《此间山河》 序章梦有醒时,来无归日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 四月的雨从轻悠悠的南风中潇潇飘落,幽静的深巷氤氲起了朦胧的雾气。 一队身着戎装的人马出现在长兴坊的街口,远远望去就如同一片黑压压的乌云踏雨而至。 “当真是晦气得很,赶紧完事回去交差吧……” 队伍尾端的士兵一边不满的嘟哝着,一边将脸上雨珠抹去,头盔里显露出一张未经风霜的稚嫩面庞。 “别乱说话!”旁边的胖子出声提醒。 小士兵“嗤”了一声,“不过是一些死有余辜的乱臣贼子罢了,早点送他们去见阎王,都算便宜他们了!” 胖子一听也急了,压着嗓子反驳道:“你懂什么?淳王是被陷害的!” “他自己的党羽都出面作证了,证据凿凿,还有什么可辩的?”小士兵据理力争,寸步也不让。 “狗屁!你拿脑子想想,咱们晋国一共才有几位王爷?淳王已经薨了,那些大人们又不是傻子,何必执守着一个死人?” “那又怪得了谁?说到底还是淳王素日行事不检,否则怎会尸骨未寒就被参上了一本!” “……你!” 正当两人争吵不休之际,前面的人转过头狠狠剜了他们一眼,“我说你俩是不是吃饱撑着了,生怕前面那位公公听不见了?” 说话这人年纪要长许多,两人听到后不甘心的撇了撇嘴,却也不敢再作声了。 …… …… 半柱香前。 淳王妃的院子里,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小客人。 “你是……裴雪歌?” 说这话的女子约摸三十来岁,她面容枯槁,一袭素缟凌乱非常。若不是长了张惊为天人的脸,恐怕谁也看不出她便是昔日春风意气的淳王妃。 而她面前这位穿着黑色裋褐,披着灰布斗篷的女童,是亡女顺宁郡主的儿时好友裴雪歌。 “母妃,还能再见到您真是太好了……”女童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两眼汪汪的说道。 王妃原本恍惚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触动。 她再次将女童打量了两眼,确定自己并没有认错人,“你这孩子,怎么说起胡话了?” 裴家家主是苍陵知府,王爷与其私交甚好,早些年王妃是见过裴家这位四姑娘的。虽然眼前这个“珠圆玉润”的小胖墩与记忆中的裴雪歌相去甚远,但眉眼总是变不了的。 女童想起什么似得,忙解释道:“母妃,我是您的女儿唐无忧啊!裴雪歌已经死了,裴家,父王全都没了……” 见王妃柳眉一凝,丫鬟冬青赶紧责备道:“休要对我们王妃无礼!” 这丫头,好歹出身书香门第,怎么才刚见面便戳人痛处?如今晋国里哪个不知道淳王唐景泰与顺宁郡主唐无忧一齐薨在了苍陵,眼下王妃可正是伤心的时候。 “冬青,你先出去,去外头把门儿看好。” 王妃的反应却让冬青没有料及,她惊讶望着王妃,后者熟视无睹,她只得乖乖出去带上了门。 待屋内只剩两人,女童彻底没有防备的放声大哭起来。 “母妃,母妃一定以为孩儿疯了,可孩儿说的都是真的!那日孩儿死在裴家之后,再一醒来便变成了雪歌的模样……孩儿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母妃,您一定要相信我!” 说到这些事,唐无忧还心有余悸。 “死在裴家?”王妃的眼神渐渐凌厉了起来,“他们不是说你们父女俩因中毒而薨吗?” 王妃接受的如此之快,少女反倒愣了愣,“哪里是因为中毒?我们在裴家遭了一群江湖杀手的埋伏,他们身法招式十分诡谲,我们根本敌不过……” “裴家呢?” “无一生还,孩儿醒来的时候,那些杀手已经放火离开了。” 冲天火光,遍野横尸…… 那是怎样令人绝望而恐惧的人间地狱,死过一次的唐无忧再记得不过。 一直冷着脸的王妃听到此处,手中的茶杯不受控制的随着颤抖的双肩而晃动起来。她微张着檀口,双目逐渐失去焦距,这一刻仿佛能听到她五脏六腑在悄然破碎的声音。 “哈,哈哈哈……” 她笑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下一刻眼泪却又从眼眶中一下涌出。 “是他,果然是他……” 看着王妃崩溃不已的样子,唐无忧心如刀割。她向前两步抱住王妃的膝,紧紧抓住她的衣裙。 “娘,到底是谁要害了父王和孩儿?我们去找皇爷爷说理,皇爷爷不是一向最疼爱孩儿吗,一定会给孩儿做主的!” “做主?”王妃低头幽幽的看了她一眼,“没人再会替我们做主了。你父王已以谋逆罪被论处,淳王府里的人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谋逆?”唐无忧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父王怎么可能谋逆?!死者为大,他们怎么能平白污人清白?” 王妃冷笑了一声,死人不会说话,自然百口莫辩。 淳王惇信明义,忠孝两全,自己与他共枕了十余载自然是最清楚不过。事实上,凡是清楚淳王为人的都不可能信。 但现下躺在龙床上的那位又哪里还有多少清醒的时候?越是行将就木,越是病痛缠身,便愈发刚愎多疑。 原本淳王死得就蹊跷,这两日睿王的党羽竟然拿出了淳王勾结鲁国谋逆的证据,随后朝廷里那帮老东西竟然众口一词的指控淳王平日里行为不检,与鲁国曾多有来往。 蝇营狗苟,沆瀣一气。任他淳王府是再是冰清玉洁,也无力回天。 想到这里,王妃直起身来毫不犹豫的奔向内室,不多时便抱着一只长方的盒子和一个小包袱走了出来。 “母妃这是要做什么?”唐无忧有不好的预感。 王妃没说话,她将盒子打开,只见一把四尺三寸的墨玉长剑赫然躺在其中。屋内光线虽然晦暗,那玉剑却散发出银青色的光芒,一看便知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珍品。 她将玉剑小心拿出,连着小包袱一起递给了唐无忧。 “这把剑叫别鹤,是我珍藏多年未曾使用过的宝器,原本想等你及笄再赠予你……你拿好,这些银两和这枚玉佩也收好,拿着这些去封川找一个叫桂娘的人,她会替你安排好一切。” “母妃?”唐无忧惊声叫着,向后连退几步不肯收下,“要走也是我们一道走!孩儿怎能丢下您和世子苟且偷生?!” 王妃却罔若未闻,抓住唐无忧的手强行把剑和包袱塞给了她,红着眼睛说道:“你已经不姓唐了!既然老天怜惜你叫你再活一次,便好好做你的的裴家人!” 唐无忧拼命摇着头,她怎么能留下自己的母亲,让她独自面对莫须有的罪名,看着她蒙冤而死? “不,孩儿不走!”唐无忧拉着王妃挣扎的说道,“孩儿可以去向皇爷爷陈情,孩儿要去告诉皇爷爷父王是被陷害的!”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拍在了唐无忧的脸上。 王妃双目赤红,哀痛欲绝的吼道:“活着,至少你得活着!替裴家,也是替我和你父王!!” 唐无忧目瞪口呆的捂着发烫的脸,泪水逐渐视线淹没。她心里也很清楚,谋逆是大忌,帝王一旦起了疑心,宁可错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一个。 “你答应我,这次离去,不许想报仇的事情,此生不得再踏入隆京城半步。快,答应我!” 王妃步步紧逼,生怕女儿再踏入危险之中。 “母妃,我……” “答应我!” “答应我!!” “……” 唐无忧哭得意识模糊,终于无力的点下了头。 王妃如释重负般的将她一把揽入怀中,母女二人终于久违的拥在了一起。 “平安顺遂,长乐无忧。我和你父王为你取名‘无忧’,便是希望你能平安快乐的度过一生。”王妃细声说道。 她轻轻拍着唐无忧的背,就像从前她经常做的那样,“你的日子还长,把一切都放下,日后找个能护你一世安稳的男子,千万要好好活下去。” 还不待唐无忧回答,冬青便慌慌张张的破门而入。 “王妃,宫里的人马已经出了朱雀门了!” 王妃身体一颤,泪眼朦胧间将抱着唐无忧的手登时松开来。 “快,从偏门送裴小姐离开!” “娘……” 刚要喊出,却见王妃盯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唐无忧只能哭,她扑通一声跪在了王妃脚下,心也跟着碎落满地,仿佛在汩汩的往外淌血,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母妃到最后一刻还在想着怎么保护她,可她却什么都不能为母妃做…… 老天让她重生一回,难道是在惩罚她吗? 哭喊声,惊慌的叫声,唤人的声音,混乱不堪。直到身边的一切画面渐渐淡去,声音越来越细微,她手脚并用的想留下来,却感觉到好几双手将她抬了起来…… 一片混乱之中似乎有人敲了她的后颈,黑暗忽然袭来。 ——万籁俱寂。 …… …… 隆京城在这过去十几年来,一直有段为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佳话。 说的是淳王唐景泰出身低微,却看上了辅国大将军的唯一的千金阮如是。他听说阮如是喜欢梨花,便在整个王府里栽满了梨花,还放下豪言称等梨花开满,这隆京城里最美的人就会嫁给他。 后来枝头簇簇,梨花开得正是最盛的时候,凤冠霞帔踏入淳王府的也正是阮如是。 当冬青搀着王妃从屋内现身的时候,赵敬全和他身后的士卒们全都愣住了。 只见王妃穿着一袭红色嫁衣,神情孤高清绝,一点都看不出是刚经历了丧夫丧女之痛的可怜人。 她伫立在梨树下,忽然一阵清风徐来,霎时片片银花随着细雨悠悠下淌,暗香涌动,美得让人不忍轻触。 赵敬全愣了一瞬,但端上来的圣旨让他很快回过神来,“唐阮氏接旨。” 王妃一动不动,只是目不转睛的望着那些士卒手中探出的一把把沾满血迹的明刀。 那些,都是曾与她朝夕相处之人的血。 见她迟迟不跪,数个急切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呼啦啦一阵声响,几条寒刃已经抹在她脖前。 轰隆隆—— 忽然一道强光划过天际,逐渐变得漆黑的天空仿佛要被撕裂开来,豆大的雨点劈了下来。 “你们退后。” 赵敬全蹙着眉制止,王妃坚贞不屈,他不想为难一个将死之人。 明刀刚一挪开,赵敬全在众人的注视下那条黄帛展了开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吾子景泰大逆不道,勾结鲁賊意欲篡位谋权,实乃天地同诛。景泰虽因病猝薨,仍应依律诛九族。朕念唐阮氏乃名将之后,有劳苦之功,特赐鸩酒一壶以留全尸,钦此。” 赵敬全的声音渐渐淹没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却也字字打在王妃的心尖。 她紧紧凝视着赵敬全身后小太监手里端着的那壶鸩酒,不由冷哼了一声。 “好一个篡位谋权,好一个病发猝薨,好一个特赐全尸……这便是晋国的律法,一个泱泱大国的公道。” 王爷走得不明不白,做父皇的不敢查明,还迫不及待的给他安了一个为后世所唾骂不耻的污名,真是可笑至极。 冬青最先反应过来,慌忙跪着说道:“公公息怒,我家王妃一时情急,还请公公千万莫要放在心上!” 赵敬全不置一词,只是慢条斯理的将圣旨卷了起来。 “奴才知道王妃愤怒,但指控淳王殿下谋逆的不是奴才,奴才区区一届宦臣,您同奴才说这些贤哲大道实在是毫无用处。” 王妃闻言身子一滞,旋即自嘲般的笑了笑。 是啊,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一个能还她公道的人了。 大雨持续下着,将士卒盔甲上的血污冲刷得干干净净,反倒满地的猩红显得格外醒目,好像这淳王府才是天底下最肮脏的地方。 她在水洼中,拖着朱色锦衣蹒跚的走向赵敬全,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定在她身上。 “耿耿忠心,不得善终;不仁不义,反得天下。你们睿王仗着嫡出的身份,多年来一直对我家王爷苦苦算计……但像他那样极情纵欲的人,是做不得一个好皇帝的。” 她从赵敬全身边擦身而过,走到那壶鸩酒面前,回过头环视着沉默不语的众人,满目皆是苍凉。 “帝王无心,苍天有眼,你们,还有你们,都是今日这场冤屈之中的见证者。”振聋发聩的雷声中,她的声音显得格外平静,“?黄泉路远,我且慢慢等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就要拿起那壶鸩酒。 “王妃——” 冬青眼见此情此景心中顿感万般不舍,哭喊着要去拦,却被两把明刀拦住去路。 扑通一声,那袭红色的身影无力倾倒,如同在地上摊开了一朵血红色的花瓣。 王妃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随着身体的剧烈抽搐不断吐出大量的血沫。她爬在浸染着血水的雨坑中,摇摇欲晃的向天空的伸出一只手。 忽而一阵狂风席卷,风里的梨花浴血漫天翻飞。 一片雪白的花瓣坠落在她颤抖的手心,丝丝血迹瞬间将它染得绯红刺眼。 她突然满足的笑了。 三十年大梦一场,终是结束于此。夫君,今生缘,来世偿! 001红绫白衣,佳人初遇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仇恨是让人活下去的好东西,比大多数东西都好。 来隆京的路上唐无忧曾不止一次想过,那日在裴家惨遭毒手的可是足足几十口人…… 同样是人,老天为何却独独让她再活一次? 直到她看到母妃为了守护淳王府的清白,露出的那种眼神,将她刺得心口生疼的决绝而英勇的眼神——几乎在那一瞬间,她终于发现了自己死而复生的意义。 窗外灯影婆娑,唐无忧半倚在客栈的窗边,几杯温酒下肚,渐渐生出些许暖意来。 迷迷蒙蒙之间,忽然一阵疾风穿过,一团不知什么东西从窗外闪了进来,撩得纱帐一阵翻动。 唐无忧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朦胧的醉眼,这才发现纱帐后面多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再一细看,那竟然是个戴着面纱的妙龄少女。 晚风静吹,她一身白衣飘动,似雾似雪轻盈洁白,煞是好看。她拿手捂着的腰侧隐约可见一些殷红的血渗了出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少女犹似黑曜石的两颗双目透着急慌,只在唐无忧的脸上转了转,闪身便躲进了一旁屏风后的暗处。 唐无忧正对这一画面看得云里雾里的时候,两名身穿绀紫劲装的少女也通过窗子闯了进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烛光摇曳。两人像完全不知道唐无忧的存在一般,自顾自的就往前查看了起来。 “你们这是什么规矩?” 两人回过头,这才发现另一扇窗的小案前原来还藏着个醉醺醺的小胖墩儿,正一脸不耐的看着她俩。 个子高些的少女皱了皱眉,傲然问道:“小胖子,你可曾见过一名穿白衣的姑娘?” 小胖子?唐无忧挑了挑眉,心中不满更甚,她打了个酒嗝儿,干脆顺着窗外胡乱指了个方向。 “往那儿去了。” 高个少女狐疑的看了她两眼,显然并不相信唐无忧的说法。刚才明明瞧见圣女往这个方向逃了,怎么会去那儿? 她细细观察四周几眼,呼吸之间脚步便要往屏风那边儿迈。 哗—— 一股水花从身前飞闪划过,她虽闪避及时,却也感受到了那道水花中蕴含的凌厉气劲,仿佛在警告着她不得再迈出一步。 高个少女惊诧的转过头一看,唐无忧的手里果然倒拿着一只空空如也的酒杯。刚要发难,没想到唐无忧却抢先一步凶了起来。 “听不懂人话?还不滚!“她黑眸沉沉,露出一副与年纪不完全相称的冷峻神情。 两名紫衣少女面面相觑,一时判断不出这小胖墩的来历。矮一些的拉了拉高个的手臂,小声示意:“护法大人吩咐过行事不得张扬,还是赶紧出去再找吧。” 高个的上下打量了唐无忧两眼,见她发丝零零散散,眼眶红肿,整个屋子里都是熏天的酒气,只怕是个小疯子。 也罢,找人要紧。 她重重的哼了一声,这才和矮个的一起照原路退了出去。 …… 两人一走,屋里又是一片寂静。 半晌,唐无忧将眸子抬向屏风,悠悠问道:“还赖在这儿干嘛?” 原本是浑浑噩噩的独自难过着,她不过是想要回一方清净,帮忙只是顺手罢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白衣少女捂着腰部踉跄的走了出来。 “姑娘胆子倒是挺大的,连无上神教的人都敢凶。”少女脸色苍白,唇角却挂着灿烂的笑容。 唐无忧冷着脸斜睨了她一眼,见她腰间的血迹又扩散了一些,不由心下一骇——那一大片猩红让她回想起了一些不愉悦的回忆。 “你,没事吧?”唐无忧迟疑道。 “无碍,我跟姑娘两杯酒喝便好了。”白衣少女径直坐到她对面,没有一点见外的样子,说着还从怀中摸出几只青色的小玉瓶摆到了桌上。 见她随身带着伤药,唐无忧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冷淡,“自便吧。” “姑娘眉头紧锁,可是有心事?”少女状若无意的问道。 唐无忧拿起酒杯的手顿了顿,没有吭声。 少女耸了耸肩,弯腰从裙角扯了一段衣料,随后旁若无人的的将半边衣衫尽数褪了袭来,一时间旖旎风光绽放无遗。 饶是唐无忧再不在意,也不由被这少女奔放的行为惹的面红耳赤,刚见面就“赤诚相对”,这姑娘当真不拘小节…… 少女大喇喇的往伤口倒了一小杯酒消毒,“嘶”的倒抽了一口气。秀美的五官虽然掩在面纱下,却仿佛能看到到它整个都拧成了一团。唐无忧知道那种生不如死的痛,从火场死里逃生后她也因烫伤在肩部留下了一疤。 似乎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少女再次主动搭话,“姑娘就不问我叫什么,什么身份,为何会被她们追吗?” “看你这般……开放,不像是晋国人。”唐无忧斟酌了一下词语,把生猛两个字咽了下去。 “嗯,我是鲁国来的。”少女浑不在意,她说话的功夫就已经单手将一只小玉瓶扭开,手指轻轻一抖,一些褐色粉末便撒在了伤处。 鲁国在晋国的西南边,那里有很多从远古流落下来的部族,民风淳朴开放,这些唐无忧倒是有所耳闻。 “刚才多谢姑娘替我脱身,我身无长物,只有一些寻常的盘缠收拾,姑娘看如何?”少女这才想起来一直未曾道谢,朝唐无忧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她当然不知道唐无忧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只是见她搓了搓下巴,若有所思的问道:“东西就免了,问题我倒是有一个想跟你打听打听。” “姑娘不妨说与我听?” “你们江湖上……什么门派最厉害?” 唐无忧这几日四处奔走,其实一直都在打听淳王谋逆一案。 对她来说,早日找到并杀死那日在裴家将他们赶尽杀绝的江湖杀手,以及藏在幕后的黑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父王与鲁国勾结本就是欲加之辞,唐无忧并不清楚有哪些父王的旧党参与了这次陷害,想要收集回余下的实力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受限于女子的身份,最稳妥而不受人制约的报仇方式,便是成为一个足以睥睨天下的武林高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者。 “最厉害的门派,那肯定要属你们晋国的长生门了!” “长生门?”唐无忧隐隐感觉好像听过这么一个名字。 “是啊,长生门中卧虎藏龙,群英荟萃,门下弟子大多文武双全,门中所藏武学甚至达到了上百种,什么样的绝学奇招都有……人人都说,能进长生门修习武功,那都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少女说着,自己眼里也闪烁起向往的光芒。 唐无忧听少女一顿吹捧这长生门,也不由生出一丝动心的感觉,“那这长生门怎么去?” “去?”少女咯咯的笑了起来,“长生门在东海的一座海岛上,岛周迷雾缭绕,其间更是布有奇门阵法,若非门人接引,任你是天王老子也是寻不到门路的!” “啊?那想拜入他们门下的人又该如何?” “长生门每三年会在隆京城郊的溪水坪办一次百五会来选拨优秀的少年少女收入门中。”少女将包扎用的最后一片衣料系了个结,突然意识到唐无忧的想法,“姑娘不会是想拜入长生门吧?” “有何不可?”唐无忧并不以为意,郡主出身的她不论是琴棋书画还是舞刀弄枪都不在话下。 “长生门一般只收名门望族、书香门第和一些江湖势力的子弟,在百五会之前符合条件的人家会收到长生令,只有持有长生令的孩子才有资格参加百五会。” “竟是这样……”刚对长生门产生了浓厚兴趣的唐无忧有些不死心,“那总会有些不愿送孩子去习武人家吧?不知有没有高价求购长生令,冒名顶替参加百五会的先例……” “偶有一二,但是天下之大,想去找个这样的人家谈何容易,更何况明日便是百五会,实在来不及。” “明日便是?”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唐无忧这才惺惺作罢,“那还有什么特别厉害的门派吗?” “长生门之相当……那便是申国的玄阳派和鲁国的无上神教了,可惜玄阳派只收男弟子。“ 少女顿了顿,再次说道:”不过你也别气馁,因为百五会的关系,现下各种小门小派都有人手在隆京城内走动,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别的门派。” 少女默默避开无上神教,反而引发了唐无忧浓厚的兴趣,“怎么才能找到你说的那个无上神教的人?” “无上神教是世人口中的魔教,你……“少女顿了顿,不安的劝道,”还是另拜高人吧。” “你只管说便是了,正邪与否,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要去,便去强的。” 002长生旧事,少年隐衷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连日阴霾一夜散去,虹销雨霁,一年一度的“百五节”再次来临。 “百五节”,也即通俗所讲的寒食节,因为通常在冬至后的第一百零五日,也称“百五节”。 寻常百姓一般也就出城祭扫、踏青,贵族士绅家的子弟则有趣味的多,除了相约一块踢蹴鞠,赏赏花,还会走上街头凑凑斗鸡的热闹。 今年的百五节有些不同于往年,原本就车水马龙的隆京城里忽然多了许多知名江湖人士的身影,饶是皇都里见识再多的居民也忍不住到街上围观起来。 “哎,刚过去那美人儿是哪个门派的,这姿色……真是绝了!” “没见人家腰上那对金光锃亮的双刺呢?那是金蛇刺,想必主人便是无上神教传说中的右护法绯璃了。” “啊?!怎么那种魔教都来了?” “嘘!你小声点儿,别给人听见了……我跟你说,我听说中书舍人的三公子,灵心谷的二小姐,还有好些厉害的小公子小小姐都要来!” “可我记得百五会不是三年就办一回嘛,今年阵仗怎么这么大?” “嗨,这你便有所不知了,长生门的人自打萧行南判门之后便封岛谢客,之后足足沉寂了五年,现在算下来,这百五会也是有五年未曾办过了!” “啊……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萧行南当时好像还把长生门二少爷的眼睛给弄瞎了?” “可不是,那位二少爷当年多风光啊,就那么成了半废不废的瞎子,你说门主火气能不大吗,啧啧……” 两个商贾打扮的青年人站在街头,你一眼我一语的八卦着江湖门派之间的奇闻轶事。 他们并不知道,不远处阁楼中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人正倚窗而眺,那些闲言碎语也清清楚楚的落到了他耳朵里。 少年身边站着一名老者,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街道上的路人,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东西,忽得听见那两人提起长生门的事情,便下意识瞥了少年一眼。 “你若不爱听,老夫替你将他们二人的嘴缝上!” 老者鼻头微红,说话的时候上唇两撇花白小髭还会跟着飘动,与他一板一眼的严肃表情结合起来反而生出了一丝滑稽的感觉。 少年原本思考着什么,闻言不由微微一怔,抬首回道:“不必了,由他们说去罢。” 阳光撒在少年抬起的眸子里,一对异于常人的雾灰色瞳仁霎时氤氲出了一片美妙绝伦的光彩。 老者仔细观察了会儿少年的表情,见他确实不在意,不禁感慨道:“你倒是比前几年看的通透了,这弹指一挥间,咱们岛上最爱哭闹的小云歇也长大了。” 凌云歇唇角不由浮上一丝笑意,“‘眼盲心不盲,心盲方才死’,当年还是长老教的。这些年时常用心体会事物,反倒看得比从前清楚了。” 他一边说着,拿出腰间的精铁折扇指了指窗外,“比起缝上无心之人的嘴,坎位那位妙手空空儿您不管了?” 老者闻言顺着他指着的方向往坎位看去,正是一位穿着灰色布衣的男子,看着贼眉鼠眼的。 老者一惊,这市偷本是他观察了许久的“猎物”,两人不过说了两句闲话的功夫,这市偷似乎已经得了手若无其事的要离去。云歇只凭着一双耳力就能察觉此事,倒让人刮目相看了。 老者自然不会放他走,只见他手腕一动,抬起一双略显粗糙的枯手向前飞快的挑弄拨拉,手指翻动之间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 随着怀里刚得手的钱袋脱手而出,那市偷忽然“哎呦”一声栽倒倒,姿势扭曲而奇怪,瞬间引来旁人驻足查看。 “待萧行南那个竖子来了,最先让他尝的便是老夫刚练成的天蚕功。” 老者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将手放下去的时候隐约可见几根银丝藏于其中。 凌云歇付之一笑,“长老何以见得?” 老者冷哼道:“老夫都听说了,萧行南在那无上魔教当了个劳什子法王,那个魔教教主可把他捧得跟个宝贝似的,萧行南如今正是得势的时候,像他这般卑鄙无耻之徒岂有不来百五会捣乱的道理?” 凌云歇一滞,忽然会过意来,“原来您提前半月带着晚辈加固溪水坪的奇门阵法,是因为因为记挂着这件事。” “这是一桩。”老者沉吟片刻,还是将心中所藏的话道了出来,“掌门嘱托老夫带你出门多走走,这些年来你一直沉沉闷闷的,他这个做父亲的总归是放心不下……” 一阵烈烈的凉风忽得吹来,将凌云歇身上披着的鹤羽雪氅揉得呼呼作响,他讪然一笑,老者说的这番话,不知不觉中触到了他深藏在心中的伤痛。 见他低头不语,老者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将视线转回窗外继续寻找有趣的“棋子”。 …… …… 根据白衣少女所提供的情报,唐无忧一早就寻到了城南醉霄楼,打算向无上神教拜师。 “你说那帮子人呐?昨夜出去之后好像便不曾回来了……他们行迹神神秘秘的,不如你晚点再来罢?”醉霄楼小二如是说。 唐无忧却没走,她自己寻了门外一处不扰人生意的地儿坐下,打算一直等到无上神教的人回来。 按那白衣少女的说法,现下隆京城里的江湖人士都是因为长生门要办百五会才来的。明日百五会都结束了,再想寻到他们的踪迹便很难了。 醉霄楼在城南靠近边缘的位置,偶有寥寥行者,却也几乎人声阒无。阳光逐渐变暖,这种安静更叫人困乏不已,唐无忧靠着墙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合上了眼皮。 悲酥跟合欢回到醉霄楼的时候,老远便看着一个背着一把剑,戴草帽披灰布斗篷的女童靠着门打盹儿。 悲酥心里一个咯噔,几乎是风一般的冲上去将那女童的草帽一把摘下,旋即一张圆润白皙的小胖脸露了出来——这女童果然是昨夜给她脸色的那个疯丫头。 悲酥眯了眯眼,大家找了一整夜圣女连根头发都没瞧见,如今想来昨夜这疯丫头在客栈里故意拿酒泼她拦她搜查,果然是有几分猫腻在。才刚被护法给狠狠的训斥了一顿,这会儿一肚子的火正愁没地儿泄。 现在这疯丫头既然自己送上门儿来,可就怪不得她无情了! 003冤家路窄,各显身手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草帽没来由的被人粗鲁摘下,唐无忧猝然醒转。 “谁啊……” 还不待她将惛懵的双眼揉清,恍惚便见一个紫色的身影立在身前,异香掠过,一对银晃晃的双刺正冲着她肩胛疾刺而来。 唐无忧心下一骇,她赶紧飞速一闪,来势汹汹的银刺立时被插进了身后的木墙,沉重有力的声音无不显示着使用者的力道之重。 那银刺样式极为阴险,底部被锻成了卷曲的形状,外弧上缀着的皆是锋利的尖齿……方才要是慢了哪怕一刻,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说!你把她藏哪儿了!”一道恶狠狠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经历了一番凶险的唐无忧这下也清醒了许多,她定睛一看,那声音的主人竟是昨日夜闯她房间的那名高个紫衣少女。 熟睡之中被人这般对待,唐无忧的起床气腾一下冒了出来,她面色阴沉的抚了抚被弄得一团松散的头发,“真是阴魂不散。” 悲酥倒也习惯了这小丫头一贯的疯言恶语,她重重一哼,将卡在墙里的银刺用力拔了出来,“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也好,先让你尝点苦头,才知道欺骗我悲酥有何下场!” 她话音刚落,身子已是向下一沉,双刺也随着手中动作飞速转了起来。 还未待人看清,她忽的提刺向前用力一挑,唐无忧只觉得那银刺动起来寒光直闪,叫人眼花缭乱。她强定心神,下意识弯腰向后一倒,惊险的避开了悲酥的动作。 然而还不等她将身体调整回来,悲酥先前的那一刺跟着带出了一股极强的气劲,震得她脏腑生疼,不由踉跄着向后连退了三尺。 好阴毒的内功! 唐无忧勉强站定,悲酥忽然凌空而起一个翻滚,在旋身的刹那挥洒起一片闪耀的银光。而后破空而出,欺身上前又是一段绵密而令人窒息的攻招。 有了上一招的探底,这回唐无忧心中有了应对,反倒是悲酥太过执着于进攻,几招下来竟一点好处都没讨得。 “你这疯丫头倒还学过几手功夫。”悲酥看着唐无忧背上那把尚在剑鞘里的剑,没想到人家不用兵器就跟自己打的有来有回,有些不是滋味。 唐无忧顺势捡回草帽,心中却没有一点得意。 她不畏应战,其实是因为自己有一项异于常人的本事——反应极快,往往在对方刚出手的瞬间就已经能察觉对方要做动作。 但是经过刚才一番交手,她这才意识到裴雪歌是个严重缺乏锻炼的,不仅力道缺缺,耐力也不够。若说自己从前的身手有十分,现在能发挥出来的恐怕只有三、四分。 这个叫悲酥的怪招甚多,若是真的想拿出些本事来,接下来恐怕凶多吉少…… 偏偏近日武林中人相继涌入隆京城,那些随处可见的巡城武卫都被调去人烟稠密的位置加强看守,隆京城内禁止斗殴比武的规矩在醉霄楼这种杳无人迹之处显然并不适用。 “不曾见过便是不曾见过,你何苦一直缠着我唐无忧实在不想在这个节骨眼跟人拼个你死我活。 “怎么,现在又开始怕了?”悲酥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你包庇的可是我们无上神教的圣女,最好识相一些,否则我们神教有的是手段逼你开口!” 无上神教?圣女? 唐无忧一愣,莫名其妙打了半天,原来无上神教的人就在眼前啊…… “悲酥!”一直在一旁没有插手的合欢上前几步向悲酥摇了摇头,她在责怪悲酥轻易就把圣女出逃的消息泄露给了不相干的人。 “怕什么?”悲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横竖她是看这个疯丫头不顺眼,这疯丫头独来独往,穿得朴朴素素的,想必死了也没人会来找她的晦气。 想到这里,悲酥在手中灌满内力,怒喝一声朝唐无忧疾刺而去。后者侧身急闪招架,心里却已经盘算着应该怎么开溜了。 眼下悲酥笃定自己私藏了她们的圣女,待会若是她们门派的大人物前来,想必也不会听信一个外人的辩驳。 “你还不拔剑?”悲酥声落刺动,一刺接一刺。 唐无忧动作不敢有一丝懈怠,心里却叫苦不迭。不是她不拔,只是面对悲酥进攻节奏紧密的近身攻击,连提都提不利索的剑反而会成为累赘。 见疯丫头不答,悲酥怒意更甚,接连几下急刺,一个身子亦滴溜溜的转动起来。唐无忧以草帽为掩,看准时机一个推肘偏击竟然将悲酥又给生生逼退。 悲酥面目露诧异之色,眼中杀意彻底弥漫开来。 她身形一变,一个翻滚从唐无忧上飞掠而过,凌空拧腰,手中的双刺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朝唐无忧转去。 双刺盘旋,有如一只银蛇张开大口,肆意扭动着迅速逼近唐无忧,仿佛要无情的将她吞噬下去。 唐无忧见势不好,赶紧用力抡动草帽,那飞速旋转双刺的“兹拉”一声与草帽在空中擦身而过,随后与草帽一起重重飞出了数十尺远。 不好,有诈! 唐无忧赶紧扭头一看,果然一排冒着寒光的银针正从悲酥袖中激射而出,眼下她已经来不及闪躲……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把冒着金光的蛇刺射来,不偏不倚的正好将那排银针推了开。 随着“叮哐一声”,数只银针悉数落地,而那如同救世主一般的金蛇刺在空中回旋一圈又回到主人手中。 “够了。” 正当两人惊诧之时,一个冰冷的女声打断了她们的争斗。 悲酥扭头一看,却见一风情万种的紫衣冷美人带着一众无上神教弟子出现在一旁,正用凌厉的眼神看着她俩。 “师父?……” 才刚死里逃生的唐无忧原本以为自己终于获救,听到悲酥这声“师父”,顿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何事与人争斗?”冷美人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栗,她虽然问的是悲酥,阴鸷的眸子却盯着唐无忧。 本想趁机开溜的唐无忧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打算先观察情况。 004伤言扎语,杀人诛心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师父,她私藏了圣女!徒儿方才正是在逼问圣女的下落!”悲酥赶紧先告状。 “哦?”冷美人柳眉一挑,扭着纤细柔软的腰肢款款走近,闻了闻唐无忧身上的气味,“你见着她私藏了?” 悲酥虽然有心弄死唐无忧,却不敢在自己最惧怕的师父面前撒谎,她尴尬的瞟了唐无忧一眼,“见倒是没见到,只是昨……” “那便是没有,她身上根本没有定魂香的气味。”冷美人不耐的打断。 刚才两人的打斗她是看了一段的,悲酥身为自己的内门弟子对付一个拿草帽的女童都打的如此拖沓,实在让她面上无光,这会儿也懒得纠缠这些。 “师父,我真的……”悲酥本想再辩解两句,抬眼瞧见冷美人脸色铁青,当即不敢再说话。 唐无忧见自己的“罪名”被洗清,突然又觉得看到了希望,赶紧朝冷美人问道:“敢问这位可是无上神教的前辈?” “你又有何事?”冷美人斜睨着她,语气不善。 唐无忧不卑不亢的说道:“晚辈仰慕贵教已久,近日听闻贵派出现在隆京城中,此行特来拜师,希望能得到贵派高人指点一二。” 众人都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会有晋国人特地找到这儿来拜师。只有悲酥跟合欢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唐无忧玩的是什么把戏。 “你?”冷美人凤眸一转,“为何?” “我想变强。”唐无忧的回复也干脆。 冷美人上下将她打量了两眼,这女童虽然身子笨重了些,反应却颇为灵敏,倒不失为一个好苗子。 话虽如此,这女童和悲酥之间的一番打斗还是让她十分不悦。 在场的若只有她一个人也就罢了,偏偏大家都看见悲酥差点胜之不武的画面。这事将来若是传了开来,岂不是人人都要笑话她一个右护法教出来的入门弟子还比不上一个粗野丫头? “不收。”冷美人扔下两个字,带着人就要往醉霄楼里走。 唐无忧哪里知道这其中玄机,不甘心的追上去问起缘由,“不收?晚辈哪里不妥?” 冷美人却头也不回的走,悲酥不着痕迹的将唐无忧挡在一边,眼里都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总得有个理由吧?!”唐无忧不甘心的看着冷美人的背影大喊。 “……” 见冷美人如此冷淡,唐无忧一咬牙,破口大骂道:“什么无上神教?我看就是个自恃人多势大,狗眼看人低的三流门派罢了!” 冷美人前行的脚步果然停住,她满眼鄙夷的回过头冷冷说道:“我原有要事在身,不想与你多费口舌。既然你要自取其辱,我也不留你这分薄面了。” 见冷美人再次向自己走来,唐无忧心中暗喜,只要她肯理自己那就还有说服对方的机会。 “你可照过铜镜?”冷美人的第一句话,就让她愣住了。 “铜镜?”唐无忧狐疑的看着冷美人。 冷美人轻蔑的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那你睁大眼睛看看我身边这些弟子,她们长得怎么样?” 唐无忧闻言,下意识打量起身边一个个笑意盈盈的女子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她们笑容里奇怪的意味。 “都挺正常的啊。”唐无忧皱了皱眉,难道这厮在揶揄她的长相?裴雪歌长得也不差啊,莫非…… “我让你看的是这个吗?我的这些弟子里面,哪个不是身材窈窕,纤秾合度的,你呢?怕是连自己脚丫子都看不到!” 冷美人说完,还故作惋惜的重重叹了口气,周围那些女弟子们再也忍不住,跟着爆出一阵刺耳的嘲笑声。 异样的眼光和肆无忌惮的笑声如芒刺在背,唐无忧语气依旧平淡,“只是暂时的。” “你这油猪都吃成这副尊荣了,还想着瘦下去?做梦吧!”冷美人越说越来劲,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说谁油猪?”唐无忧身子一抖,一双拳捏在手中咯咯作响。 冷美人却不以为然,她料定唐无忧是不敢出手的。像这种一心变强的人都是执念最深的人,也是这芸芸众生中最为惜命的一种人。 见目的达到,冷美人故作姿态的伸出玉手在脸侧扇了扇风,“好了,咱也该走了。有的人日日有那大鱼大肉供着,吃饱撑着了做做大侠梦也是可以理解的,咱们这种在刀头剑棘里滚爬的毕竟高攀不上人家。” 悲酥原本还诧异师父竟然不杀了这个出言不逊的疯丫头泄愤,原来是要“杀人诛心”,如今看着唐无忧脸上各种颜色变幻,她这心中的不快顿时一扫而空。 “听懂了吗,你这种像猪一样肥的去哪儿都是没人要的,连身材都把控不住,还谈什么变强?”悲酥生怕唐无忧没听懂,又补上一刀才离去。 唐无忧看着她们嬉笑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吭声。 气愤、羞耻、委屈、伤心……一时间各种情绪萦绕在心中。 唐无忧还是唐无忧的时候,人美位分高,听到的都是变着花样的溢美之词,变成裴雪歌之后她更是来不及考虑有关样貌的问题。 如今面对这些人的发难,她一时竟然无言以对。这些人看不上便看不上罢,怎么还话里藏刀,句句酸人呢? 一直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的掌柜见人们终于散去,赶紧三步化两步的蹬着一双瘸了的腿出来查看先前悲酥在墙上搞的“破坏”,心疼的不得了。 他见唐无忧半晌愣在原地不动,在心里叹了口气,这魔教就是魔教,作风确实是有问题,连一个女童都要极尽欺辱。 “小姑娘啊,你也别太把他们说的话放在心上,我活了也有四十多年了,看那大着肚子的侠士也不见少啊!你啊,就别惦记他们了,去拜个名门正派多好?” “谢谢。”唐无忧知道掌柜在安慰自己,摸出一锭银子给他,“若不是因为我,这木墙也不会平白受损,这点心意您拿着罢。” 在掌柜连连的道谢声中,唐无忧拍了拍已经被刺的破破烂烂的草帽,戴回头上并离开了这个让她不愉快的地方。 天下之大,她就不信没有一个门派能容她栖身。 “小友,且留步。” 005峰回路转,自有机缘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唐无忧刚刚走到人来人往的南街上,就听到有人似乎在叫她。 她不确信的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一个腰间挂着酒葫芦,穿着一身雪青色鹤氅的老者从马车上跃下,朝着她的方向喊道,“戴草帽那位小友,留步!” 唐无忧转头看了两眼,确定只有自己戴着草帽,这才又把目光投向老者。 那老者年纪看着已有五十,精神矍铄。他身材精瘦,长眉入鬓,上唇还留着两撇颇有特色的花白小髭,不知是哪个门派的高人。 唐无忧心下好笑,难不成自己碰上奇遇了? “小友是从苍陵来的?”老者拈着白髭,一张嘴便是扑面而来的酒气。 “正是。” “名唤裴雪歌?” “您如何……”唐无忧一怔,难道是裴家的旧识? “哈哈哈,嗝,哈哈哈哈!!……”老者眯着眼上下瞄了唐无忧两眼,一边打着酒嗝儿捧腹大笑道:“你果然跟晏书说的是一模一样!” 什么晏书不晏书的,唐无忧皱起了眉头,刚被人嘲笑了一番的她变得敏感了许多,这笑声听到她耳里也是格外的刺耳。 “你这一皱眉头就更像了,哈哈哈嗝……” 见老人醉意正浓言辞荒唐,原本还抱有希望的唐无忧不免心生烦躁,“既然无事,便先行告辞了。” “欸!”老者将她一拦,“老夫还没问完话呢,你们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回来!” 唐无忧不是被老人推回来的,而是在无形之中感受到一股,或是许多股力量将她困在了原地。 “你既然是裴家的姑娘,为何放着长生门不拜,非跑去给那些魔教中人欺负?” “您如何又……”唐无忧明明见着这老者是从路边停着的马车跳下来的,他怎会知道发生在醉霄楼里的事情? “哼。”老者继续把玩着那根白髭,“这点动静还是逃不过老夫的法眼的,话说回来,你们裴家的长生令呢?发了几回也没见你们再送个娃娃来玩儿,真是无趣!” 后半句唐无忧没听懂,但前半句她可是听了个清清楚楚,“这么说,您是长生门的前辈了?” 见这女童眼睛里都放出了光,老者心念一动,似笑非笑的回答:“怎么,被那群女魔头欺负了,又想起长生门的好了?” 唐无忧见他嘴里没句正经,本来是不愿理他的,“裴家被歹人所害,已经灭门了。我从鬼门关前捡回一命,哪还有什么长生令。” 唐无忧说完,还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余光却偷偷瞥向老者,就等着他大义凛然的表示“竟有这等事,那老夫再送你一枚。” 谁知那老者突然又端了起来,只是说道:“竟有这等事?那还请小友节哀顺变了。” 唐无忧心里着急,干脆开门见山的恳求:“前辈手上若有富余的长生令,可否赠予晚辈一枚,晚辈不胜感激!” “老夫爱莫能助啊,这长生令的数量都是百五会召开之前一早就定额做好的。”老者一边无奈的说着,眯着眼悄悄瞟了她一眼。 听老者这样说,唐无忧也急了,实力最强的三大门派里无上神教已经告吹,玄阳派又不收女弟子,眼下已经是唯一能抓住的机会了。 “裴家如今只剩下晚辈一人,孤苦伶仃,随时都有可能遭遇不测。前辈生得面善,定是心肠极好的,能否通融通融,带晚辈直接进那百五会?” “百五会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老夫做不了这样的主。”老者面带笑意,言语却让唐无忧如堕冰窟。 见她沉默不语,老者出了个主意,“要不这样吧,老夫忽然有些嘴馋,想吃东市徐娘子卖的炒奇了。“ “你去买两份送到溪水坪去,这个信物就送你了。你拿着它去灵心谷拜师,那些人还是要老夫这个面子的” 趁唐无忧恍神,老者将一枚锦囊强硬的塞进她手中。待她再回过神来,却见那老者早已上了原本乘坐的马车扬长而去。 灵心谷? 唐无忧抬起手,迷茫的看着手心里的锦囊。她听白衣少女见过,灵心谷在卫国,在江湖上算是个二流门派。 锦囊里好像个有个坚硬发凉的物件…… 唐无忧将锦囊拆开来看,倒出了一枚才有半只巴掌大的青玉牌子。那青玉牌子上面雕的是鹤驾祥云追落日的图样,一看就是精工巧匠打造的绝世珍品。 这老头给的信物还挺贵重的,唐无忧一边感叹着将青玉牌子翻了一个面,眼中的光满也从黯淡转为明亮,随后干脆忍不住露出了许久未曾出现过的笑容。 因为那青玉牌子的背面,刻着三个对她而言弥足珍贵的三个字—— 长生令。 …… …… 隆京城里满城都栽着四季桂,午时的阳光夹杂着桂花浓郁的香气飘进一辆正在驶离隆京的马车中。 “我当前辈对收徒这种事情从来不上心呢。”凌云歇闭着眼倚在帷裳边,享受着春风温柔的拍打在脸上的感觉。 老者四仰八叉的靠在另一侧,满不在乎的打了个酒嗝儿,“她进不进得了外门儿还两说。” “听这意思是……若她进得了外门儿,长老到就要把给她收进星枢堂了?” 凌云歇将玉骨折扇一展,若有所思的摇了摇,“想来凌晏书原本也是裴家的人,这两人凑一块倒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照应?”老者被呛得连连咳嗽起来,他赶紧爬起来摆了摆手,“这两人若是凑到一块去,怕是老夫星枢堂的房顶都得给他俩掀咯。” “掀了谁的房顶晚辈都信,偏偏您这位星枢长老的房顶是掀不得的。晚辈就是觉得,您这一身本事一生只收凌晏书一个弟子,着实是可惜了。” 老者好不容易把自己捋通气儿,抄起腰间的酒壶咕咚咕咚吞下一口,“有何可惜的?晏书天资聪颖,有他继承老夫的衣钵足矣。” “再者说,我不过是看不惯那女魔头欺负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娃,要不是赶着去溪水坪,老夫今天非得收拾她一顿。” 凌云歇无奈的笑了笑,“那长老还是少喝点儿吧,待会父亲瞧见您满身酒气的,又该不高兴了。” 006运筹帷幄,大橘已定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此时醉霄楼内,一名气度不凡的男子出现在冷美人的房间中。 他穿着一袭玄色缎袍,长长的发束在脑后,只留几缕自鬓边滑下,整个人散布着疏离勿近的气息。 “你知道刚才那女童是谁?”玄衣男子走近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冷美人紫衣半敞斜倚在床榻上,如瀑般的青丝顺着雪白细腻的肌肤淌下,美得简直不可方物。 她朝玄衣男子勾了勾手,眸子里泛着潋滟的光芒,“一个傻子罢了,还能是什么人?” 玄衣男子在榻边坐下,一把将她搂进怀中,“她是裴家的人。” “裴家?苍陵知府那个裴家?”冷美人扶着玄衣男子的胸口,惊讶的问道:“裴家的人不是被你们暗部的料理了吗?” “起先我也怀疑自己看错了,就多跟了她几步,没想到看见凌君酌喊她裴雪歌,还给了她一块长生令。” “凌君酌?!” 冷美人心中一阵暗叹,这长生门的人都是什么眼光?凌君酌那个臭老头向来自诩不关心这些俗务,没想到被这女童走了一波狗屎运。 “倒也不必太担心,凌君酌没带她一道走。我们虽不适合在隆京城里动手,左右那丫头也是要出城赶赴百五会的,已经派两个得力的盯着了。” “她即是死里逃生,又迢迢来到了隆京,恐怕嘴巴不会老实……此事不容有失,待会儿你亲自去将她解决了才好。”冷美人担心的说道。 “嗯。”玄衣男子右手抚着冷美人的脸庞,突然低头噙住她极具诱惑的唇瓣,仔细吮吸着口中香甜。 阳光下的玄衣男子轮廓清明,剑眉星目灿然俊逸,怎么看都是一张摄人心魄的脸。 冷美人被吻得一双美眸迷离荡漾,酥麻无力的瘫在他怀里任由他肆意索取。 正当两人正抵死缠绵之际,忽闻小弟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右护法大人,御剑玄王大人,那位贵人传了消息来。” 冷美人凤眉一挑,不舍的将红唇挪开,“他如何回复?” “贵人称谢礼已经备好,还请于今夜亥时三刻前去一叙。” “知道了,你退下吧。”冷美人刚说完,背后伸来的手又让她跌进熟悉的怀抱。 “这个睿王行事倒还算谨慎,到时我陪你一道去。”男子低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绵密的吻应声落下。 冷美人一声娇嗔,“就属你惯会吃醋,还怕他吃了我不成?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速速将圣女找出来。” “圣女身上有定魂香,又带着伤,原本是逃不了多远的。我们眼巴巴的寻了一夜都没见着踪迹,可见她对这次出逃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估摸着人早已不在隆京城里面了。” 冷美人面露担忧,“就是天涯海角也得去找,若真的让她逃掉了,你我回去都没有好果子吃。” 玄衣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将怀中的娇躯抱得更紧了些,而他看向冷美人的眼神,忽然多了一分冷漠与厌恶。 …… …… 得了长生令的唐无忧这会儿坐在即将出发前往溪水坪的马车里,大口嚼食着刚刚买来的枣饼。 如果玄衣男子和冷美人出现在这里,一定会对眼前的景象大吃一惊,因为他们翻遍隆京城也没找到的圣女就坐在唐无忧对面。 “你倒是会找地方藏,怪不得那些魔头没找着你,你也没吃东西吧?”唐无忧掏出一块枣饼递给白衣少女。 “我伤痛难忍,天还未亮就缩在这里头,这会儿药效发作才好一些可以上路了。”白衣少女一边解释,接过枣饼掰下一块送到嘴里。 因为百五会的缘故,车坊里基本全是等着去溪水坪的客人。马车供不应求,大家只好“拼”起车来。 买完炒奇才匆匆赶到的唐无忧原本是没有这么快能坐上马车的,结果躲在马车里的白衣少女偏偏瞥见了她,便好运的搭上了顺风车。 “刚才我听车夫说你这趟也是去溪水坪的,难不成你要参加百五会?” “怎么,我就参加不得了?” “可你不是魔教的圣女吗?”唐无忧咽下嘴里的枣饼,压低声音问道。 白衣少女一惊,“你都知道了?” “我去醉霄楼的时候正好碰上昨晚那俩四处寻你的倒霉蛋了,叫悲酥的那个非要跟我打一架,她师父看我也不顺眼,我就没拜成师。” “你这一上午过的够坎坷的啊?悲酥她师父是教里的右护法,叫绯璃,是出了名的不好相与,碰上她们也算是你倒霉……”白衣少女耸了耸肩,掰下最后一块枣饼。 “不过我也算因祸得福,不然百五会我肯定是去不成了。”唐无忧想起老者送她的长生令,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你说要参加百五会,那你的长生令是哪里来的?” 白衣少女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她从怀里摸出一条绢帕说道:“我原本是有一枚的。” 唐无忧将脑袋伸过去看了一眼,那绢帕里小心裹着一只青色的玉牌,是货真价实的长生令。 只是不知为何白衣少女的长生令磕掉了好几个角,表面坑坑洼洼的,比之自己刚拿到的那一枚简直可以用饱经风霜来形容。 看着白衣少女如同珍宝一般捧着那枚牌子的模样,唐无忧心下一阵触动,原来大家都是有故事的可怜人罢了。 “往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的。”不知是不是因为同病相怜,她对白衣少女的印象忽然好了许多,竟也学着安慰起人了。 白衣少女回以一个感激的笑容,原本还有些伤感的表情顿时从脸上消失,“说了这么多,你我相识一场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姓。我姓江,名清月,今年十六,你呢?” “裴雪歌,十三。”唐无忧觉得她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 两人说话之间,车夫已赶着马将车驶离车坊。只是还没跑几步,就听到车外传来一个少年人的抱怨。 “没车了?怎么能没车了?” 007不请自来,半路遇险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小兄弟,现下去溪水坪的最后一趟马车都走了,您要再贵的车也没有!” “你知道本少爷是什么人就没有没有的,信不信本少爷把你这车坊买下来?” “真不是小的不给你做这个生意,实在是今天要去溪水坪的人太多,您看这后边儿排着的队,都看不着边儿咯!” “怎么做生意的,明知道今天人多连个马车都备不利索?下一趟啥时候能来啊?” “紧打紧算也得再等两三盏茶的时间了……” “两三盏茶?!不行,本少爷等不起,哎?前面刚走这车好像没坐满吧,让车夫停一停,本少爷勉为其难跟他们坐一辆!” “哎哎哎,小兄弟……我的小祖宗喂!您赶紧回来吧,这趟车已经被一位贵人给包下来了,可上不得!” “怎么去不得?不就是钱吗,本少爷有的是!” 那少年话音刚落,就听得一阵小跑的声音传来,唐无忧和江清月正欲出声,马车已是向下沉了沉。 “十两银子够不够?带本少爷一个!”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缃色金玉缎裰衣的玉面少年掀开车帘往里钻了进来,大大咧咧的就坐了下去。 “什么啊,我还当是哪位官家的贵人呢。”少年瞥了一眼车里神情警惕的二人,神情倨傲不屑。 江清月不动声色的将手探向腰间的软鞭,语气不善的问道:“谁派你来的?” “什么派不派的?”少年不经意将目光转去,不由浑身一震,他看到了江清月腰侧一团鲜红的血迹,在她似雪的白衣上尤为醒目。 “想活命就别吵闹。”唐无忧知道江清月心中的疑虑,眼疾手快的将想要逃跑的少年人按了回去。 少年人这会儿心里正懊恼着不该上这趟车,抬头对上唐无忧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神,突然露出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你,你你你……你怎会出现在此处!” 唐无忧被他这反应弄得云里雾里,江清月敏锐的问道:“你们相识?” 唐无忧自然是不认识的,要认识也是裴雪歌认识——但她肯定也不能直愣愣的说出来的。 见唐无忧不答话,少年人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愿说出个所以然。 直到江清月眼神阴鸷的又威胁了他两句,少年人才不情愿的答道:“我是苍陵游家的少爷,跟这个姓裴的,也算是……认识吧。” 唐无忧闻言一愣,仔细端详着少年的脸看了一会儿,这才回想起了一些封存在记忆深处里的往事。 裴家是个书香门第,家主裴易博学多才,才华横溢,与唐无忧的父亲淳王私交甚好。 唐无忧自打出生起便体寒身虚,需得时常泡汤治疗,偏偏隆京冬长夏短,不是个能养病的地方。淳王与王妃百般无奈之下,只好把当时还只有三岁的唐无忧送到了苍陵治病。 苍陵气候宜人,唐无忧在那里居住的四年光阴里不仅寒症得愈,还顺理成章的与同自己年纪相仿的裴雪歌成了无话不谈的小姐妹。 至于这个游家,是苍陵一带乃至整个晋国富甲一方的盐商。既然是做盐商的,自然免不了要跟裴易这个做知府的打交道。 游家当时只有一个叫游思行的独子,游家家主有心培养他,总是带着他出来见世面。一来二去,连唐无忧这个外人也见过了游家父子。 算着年纪,眼前这个一副纨绔子弟模样的少年估摸着就是游思行本人了。 “你怎么一个人在隆京?”唐无忧狐疑的打量着他,游家这么一个宝贝似的儿子出远门竟然身边连个小厮也没有。 “这话倒是本少爷要先问你,你怎么也来隆京了?”游思行反问的理直气壮,但他闪躲的眼神分明隐瞒着什么。 在旁边听了半天的江清月终于出来打圆场,“也别扯这些没用的东西了,既然是熟人,那便同我们一道上路吧。” “男女授受不亲,咱们独处‘密室’对二位姑娘的名声不太好。本少爷还是下去等下一趟马车吧……” 游思行说完抬起屁股就想跑,他的小心思哪里逃得过唐无忧的眼睛,才刚一起身又被唐无忧使劲按了回去。 “什么亲不亲的,走江湖的谁跟你避讳这个,进去待着去吧你!”为了防止游思行逃跑,唐无忧干脆坐在他外边。 即便游思行的不是无上魔教派来的人,若他下车之后告诉别人车里有个身上带血的姑娘,江清月可就要遭麻烦了。 “三位贵人要是没啥问题,俺可就出发了?”车夫的声音带着欣喜,透过车帘从前面传来。 “快走吧。” …… 唐无忧与江清月原本有许多话想讲,因为游思行这个不速之客的不请自来,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安静得诡异。 “车夫,还得多久到溪水坪啊!”游思行有些撑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快了,再有半盏茶功夫……” “咚——” 话还未说完,一声像是东西坠落的巨响从车轱辘下传来,马车忽然剧烈的颠簸起来。 坐在最外边的唐无忧将帘子一掀,车内三人不由异口同声的倒吸了一口气…… 车夫不见了! 结合之前的那声异响,不安的气氛瞬间在狭小的空间迅速弥漫开来。 “唰唰唰——” 还不待几人做出反应,几只飞镖疾射而来,拴住马的绳子当即断裂,马儿因为受惊嚎叫着四散而逃,车子失去控制,场面霎时之间变得混乱无比。 江清月第一时间就猜到这其中原因,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从怀中掏出一只皮囊递给唐无忧,“这里面的东西,危急时刻拿来保命用吧!” “你这是要做什么?”唐无忧皱了皱眉,没有伸手去接。 “没时间说这些了!”江清月干脆将囊强行塞进唐无忧怀里,一边掏出腰间的软鞭向外冲出去的说道:“这游家小公子身上没功夫,你们往溪水坪的方向跑就是了,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话音一落,江清月便如风一般的跳出了马车,运起轻功朝着相反的方向疾行而去。 唐无忧惊异片刻,两步走出去扒在门框往后看,只见四名身穿紫色衣衫的男子追着江清月进了一旁的密林,不过片刻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008密林追击,奇招制胜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你们三个去追那辆马车,将那个女童给我抓回来,其他一律不留活口!” 玄衣男子原本带了三名得力的弟子追上来是要将裴雪歌给处理干净的,没想到车子里反而又杀出个圣女来。 这下倒省事了,今日两个都别想逃! 这边失去了马的车子向前滑行了一段速度也逐渐放缓起来,唐无忧一咬牙带着游思行跳了下去,刚想去支援江清月,却见那群紫衣人忽然朝着她们二人追了过来。 此处人烟稀少,马是追不回来了,这样跑下去怕是没走几步就要落入对方手中,四处环顾一番,唯有右侧一片苍黑的密林可以用来躲避。 “腿脚利索点,跟我来!” 见游思行迟迟不动,唐无忧回头一看,发现这个没弄清状况的小少爷正盯着路中间车夫的尸体发愣。 “别傻愣着了!”唐无忧使劲拉他一把,将他拽入了一旁阴沉森冷的密林之中。 这里植被成林,直插云霄的参天古树枝繁叶茂异常高大,虬曲苍劲的藤条相互缠绕,如同罩上了层层叠叠的大网,也极似暗绿色的海底,一丝阳光也透射不进来。 待后面追赶的人钻入密林,一时间已经看不清唐、游两人逃跑的行迹。 “一人一边,有情况立即知会!”为首之人喝道。 这边唐无忧带着游思行艰难的穿梭在密密层层的灌木丛中,为了走的更利索些,她干脆拔出背后别鹤剑斩断挡在前路的枝丫开路。 但玄衣男子带来的弟子又哪里是吃素的,其中一人顺着被砍落的藤蔓树枝的痕迹,很快就追了上来。 “嘭!” 唐无忧和游思行惊讶的回头寻找声响的源头,背后不远处一股红色的浓烟正冲天而起。 是信号弹! 眼见着这样下去谁都走不了,唐无忧一咬牙,朝游思行说道:“此处离溪水坪不过咫尺,我去引开他们,你速速去找人寻求援助!” 这会儿唐无忧心里也想不通无上神教那几人为何突然又把目标转向他们,更不知那帮人想对他们做些什么。 一会儿交起手来,游思行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贵小公子肯定是不行的,只希望他不至于良心丧尽,抛下她和江清月就此当做没有见过。 “那本少爷便先行一步!”游思行答的也十分爽快。 他原本就嘀咕若非裴雪歌两人强行将自己留在车里,自己也淌不上这趟浑水。唐无忧的这番筹谋,让他有了种如获大赦的感觉。 见游思行身影很快隐没在丛林中,唐无忧深吸一口气,将刚才江清月送给自己的皮囊打开来看。 ……毒针? 五根泛着奇异光彩的银针整齐的躺在皮囊之中,让原本还头皮发麻的唐无忧看到了将时间拖下去的希望。 她心下一定,故意迈着杂乱大声的脚步,大大方方的向来时路蹿了去。 但她刚走没几步,前方灌木丛便有剧烈的簌簌响声传来,只听头顶一个翻滚声,徒的从面前纵出一条紫色的人影。 这男子迅若飘风,握着一把冷森森的乌黑铁刀,不由分说的劈向唐无忧,简直来势迅猛,猝不及备。 唐无忧吃了一惊,急忙用别鹤剑护住肩头,但见来者一身紫衣,样式花式与早上见过的无上神教弟子都要精致一些,看着便知是教中有身份的弟子。 他出招狠辣,势又迅猛,唐无忧手上力气不足,只觉得虎口一麻,随后一股劲力随着紫衣人气吞山河的一刀游走至周身,脏腑接俱颤,唐无忧疼得差点当场掉下一把眼泪来。 不过一剑,唐无忧就不敢再同他硬拼。但若是不能速战速决,待余下二人赶到再斗,届时恐是插翅也难再逃。 她急中生智,向后退去数尺,蹿到一颗足有三人合抱之粗的古树身后。 紫衣弟子身手也快,毫不犹豫的跟过去就是一刀送去,谁知唐无忧反应也是个极快的,趁他抬手的一刹那绕到了树另一头去。 见第二刀劈空,紫衣男子一急,长躯一晃,运起轻功疾进追逐,手中黑刀偏转,奈何这树干实在是又粗又圆,不管正着追反着追,总是差一截才砍得到。 “我的两个同伴就快到了,你这不过是浪费力气罢了。”紫衣弟子追的心中有些烦躁,开口威胁了起来。 若不是玄衣男子说要留她个活口带回去,他真是恨不得一刀劈了这个女童。小短腿小胳膊的,身子倒是灵巧的厉害。 唐无忧没有吭声,对面却传来一声沉闷的“噗通”。 紫衣弟子大喜,脚跟一提绕过去一看,只见唐无忧正是被虬曲苍劲的古树树根给绊倒在地。 “叫你绕!”他正欲提刀擒获唐无忧,却见她神色有异,随后手里那柄墨玉长剑竟是朝他直直飞了去。 紫衣弟子长手一挥,将唐无忧抛来的别鹤远远劈开。 就这点不入流的伎俩…… 当他真正卸下防备,却见唐无忧手掌一翻,一只银针凭空出现,于呼吸之间击中他心门。 紫衣弟子闷哼一声,低头恐惧的看着已经没有银针踪影的胸口。 不会是圣女的千丝针吧! 他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唇舌麻木酸涩;再想动动手指,已经僵如冰冻。 不过片刻须臾,体内仿佛有一千根银丝在肆无忌惮的绞弄着,恨不得将他身体内每一寸生机都吞噬干净。 见紫衣弟子七窍已经流出汩汩鲜血,唐无忧才放心的将别鹤剑捡起。 这人刀法霸道凌厉,她原本就是接不下他第二招的,只是出于无奈才与他绕树周旋。幸好他是个浮躁不堪掇弄的,这才让她钻了空子。 不得不说,江清月给的这个毒针还真是个好东西。这会儿紫衣弟子彻底没了呼吸,整个人已经如同一尊青灰色的石雕伫立在树旁。 总算先解决了一个,唐无忧却不敢有片刻懈怠。 这人才刚放过信号弹,想必他的支援很快就赶到了。这一次,唐无忧要面对的是两个敌人! 想到这里,她迅速蹿到不远处另一颗古树后,将自己藏匿在灌木丛间,屏息凝视着等待接下来的危险到来。 009阴奉阳违,狼子野心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这边江清月的日子一点也不比唐无忧好过,她拖着伤穿行在密林中,雪白的衣衫早已被尖厉的枝丫划得褴褛不堪。 玄衣男子好像算准了她的想法似得,每次江清月回身掷出的暗器总会被他提前闪避。 两人运着轻功你追我赶,很快就来到了密林尽头一处险峻非常的断崖。 眼看自己已经无路可退,江清月如堕冰窟,她咬牙甩出软鞭,以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瞪着玄衣男子。 “看来你是真的想逃。”玄衣男子并没有急着出手,反而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江清月抿唇不语,警惕的看着这个已经把自己逼到绝路的男人。 “你身上有定魂香,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又能怎样呢?”玄衣男子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他说的是实话,没有那位大人给的解药,再等两个月江清月必然浑身腐烂而死。 既便如此,江清月依然紧咬双唇,语气决绝的回道:“萧行南,你不必拿定魂香的事来说嘴!我今日便是葬身在这荒山崖底,也不会同你回去!” 那个地方让她恶心,倒不如死来的解脱。 “圣女大人果然是个刚烈潇洒的女子,腐在这野岭荒郊倒是可惜了。”萧行南忽得笑意悠扬起来,“不如同我做个交易吧。” 江清月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萧行南不对她出手始终是个好事,因为她打心底其实是害怕与萧行南交手的。 纷繁乱世,为了自保性命寻常人家习武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习武之人多了,自然免不了要生出胜负欲、攀比欲,得有个高下之分。 武功练的是真气,招式与武器不过是变化。 于是人们用含气境、运气境、真气境、无极境、自在境这五个阶段来界定一个人武功的境界。每一境中又分后天与先天,先天比后天高出的层次也不止一星半点。 像学了一些拳脚功夫的人基本就属于最基层的含气境,等投身了江湖门派学了正统内功,能够自如的运用体内真气了,这时也就达到了第二境运气境。 萧行南这个人可怕就可怕在,他十九岁那年从长生门判门改拜无上神教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第三境——也就是真气境的实力。 这样说可能不够直观,事实上真气境是衡量一个人是否为一流高手的分界线。 这一阶段的人已经可以形成护体真气来防护关键部位,寻常刀剑对他们造成的伤害已经大大削弱,大多数人究其一生也无法修炼至这个境界。 像达到第四境无极境的高手,当世也仅有江湖三大门派长生门门主凌天授,无上神教教主白魅,玄阳派掌门江衡三人而已。 可想而知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少年带着真气境是一种怎样的实力。 如今五年过去,虽然萧行南行事低调,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已入先天真气镜,隐隐接近无极境,这也是教主分外看中他的原因。 江清月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些引以为傲的暗器毒针于萧行南而言不过是挠痒痒罢了,如今萧行南放下身段提出要求无疑是天降的机缘。 “你想要什么?”她思虑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猜圣女大人是想投入长生门门下。”萧行南颇有深意的说道。 江清月额头不由落下一滴冷汗,她知道萧行南既痛恨又厌恶那个地方。 “圣女大人也不必紧张,我只是想让你去长生门替我办一件事情。” 江清月美眸流转片刻,面纱下的秀脸露出了惊异之色,“你想让我替你杀人?” “我要杀人还不至于假借他手。” 萧行南悠悠上前,凑上前附在她耳侧小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江清月起初还面有讶色,往深处想了一想,迟疑道:“你手下有一整个暗部,为何偏偏选择我?” “这世间哪里存在永恒的信任,唯有足够大的利益才能维持长久的关系。说到底我手下的暗部也是无上神教的暗部,是那位大人的暗部。圣女觉得呢?” 江清月听后内心有如翻江倒海般波动,没想到御剑玄王萧行南低调处事,野心却这般之大。 沉默良久,江清月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我答应你,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我承诺永生永世不会动索魄君一根汗毛,另外定魂香的药每隔半年也会差人给你送一次,圣女大人可还满意?” 萧行南一边说着,还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玉药瓶,“这是我的一点诚意。” 看到他主动拿出一份定魂香的解药,江清月立即两眼放光拿了过来。她太渴望自由了,以至于突然到来的自由甚至让人有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看到江清月的眼神,萧行南更是觉得觉得自己选对了人。 “圣女大人才智过人,想必不会让我失望。百五会快要开始了,我就不奉陪了。” 百五会…… 听到这三个字,还有点飘乎乎的江清月立刻回过神来。 “你那三个手下呢?”江清月将药瓶迅速放入怀中,她想起唐无忧和那个游家小公子还处在危险之中。 “一个勉强含气境一个没武功的,这会儿多半已经断气了。”萧行南挑了挑眉,故意没提要留裴雪歌活口的事。 “他们是我的朋友!”江清月一惊,说着就要往溪水坪的方向去。 “这是我的事情,圣女大人还是不要插手为好。”萧行南眼神阴鸷,看着江清月的背影说道。 江清月并不知道暗部跟睿王之间的勾当,自然也不知道原本应该化成灰的裴雪歌还活在人世意味着什么。 虽然与这个小丫头认识不过两日,但这是她入世后认识的第一个愿意保护她,对她给予了善意的人,她不会丢下她不管。 …… …… 这边唐无忧正陷入苦战,原本她埋伏在灌木丛中打算待剩下二名紫衣弟子赶到时用暗器先解决一个,没想到那两人却从她忽然从身后、侧两方袭来,打了她一个猝不及防。 正当二人要将她合力擒住之时,忽然万木倾伏,刹那间密林之中波涌浪翻,轰轰声响不绝。 烈烈狂风呼啸而过,树叶恰如龙的叹息! “是泰阿!”二人不约而同惊呼。 010公子风止,泰阿现世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泰阿? 还不待唐无忧弄清状况,那二名紫衣弟子突然一左一右将她架住,不由分说的就要带着她向着密林更深处逃去。 “大胆魔教贼人,光天化日之下胆敢在我晋国界内生事,还不留下人来!” 风声尖鸣,一道气吞山河的剑气如万匹骏马同时奔腾而来一般自身后袭来。 两名紫衣弟子大惊失色,对视一眼,决定一人先带着唐无忧逃走,一人留下殿后。 脚步刚迈,却为时已晚。 一把带着威道的剑风扫来,头顶一个身影掠过,一位意气风发的青年男子立在了他们面前。 这男子看着约莫二十出头,长身玉立,丰姿隽爽,如潭的目光锐利深邃。他头戴玄金玉冠,着一件霜色缎袍,外罩黛蓝色雨丝锦氅衣,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傲色。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拖着的那把玄铁重剑,深黑之中隐隐透着红光,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人,无可撼动,透露着深深的压迫感。 还不待几人收回讶色,又有两名青年男女追赶而来,一左一右的站到了拖着重剑的男子的身后。 “你们好大的胆子,还不速速将人放下!”后来的女子怒斥道。 站在唐无忧左边的紫衣弟子双目微微一眯,瞳孔中黑光一阵流转,看着拖重剑的男子悻然说道:“泰阿剑真是刮来好大的风,把长生门里尊贵的大少爷凌风止都请来了。” 凌风止嘴角勾起一丝狷狂不羁的笑意,轻而易举的将那看似有几十斤重的泰阿剑向上一提,垂直于地的向下一插,带起一片尘土飞扬。 “你们在溪水坪附近闹事,分明是没把长生门放在眼里,行事猖狂至此,想必是你们的萧玄王带你们来的?” “不错,是萧玄王带我们来的。但我们也并非故意滋事,萧玄王只是想请这位小丫头去说两句话罢了。” 这两个紫衣弟子作为无上神教中的内门弟子,也才达到先天运气境,眼前这位长生门的大少爷,可是与萧行南一样实打实的先天真气境。 论硬拼,以这两个紫衣弟子的实力肯定是拼不过凌风止的,更何况凌风止身后还带着一对跟他俩同为运气境的男女,若是能等到已经达到先天真气境的萧玄王赶来,情况就会大不相同了。 “但是我听说这位小姑娘不太愿意见你们的萧玄王,反而是急着赶去百五会的时候半路被你们给截了下来。”凌风止懒懒的抬起眸子,目光如星般闪烁。 一直没吭声的唐无忧心叹游思行总算还是个有良心的,又见这两名紫衣弟子话里眼里都是对凌风止的惧怕,趁他二人不注意挣出来迅速逃到了凌风止身后。 这俩紫衣弟子忌惮着凌风止,就算唐无忧大摇大摆的走过去他们也是不敢拦的。 “既然他来了,不如请出来与我一叙,我好同他算算弄瞎我云歇弟弟眼睛的旧账。” 两名紫衣弟子闻言皆是身子一颤,生怕凌风止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算到他们头上。 “还请大少爷息怒,我们这就带您去见萧玄王。”之前说过话的紫衣弟子低眉敛目,战战兢兢的回道。 他话音刚落,就见“嘭”的一声,刺眼夺目的白光瞬间在人群中间爆开,一股带着异香的白烟随之在空中肆意弥漫开来。 唐无忧只觉身子一软,正要向后倒下,凌风止身边的女子眼疾手快的将她捞起一把带出,再一看哪里还有那两名紫衣弟子的身影。 与两名紫衣弟子一道消失的还有凌风止,留在原地那一男一女两人赶紧运起轻功带着唐无忧一道追去。 待他们赶到,只看到前方剑影重重,一剑一轰雷,凌风止正与无上神教那两名准备逃窜的紫衣弟子斗在一处。 唐无忧听过“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道理。但是这把如有千钧之重的泰阿剑在凌风止手里却使得无比潇洒,那一冲、一刺、一劈招招带着不可抵挡的锋芒。 至阳至刚至情至性,犹如烈酒,饮之令人豪情万千。 不过几合的功夫,唐无忧忽然感到一股凶猛的力道自凌风止身上肆虐而来,险些被掀得向后倒去。 只见那泰阿剑带出一片深红的剑影,千万大力势如破竹的向两名紫衣弟子劈去,剑光怒吼瞬间溃散,两道紫色的人影瞬间化成两线残影,被撞得倒飞出去,在十数丈外落地,一口口鲜血喷出。 呼吸之间,两条鲜活的生命消失在了这个残酷的世界。 唐无忧目光如炬的看着凌风止的背影,内心澎湃翻涌起来。 强者,这就是她想要成为的强者。 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成为一个可以睥睨天下的强者,让那些曾经污蔑她们,践踏她们,残忍剥夺她们生命的人,一个个哀嚎啼哭着死去。 凌风止回过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唐无忧眼神发亮,以一种渴望而充满野心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一愣。 这时一直将唐无忧搀着的女子闻言说道:“小丫头,这附近一带已经彻底安全了,你且放心往溪水坪去吧。我等奉门主之命在附近巡视,就不护送你回去了。” 唐无忧刚要道谢,却听林中传来呼喊声:“雪歌,雪歌——!” 声到人也至,待江清月拨开层层灌木与树叶出现时,唐无忧心中一颗石头也落了地。 “你怎得弄成这副模样。”唐无忧凑上去问道。 此时江清月雪白的衣衫已经破得褴褛不堪,露出的皮肤满是刺目的划痕与血迹,脸上的面纱也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一张略显狼狈的绝美面庞。 “我不碍事……”江清月勉强一笑,“你这边怎么样?那个游家小公子还活着吗?” 唐无忧向后退一步,抬手介绍道:“他已脱险,是这位长生门的大少爷带人救了我。” 两人向着长生门那三人看去,这才发现凌风止竟然痴痴的盯着江清月看。 唐无忧正想感叹原来这样厉害的人也逃不过美人关,却听凌风止喃喃道:“月儿?……” 011终抵溪坪,相携入会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凌风止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一愣,唯有江清月如凝脂般的秀脸浮上一层红晕,细声若蚊的吐出几个字:“风止哥哥。” 凌风止闻言将泰阿归入剑鞘,三步化作两步上前,已是掩不住满脸的欣喜之色。 “从那以后完全打探不到一点有关于你的消息,我以为你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看着江清月说话的时候眼神里冒着光,众人见他们关系非同寻常,纷纷识趣的避让到了远处。 待他二人谈完话再一道过来的时候,江清月原本褴褛不堪的雪白衣衫上忽然多了一件黛蓝色雨丝锦大氅,反观凌风止的身上只余下一件单薄的霜色缎袍。 江清月本就身材高挑,落落大方,披上男子的大氅愈显英气可人。 凌风止有一股说不清的高贵气质,肃然时若寒星,在面对江清月时眉眼温柔许多,唐无忧看他俩一道款款走来,忽然觉得他们好似一对璧人。 也不知二人到底说了什么,原本还要继续往外围巡视的凌风止坚持要护送江清月和唐无忧到溪水坪去。 有高人护送,唐无忧自然是没意见。就这样,五人一道踏上了前往溪水坪的道路。 在他们身后看不到的阴暗角落里,一个玄色衣衫的男子盯着被重重保护的唐无忧露出一片阴沉之色,百般无奈之下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 …… 也不知是雨后初霁,还是地理环境的特殊,第一次到溪水坪的唐无忧就被眼前奇妙的景象征服了。 浓重的大雾从天际垂下,莽莽苍苍,仿佛有生命一般的在这天地之间游动,神秘中有一份宁静,清新且雅致。 穿过如海的翠竹长林,顺着清澈湍急的溪流走去,鼎沸的人声逐渐传入耳中。 在竹林间一处巨大的空地前,他们终于看到了声音的源头。 这里聚集了不少男童女童和少男少女,基本全是各国各派名门世家里有头有脸的少爷小姐,身后跟着长辈以及大大小小的仆从,无不神色紧张的等待进入百五会场地。 “此处便是溪水坪了,接下来怎么样就全凭你们自己的本事了。”凌风止说道。 江清月敛身一礼?,“多谢三位不辞辛苦护送我们至此,来日若有机会,定当竭力报答!” “今日多谢三位救命之恩,实在不胜感激。” 一直在四处张望的唐无忧也向凌风止等人投去了感激的眼神,“只是不知替我报信的那位游公子现下所在何处?” “我已派人送他到了溪水坪,他应是早就到了。” 待凌风止等人去往巡视的背影逐渐消失,唐无忧看着江清月畅快不少的脸问道:“你的面纱没戴,不打紧吗?” 江清月一听,不由莞尔一笑,“不打紧,以后都不必再戴了。” 见唐无忧一副不解的模样,她又解释道:“我当圣女的时候一直戴着面具,除了教主护法之辈没人听过我说话,以后在晋国管辖的地域里是没人能认出我了。” “那你往后倒是松快不少了。”唐无忧感叹着,忽然又想起一些事情,“追你的人是萧行南吧,这样说来你是将他摆平了?” 江清月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斟酌片刻才道:“我哪里打的过他,拼着命使了些小手段才逃出生天。大抵是后来见长生门的大少爷与我们在一处,便没有贸然出手吧……可是你怎么知道有萧玄王这个人的?” “我听那两人要抓我的魔教弟子说的,他们还说抓我说因为萧行南想请我过去说两句话,我正想问你这个萧玄王是何方神圣呢?” “萧玄王就是萧行南,因为他是教里的法王‘御剑玄王’,所以弟子一般叫管他叫萧玄王。” “至于谈话……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辞罢了,估摸着是要杀你灭口。”江清月也不知道萧行南为何要抓唐无忧,便只能这样解释了。 唐无忧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既然没事便好,我们过去吧。” 江清月本来以为唐无忧会好奇自己与凌风止之间的事情,想想她素来性子淡不是个八卦嘴碎的人,也便没再作声了。 两人说话之间,这边原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人们也都散了开来,参加百五的“正角儿”们齐齐排成了两条长龙,跟来的长辈仆从则远远的站到了外围。 队伍最前头守着两个穿着月白色门派服饰的弟子。 他们一左一右的守在一颗写着“百五会”足有两个成年男子那么高的大石两侧,检查着少年少女带来的长生令。 那些变幻莫测的迷雾像被什么吸引了一般,在大石后面的神秘地带聚集起来,显得愈发浓滞,让人完全看不清大石另一侧是怎样的神秘地带。 通过检查后走进迷雾中的少年少女们的背影,仿佛进入了虚无缥缈的仙境之中,让人心驰神往。 江清月再也等不及,赶紧拉着唐无忧钻到了长龙的尾端,队伍行进的比想象中的要快的多,不过一会儿工夫就到了她们二人。 接待唐无忧的是个十八九的女弟子,一张圆圆的鹅蛋脸,周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 “请姑娘报上身家姓名。”女弟子拿出一本册子,笑意盈盈的问道。 “苍陵知府四女裴雪歌,年十三。” 女弟子闻言在册子中翻找了片刻,旋即伸手拿过唐无忧递上来的长生令放入自己身前摆着的一个小方盒里。 那小方盒四个角嵌了黑、白、红、蓝四种颜色的晶石玉石,中间有两个圆圈,长生令正好被放进中间凹下去的长方块中。 只听“咯”一声,两个圆圈带动着长生令一起飞速轮转,直至停止,四颗颜色各异的玉石晶石也一颗接一颗的发出了微微的光亮。 女弟子满意的拿出长生令递还给唐无忧,“这便没有问题了,祝姑娘旗开得胜!从此处进去直行即可。” 唐无忧道过谢,刚刚通过大石的“界限”便看到江清月正向着自己走来。 她看到那个小方盒的时候原本还有点担心江清月破损严重的长生令会无法验证,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旋即相携踏入了茫茫雾海之中。 012长生彩索,雾中玄机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两人刚刚踏入雾海中,唐无忧顿感惊异,和江清月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原来是因为大石背后的这片迷雾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两人不过踏入十几步,背后鼎沸的人声便彻底隐去,除了彼此的脚步再也听不到一点声响。 迷蒙的雾气裹住了身子,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虚无,天地仿佛没有了界限,只剩无穷无尽的白白茫茫,此刻宛在梦中。 神奇的是,这些迷雾是在流动的,仿佛在指引着人走向一个个,若不是接引人告诉她们要一路直行,恐怕很容易迷失在其中。 两人行有百余步,忽闻一阵缥缈的乐声从前方隐隐传来,视线中也隐隐现出了一些人影和建筑的轮廓。 再走几十步,一座写着“百五会”的石牌坊映入眼帘,那些“消失”在迷雾中的少年孩童们也零零散散的出现在了前方。 “无灾无难,吉祥平安!”一位热情的女弟子走上前,在唐无忧的脖子套上了一条由花草编制而成的五色索后又隐于雾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是何物?”也得到一条五色索的江清月好奇的朝唐无忧问道。 “百岁索,戴之可护你百岁无灾,你们鲁国那边寒食的时候没有这种习俗吗?” 江清月低头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脖子上五色缤纷的百岁索,笑道:“我没怎么过过节日,不怎么了解这些民俗。” 穿过石牌坊,她们跟着人群走上了一座长长的石桥,石桥两侧被云雾笼罩,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是隐隐能听到流水的声音。 随着视线的逐渐开阔,一座硕大无比的圆型平台展现在眼前。 这圆形平台的四周同样被雾气包围着,雾气中又有几座小莲花台,每个小莲花台上面都盘坐着一名乐师,之前听到的乐声原来就是传自他们之手。 两人顺势走上圆形平台,这平台上摆放了足足几百只小案,这会儿已经有半数被落了座。还没落座的则纷纷涌向石桥边摆放着的一面巨大的白玉石板。 两人也凑过去一看,只见那石板上面镶嵌着几百个方孔,每个方孔下面都刻了一个对应的序号,序号旁边还镶着一颗红色的晶石。 在接引弟子的帮助下,那些人的长生令被随机的放到了方孔内,方孔底下对应的红色晶石也开始闪烁出微弱的光芒来。 “请姑娘上交长生令。”一个面相和善的年轻男弟子朝唐无忧说道。 唐无忧闻言上前一步递了上去,只见那年轻男弟子接过长生令后挑了一个还空着的方孔,从里面掏出一串也是用五色索编制而成手串,上面还绑着一颗熟悉的红色晶石。 “姑娘是一百三十七号,请将手串戴好后落座。” 这边江清月得了手镯也凑过来,“我是六十二号,我们好像没能安排在一处。” 两人打了声招呼后便各自来到标明对应序号的小案前坐下,然而这边唐无忧才刚坐定,就听左边传来一道小声的埋怨,“奶奶的……” 唐无忧下意识转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缃色金玉缎裰衣的少年正用右手掩在脸侧,一副不想唐无忧看到他脸的样子。 “游思行?”唐无忧皱了皱眉,不知道他这是在演哪一出? 游思行罔若未闻一般,身子还往左边挪了挪。 唐无忧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厮多半是从家里溜出来的,她也不是一个多嘴之人,既然这厮想装作不认识,她也配合便是。 随着时间流逝,原本还半空的案几只余十几处空着外,几乎已经全部坐满。 申时(下午三点)正,随着一声肃穆悠长的钟鸣响起,传自莲花台上乐声戛然而止。 一群身穿华服的高人踏空而来,气势十足的落在了圆形平台正前方的一处高台上。 钟声停下,那些气度不凡的高人也尽数落座。而最中间的那名中年男子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门主!”台下有人小声喊道。 那中年男子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眼光如寒芒;虽然看起来已是不惑之年,面上却不着一丝风霜,身上一袭绀蓝色双鹤大氅看起来极是华贵。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中年男子背着一把通体幽蓝、冒着寒光的玄冰重剑,一见便知是当世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那玄冰重剑与男子的气质相辅相成,叫人望而生畏,不敢冒犯。 唐无忧见到凌风止的时候还惊为天人,如今一见门主风貌,突然也释怀许多。 在一睹凌天授尊荣后,他左手边的女子也立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那女子看着二十七八,样貌柔美如玉,如新月清晕,花树堆雪,一袭银红色烟纱散花裙逶迤拖地。 她怀中抱着一把通体洁白莹润的玉琴,眉眼间隐然有一股淡淡的哀愁。 真是仙人之姿啊…… 正当众人在底下小声感叹之际,唐无忧眼神又在高台一众人中扫过一番,一眼捕捉到了坐在最边缘的一位穿着雪青色鹤氅,留着两撇花白小髭老者。 不用说,这位便是赠她长生令的那位恩人长老。 唐无忧心下惴惴,长老大发慈悲送自己长生令,自己却把他想吃的炒奇给忘在了马车里。 虽然是情势所迫,希望这位长老到时候不会过河拆桥吧…… “今日有这么多小友能够亲临百五会,实乃敝门之幸!我凌天授,谨代长生门上下欢迎诸位到来!” 门主铿锵有力的说话声回荡在空旷的圆台之上,无不显示着其内力的深厚。 原本在底下叽叽喳喳小声讨论的少年孩童们顿时噤了声,只余满眼的钦佩与向往。 迷雾之中再次响起钟声,连绵不绝,这次足足有十响,随着钟声的结束,众人忽然听到一声巨大的怪响。 咯哒。 咯哒。 仿佛什么转动了起来。 接着是一阵潺潺水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脚底的石盘下流动,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向脚底看去,可却什么都没有。 与此同时,唐无忧注意到恩人长老正在两手结印,随着他手中动作,一阵微风携裹着迷雾从四方凝结起来,穿过人群流向四周。 “石桥,石桥不见了……” 013拨云弄雾,木桩奇阵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唐无忧回头看过去,正如旁人所呼喊的那般,她们来时走过的雾中石桥早已不见了踪影。 若不是有放了长生令的石板和掌门长老们所在的高台作为参照,恐怕没有人再能分得清东西南北。 与此同时,她们所在的圆形平台的两侧的雾气经过刚才异动忽然散去,显露出了两条新的路来。 不过说是路,其实也不算道路。 那是一排排高低不一、排布规则的木桩,木桩底部依然被白茫茫的迷雾笼罩,只能微微的听到有水在缓缓流动的声音。 唐无忧自小博览群书,知道这世间有人知天文识地理,精通旁人所想象不到的奇学异术。 这些缭绕在四周的迷雾,还有脚下的巨型圆台,甚至摆放长生令的石板,应该都是恩人长老所设计。 想不到他还是个深谙奇门遁甲、擅弄机关阵法的高人,真是好生厉害! 唐无忧这边正暗暗感叹着,此时原本守在放置长生令的石板前的一名弟子走出一步,向凌天授施了一礼。 “禀报门主,今年共发出长生令三百,落座二百七十四人。” 凌天授颔首示意,“接下来的比试,由司柔堂长老凌寻音代为主持!” 坐在他左手边的一直备受瞩目的红衣女子闻言起身,介绍起了比试的规则。 “在座的诸位都是出自各国名门世家、江湖势力的公子小姐,想必知道百五会一人一生只能参加一次,所以从现在起,还请诸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百五会的比试主题向来是从‘百五十玩’,即抛堶、斗百草、牵勾、蹴鞠、斗鸡、咏诗、镂鸡子、风筝等之中任择一样,施以变化和难度来甄选优秀弟子。” “本次比试主题为‘斗百草’,诸位需要先通过第一轮比试,也即圆台两侧新辟出的‘云桩海’以到达百草谷,限时一炷香。” “在百草谷将进行第二轮比试‘寻百草’,诸位可根据需要在百草谷自行寻找所需花草,限时两炷香。” “完成‘寻百草’后需回到此地进行最后比试‘斗百草’,比试时以抽签形式三人成组,组内互斗,胜出者便算通过百五会比试成为我长生门外门弟子。” “如若没有疑问,本次百五会便正式开始!” 凌寻音话音刚落,圆台上计时的香即刻被点燃, 因为两侧的云桩海都通向百草谷,众人哄作两团的向云桩海移动起来。 斗百草是寒食节的一项传统活动,各人把自己收集的各种花草拿来,然后一人先报一种花草名,另一人拿出能够与之相对的花草。 比如一人拿出自己采的“狗耳草”,令一人就可以拿出“鸡冠花”来答。“狗耳”对“鸡冠”,这就成了一对。 成对之后又另一人再出对,一直反复,以答对、答多、答精巧者为胜。 这不仅考验对百花百草的了解度,同时收集的花草种类也尽量要多,毕竟手上花草的种类越多,也就越能报到最后。 唐无忧正琢磨着,江清月已经过来招呼道:“我们也去看看那云桩海有什么玄机吧。” 近三百人要在一炷香(30分钟)内通过云桩,这竞争无疑是非常激烈的,唐无忧点点头也跟了上去。 方才隔得较为,走近看到才发现云桩海里的木桩每根只能容下一人站立,每根之间相隔二十来寸,一排能容下八人同时跳跃行进。 众人推推搡搡的,谁都不让谁,有些性子急的这会儿已经跳了近半,唐无忧和江清月一时半会儿还挤不上去,干脆观察起了云桩海中各处的动静。 很快的,云桩海正中一排的惊叫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哎呦” “哎——” 原来那些走在最前头的人刚刚踏上正中间那排木桩的时候,木桩陡然升高或是降了下去,一只脚刚跳上去的八人没一个反应过来,齐齐跌了下去。 在场之人不由一阵惊呼,特别是离发生“事故”的木桩最近的那排人更是连连冒出冷汗来。 这木桩下有水流动的声音,按理说那些人从木桩上跌落下去至少会传出水花溅起的声音。可他们却像凭空消失一般,沉入迷雾之中便再没有一点动静…… 不安和恐惧的情绪瞬间弥漫开来,有些胆子小的开始闹着要原路返回。 “他们没死,放心吧。”旁边的一位长生门弟子淡定的解释道。 唐无忧转头看向圆台对面另一侧云桩海,果然也是一样的乱作一团。 她心念一动,赶紧几步回到先前放置长生令的石板面前扫视起来。原本亮着的红色晶石应该有二百七十多个,眨眼之间生生暗了十六个。 ……果然如她所料,坠下木桩的人被淘汰了。 不止唐无忧,这边也陆陆续续有一些聪明的少年发现了石板上的端倪。 “小心些,掉下去就被淘汰了!”有热心者出声提醒。 有了前人的教训,再加上不知道前方还有怎么样的变化,那些还留在木桩上的人们谨慎了起来,有一大半选择退回圆台,还敢留在木桩上的人一下子少了许多。 但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就有新的“勇士”出现。 伴着众人的惊呼声,一位穿着青色劲装的少年人神色自若的穿梭在一个个木桩之上,脚下生风,动作显得十分利落。 待他跃到先前那些人坠落的木桩上,他脚下的木桩果然猛的向下一落,所有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但那青衣少年底盘却稳如磐石,身形没有一丝摇晃。 此时青衣少年又向前一步跃去,这次他脚下的木桩并没有变幻高低,可奇怪的事情也发生了…… 他前方剩下的八排木桩开始变换起排列,毫无章法的向八个方向快速移形换位。 移动的木桩在完成换位后会停顿一刹那,旋即又快速移动到下一个点,以此反复,速度之快让人肉眼难分。 虽说有些木桩变着变着会动到云桩海的彼岸,可是要想站在快速移动的木桩上保持平衡却是一件基本不可能的事情——至少对于这些来参加比试的孩子们来说。 他们大的十六七,小的也才七八岁,大多数没有武功傍身,有些武家出身的也不过是最入门的含气境而已。 正当众人等待着青衣少年的下一个动作之时,唐无忧却望着那六十四根不停变幻的木桩陷入了沉思。 014巧破生门,另辟蹊径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面对六十四根木桩的快速变化,青衣少年只是略略观察了一会儿,不过片刻已有所得。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青衣少年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准确的跳上了下一个变到眼前的木桩。 “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面对他人的议论,青衣少年面色不改,反而更加轻松随意的在几个木桩之间来回跃动起来,只于片刻之间就达到了云桩海的彼岸。 旁人看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那位青衣少年闲庭信步般的就过了去。 唐无忧清楚的记住了那人的行进路线,在脑海中细细回味之后总觉得似曾相识。 事实上在场好些人都记住了他的步法和路线,可是那样的身手却没有几人能复制的出来。 一鸣惊人的少年犹如百年一现的昙花,依旧无法得到解决的迷阵让场面很快又陷入了僵持。 这时一名原本留在木桩上的红衣少女似乎也有了解法,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踏着灵巧的步法的几步之间就跃到了中间那排木桩之上。 咚。 木桩倏地抬高,可这不仅没能红衣少女甩下去,反而被她借了力,在空中一个翻滚直接连跃了两个木桩! 奇怪的事情随之发生。 按理说通过云桩海中间那排会抬高或降低的木桩之后,再往前进一根的木桩不会动,同时前方六十四根木桩也会开始快速移形换位。 而红衣少女这一跃,略过了那排不会动的木桩,直接踩上了本应该快速移形换位的那一排。 可是这次那些本该开始快速移形换位的木桩却是纹丝不动!于是少女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轻松穿过了云桩海,只在云雾那头留下了一抹潇洒灵动的红色身影。 一直在看戏围观的孩子们不由齐声惊呼起来,红衣少女别样的破阵之法无疑给一些身手不错的人看到了通过云桩海的希望。 “我们该走了。” 唐无忧终于不再看着那六十四根木桩,朝江清月开口叫道。 ‘云桩海’加‘寻百草’总共才一个半时辰,这会已经废了一盏茶的时间了,在百草谷还不知会遇到怎样的考验,在这里花费太长时间可就不划算了。 江清月本来是可以复制前面这两位的走法的,可她本就身负重伤,刚才跟萧行南一番追逐后伤口撕裂,这一路上其实一直在忍着源源不断的剧痛,这会儿反而是最怕动用哪怕一点轻功。 见垂睫思索的唐无忧终于给出反应,江清月欣喜的问道:“你已经有解了?” 唐无忧点点头,“你随我来。” 因为红衣少女的解法较为容易,跃跃欲试的人越来越多,一些武家出身的少年开始抢占起了木桩。 唐无忧眼疾脚快的跃上最左侧的台阶,江清月紧随其后。 直至走到中间那排会抬高或降低的木桩之前,唐无忧忽然转头问道:“你相信我吗?” 江清月一脸不解,“自然是信的,你为何这样问?” “那就好办,现在开始我走哪里,你就走哪里。”唐无忧故作神秘,说完这话转头跳上了那颗会动的木桩。 木桩倏地向下一坠,唐无忧有惊无险的站定之后,以迅雷之势迅速向左一转,将脚一抬,纵身跳入了迷雾之中。 “雪歌?!” 江清月看愣了,她们走的已经是最左侧的一排木桩。 如今她的左侧除了一团虚无的迷雾以外,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踩踏,唐无忧这时往左边走无异于“自杀”。 站在江清月右侧木桩上少年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两个神色诡异的姑娘,原本还以为她俩找到了第三种解法,想偷偷摸摸的跟着混出去。 没想到看到了这样的景象,当即忍不住奚落了起来,“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傻的人,自己傻就算了,还拖着人跟着自己一起傻,真是长见识了……” “她才不是傻子!” 江清月转头一驳,裴雪歌不是会害人的人,就算要拖她下水也不会把自己也拉下水,想来她也是有自己的解法的。 后边的人不停催促起来,“还过不过啊?不过自己跳下去,别浪费大家时间!” 木桩下隐在迷雾中的潺潺涓涓的流水声无不提醒着江清月,只要坠下去,这一切就结束了。 你相信我吗? 唐无忧纵身跃入迷雾前的那句话再次浮现在脑海。 腰侧伤口一直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望着遮天蔽日的神秘雾气,江清月一咬牙,决定对这个小丫头信任到底。 当江清月义无反顾的跳入迷雾之中的那一刻,白色的雾气将她迅速携裹入怀,附近的人无不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 再次能清楚的感知到天地的时候,脚下踏实的触感是草地的柔软,面前站着的是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的唐无忧。 不远处还有一位弟子守候在道旁,身后摆着许多背篓和图册。 “我们这是……过了?”江清月懵了,开头第一句只想确认这一切是不是幻觉。 “过了。” 江清月不确信的看了看背后的迷雾,早已看不见云桩海的影子,“怎么感觉不太真实……” “因为我们出来的这一处正巧是‘生门’,我没记错的话,这云桩海的是根据八卦阵演化而出的一种叫做云垂六十四子午阵的阵法所摆布的。” “生门?这是何意?” “生门一般都是指能破阵的出口。我们从圆台上去的地方是‘开门’,开门的对面是‘杜门’,也就是‘闭门’。” 唐无忧一边带着江清月向前走,耐心的解释道。 之前有弟子因坠落木桩掉入迷雾而被淘汰,所以迷雾反而在无形之中给人一种不能接近的恐惧感。 若不是懂八卦阵中的玄机,自然也不敢冒着险。 “那先头那两个……岂不是走的杜门?” “是,这也是这个阵法的复杂之处,设计这个阵法的人在大阵中又设了八八六十四道小阵,先头那个穿青色衣服的少年靠自己本事破解了阵中阵,是真正懂奇门遁甲之术的高手。” 江清月被她这一顿说的迷迷糊糊的,看向唐无忧的眼神也多了一分钦佩,“太有意思了!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本事?” 015雕卵成画,镂鸡猜谜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我这只是摸了个边角,从书上看来的罢了。”唐无忧一边说着,顺手接过了从接引弟子手里递来的小背篓。 “姑娘厉害啊,竟然还知道云垂六十四子午阵。”接引弟子又给江清月递上了一只背篓,殷勤的搭起了话。 江清月见这接引弟子年纪不大,好奇的反问道:“你当年是如何过云桩海的?” “哪能过啊?”接引弟子笑着摆了摆手,“每回百五会比的东西都不一样的,不然叫那些淘汰回去的把比试内容泄露给其他人还有何乐趣?这云桩海是今年星枢长老特意摆出来给你们玩的。” “星枢长老?”唐无忧眼珠转了转,“可是那位唇上留着两撇小髭的高人?” “正是呢,星枢长老是我们长生门的瑰宝,我最生平佩服的就是这位长老了,可惜他已经不收弟子了。” 接引弟子遗憾的说着,从那堆成一摞又一摞的册子里抽了两本递给两人。 说这会儿话的功夫,云桩海里陆陆续续有人破阵而出。 想必其他懂奇门遁甲之术或是知道八卦阵的人也会渐渐看出端倪来,剩余的人赶上来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告别了接引人,两人一边翻看着刚得手的小册子一边赶向了百草谷的方向。 “这竟是本花草图鉴。” 唐无忧原本还有些在意,“斗百草”虽然是自古流传下来的民俗活动,可寻常人家的孩子一般也就识得二三十来种花草,多些也就几十种,但这里面名字能成对的却又寥寥。 这花草图鉴上面详尽的记载并绘制了千余种花草的样式,斗百草的压力就相对轻松了许多。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还二百多个竞争对手,想必寻百草也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只怕是还有一关接一关的考验在等待着她们。 此时江清月突然“啪”的一声将花草图鉴合上,随手扔进了背后的篓子里。 “雪歌,上一轮拜你所赐轻松过了云海,这一轮我罩着你,说到花草,我想这里应该没人比我认识得多,一会儿我一样样带你认!” 通宵毒理和药理的江清月也想证明自己,这回倒是主动请起了缨。 …… 穿过云桩海,没有了白蒙蒙的迷雾乱眼,一股股桂馥兰香混杂着草木泥土的清新气味扑鼻而来,四顾而望,眼前景色顿时豁然开朗。 八面环绕的山谷上下密密麻麻的奇花异草融成了一片色彩纷呈的花海。 唐无忧和江清月进入百草谷的时候,通过另一侧云桩海考验的人也从另一头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 “百草谷内花草都是由我们长生门祖师当年亲手栽种的,这数百年来每一日都有人精心照料。”有长生门弟子自豪的向人介绍道。 如他所言,百草谷里的花草不仅被照料的很好,更是以篱笆被一处一处的分隔开来,形成了无数个小园子。 每一处都围栏门口都有长生门弟子守候,那些弟子身旁都放着张小几,小几上面还放着一提篮子。 这又有什么玄机? 两人走近其中一位弟子旁的小几,只见那一提篮子的瓷碟里放着一、二、三……共十颗被染得红红蓝蓝的鸡蛋。 “小兄弟,这是何物?”江清月好奇的问道。 “姑娘,这叫镂鸡子,您可是要闯关吗?” 江清月出落得花容月貌,身上还披着大少爷的氅衣,小弟子的笑容显得十分讨好。 “闯关?”唐无忧看了看那些鸡蛋,“如何闯?” 小弟子笑着指了指竹篮中的碟子解释道:“镂鸡子上面雕刻了字迷,每个镂鸡子上面的字迷都不同,姑娘得答对任意一道才能进我园子里采草。” 唐无忧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倒是没有在她意料之外。 “那在这里的每个长生门弟子看管的园子都像你这里一般,得答对镂鸡子的谜题才能进得去吗?”江清月追问道。 小弟子摆了摆手,难掩自豪的神色,“自然还有别的考验的,今日来参加百五会的有文家也有武家,总还是要两面照顾一番的。” 方才过云桩海已经废了一盏茶的功夫,这会儿又是解谜又是要找花草,听完小弟子的这番话,两人才觉得时间是真正紧迫了起来。 唐无忧顺手从篮子里拿了一枚红色镂鸡子,这镂鸡子样式很是精巧好看,长生门这些人也是有心了。 翻到另一侧,出现两行小字:半是苦涩半是腥,半钩明月钓清溪。 唐无忧把谜面轻声读了几遍,垂着眼思索起来。 半是苦涩半是腥,“苦涩”和“腥”的一半是“古、氵、月”,合起来是一个“湖”字。 半钩明月钓清溪,明月半钩是斜弯钩“乚”,半钓清溪即是“氵”,合起来又成了一个“心”字。 “湖心。” 比想象的要简单的多,唐无忧淡然答完把镂鸡子递给小弟子确认。 小弟子看过谜题,眼底也多了一分赞赏的神色,“恭喜姑娘,花草有情,打理不易,还请姑娘看中什么花草只摘取一株便好。” “姑娘答对的镂鸡子也请一并拿去吧,这都是昨夜煎好的,好吃着呢。” 寒食节向来是有在头一夜把鸡鸭卵煎熟,染成红蓝黄等色,再在卵壳上加以雕镂成画,作为冷食礼品互相赠送的习俗。 唐无忧接过小弟子递还的镂鸡子道了声谢,看到了江清月冥思苦想的表情。 原来是江清月见唐无忧拿了只镂鸡子解谜,自己也跟着拿了一只,只是琢磨了好一会儿,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雪歌,看来我是真的应付不来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江清月挠了挠头,把镂鸡子放回了小碟上头。 “你去试试别的园子吧,别把时间耽误了!” 那小弟子道进园子的考验文武兼顾,江清月是有武功在的,人也机灵,说不定别的园子给出的考验她能做得更好,这会儿就没必要把两人强行绑在一起。 “姑娘要加快速度了,若是两炷香内拿不到五颗镂鸡子也会被淘汰的。”小弟子好心对江清月提醒道。 016深潭拯溺,再入鬼门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两人闻言皆是一愣,那凌寻音没有说两炷香时间里没有收集到五只镂鸡子就会被淘汰的事情,这样看来还真的得抓紧时间才是。 “那你先多采一些,一会儿还剩半柱香的时候我在山谷鞍部的那颗梨树下等你。” 江清月还惦记着教裴雪歌多认一些花草的事情,指了指百草谷山鞍的一棵梨树说道。 两人暂时分开后,唐无忧面对满园子的花草却犯了愁。虽说长生门给了他们花草图鉴,但想将那上千种花草名字一一对上又是谈何容易。 经常是在图鉴上看到觉得可以用来和其他很多花草名字组成一对的万能花草却在园子里寻不得,随手摘下来的花草在图鉴里翻找又有同大海捞针。 随着时间流逝,通过云桩海考验进入百草谷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里“园子”都是由篱笆围起来的,一个园子里的花草种类也就十种,像她所在的这个园子拢共也只有十只镂鸡子以作“门票”,想必别的园子也会有允许进入的人数上限。 唐无忧想了想,索性将每一种花草都采了一株,认不认识的,先采完再说吧,实在不行还能问问江清月。 当唐无忧背着十株花草走出的园子的时候,像抛堶、打钱、木射、投壶这种相对容易的项目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她觉得自己解字迷也算得心应手,为了节省时间干脆专门去找那些需要解谜才进得去的园子摘花草。 等唐无忧弄到第六只镂鸡子的时候,第二只香已经烧了一小部分。 原本她是想着再多弄一些花草来,虽然已经尽量去了自己认得的花草多的园子解谜,可现在背篓里这满满的六十种花草仍然有一半是她叫不出名字的。 再者是一番折腾下来,她觉得想在两炷香的时间内弄到五只镂鸡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和江清月来得早也就罢了,那些来得晚一些的只能“啃”一些难“啃”的镂鸡子,剩下的比试项目是一个比一个难。 按这个形势来看,能弄到六只镂鸡子已经是非常优秀的成绩了。 按照和江清月的约定,唐无忧提早一会儿来到山谷鞍部的梨树下,这里景色怡人,虽然偶有几种野花野草可以采摘,但是因为没有镂鸡子可拿反而没有什么人过来。 唐无忧坐在梨树下,一边飞速翻看着花草图鉴一边等待江清月与自己会合。 …… …… “救……救命!” 唐无忧才刚翻了几页,忽闻一道清脆的女孩声传来,仔细一听竟然还伴随着水花的扑腾声。 水?这地方怎么会有水声? 唐无忧赶紧将册子放下,抱着疑惑顺着山脊向声音的源头找去,随后眼前的景象顿时让她惊诧不已。 原来这山的另一头还有一大片园子,看来是百草谷的另一部分,仔细一看里边儿人头攒动,显然是之前从另一头云桩海通过的人正在那里采摘花草。 “救……命!……有,有人吗!” 女孩的呼救声再次传来,这次更近了一些。 唐无忧再往前小跑了几步,穿过一小片灌木的遮挡,这才发现前面的树丛中竟然藏着一个水潭,一个看着只有八、九岁的女童正身陷其中。 “姐姐……救,救我!……” 女孩也发现了唐无忧,只是这会儿她早已体力不支,用尽全力说完这话后就彻底沉入了水中。 任自己再是冷淡的性子,任比试的时间再是争分夺秒,当下的唐无忧也做不到对一个八岁女童见死不救。 她解下装满花草的背篓和灰布斗篷放在水潭边的乱石上,深深呼吸了一大口气,旋即纵身跃进了水潭之中。 天气已是四月,原以为这潭子里水也会暖和些,可真正跳进去之后,潭水刺骨的寒冷还是让她打了个哆嗦。 那些经年累月生长在这片幽暗和阴瑟的潭水中的水草,就好似牢狱之中渴望自由的犯人伸出的一双双手,不时的抚摸和阻拦着此刻心急如焚的唐无忧。 经过一番摸索,女童下沉的身体终于被唐无忧找到。 当她抓到女童的手的那一刻,那女童突然八爪鱼一样的扒住了唐无忧…… 一片慌张之中,她竟然大力的掐住唐无忧脖子用力向水下压去! 唐无忧不是个吃得住力的,她想先挣开女童,奈何女童求生心切,这会儿早已失去了理性,手不够用干脆连脚都一并踩在她肩上,就认准了这是一块“人肉垫脚石”。 尽管唐无忧通些水性,却没有救溺水之人的经验,这会儿只觉得这女童力大无穷,压在身上如有千斤重。 挣扎之间,唐无忧原本就不多的体力被极速消耗殆尽…… 没有了带女童游上去的力气,反而整个人自己都被女童带着向下沉去。 ……难道要在这里倒下? 透过幽绿的潭水,唐无忧不甘的望着离自己逐渐遥远的水面,周围突然变得好安静…… 她又要死了吗? 来个人吧,她不想烂死在这深山野林里不知名的水潭中…… …… 在黑暗袭来之前,有什么东西戳了戳她。 是水草吗? 还是……黑白无常来接她了? …… 正当唐无忧意识模糊的胡乱猜测之际,那东西又碰了碰她的身体。 硬,硬的? …… 唐无忧猛的睁开双眼,竟然看到了一根递到了眼前的木棒! 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将木棒抱住,用最后一丝力气拽着女童浮上水面,随后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只有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关切的呼唤着她。 “姑娘,姑娘,你醒醒!” 唐无忧皱了皱眉,只觉得胸腔鼻腔生生的疼,湿哒哒的身体被风吹得打了个寒战。 百五会! 唐无忧一个激灵猛的坐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第二轮,第二轮结束了吗?” 小厮生的五大三粗,见唐无忧命都没有了还在担心比试的事情,不由噗嗤一笑。 “还没呢,小的刚把姑娘拉上来,姑娘吐了肚里的水马上就醒了。” 017眼拥星霜,仙客皮囊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听小厮说自己只是晕了一晃,唐无忧疯狂跳动的心脏这才缓和下来,转头一瞥,但见那八岁女童正奄奄一息的躺在自己身边。 她双眼禁闭,面色青白得吓人,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微微抖动。 还活着就好。 “姑娘,是我家公子让小的救你上来的。” 见惊魂未定的唐无忧迟迟没有道谢的意思,小厮咳了咳,向身侧让了一步,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顿时从他身后显了出来。 少年身姿清瘦挺拔,光洁白皙的面庞上那对光彩宛如润玉莹泽的雾灰色瞳仁尤为显眼。 唐无忧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的眼睛能生得那样好看,好似星辰,又如烟雨朦胧。 他穿着镶金边白色长衫,外罩一件鹤羽雪氅,腰别折扇,如芝兰玉树,有种说不出的尊贵雅致。 “多谢凌公子相救。” 唐无忧虽然对长生门了解寥寥,这一天以来却没少听人议论长生门有位失了明的公子。 她见这公子穿着华贵,又有小厮跟随,当即便猜出了他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二少爷凌云歇。 唐无忧不知道的是,当她开口的那一刻凌云歇也立马认出她就是求着星枢长老要长生令的那个裴家丫头。 “繁文缛节就不必了,这里自有我的小厮料理,你去干你该干的事情吧。”凌云歇的嗓音清澈沉静,干净不掺一丝杂质。 片片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落下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唯美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唐无忧心里记挂着比试,赶紧回头去拿斗篷和背篓。 可是…… 背篓怎么都不见了?! …… 唐无忧心里一个咯噔,四顾寻了几圈,哪里还有背篓的影子。 难不成是被风刮进水潭里了? 也不对啊,若是落入水中,至少还应该有背篓浮在水面…… 这么说来,背篓是被人拿走了? “凌公子,你和你家小厮可见过我装花草的背篓?和我的斗篷一道放在水潭边的乱石上的。” 正要将女童背起来的小厮见唐无忧神色不安的折了回来,不由一愣,“不曾见过啊,姑娘这是把背篓弄丢了?” 见小厮一脸迷茫,唐无忧惊觉大事不好,“……你们,你们来时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小的方才随我家公子在附近的亭子里闲坐,也是听到人呼救才过来的,这一路上没看见旁的人。” 唐无忧听罢,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连他二人都没见到过,如此看来窃取她背篓的人是一早就跟踪着她,故意等她露出破绽后第一时间拿走了背篓…… 能是谁呢? 裴家家风严正,不曾听闻与谁家交恶。 自问今日比试也一直低调行事,未曾过分引起什么人的注目。 究竟是谁这么处心积虑的要害她? 凌云歇的小厮见唐无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同情的摇了摇头,这姑娘也真是够倒霉的了,一辈子只能来一次的百五会竟然碰上了这档子事儿。 若是有人出面替她向长老说明情况,指不定还有回寰的余地。 可惜自家这位公子的脾性他是知道的,表面上对谁都和善有礼,再往深一步其实是拒谁都于千里之外。 放眼整个长生门,除了自己这个从小陪公子长大的小仆,也就只有星枢堂的那位长老才能在公子跟前说上两句体己话。 这姑娘今日捡回一条命已属侥幸,比试还进不进行得下去就只能看她自己命里的定数了。 小厮刚把女童背起来,却听凌云歇开了尊口。 “这上头有一处很是隐蔽的园子,现在正好无人看守,你现在若是跑着去兴许还来得及。” 唐无忧听之大喜,短暂欣喜过后又迎来了失望,“可没有五枚镂鸡子,一样还是到不了第三轮。” 凌云歇转头向小厮求证,“他们怎么又要五枚镂鸡子了,之前定的不是三枚吗?” 小厮赶紧答道:“本来是三枚的,听说是掌门后来又提高了要求。” 凌云歇闻言低头思索片刻,把腰间的月白色纹金带上坠着的白玉佩解下递了出来。 “你把这白玉佩给检查的人看,就说因为救人丢了镂鸡子。” 凌云歇说话的时候始终不带任何表情,可此刻唐无忧却觉得这个鸿衣羽裳的公子简直如神仙在世。 …… 看着唐无忧向山谷上疾奔而去的背影,小厮心有戚戚的叹了口气。 “公子怎的也不问问那位姑娘原先够不够五枚镂鸡子,上头那个可是归元长老最喜欢的‘百草园’来着……” 想象着归元长老怒发冲冠的样子,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我帮她,自然是因为她当得起。至于斗草园的事情,你不说,我不说,她不说,谁能知道?” “公子教训的是。” 小厮嘴上应着,心里却是暗暗吐槽,“你是尊贵的二少爷,归元长老就是发现了也不会找你的麻烦,遭殃的都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罢了。” 见他暗自嘀咕,凌云歇微微挑了挑眉,“怎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小厮打了个哈哈,连连摆手道:“没,没……小的就是在想,咱们公子何时管过别人的事情,怎的就属她特殊?” 他怎么看都觉得体态臃肿的唐无忧配不上自家出尘绝世,仙人一般的公子。 “百五会从来没有死过人的先例,今日若是没有她舍身相救,接下来的事情便很难收场,我不过是替长生门还她这个恩情罢了。” 小厮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还是公子想得周到,小的还以为公子是看上……了呢。” 啪! 带着风的折扇啪的一声打在了他的手臂上,“有功夫想这些,还不速速将你背上这个姑娘送到仁心长老那儿医治去?” 小厮笑嘻嘻的逃远,一边说道:“小的这就去!” 听着小厮的脚步逐渐远去,凌云歇平静的脸上终于浮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星枢长老,这个裴雪歌今日我算是替你保了下了来,日后她进不进得了你的星枢堂,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018阴差阳错,忽遇劲敌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唐无忧抱着兜在斗篷里的草药奔下山谷的时候,正好碰到了还在梨树下苦等她的江清月。 “雪歌?!” 江清月看清来人,急急忙忙的就迎了上来,“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你的背篓呢?” 唐无忧的黑色裋褐湿漉漉的,时不时还滴下两滴水珠。 “此事晚点再说也不迟,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先下山吧。” 江清月只好应下,一边还从树后拿出一只空空如也的小背篓递给唐无忧。 “我来的时候在附近看到了这个,原以为是哪个长生门的弟子无意放在这里的,如今看来这应是你的背篓了。” …… 两人走出百草谷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排成了几条长龙等待检查镂鸡子。 她们故意慢吞吞的走到最后,唐无忧把背篓背在胸前,江清月则小声的教她认花草的名字。 待到排到这两人的时候,唐无忧已经把背篓里的花草认得一大半了,检查弟子见到凌云歇的白玉佩,二话没说就放了她通行。 反倒是待众人又回到先前的圆形平台上集合的时候,凌寻音宣布了一则令众人都惊诧不已的消息。 “方才接到消息,有参与比试者于第二轮比试过程中潜入归元长老私园中窃取宝物后失足溺水,已被予以严惩。” “此外有人称被窃取了六枚镂鸡子,请诸位担任的裁判弟子在第三轮比试过程中时注意观察各人的镂鸡子与花草持有数目是否平衡,我们长生门绝不姑息也绝不收品行不端的弟子,一经发现将永久取消其士族参与百五会资格。” 唐无忧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惊讶了一把的,没想到自己搭上半条性命救下来的女童年纪不大,竟然还是个窃贼。 但是唐无忧不知道的是,其实那个“窃取宝物”的人并不是落水女童,而是自己…… 至于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位爱花如命的归元长老。 原来凌云歇的小厮将那女童带到仁心长老处治疗的时候,归元长老正好在旁。 归元长老一听说女童是从山谷上的那条深潭里捞上来的,二话不说就奔回自己心爱“百草园”查看。 归元长老原本就是个做事井井有条,喜欢吹毛求疵的人,只是看了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园子被人“糟蹋”过。 偏偏那里头种着都是她最喜欢的花草,大多数颇为稀有难寻。归元长老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立马就跑去门主面前“哭诉”了一番。 “我老婆子年复一年、兢兢业业的在这儿守着溪水坪,不过因为要帮着操办百五会走开了一会儿,这心术不正的女娃子竟然趁此机会将我最珍贵的‘宝物’盗走,门主可千万要替我做主啊!” 凌天授以为女童真的窃了什么宝物,再加上女童昏迷难醒已经无法再进行比试,权衡之下只得先将女童的比试资格取消,待她醒来再细细盘问追究盗窃一事。 最后整个事情在阴差阳错之间,也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 再说回正事,经过两轮的比试,白玉石板上的红色晶石已经暗去了一大半。 待众人重新落座完毕,两名计数弟子朝着凌寻音汇报起了淘汰的情况。 “禀司柔长老,‘云桩海’坠入云雾三十七人,未破阵者二十一人,合淘汰五十八人。” “禀司柔长老,‘寻百草’不足五枚镂鸡子六十四人,现共余一百五十二人。” 说实话,这个结果一公布出来包括唐无忧在内的众人都是始料未及的。 第一轮也就罢了,要么有胆要么有识要么有身手,总是能把那排木桩阵闯过去的。 但如今在座的个个都是牟足了劲才在第二轮凑齐了五只镂鸡子,大多觉得这一轮会淘汰半数以上的上,谁知其实连剩下三分之一都没送走…… 可叹百五会五年没办,来的竟俱是一些厉害的角色。 待酉时的钟声敲响,凌寻音接着介绍起了第三轮,也是今日的正角儿“斗百草”的比赛规则。 “诸位进场放置长生令的时候,每人都分到了一个序号,稍后我将进行抓阄分组。每三人一组,三人之间进行两两轮流比试,取分高者成为我长生门外门弟子。” “由于如今座下剩余一百五十二人,有两人将两人一组,同须比试两合。” “每组将有一名品行端正、熟知花草的长生门弟子作为裁判,绝无偏私。” “斗百草时出对者不得分,接对者答得好记一筹,答得巧记二筹,答不上不得筹。以此反复,每合共十轮。同时比试之中对过的花草不可再用。” “除此之外,在比试之中得筹最多的三人将进行‘最终比试’,获胜者可以在外门修炼过程中得到门主亲身指点,并在成为内门弟子之时获得由斗雷子量身打造的兵器一把。”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哗然。 斗雷子出自当世最有名的锻造世家,斗氏百年来所出神兵利器不说十来二十也有七八。 这个斗雷子的技艺却是青出于蓝,打造的兵器不仅锋利无比,铸器技艺更是惊天地、泣鬼神,说是古今锻造第一人也不为过。 都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能有这样的神人为自己量身打造适合自己的兵器,该是何等的幸运! 除此之外,众人议论纷纷的还有关于一百五十二人里会剩下两人成为一组。 虽然同样的都是要比上两合,但是三人争一个份额跟两人争一个份额终究是不一样的,在坐的孩子们走到这个份儿上都不容易,谁都想当上那两个“幸运儿”。 令唐无忧没想到的是,一番抓阄下来自己竟然倒成了那个“幸运儿”。 “雪歌,我听说你那个对手是灵心谷的二小姐,你可不要掉以轻心……”在众人根据对应的分组就座之间,江清月拉着唐无忧提了句醒。 江清月性子单纯热情,样貌出众,再加上披着大少爷的大氅,想不引人注目也难,只是趁着上面抓阄的功夫就和一些长生门弟子打成了一片。 “你说……灵心谷?” 019唇枪舌剑,文斗百草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听到灵心谷三个字唐无忧愣了愣,立马想起之前星枢长老唬她要介绍去灵心谷的事情。 “那不是卫国那边数一数二的门派吗?” “是啊,灵心谷好像同长生门颇有些交情。长生门气氛自由,包容各种思想特长,有些大门派将子女送过来交流学习上层武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你也要加把劲。” 多想无益,唐无忧和江清月寒暄了几句,也到自己对应的位置落下了座。 负责她这一组的裁判是一个儒雅俊美的青年男弟子,穿着月白色门派服饰较之前在百草谷遇到的那些弟子要华贵许多。 他端正的跪坐在蒲团上,宽大的衣袖轻柔垂在腿上,仿佛云一般轻缓,月一样柔和。 “一百三十七号裴雪歌,请多多指教。”唐无忧自报名号后在一旁的蒲团坐了下来。 青年男弟子同她点了点头,温润有礼的回道:“长生门凝元堂弟子怀信,姑娘多多指教。”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装满花草的小背篓甩了过来,随后头顶传来一道清脆娇蛮的女声。 “二十三号,红之玉。” 不用说,来人自然是大名鼎鼎的灵心谷二小姐,只是当唐无忧抬头看去,才发现这位还是个“熟人”——过“云桩海”的时大放异彩的那位红衣少女。 她与唐无忧看着年纪一般大,身形婀娜,瓜子脸上有个小小的酒窝,一双明眸湛湛有神,满身都是灵动娇俏之气。 “红姑娘落座。”怀信云袖一舒,做了个请的姿势。 …… 趁比试还未正式开始,众人都在将背篓里收集来的花草一一拿出整理归放在身边,有些干脆兜在裙子上。 大家都坐在花草堆之中,一时间香气四溢,倒颇有些斗百草的氛围了。 红之玉在花草繁茂的灵心谷长大,从小认识的花草也比常人多,趁此机会没少偷看唐无忧的花草,预先琢磨起自己出对的顺序。 斗百草讲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能说出对方肯定对不上的花草,对方得不上分,自然也就稳操胜券。 随着钟声再次敲响,众人的神情也变得紧张了起来,经历了重重考验,终于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了。 怀信拿出了两盒云子摆在左右两侧,“比试开始,红氏序号小,本轮由红氏先出对。” 红之玉没有片刻犹豫,自信满满的拿出了一小根木条,那上面长着几朵尤为细小的白花,因为离了根已经有些略微的枯萎。 “我这儿有六月雪。” 唐无忧闻言一滞,自己这些花草里似乎没有特别适合组成一对的,硬着头皮在自己的花草堆里翻看了好一会儿,半天才择出一朵白色花心,紫、黄两色花瓣的花儿来。 “我这儿有三色堇。” 怀信看了看两人拿出的花,确认无误后取出一枚黑色的云子放在了唐无忧身旁的小盒中。 “尚可,裴氏得一筹。下轮裴氏出对。” 唐无忧吃了一亏,立马也懂得了要拿一些对方对不上的花草才好得胜,无奈的是她并不如江清月那般对花草了如指掌,即便红之玉的花草大大方方的放在那边她也不认得几个。 既然在这里占不到便宜,至少也需要拿一些名字稀有少见的花草来出对。 想到这里,唐无忧取出一株筒状唇形、淡红色的花说道:“我这儿有龙头花。” 先头江清月教她认花草的时候,连连惊叹她采的花草有一半都十分稀有,是只在书里看到过的异域品种,这株龙头花就是其中一种。 这边红之玉见到唐无忧主动拿出那株自己不认识的花原本还吊着一口气,在听到“龙头花”这个名字之后差点笑出了声。 “我这儿有凤尾草。”红之玉拿着一根边缘有小锯齿的蕨草说道。 龙头凤尾,对的堪称完美。 唐无忧眼看着怀信拿出了两枚云子放入了红之玉的小盒中。 “精妙,红氏得两筹。” 红之玉得意的笑了笑,什么裴氏李氏王氏的,碰到她都得斗得心服口服。 这回轮到红之玉出对,她心一横,直接取出了一朵叶大姿美的绿花,其中有一瓣是暗蓝色、还有一瓣橙黄,边呈紫红色。 “我这儿有鹤望兰。” 这换作鹤望兰的花花形实在奇特,不止唐无忧,连怀信都忍不住盯着多看了两眼。 红之玉得色更甚,百草谷里有些园子格外的难“啃”,许多人见到那里的比试项目太难,生怕自己的时间被耽误也就没有尝试。 但那些比试哪里难得倒红之玉,她想着比试项目越难,里头的花草恐怕就越是稀有,也越是难有花草能与之成对。 结果也确实如她所料,在一个温室园子里她发现这叫做“鹤望兰”的花只有一盆,当即就摘了回去。 原本她也因自己得了几株稀有的花草而信心十足,可斗百草开始前她却发现唐无忧手里的花草大多颇为稀有,其中有好些甚至见都没见过,于是干脆提早拿出鹤望兰,就是希望能在气势上占领先机。 但她还没得意一会儿,就听到一个完美的回答,“我这儿有龙吐珠。” 红之玉一愣,只见唐无忧手里拿着一株深红色花冠,白色花瓣的小花,模样十分稀奇,恍惚看去就如一条优雅的白龙口中衔着红珠。 “精妙,裴氏得两筹。下轮裴氏出对。” 怀信递出的黑色云子昭示着唐无忧并没有说错花名。 红之玉瞟着唐无忧身边的花草,酸酸的说道:“你这儿稀罕的花草倒是多得夸张啊。” 怀信微微一笑,先答道:“斗百草原本就是谁的花草越多、越稀有就越好得胜,这都是裴姑娘第二轮抢来的先机,红姑娘的花草也不差,倒不必执著于此。” 红之玉心里不是滋味的撇了撇嘴,见怀信出头打圆场便没有再说话。 “既然红姑娘觉得我胜之不武,那我们就以‘文’斗百草吧。”正在挑选花草的唐无忧忽然停住手中的动作,目光犀利的盯着红之玉说道。 020孤注一掷,雪似风花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唐无忧不是傻子,并非为了故意耍帅装酷说出这样的话。 之前江清月叹她手里花草稀有,唐无忧只当是姐妹之间的玩笑话。 可红之玉心性高傲,身份尊贵,连这样的人都要同她“调侃”两句,饶是唐无忧不知道自己手里的花草究竟有多贵重,这会儿也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想到这里,唐无忧干脆大大方方的取出一支黄色的杜鹃说道:“我有踯躅花。” 红之玉自然欣喜,不甘示弱的取出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蔷薇,“我有徘徊花。” 不就是文斗吗,那些文人骚客对于花草的雅称她也是知道一些的。 “红氏得两筹,红氏请出对。” “我有当归。” 红之玉乘胜追击,她倒要看看这次唐无忧能拿什么来对。 唐无忧不慌不忙的拿出一朵白色的芍药花,“我有将离。” “这明明是芍药,你可莫要强拼乱凑!”红之玉柳眉一拧,当即反驳道。 “《诗经》有云,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男女交往以芍药相赠以表惜别之情,这便是‘将离’。” 唐无忧淡淡的扫了红之玉一眼,饱读诗书的优势就展现了出来。 “着实精妙,裴氏得两筹。”怀信眼中多了一分赞赏之色。 此后唐无忧越战越勇,红之玉总是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轮拿不出应对的花草,那轮硬着头皮回了个庸对,完全惨得毫无颜面。 一回合十对出完,唐无忧只在三色堇六月雪那一对上栽了跟头,最后得了九筹,反观红之玉这边用尽手段只夺了六筹。 红之玉看着唐无忧占尽便宜还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裴雪歌长得一副富态横生的模样,任谁看都要觉得这就是哪个官家里给娇纵坏了的小姐,别说花草,恐怕大字也不识得几个。 谁曾想她竟是个博闻强记,肚子里装了不少墨水的小姐。 “我有合欢枝!” “我有相思子!” 在红之玉思索的时候,周围依旧此起彼伏的响着激烈的比试声。 欲望,希望,计谋,此刻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红之玉心中交织盘桓。 因为她们这组只有两人,为了公平,和其他的三人组一样也是要比试两合的。 若想扳回颓势,在接下来的第二合中她不仅要保证自己尽量对上唐无忧的对子,更得在自己出对时,让唐无忧至少两次都束手无措……只有这样,才能再次将两人拉回同一起跑线。 休息片刻,第二合比试也开始了。 “上合红氏先出得对,这轮裴氏请先出对。”怀信道。 “我有灯笼草。” 这回唐无忧拿出了一株哪怕在路边灌木丛中都随处可见的灯笼草。 草虽朴素,却不是那么容易有花草与之相对。 “我有火把花。” 真是天助我也,红之玉欣喜的拿出了一株还未曾开花的枝来。 “哦?红姑娘何以称这密蒙花为火把花?”怀信笑着问道。 “在我们卫国,每年六月二十四都会举行一次‘星回节’,以火把祈求丰年、招引光明,这密蒙花开后极似火把,又恰巧开于星回节时期,故在我们卫国又有火把花之称。” “这倒是受教了,红氏得两筹。” 红之玉的这番解释唐无忧与怀信皆是心服口服,便敛声等起了下文。 谁知这回红之玉紧接着就扔下了一枚重弹,只见她拿着一株叶端生着刺齿的叶子说道:“我这儿有十大功劳。” 十大功劳? 怎得还有这般名字的花草? 见唐无忧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怀信主动出面解释:“确实是有唤作十大功劳的植物。” 这会儿红之玉突然拿出这种奇花异草,无疑是打破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文斗”之约。怀信在看戏之余,也很想看看唐无忧之后会如何应对。 “我有八角金盘。” 唐无忧择出了一片油光青翠的八角大叶,这十大功劳的名字实在特别,这已经是她所有的花草里能挑出的最好的答案了。 “裴氏得一筹,接下来轮到裴氏出对。” “我有白鹤仙。”唐无忧拿出一朵玉簪花。 她打定主意不愿再动那些不清不白的稀有花草的主意,既然文斗就文斗到底,红之玉要怎么出对那是红之玉的事情。 “我有广寒仙。”红之玉也拿出一条桂花枝。 “红氏得两筹,红氏出对。” “我有倒挂金钟。” 红之玉拿出的花草越来越珍稀,名字也越来越稀奇古怪。 唐无忧自然也使出浑身解数,卯足了劲对付她。 你来我往,两人越斗越来劲,直到还剩最后一对的时候都已经拿到了十四筹,这一轮也轮到了红之玉出对。 红之玉为了扳回劣势,早已将所有不好组成一对的稀有花草用得一干二净,偌大的压力在前,她看着自己的花草不由冒出滴滴冷汗。 若是输了…… 不,绝对不行。 究竟该用什么样的花来对,蓝花楹,凤凰木,一叶兰……这些名字里带有颜色、动物、数字等明显特征的花草都太普通了。 银莲花…… 等等,有了! 红之玉瞥了两眼唐无忧剩下的花草,拿出一朵五瓣的白色花朵。 “我有风花!” 阿姐曾告诉她,冬日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从空中落下,宛如风中开出的花。但“风花”比风更轻柔,还来不及感到寒冷便融化。 随风而生,随风而逝。 阿姐就像这风花一样再也没能回来,话却在不知不觉之间深深烙在了红之玉心底。 唐无忧和怀信倒是知道风花是银莲花的别名,只是这个关头红之玉能够给出这样一个惊艳的难题倒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了。 “这是最后一轮了,裴姑娘心中可有解了?”怀信默默收着白色云子,期待的问道。 不止怀信,红之玉此刻内心也是焦灼万分。 她在拿出银莲花之前再三确认过唐无忧并没有指代月亮的木芙蓉或者月光花这种能够代表“雪月”的花,唐无忧也就凑不成“风花雪月”。 可即便如此,眼前人的这张嘴还是让她感到恐惧,哪怕唐无忧再得上一分她都要再度坠入深渊。 不知不觉中红之玉渐渐将手握成拳,你究竟会拿出什么来! 021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在红之玉焦灼的视线下,唐无忧缓缓拿出一枝洁白如玉的梨花。 “我有玉雨。” 红之玉听之一愣,旋即松了口气,玉雨怎么对风花?这也着实勉强了一些,看来她也是山穷水尽了。 “裴氏得两筹。” 怀信手里拿出的两颗黑色云子及时的打破了红之玉心中的幻想,“恭贺裴姑娘。” 红之玉嘴角刚刚扬起的弧度顿时僵住。 “你弄错了吧?” 怀信神色如常的将那两颗云子放进唐无忧的盒子里,安然道:“没错,裴氏得十六筹,胜。” 正是这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更加刺痛了红之玉,她拧着眉头问道:“怎么可能?玉雨如何对风花?!” “红姑娘何不亲自去问问裴姑娘?”怀信将话头又递给了唐无忧。 看着狠狠盯着自己的红之玉,唐无忧淡淡答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自古就有将雪比作梨花的说法。你的风花是雪如风,随风而生,随风而逝。我的玉雨是雪似梨,似梨冰清,似梨无暇。” 唐无忧说罢,静静凝视着手中洁白如琼的玉雨花,是她母妃最爱的玉雨花,也是象征冰清玉洁的玉雨花。 红之玉听之无言以对,身子一软,无力的瘫坐在原地。 “不,这一定不对……”她喃喃自语。 自阿娘去世,阿姐被歹人害死,林家的血脉就只剩下她这么一支。 她的后母自打嫁入红家,就没有一分一刻不是盘算着如何把自己的幼子推上下任掌门之位,已经多次陷她与不义。 她知道,阿姐就是被后母害死的。 可那女人狐媚功夫何其了得,三言两语就能化流言为几用。父亲不仅不信她,还任由那妖妇掇弄让她父女二人心生嫌隙…… 此番她来到百五会,就是彻底不想再与父亲有任何瓜葛。 她想做一个绝顶高手,用自己的双手亲自替阿姐报仇,然后夺走灵心谷掌门之位,让那妖妇再也刮不起一点风来。 而此时此刻,红之玉一想到自己就这样回去了,门派里的人和那妖妇又该如何明里暗里的嘲笑自己,再眼看着父亲把掌门之位传给他与那妖妇的儿子,只觉得压力腾得一下炸了开来。 这压力又转为怒火,让她忽然觉得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唐无忧腿上一兜子的奇花异草和…… 空空如也的背篓? 岂有此理! “裴氏私自夹带花草入会,你这裁判当得未免过于偏私!” 红之玉几乎是喊出来的,只见她“啪”的一声将盒里的云子推翻,周围专注与比试的人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 “红姑娘技不如人,也不必空口白牙毁人清白。”唐无忧不为所动的端坐着,说话间眼神已是渐冷。 “哼,我过云桩海最早,在百草谷逛了一大圈子,是看着想要的花草特意挑的园子,我们厉害些的顶多也就拿了七八种稀有的花草,多一些的十一二三。” 红之玉越说越气,“……就算我有所遗漏,可你呢?你的手上稀有的花草足足有近三十余种,试问如果不是夹带进来的还能是什么?!” 红之玉说得振振有词,众人纷纷探着头向唐无忧裙子上兜着的花草看去。 “天,还真好多种没见过啊……” “啧啧,想不到百五会还能混进这种人!” 周围的非议逐渐多了起来,就连门主那边的高台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红姑娘稍安毋躁,裴姑娘所持有的这些花草确实是出自百草谷。” 怀信扬了扬手,示意周围其他同为裁判的同门维持比试秩序,“你们继续,这边无碍。” 红之玉哪里听得进怀信的话,“你说是就是吗?百五会年年比试项目不尽相同,你又如何对百草谷里的花草掌握的一清二楚?” “红姑娘,且不提今年百五会要比试‘斗百草’的事情”在今日之前除了门主和各位长老之外无人知晓,若是裴姑娘的花草是从外头夹带来的,这会儿早就枯萎不成型了,这点你应该不至于想不通。” “至于百草谷里有什么的花草,在下不才,刚好认得每一种。”怀信脸上儒雅随和的表情一扫而空,毫不留情的朝红之玉怼道。 红之玉越听越气,好啊,裁判拉着对手组成阵营一块欺负人了! 她从上到下盯着唐无忧的一切,想要从她身上找出一丝不妥来。 “镂鸡子,她根本连镂鸡子都没有!” 唐无忧已经不想同她解释,掏出凌云歇的玉佩懒懒道:“之前思柔长老说的镂鸡子被盗的人便是我,红姑娘莫不是失忆了吧?” 红之玉趁她不备一把将白玉佩抢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上面刻着的“云歇”二字。 “好啊,厉害啊,你原来还是跟长生门串通好走的后门儿啊!” 事情越描越黑,情绪失控的红之玉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炸弹,搅动着、动摇着在场人们的内心。 他们开始闹着比赛不公,有的干脆摔着花草直呼要求重赛,眼看场面就要失去控制,一道威严苍劲的声音从高台传来。 “休得放肆!” 一直在高台上观看比赛的门主凌天授终于发话,他腾的站起,眸子盯着被红之玉夺走的那块玉佩。 “你去将摆平这些孩子,让怀信那组的人都跟我过来!君酌,你也过来。”凌天授对身边的凌寻音吩咐完,给了星枢长老一个眼神,便拂袖而去了。 …… …… 唐无忧因治病的事情自幼漂泊,阅人无数,即便如此也觉得只有父王担得起“惊才风逸”四个字。 如今见过了大少爷凌风止,二少爷凌云歇,又近距离见到了他们的爹凌天授的风貌,实在不免惊为天人。 此刻的凌天授已经褪去绀蓝色双鹤大氅,露出一身素净雪白的蜀锦华服,外罩云纱,暗纹锦隐隐透出几分奢华。 唐无忧三人过来的时候,他正手托茶盏与星枢长老坐在一处。 见门主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自己刚刚夺过来的玉佩,原本乖戾跋扈的红之玉在这种威压之下也主动将玉佩献了上去。 凌天授不置一词,转而看向唐无忧。 “说吧,云歇的玉佩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022峰回路转,别有它意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见门主亲自问话,唐无忧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出来。 “这倒是符合云歇的性子。”一旁的星枢长老凌君酌把话听完,只是琢磨了一会儿便知道这其中因果。 他侧头向凌天授提醒道:“只怕归元长老‘失窃’那桩事也是一场误会了……” 凌天授不置可否,低头看着手中玉佩沉而不语。 这里头如今只有红之玉是最为焦急难忍的人,她见凌天授迟迟不表态,干脆往地上一跪。 “凌伯伯,她故意摘了那么多稀有珍贵的花草,任之玉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斗不过她啊!” 红之玉鼻涕一抹,两眼汪汪说着,“您可千万要替之玉做主,不然传出去了,往后岂不是人人都要称道长生门有失公正?!” 凌天授听了最后一句话,果然有所触动的抬起了眼。 唐无忧冷冷的瞟了红之玉一眼,想越俎代庖捏自己这个软柿子? “凌门主,红姑娘的供词实在有失偏颇,小女有话要说。” 到底是大家闺秀,说话做事还是要得体一些,凌君酌看戏似得抿了口茶,幽幽的瞟了一眼凌天授。 场间气氛沉默无声,半晌才听凌天授开口。 “你说说看。” “门主明察,小女虽然愚钝,却也不屑于做出胜之不武的事情。小女承认,在斗百草比试开始时曾用过两株稀有难寻的花草,后却也察觉到不妥之处,故此之后连一颗稀有的花草都没有再用过,这点贵门派担任裁判的怀兄可以作证。” “至于红姑娘说小女故意采摘稀有花草更是欲加之辞,当时贵派二少爷指点我去园子摘花草的时候时间早已所剩无几,小女为了凑够六十种花草只能是看到什么摘什么,并没有时间择优而选。” 唐无忧言之凿凿,凌君酌挪了挪身子打趣道:“长生门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邪门歪教,你既然替我们长生门救了人且因此丢了镂鸡子,很该直接说与我们听的。” 唐无忧看着旁边急得想反驳的红之玉,淡淡道:“恕小女在当时的情况下实在不能把未来托付给尚不确定的事情上,百五会对小女来说非常重要,小女只能慎之又慎。” 唐无忧的花草丢的不明不白,当时时间又是那样紧迫,若是找人汇报禀明情况,再等上面查清事实,还要证明自己拿到过六颗镂鸡子,这中间耽误的功夫实在太多。 如今的她只相信眼下能抓住的,所以凌云歇伸出的援手是那个时候的最优选择,更何况那时她也不知道那个院子里的花草大多稀有难寻。 “胡说,你说你有六颗镂鸡子便有了吗?”红之玉眼见势头要向唐无忧那儿转去立马就跳了出来,“凌伯伯,我看这个丫头就是故意装可怜想蒙蔽您,请凌伯伯明察!” “怀信,你说,她说的是否属实。” 凌天授终于再次表态,指着怀信如是说。 怀信上前一步,规规矩矩的作了个揖回道:“裴氏姑娘说得属实。” 凌天授沉吟片刻,抬头问道:“她二人各得几筹?” “裴氏姑娘才华横溢,得了十六筹;红氏姑娘手握奇花,得了十四筹。” 凌天授闻言放下手中茶盏,似是心中已经有所决断。 “不管出自什么原因,不论使用了几次稀有的花草,私自从‘百草园’中摘取花草参与斗百草就是犯规,裴氏成绩直接作废,这组改判红之玉获胜。” “门主?!” 最先喊出这话的是怀信,他原本就欣赏唐无忧的才华,知道她舍命救人的事情后更是对她的人品认可了下来,门主的决定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多谢凌伯伯……不,多谢门主!”红之玉是最高兴的人,她赶紧抹去了眼角的泪珠连连拜谢。 这个臭老头。 唐无忧刚要同凌天授理论,却见他将头转来,深深的注视着自己,“若你早知道有此结果,你还救不救那个令你失去到手的胜利的女娃?” 她死过,也目睹过最亲近的人死亡,知道一个人的死亡会对家人带来多少伤痛。 自己是一个一心向复仇的人,女童溺水本与自己无关,可若是为了死去的人而对还活着的人见死不救,那也太轻薄老天给自己的这条命了。 “救,否则心难安。” 唐无忧虽对凌天授满腹不满,却也答得斩钉截铁。 “哈哈哈哈哈,好!” 凌天授仰天一笑,“果然是个人品刚直的好丫头,念在你心慈乐善,本门主今日就特许你成为我长生门的外门弟子!” 唐无忧一愣,“门主不查清小女的镂鸡子是否对数了?” “你若没有那个本事,也就不会站在此处同本门主理论了。既然凝元长老的入室弟子都说你是个有才华的人,我长生门又焉有嫉才弃德的道理?” 凌天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怀信,摆了摆手,“罢了,我也乏了,你们三个若是没有其他事情,便退下吧。” 此刻红之玉脸上青一片白一片,脸色十分难看。 她怎么想不到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唐无忧竟然还能“绝处逢生”,但是自己也不好得了便宜再卖乖,只得和唐无忧一道跟着怀信告退而去。 待三人身影逐渐远去,凌天授将儿子的白玉佩往案上一放,看着凌君酌说道:“此事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看四下无人,凌君酌早已掏出腰间的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他砸吧砸吧了嘴,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叫你来听,自然是因为云歇的事情。”凌天授闻到凌君酌身上的酒气,嫌弃的往另一边靠了靠。 “那个姓裴的姑娘,不如送到云歇身边伺候如何?叫她跟着云歇一道学一些武功,也不算亏待了她。” “送到云歇身边作甚?”凌君酌打了个嗝儿,疑惑的问道。 “亏得云歇跟你那般亲近!”四下无人,凌天授也没有了架子的对凌君酌翻了个白眼。 “云歇什么时候对谁上过一点心?我琢磨着这个裴姑娘虽然模样看着差了些,若是留在云歇身边,万一云歇就突然肯练武,性子也变回从前那般开朗了呢?” 023乱点鸳鸯,身体难支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你说云歇和她?” 凌君酌没绷住,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 “你这算盘可就打错了,这个裴家丫头才刚经历了一回灭门之灾,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你若强行送到云歇身边恐怕适得其反。” “灭门?可是苍陵知府那个裴家?” “正是。” 凌天授一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曾听人讲起过?” “淳王一案闹得沸沸扬扬,谁还有功夫去管一个边陲的知府。” 凌君酌有些叹惋的拈着唇上两撇花白小髭,“可惜了,裴家丫头这样的孩子最是容易走入歧途,日后必得好生教养才是。” “回头是得吩咐下去。” 凌天授也摇了摇头,转头却发现凌君酌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怎么,你还想说什么?” “没,我就是觉着奇怪。” “你想说不妨直说,你我二人还顾虑什么。” “我只是想着……这个红之玉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上都要逊上裴家丫头一筹,你想收裴家丫头进来谁敢说你一句不是,何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唉。” 凌天授闻言长叹一口气,“红家最近不太平,因为那个续弦来的闹得颇是厉害,说是父女关系都给断了……” “灵心谷对我们多有依附,两派关系源远流长,咱们门派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女娃娃,这种节骨眼上能帮持便帮持一下了。” “至于这个红之玉,虽说性格是跋扈了些,总还是个有能力的……待她进了内门,送到朔阳堂那里好生教导几年也就老实了。” 凌君酌听了他这番话也是会心一笑,“原来你这算盘都打好了,倒是我白操心了。” “欸……”凌天授摆了摆手,“我巴不得你多替我操操心。” 凌君酌醉眼迷离的看着远方,喃喃答道:“都会好的……” …… …… 唐无忧一行人在凌天授那边问了半天话再回去,正式比赛在凌寻音的监管下已经得以顺利进行并结束。 除唐无忧和红之玉以外的五十名外门弟子正式决出,剩下的百名落败者悉数被送出了百五会。 按照之前所公布的规则,斗百草比试中得筹最多的三人将进行‘最终比试’,获胜者可以得到门主亲身指点并在成为内门弟子之时获得由斗雷子量身打造的兵器一把。 唐无忧得了十六筹原本也是“榜上有名”,却因比试成绩作废错失了争夺资格。 江清月、沈岸、青山分别以二十筹、二十筹和十五筹的成绩进入最终比试。 江清月便不提了,沈岸是中书舍人家的三公子,唐无忧看着也很眼熟,因为这位正是在“云桩海”之中轻松破解云垂六十四子午阵的青衣少年。 至于那个叫做青山的黄衣男童,听说也是来自隔壁申国某个二流门派的小少爷。 与之前三人之间两两比试不同,这回是三人一起比试轮流出对,每人出四次,也就是共要比十二个对子,这也导致了“战况”变得更为激烈起来。 三人个个对花草的熟练运用可用恐怖来形容,在场中人虽然都是佼佼,面对他们这样的绝对强者也只能连连惊叹。 “若是你上去同他们文斗,他们三个加起来才能斗得过你。” 怀信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唐无忧看清来人后轻声回道:“裁判大人折煞了,我不过是侥幸罢了。” 唐无忧心里很明白,如果没有江清月帮自己指认那么多的花草,自己也不可能走的这么顺利。 “你可以不必这样拘礼,我是凝元堂的大师兄,他们都叫我凝元大师兄,你可以直接叫我怀师兄。”怀信淡然笑道。 “怀师兄好。” “你在看什么。”怀信继续搭话道。 “我在看我的朋友。”唐无忧礼貌回答。 “哦?可是那位穿着风止少爷大氅的姑娘。” 唐无忧点头以作回答,从刚才起她就总觉得江清月的表情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便只是一直那样看着她。 ……(此处缺少一大段落剧情须修改补充,如以下内容未能改正起点女生网观看正版) 两人说话之间,忽闻江清月微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雪歌,让我靠一会儿……” 唐无忧只觉肩头一重,江清月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唐无忧迟疑的扶住江清月,“清……月?” 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向下看去,唐无忧这才注意到江清月隐藏在大氅下的手似乎一直捂着自己的腰侧,滴滴血迹隐约顺着白色衣裙沁染出来。 那不是她腰上受伤的地方么? 明明昨夜遇见她后亲眼见到她包扎上药来着,难道…… “你怎么不早些说出来?还要硬撑着到这里!”唐无忧小声责备着,手却结结实实的揽住了江清月高出自己一个头的身体。 “嘿嘿……” 江清月才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下一秒就如脱线的风筝一般闭上眼睛耷拉着向下滑去。 噗通。 “她这是怎么了?”一旁的怀信立马发现了异状,眼疾手快的替唐无忧扶了一把已经昏过去的江清月。 “她腰上有伤,我们来溪水坪之前遭遇魔教袭击,约莫是与那魔教之人搏斗时伤口裂开了……怀师兄,这里可有大夫?”唐无忧着急的回道。 怀信将江清月放平在地,起身正色道:“有,我去请仁心长老,你们几个,帮裴师妹照顾一下江师妹,我去去就来!” 站在附近的几名弟子闻言迅速赶来查看,怀信担忧的看了一眼江清月,旋即运气轻功赶离事发地。 唐无忧双手颤抖的扒开江清月身上的大氅,鲜血透过衣衫染红了近一半的身体…… 这个傻子!为了参加比试竟然连命都不要了,凌风止好心给她遮丑的大氅被她用作了遮挡伤口的 看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江清月,唐无忧忽然觉得心里被猛得抽空了一般。 这是个多么单纯又善良的姑娘,虽然与她相识不过两日,她却能处处为自己着想……在唐无忧心底,早已把她当做了珍贵的好姐妹。 拜托了,江清月,你一定要活下来! 024风雨飘摇,暗流涌动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钟声戛然而止,江浪拍打着水面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支支火把瞬间同时点亮,映在点点火光中的是一个非常宽阔的渡口。 “是船……那边船来了!”有人呼道。 唐无忧顺着他们说的方向看去,只见此刻绚烂无比的夜色之中,缓缓驶来几艘巨大的船舶。 正当唐无忧感到新奇无比的时候,忽闻江清月微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雪歌,让我靠一会儿……” 唐无忧只觉肩头一重,江清月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唐无忧迟疑的扶住江清月,“清……月?” 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向下看去,唐无忧这才注意到江清月隐藏在大氅下的手似乎一直捂着自己的腰侧,滴滴血迹隐约顺着白色衣裙沁染出来。 那不是她腰上受伤的地方么? 明明昨夜遇见她后亲眼见到她包扎上药来着,难道…… “你怎么不早些说出来?还要硬撑着到这里!”唐无忧小声责备着,手却结结实实的揽住了江清月高出自己一个头的身体。 “嘿嘿……” 江清月才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下一秒就如脱线的风筝一般闭上眼睛耷拉着向下滑去。 噗通。 “她这是怎么了?”一旁的怀信立马发现了异状,眼疾手快的替唐无忧扶了一把已经昏过去的江清月。 “她腰上有伤,我们来溪水坪之前遭遇魔教袭击,约莫是与那魔教之人搏斗时伤口裂开了……怀师兄,这里可有大夫?”唐无忧着急的回道。 怀信将江清月放平在地,起身正色道:“有,我去请仁心长老,你们几个,帮裴师妹照顾一下江师妹,我去去就来!” 站在附近的几名弟子闻言迅速赶来查看,怀信担忧的看了一眼江清月,旋即运气轻功赶离事发地。 唐无忧双手颤抖的扒开江清月身上的大氅,鲜血透过衣衫染红了近一半的身体…… 这个傻子!为了参加比试竟然连命都不要了,凌风止好心给她遮丑的大氅被她用作了遮挡伤口的 看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江清月,唐无忧忽然觉得心里被猛得抽空了一般。 这是个多么单纯又善良的姑娘,虽然与她相识不过两日,她却能处处为自己着想……在唐无忧心底,早已把她当做了珍贵的好姐妹。 拜托了,江清月,你一定要活下来! …… …… 是夜,位于永宁坊的睿王府里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女的眼神冰冷,俏美的身型被绀紫劲装完美勾勒而出,细腰两侧各别着把熠熠闪光的金蛇刺,此人正是无上神教右护法绯璃。 站在绯璃旁边穿着玄色的右衽交领劲装的青年男子正是御剑玄王萧行南,他面上无喜无忧,嘴角冷硬紧绷着,全然是与江清月对峙时判若两人。 “劳烦二位高人亲自跑这一趟,有失远迎了!” 匆匆赶到的睿王唐景嘉对他二人抱了抱拳,亲自将他们迎入了花厅。 三人刚一坐定,几名壮实的家丁将好几个沉重厚实的大箱子抬了进来。箱子一开,锃光瓦两的黄金被摆成了一排又一排。 “高人可要清点清点?”睿王问道。 绯璃只是扫了一眼,淡然回道:“王爷是守信之人,清点就不必了。” 睿王满脸的奉承着笑了笑,“不知那位大人近来可好?” “封川和阳澜的归属之事未能落实,那位大人心里难安呐。” 睿王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将丫鬟刚端上来茶的随手拿了过来,“大人心里着急我自然明白,只是时机还未成熟。” “何时才能算成熟?”绯璃斜睨着他,冷冷的问道。 “高人,我唐景嘉绝非出尔反尔的狡诈之徒。请你回去禀告你家大人,既是我承诺过的事情,自然不会失言,只要等到我……” “王爷。”绯璃不耐的将他的话打断,“您似乎没有完全听懂。” 她目光斜视,恣睢不屑的抱着双臂,“这不是催促,而是命令。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病秧子占着那样尊贵的位置,您有耐心,我家主子却是等不起。” 睿王一愣,那人竟想逼他弑父? 他紧张的吸了一口热茶,谁知茶水滚烫,他被呛的猛烈咳嗽起来,整个舌头都火辣辣的疼。 绯璃唇角浮起一抹诮讥,寻求共鸣的看了一眼萧行南,萧行南宠溺的朝她笑了笑。 “可,时机尚未成熟……景泰一家尸骨未寒,我若是这时贸然出手,那些臣子们恐怕不会信服于我。”睿王缓了好一会儿,有些尴尬的说道。 绯璃轻笑一声,“信不信服是您的事情,若是将这点事情给处理好的本事都没有,还怎么能当晋国的皇帝,您说是不是?” 与虎谋皮,这些人是想将他逼上绝路啊…… “最多三月,我定将封川与阳澜双手奉上。”睿王思虑再三,艰难的作出回答。 绯璃闻言,十分失望的摇了摇头。 “那倒是可惜了,唐唐晋国王室的五位皇子,最是贤德的淳王已经去了,剩下的这几个皇子里头,惠王年幼,贺王愚笨,裕王久病不起,连你都当不起大任,看来只能另择人选了。” 她步步紧逼,眼里闪着得意的神色。 睿王不禁将牙关咬得咯噔响,若是景忻落入他们的控制,后果将不堪设想。晋国皇室的纯净,是他最后的底线。 思虑再三,他终于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两句话,“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我做,我做就是了!” “瞧您那样儿~”绯璃咯咯的笑了起来,“我们家主子求的是共赢,您只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其他事情就尽管放宽心吧。” 睿王干笑了两声,陷入了沉思。 此时,一名绀紫服饰的女子走了进来,附在绯璃耳边说了两句话,绯璃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她听完立刻起了身,朝睿王说道:“希望王爷不要让我家主子失望,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王爷了。” 待一屋子人尽数离去,睿王如同泄了气般无力的向后瘫在椅子里。 他抹了抹额头,在无限的挣扎之中,最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025云舒鹤唳,东海桃源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雪歌,醒醒……” “雪歌!” …… 好累。 唐无忧是被江清月活活摇醒的,这厮在船上养了半个月伤,在仁心长老精湛的医术下恢复的非常快,这会儿虽然还不能太剧烈的活动,却也好了大半。 “雪歌,快起来啦~” 江清月似乎心情大好,唐无忧揉了揉困倦的双眼看向窗外,这天不还是青蓝色吗。 “这才什么时辰呐,我的姑奶奶……” “风止说今早就能到长生岛了!你不想看看东海的日出,看看长生岛是什么样子吗?” 唐无忧其实兴趣寥寥,但这会儿也被她摇的睡意全无,“罢了罢了,就依你吧。” 两人到的时候,东方的天幕正好散发出第一缕曙光,黎明前的黑暗被撕破,由漆黑而逐渐转为鱼肚白、红色,直至喷射出万道霞光。 霎时间一望无垠的云海、水面都被染成了耀眼的金色,那画面实在蔚为壮观。 在舶队向东方的持续行进过程中,天空逐渐变得蔚蓝,云淡风轻,让人豁然开朗。两人抓着扶栏,肩并肩的沐浴着清风,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样,现在还怨我大清早将你唤醒了吗?”看着唐无忧享受样子,江清月显得十分得意。 “以前从不知道海上的日出能有这般好看,大少爷倒是有心了。”唐无忧静静的望着水天相接的地方,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么说来,大少爷为何不亲自和你来看日出?” 唐无忧这话说的并不唐突,在江清月养伤这半个月以来凌风止是一天到晚三遍看望她,要不是顾着江清月的名声都快巴不得住在她屋里似得。 关键堂堂长生门大少爷这样围着一个刚入师门的小师妹转悠,身为长辈的掌门、各位长老不仅没有出言制止,反而还默许了这种行为。 各位师兄师姐好奇的很,天天来唐无忧这里打听怎么回事,后来唐无忧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时间久了连自己都有几分好奇了,便亲自跟江清月打听了一遭。 “我,我同风止是有娃娃亲在身的……”江清月当时一张绝美的脸庞满是娇羞的红晕,唐无忧听了都懵了。 为此唐无忧特意去打听了一番关于凌风止的消息,说他今年方二十一,一身武艺尽得掌门真传,事事都做得无可挑剔,除了未曾娶妻,几乎可以用“完美的长生门继承人”来形容他。 江清月这姑娘心灵性惠,落落大方,为人又单纯热情,至少唐无忧是觉得他们二人非常般配的。眨眼时间过去数日,唐无忧也在心里将这两个人绑在一块儿了。 “我在你心里已是这般重色轻友的模样了吗?”江清月故作嗔态,跟唐无忧撒起了娇。 还不等唐无忧回话,两人就同时被接下来映入眼帘的奇妙景象吸引住了。 不知何时,她们已经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之中。 这种不见天不见人的感觉她们实在太熟悉了,一看就知道是出自长生门的手笔。 抬头望去,这片极为广阔的云雾上接至天入白云深处,下接至海平面,朝阳透过云雾折射进来,使得这些不断流动的雾气呈现出一种奇妙的色彩,一时间天地之间流金溢彩,让人眼花缭乱。 几声清亮的鹤唳自天际划过,她们抬头望去看见几只优雅的身影在绚丽的云雾中隐隐翩然往来。 低头望去,在一片清澈透亮的青碧色海水之中竟然还有游鱼嬉乐跟随,偶尔跃出水面激起层层水花。 这奇妙的吉祥之兆,让人平得添出丝丝安心的感觉。 当船穿过这片云雾的瞬间,两人猛地觉得好像有一阵疾风而过,再回头看去却只剩海与天面,哪里还有什么云雾的影子。 “这是……幻觉吗?”江清月懵住了。 唐无忧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摇了摇头。 船行又片刻,忽然前方的天空中出现一片又一片的乌云,电闪雷鸣之中骤雨落下,如同一条瀑布,又似一条帘子一样在挂正前方“一”字排开。 那雨势极大,拍打在逐渐不平静的海平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剧烈声响。 这时她们脚下的船舶忽然猛地加速,还来不及惊叹这么巨大的船舶是怎样能驶出这样快的速度,就见整个船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向着暴雨水幕冲去…… 越靠近那排雨幕,噼里啪啦的雨声越大,几乎达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 携着雷电的暴雨水幕近在眼前,唐无忧只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被眼前这散发着轰隆隆声响的“水怪”吞噬下去。 在身体马上就要碰到那条暴雨水幕的瞬间,两人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迎接她们的不是被卷入暴雨海水,而是再一次的平静。 当她们睁开眼,身后的暴雨水幕也像之前那柱状的云雾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而这一次在前方等待她们的,竟然是一只形状奇大,汹涌澎湃的漩涡! 有了前两次的经历,两人这回倒是不怎么担心了,只是在面对这险象环生的自然的奇景之时,人显得太过渺小,故而也不自觉地生出一丝敬畏之心。 唐无忧注意到这一次的海面上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礁石,稍有不慎就会触礁搁浅。 怪不得和江清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告诉自己这长生门绝非等闲之辈可以找得到的地方,如今所见的她已经分辨不出来是迷阵、幻术……还是什么自己根本不了解的东西。 但她也着实高兴,不管为了什么,能到这样卧虎藏龙的地方学习最顶层的武学,让她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更高更远的世界…… “要来了……”漩涡越来越近,江清月提醒道。 随着水流越来越急,船队也越来越快的向漩涡深处卷去,眼看着船就要陷入深涡之中,忽然一道力震山河的强风自最前方的船舶上袭来,与其说是强风,或者说是一道无形的气要更贴切一些。 那道气像一片巨大的刃,生生的将漩涡劈了开来,激起水花足有数十丈高,随后那些水花被那道气经由船队两侧引至上空,两测水流交汇后融合,而此刻的她们同行驶在一条由水构成的“管道”里一样…… 望不见天,也不知地在哪,唐无忧两人只觉得天地颠倒错乱,可船依旧如同行驶在沉水之中一般平稳。 嘭! 那道支撑水流的气忽然爆开,所有的一切又恢复成普通的海面和湛蓝的天空。 “这是……长生门!” 看着前方的奇美景象,江清月惊叹一声吼几乎屏住了呼吸。 026四郊多垒,龙争虎斗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顺着江清月的惊呼声,第一次见到长生门的唐无忧眼前霍然一亮。 四面天空,广无边际的长空蓝的便如透明一般,碧蓝色的大海与长天一色。 一眼望去,只觉得心胸顿时为之一宽。 船队的正前方一座巨大的岛屿上云雾缭绕,青峰错立,虽然在底下看不见上面的光景,却也能感觉到那里有着人间桃源一般的美景。 船队渐渐靠近渡口,映入眼帘的是紧密相连、直插入水中一排随着一排而节节升高的石桩。 虽然看似有些“云桩海”的意思,却显得别有一番意境,只觉得颇具匠心,没来由的让人生出一番敬仰之感。 视线穿过这片石桩到达上端,一块奇大石碑伫立在那里,上面刻有“长生门”三字,字体遒劲绝伦,字字均有数丈见方。 而石碑后面的山门前,远远看去还有许多人影。 他们或凭或立,船上之人或凭或立,皆穿着月白色或是青碧色的衣衫,两两三三聚集在一处谈笑风声,满面春风,有如仙人群集,潇洒自在。 见到凌天授和其他几个随行的长老携新弟子到来,一个接一个恭顺的跪下去,恍惚朵朵白云落入凡间。 “恭贺门主顺利举办百五会归来,欢迎新弟子加入长生门!”他们的声音响亮清绝,清晰的传到了还在船上的耳朵里。 唐无忧和江清月还沉醉在这神奇光景的时候,船上的人陆陆续续的也收拾妥当,在各位长老和内门弟子的带领下随着门主一道登上走向山门的路。 远看还不觉得,当唐无忧亲自踩上那排石桩,才发现那些石桩设计的颇有意趣,每个石桩相隔也就一肘宽,每踩上一个石桩脚下都会发出清脆美妙的声音。 当所有人都踩在不同的石桩上时,仿佛是在他们的脚弹奏着变幻无穷而独一无二的灵动曲目。 “恭迎门主归来。” 迎接的人群中为首的两人迎上来齐声说道。 左边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女子,上身穿着白色撒团直领比甲,下着一件荷叶色的绣玉兰绫裙。 虽已至中年,却是个风姿绰约、精明能干的绝美妇人模样。 右边的妇人穿着同样样式的衣裳,但身型较第一个要矮胖许多,面相看着也要慈眉善目一些。 “夫人身体可好些了?”凌天授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这样问道。 瘦些的女子回答道:“回禀门主,夫人已经服过药睡下了,身子也还是那样……” 凌天授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也罢,我先去瞧瞧她吧,这里就交给你们二人了。” “是,门主放心。”两人应下。 待凌天授离开,其他长老、内门弟子也悉数离去,只留下新晋的五十二位外门弟子和两位前来接引的妇人。 “欢迎诸位来到长生门,我是长生门不倦堂的教导长老凌殊兰。”瘦些的中年对众人自我介绍道。 “我是教导长老凌心兰,不倦堂是长生门中专门教导培养外门弟子的地方。”胖些的在一旁补充道。 “今后一年、甚至两年……乃至十年的日常生活中,将由我们二人教导你们掌握外门弟子所需习得的必备心法与武功,一直到你们通过内门选拔成为内门弟子为止。” “两位长老,请问内门选拔多久一次,咱们长生门又有多少外门弟子呢?”有人好奇的请教道。 凌殊兰别有意味的笑了笑,“长生门中常驻外门弟子约九百余人,内门弟子不到二百人,内门弟子选拔大会一年一次,每次只有十五人可升为内门弟子。” 唐无忧下意识和江清月对视一眼,没想到长生门还有这么多外门弟子等着进内门学习上层武学和心法,等于每年是要同九百多个人竞争十五个位置…… 本以为过了百五会的考验,往后只要认真努力修炼,一定可以早日接触到上层武学,没想到这进入内门弟子的行列更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困难。 似是看出众人的退缩与担忧,凌心兰出面安慰道:“你们也不必太过顾虑,在场的各位都是出身不凡,又天资聪颖的子弟,只要勤加修炼,得到各位长老的青睐直接提升为内门弟子也是常有的事情。” “好了,这些都是后话,今日要做的事情还非常多,我先带你们逛一逛长生门,然后去领外门弟子对牌和服饰,替你们各自安排好住所。” 凌殊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跟上来。 …… 穿过写有“长生门”三个字的石碑,进入山门,一个由巨大的白玉圆台构成的高约一丈,方圆几十丈的广场映入眼帘。 所有人见到这个广阔的圆台的一瞬间都几乎屏住领呼吸。 在这个白玉圆台上,上百种不同的兵器绕成一圈的摆放在圆台周围,看着都是打造精良的不凡品质。 光影不绝,刀剑声动。 穿着青碧色衣衫的外门弟子此刻正在这座白玉圆台上持着不同的兵器切磋武艺,一个个意气风发,一招一式都彰显着身手的不凡。 “此处唤作‘太星台’,收集了天下所有种类的兵器,是你们外门弟子互相切磋武艺的去处。”凌殊兰边走边向身后的新人们介绍。 唐无忧注意到太星台的正东和正西两个方向各有两条水上长廊,各自通向两处小岛。 “左边这座岛屿是供外门弟子休憩的院落,右边这座岛屿是供外门弟子学习的地方。” “长老,上边儿是什么地方呀?”见两位长老走到太星台后便不再向前,有人好奇的问道。 太星台往北是一道非常高且长的白玉石阶,那上头青山含翠,殿宇雄峙,恍惚间似乎有缥缈的乐声和诵读的声音传来,神秘中又不免让人心神向往。 “你们看着上面那四座峰了吗?” 凌殊兰指了指白玉石阶尽头的远方,那里正有四座摩天山崖从正中的高台延伸而出,森然对峙,各自占据一角。 “那是司柔堂、朔阳堂、凝元堂和星枢堂。” 027特殊待遇,一语中的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众人齐声“哗”的向上仰望而去,向往的看着凌殊兰指着的那四座各自占据一角的殿堂。 在听到“星枢堂”的瞬间,唐无忧心里颤了一下,先前听到凝元堂、星枢堂这些词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原来这是那位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的高人长老凌君酌所掌管的地方。 “司柔堂、朔阳堂、凝元堂分别教授着阴性内功、阳性内功、混元内功心法,这四座堂便是内门弟子以及掌管各堂长老修炼、生活的地方。” “待你们升入内门弟子,就可以在这几堂中任意选择一处修炼,但是外门弟子是不允许进入这四堂的、”凌心兰补充道。 “四堂中间的那座塔叫做‘千寻阁’,其中收藏武学……” “……” 凌殊兰与凌心兰指着上面的各种建筑絮絮叨叨的介绍着,顺带也说了一些日常生活的规则,唐无忧听了半天会过来两个意思。 一是这白玉石阶上头和下头是两个世界,上头那些峰那些殿都是内门弟子、真传弟子的地盘儿,她们这些外门新兵平时不得令是不得入内的。 说白了,就是尊卑又分,等级森严,而这个尊卑、等级,也都是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挣来的。 二是根据外门、内门、真传弟子身份的不同,所传武功亦截然不同。 只有内门和真传弟子才能进千寻阁一窥百余种武学,至于得到更上层的心法只有真传弟子才能若此殊荣。 “各位公子小姐都要好生努力,那么日后的日子便要彼此多多指教了。”文殊兰说完总结道。 唐无忧看着最高最远的那座山峰上的“长生殿”,听说那后面是掌门和两位少爷的居所。 自百五会结束后她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同云歇少爷亲自道个谢,虽然因为百草园的事情差点失去了成为长生门弟子的机会,但他也确确实实是在最紧急的时刻伸出了援手。 只可惜来时路上云歇少爷在别的船上,她一个“新兵蛋子”不好在船队中窜来窜去,也不想麻烦风止少爷,事情也就一直拖了下来。 后来她也陆陆续续听说了一点关于云歇少爷的事情,如今看这情形想再见他一面就很难了。 也罢,来日方长,再有机会便同他当面道谢便是。 …… 领过象征外门弟子的青碧色服饰和对牌后,一些年长些的外门弟子开始领着她们安排居住的院子。 这里一个院子有两间房,每间房可以住两个人。 “雪歌,我们住一块儿吧,你喜欢清净,我看能不能问问师姐给我们安排一处僻静的院子。” 唐无忧点点头,从前总听说人多的地方是非便多,她无心掺和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安心习武才是她的第一要务。 可是江清月刚要去问,却被一个身穿内门弟子服饰的子子拦了下来。 “师妹可是江家的小姐?” 女子看着二十四五,一头墨发流云般倾泻而下,气质高雅出尘,纯净的若天上谪仙。 她虽同样穿着象征内门弟子的月白色衣衫,衣饰用料却颇为华贵,和那日看到怀信身上穿的倒是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身边几个帮着还在安排住处的外门师姐赶紧讨好的围了过来。 “若谷师姐,真是有失远迎了!不知次饭下到这里来有何吩咐?” “不必,你们且忙自己的事情便好,我只是替风止师兄办点事情。” “是!师姐若有什么需要的无比随时传唤,我等定当竭力而为!” 几个年长一些的外门女弟子跟这个叫做“若谷”的说话时十分恭敬热情,唐无忧从她们发着光的眼里瞅到了掩不住的向往。 一听来人是凌风止叫来的,待那几个外门女弟子走开,江清月问道:“不知这位师姐有何事情代为传达?” “我是门主的真传弟子凌若谷,你们往后直接叫我若谷就好。” 她就宛如一朵不可亵玩的白荷,说话时对面的人能感觉到仿佛有一股端庄的气质扑面而来,美好而让人不敢轻触。 “是这样,风止师兄精心替你选了一处风水好,雅致又华贵的院子,因为去看望夫人所以让我代来安排。” 唐无忧和江清月面面相觑,这凌风止倒是有心,人才刚到长生门就把事情都给打点好了。 “那还请若谷师姐向大少爷代为道谢。” 江清月笑着一礼,回头又朝唐无忧说道:“太好了,这下我们倒是不用特地找安静的院子了。” 凌若谷闻言上下打量了唐无忧两眼,柔声提醒道:“这是风止师兄特地为你一人安排的单人院子,只能住得下一人。” “啊?”江清月凤眉一皱,纠结的想了想,“不能跟我的朋友住一块儿的话那就算了,麻烦你代为转告,谢谢少爷的好意。” 凌若谷眼中忽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但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江师妹,我只是个负责传话的,我虽为门主真传弟子,却也不敢忤逆风止师兄的意思。你若是想拒绝他的好意,也还请入住之后亲自向他说明缘由吧。” 凌若谷说这话的时候面色不改,反倒是把江清月给整懵了。 唐无忧也不是个喜欢给人添麻烦的人,主动解围道:“只是个睡觉的地方罢了,你去住着便是,这种安静又舒服的屋子里正好养你身上的伤,就不必担心我如何了。” 江清月哪里肯依,“那怎么行,我好不容易有了你,不想再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风止说清楚!” 见她说着就要走,唐无忧赶忙将她拉住,在她耳畔低声说道:“何必惊动大少爷?你虽与他有婚约在身,却也是毕竟第一天才刚到这里来,行事这般张扬容易惹祸上身,就别折腾了!” “哪里会张扬了吗,他特意给我安排一个跟其他人都不一样的好院子就不张扬了?” “我的傻姑娘。”唐无忧叹了叹气,“我虽然不知道你的身世,经历过什么事情……但是你看你与大少爷相认以来,门主可曾召见或是探望过你?” “我……” 028怪力少女,只取一瓢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我大概也能猜出来你不辞辛苦拜入长生门,是有你这个大少爷的原因在里面的。” 江清月闻言秀脸一红,只好细细听唐无忧的后话。 “我不是想打击你,那日在百五会上谁不曾注意过你?咱们掌门这等人物自然也早就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你且抬头看看那长生殿……如何雄伟、如何高大,又如何遥远,你这会儿想去大少爷难道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吗?” “所以不管是出于怎样的原因,在他召见你之前,你行事都应该低调些、谨慎些。就算是为了你的风止哥哥,现在也是决计马虎不得的。等以后我们有地位,有能力了,想换个院子住,不都是小事情吗?” 唐无忧长篇大论劝下来,江清月听得是哑口无言,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唐无忧问道:“雪歌,你真的只有十三岁吗?怎么感觉你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唐无忧闻言只是苦涩的笑了笑。 人总该是要长大的,无非有的人少不知愁,有的人一夜白头,你我之间都是一路人,也是这漫漫荆棘路上有幸能够相互扶持的人。 “我们不是朋友吗,我自然盼着你好,不能在这种时候看着你做不应当的事情。” 姐妹俩相视一笑,随后江清月朝凌若谷回复道:“那就麻烦若谷师姐带路了。” …… …… 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那些外门师姐因为带着人安排住处去一时间都看不见人影了,唐无忧无奈之下只好在院落间四处走动寻找外门师姐的身影。 走到一处偏僻的院落前,忽然一道奇怪的声音传来。 “卟呲卟呲——” 唐无忧一愣,警惕的看向四周,什么都没有啊? “呲,呲!——” 这回唐无忧听清了,是人的声音,好像是在……打暗号? “卟呲!” 又一声传来,唐无忧顺着声音的源头找去,对上了一双藏在院门后的眼睛。 “你是……在叫我?” 唐无忧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青碧色外门服饰的少女从门后跳了出来,趁她不备一把将她拉近了自己所在的院子里。 “欸,你这是……”唐无忧吓了一跳,慌忙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身量娇小,一张白皙光滑的鹅蛋脸上嵌着一双黑亮而灵动的杏眼,看上去比自己还小那么一两岁,头顶上扣着的那顶鲜亮油绿的荷叶帽更是引人注目。 她说话的时候粉腮鼓鼓的,手里还拿着两条看起来清甜可口的糖冬瓜。 “我姓裴。”已经回过神的唐无忧答道。 看这少女似乎原本就住在这个院子里,唐无忧愣了愣,百五会五年才办一次,她岂不是六七岁时便成为了外门弟子? ……好厉害。 少女含着糖冬瓜的小嘴撇了撇,打量着唐无忧不满道:“才说个姓,真是小气鬼……那我就叫你裴裴吧。” “名字只是个称呼,怎样喊都好。”唐无忧淡然道:“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欸欸欸,你别走呀!”少女跳上来一把将唐无忧拦住。 “我知道,你要找院子住下嘛!你就不用废这个劲啦,那些靠着海的,风水也好的院子早就被抢空了,要不你跟我住呗?” 少女操着一口清甜软萌的嗓音,七拐八绕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唐无忧闻言顺着她身后往院子里探了探,倒是挺安静漂亮的一个小院儿,虽然附近没什么景致,却也胜在僻静。 “我这院子里一直就住着我一个人……我觉得你不一样,肯定能跟我合得来!”少女说着摊开手掌,讨好的献出剩下的糖冬瓜。 唐无忧下意识后退一步,这是什么谜一样的自信啊。尽管如此,她还是问道:“你为何这样说?” 少女闻言粉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因为我看你胖胖的,肯定也一样喜欢吃好吃的,你跟着我,就可以一起吃吃吃啦!” 唐无忧顿时汗颜无比,外门弟子人数众多,难道是因为她喜欢吃东西所以人家都不愿意跟她住在一起吗,感觉哪里怪怪的。 再者说,自己被成为“被看中”的理由也着实让人不爽了一些…… 唐无忧尴尬的笑了笑,“我初来乍到,这种事情还不好自己做决定,还是要问过专门负责安排住所的师姐才好……” “不用问了!按资历我比她们还大呢,只要我同她们说一声,便算安排下了。” “啊?”唐无忧狐疑的上下看了她两眼,“可你……应该也才十一二岁吧?” “噗……哈哈哈哈哈!” 少女捧着肚子咯咯的笑了起来,“反过来还差不多啦,我今年已有二十岁了!” “不会吧?可你……”唐无忧瞅着眼前这个娇小玲珑的少女,怎么看都不像是已经有二十岁的样子。 “是真的,我叫岑幼仪,是鲁国岑族的人,我们族的人身量都是这样。”岑幼仪认真解释道。 唐无忧一个晋国人哪里知道鲁国那边的事物,这会儿听岑幼仪这么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那就这么说定啦,你,以后就是我岑幼仪的‘室友’啦,放心,一切都有师姐罩着你!” 岑幼仪不容分说的拉着唐无忧就往院子里走,唐无忧本还想抗拒一下,奈何这姑娘不知是什么长的,力气竟然比一个精壮男子的还要大,唐无忧硬生生的是被一个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姑娘拎着走了大半个院子。 “你可以叫我幼仪,小仪也可以,岑岑也行……你要是想叫我幼仪师姐也行,咳。” “你平时想吃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跟厨房的柳娘关系可好了!” “你别看我平时都一个人住,我对室友的要求可是很高的!这么多年来你是我第一个看中的人……我这叫,‘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岑幼仪搭配着夸张的肢体语言,一边叽叽喳喳的自言自语着,很快就带着唐无忧来到了一座屋前。 “到了!这就是你今后要住的地方!” 029貌是心非,口蜜腹剑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闻到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气味道扑面而来,人还未踏足进去,就看到里头的柜子上、桌子上、榻上的小几上,满满当当的放着各种吃食…… 唐无忧满脸的黑线在心中不住的吐槽。 你这真的是来修炼的吗,一个外门弟子为啥又能有这种待遇啊…… 岑幼仪自豪的笑道:“嘿嘿,怎么样,我的屋子是不是一等棒?这都是我平日里帮柳娘还有后山那群人干差事换来的,每天看着这些吃的呀,心情都会好上那么一大截!” “这里……应该还有另一间屋子吧,我还是住那里吧。” 见唐无忧拒绝,岑幼仪樱桃般的小粉唇撅了起来,“为什么呀!那么多人想住在我这宝贝似的屋子里我都不肯呢!” 她一边说着,冲进屋里抱了一堆东西出来,还献宝似得给唐无忧数道:“你看!茯苓饼、蜜饯、栗子糕……这些,都可以给你吃的!” 看着岑幼仪黑亮真诚的大眼睛,唐无忧差点就要答应下来了,但是当她摸到隆起的肚子,还是狠下心拒绝道:“我去住那个屋了。” 唐无忧身负两家的血海深仇,在她接下来的人生之中只会想着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武功大成,如何精进武艺,哪里吃得下这小食那甜点的。 生裴雪歌这丫头却是个胃口极好的,唐无忧也不知自己离开苍陵后的这些年裴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原本瘦弱的闺秀吃成了这副模样。 如今住在裴雪歌身体里的唐无忧,也饱受着食量大增的困扰。 “为什么呀……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岑幼仪不甘心的追上来。 唐无忧无奈的摇了摇头,边走边回道:“我要减肥。” …… …… 替江清月安排好住处,凌若谷正心事重重的顺着白玉石阶缓缓上行。 行至半途,迎面一位也穿着月白色服饰的女子匆忙而下,远远的见到凌若谷的身影,瞬间装作一副诧异的神情缓步迎上。 “谷师姐,你怎的不乘云梯上去?可是叫晚樱好一顿寻找……您若是走这条长生路,至少也运着轻功上去才好呀?”女子指着脚下的白玉石阶问道。 凌若谷端庄的脸上浮上一丝浅浅的笑意,“路还是要踏踏实实的走,长生路是祖宗们留下的古迹,每次从底层攀到上头,心里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若谷师姐到底还是门主的真传弟子,说话做事就是不一样。”晚樱讪讪的扯了个笑,跟着凌若谷继续向上行走着。 凌若谷扫了一眼晚樱的脸,“你大费周章的来找我,所为何事啊?” 晚樱这才想起正事,脸上也晴转多云的换上了一副既忿然又委屈的表情。 “若谷师姐,你听说了吗,这次百五会来了两个小狐媚子,她们竟然将风止、云歇两位少爷一人勾搭了一个,着实是太可恨了!” “云歇师兄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凌若谷莞尔一笑,立马就看出了晚樱的心思,“师兄只是帮了个忙而已,哪有你说的那样不堪,要是换了你在场,你也要帮人家姑娘一把的。” 晚樱心里郁闷得很,打从自己入住司柔堂已经三年有余,别说跟云歇少爷说上一句话了,连面都没怎么见着过。 这个叫裴雪歌的狐媚子,若不是故意在云歇少爷面前使了什么手段,云歇少爷怎得会将自己的玉佩给她! 见晚樱仍然忿忿,凌若谷接着安慰道:“那姑娘样貌我也是见过了,长得颇是富态,听说是苍陵知府的嫡四女,你又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心中不快。” 凌若谷虽然说得委婉,样貌和身世上带来的优越感一下就让晚樱的醋意消失的烟消云散。 “那……云歇少爷也就罢了,我听说勾搭风止少爷的那个小狐媚子更厉害,还没进百五会就已经穿着少爷的大氅了……真是成何体统?!听说她还拔了百五会的头筹,不像是个好对付的角儿,姐姐你就不担心吗?” 凌若谷掩嘴怯笑,“什么对付不对付的,就你惯会想东想西。” “怎么没有关系,咱们师姐这样天仙儿一般的人,门派里谁不知道门主有意将您许配给风止少爷,怎能叫这样的贱货给搅和咯?” “嘘!”凌若谷柳眉一皱,“以后可别瞎说这些事情,小心叫人听了去!” 晚樱不服,“怎么咯,那个小贱货莫非还能长了个倾国倾城的脸,家里是有皇帝做老子不成?” 凌若谷顿了顿,状若无意的答道:“老子倒不是皇帝,但她长相却着实好看。我才去替风止师兄给她安排了一处好院子,确实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美女……” 而且,还是风止的未婚妻。 想到这里,凌若谷有些落寞的低下了头。 见平日里端庄淡然的师姐露出这样的表情,晚樱在心中琢磨了片刻,旋即惊呼道:“天呐,那风止少爷明知门主有意……还特意让师姐你去……” 晚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时捂住了嘴。 凌若谷是长生门年龄一辈里最杰出的女弟子,同样师出门主的风止少爷一向对她照顾有加,平日里出双入对,看着宛如一对璧人。 眼看两人都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虽然明面儿上没说,但众人都知道这二人成亲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现在来了这么一个“搅屎棍”。 “不行,我要去找人收拾收拾那个狐媚子!风止少爷是师姐的,不能让那狐媚子为所欲为下去!” 晚樱身为凌若谷的表妹自从入了门派之后得了若谷诸多照拂,只要凌若谷能够当上未来门主的夫人,水涨船高,她也不愁自己的前途……说不定自己还能捡个云歇少爷回来。 “你别胡闹!”凌若谷却是往晚樱跟前一拦,“我虽然得了门主青睐,却始终与风止师兄有云泥之别,风止师兄爱如何做,自然是有他的自由……” 凌若谷一边说完,已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晚樱哪里受得了这个气,一把撇开凌若谷的胳膊,“是,风止少爷如何做自然有他的自由,我也有我的自由!师姐,你放心,我定不会让她们查到我们头上!” 她把话一撂下,便头也不回的运起轻功向下疾奔而去。 凌若谷看着外门弟子院落的方向,瞬间收起了原本楚楚可怜的表情,眼底只剩森森的寒意。 030不老一族,书香百炼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翌日。 唐无忧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混杂着蜂蜜香味的非常淡的气味。 她四处张望两眼,很快就发现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被包起来的绢帕。 ……这多半是岑幼仪的杰作。 唐无忧无奈的摇了摇头,将那团绢帕拾起来打算先放到一边搁着,待会给她还回去。刚将东西抬起来,才发现下头还压着一张纸片儿。 唐无忧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行小字儿: 祝贺裴裴加入外门弟子大家族,外门修炼第一日要提起干劲哦! 这是我最爱吃的糖渍青梅脯,给你力量! ——来自师姐的爱 “噗嗤。”唐无忧本来还有些困倦的双眼顿时弯了起来。 这岑幼仪,还挺可爱的。 …… …… 待唐无忧洗漱完,换上那身象征长生门弟子的青碧色服饰出门的时候,遇上了早已在在路口等着她的江清月。 “雪歌!你总算来了,我没打听到你住在哪个院子里,便只有在这里等着你了。” 江清月迎了上来,瞅了两眼唐无忧又道:“你这一换上衣服,倒挺像那么回事儿啊。” 唐无忧淡淡笑着摆了摆手,“我现在这身材穿什么都一样,倒是你,穿什么都好看。” “嗨呀?”江清月也笑着过来挽住唐无忧的手臂一边走一边说道:“这是遇上什么好事儿了?咱家雪歌天天都绷着的脸突然就主动开了花。” “能有什么好事,大抵是终于要在长生门里正式习武了,心里畅快吧。” “我也是,你看我激动的连眼圈儿都出来了,昨夜一个人在床上激动了半天,好久都睡不着觉……”江清月指着自己秀脸上忽然蹦出来的眼袋诉着苦。 这会儿新入门的外门弟子正陆陆续续从住所经过太星台,准备去另一头的“百炼殿”上早课。 不止她们两个,这一路上的新人们大多数都是顶着个黑眼圈又春风满面的样子,其他起得早正在太星台上修炼的外门师兄师姐看着这些后辈们的模样也是心中一阵感慨。 当年自己第一日来长生门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吧…… “诶,这么说来……”江清月忽然问道:“你昨晚到底是住在哪个院子了?我好生打听都不知道你被安排到了哪里去。” 唐无忧回想起昨天岑幼仪鬼鬼祟祟的给她“卟呲卟呲”的打暗号又不由分说的拽进去,后来还承诺只要自己同那些安排住处的师姐们说一声便算替她安排下了。 现在看来,这一声估计也是没说的。 “碰上了个颇是神奇的师姐,一人独居一整座院子的,非要拉着我跟她同住,我看那地方僻静便应了下来。” “那便好,我还担心你这个性子,是不是没给你安排住处自己找了个山洞里睡去了……”江清月笑眯眯的说着,“你说她神奇?怎么神奇了?”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明明比我还矮了大半个头,长相也十分稚嫩,偏偏说自己年已二十……” “哦?”这话倒是激起了江清月的兴趣,“那位师姐是从哪里来的?” “岑族吧……对,她说自己是鲁国的岑族人,族里人都跟她身量相当,你不也是鲁国人吗,你们那里真有这样神奇的事情?” “岑族?”江清月柳眉一挑,神色忽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 “啊,没,我听过。” 被唐无忧一问江清月蓦地回过神来,“是,我们鲁国是有叫岑族的一群人,传说他们是一群身怀異稟还能长生不老的人。” “长生不老?” “是啊,传说岑族的人得罪了老祖宗,被诅咒代代只能有少年和孩童的模样,以此为代价获得一项常人所不具备的特殊能力……不过这也都是传说罢了。” 唐无忧想起来岑幼仪昨日硬生生的拉着自己进院子里,而自己在她那“蛮力”之下竟然一点都挣扎不得…… 这也是传说吗? 两人皆是沉默了半晌,不知不觉便已来到目的地。 外门弟子的授课,以及一部分的修炼都在百炼殿中进行。 百炼殿地处整个长生岛的东南,一路上各种大大小小的诗壁、书阁、书楼琳琅满目,穿过一段水上长廊和小桥,一处造型特异的广场显露了出来。 不同于太星台上放置了一圈各式各样的打造精良的兵器,这座方形的广场两侧每隔一丈就放着一只雕成人的模样的石雕,而每座雕像的人手中都持着一柄剑。 有的雕像背负长剑,仰望天穹;有的提剑而起,步步生花;有的剑指长天,与剑合一…… 两边加起来共有四十八尊雕像,唐无忧瞅着这些雕像,一招一式之间总感觉有些奥妙在里面。 长空湛蓝如洗,几与长天一色,远远望去,与水上长廊相连的百炼殿立在尽头。 百炼殿前后通透,雾灰色的纱帐随着晨风轻轻飘逸,走至殿门,两人好似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书卷香气。 案前小坐片刻,凌殊兰抱着一本薄薄的书册到场的时候五十二名新晋外门弟子也已尽数到齐。 惯例的寒碜了几句,她也道出了众位外门弟子心中最关心的的“任务”所在——既究竟需要修炼到何等地步才能晋升至内门。 “修习武功,究其根本练的是真气,也就是修炼内功。武功分三六九等,内功其本身也有高低之分,以品质从低到高为一阶内功到五阶内功。” “根据自身的实力、资质不同,也需要修炼不同等阶的内功。我知道你们有些是出身武家的子女,但既入了我长生门,过往修炼武功心法皆需彻底摒弃不可再用,否则将停滞不前,更有甚者还会走火入魔……也就是说,你们所有人都是平等的,老老实实从头开始。” “而你们这些外门弟子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将长生门最基础的内功心法——一阶心法通心经修炼至醇熟境界,并熟练使用任意一种兵器的基础套路。” “譬如说剑法的基础套路是五行剑法,拳法的基础套路是形动拳法……” “长老,那如何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兵器套路呢?” “昨天见到的太星台,就是专门为你们找到适宜的兵器而存在的。” 031百年无极,媚术无敌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不过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不管你们想要选择哪种兵器和武学套路,我和心兰长老都会对你们进行一定指导……另外每个月还会举行一次例行弟子交流大会,你们届时也可以去请教内门的师兄师姐。” 凌殊兰这样那样说得轻巧,众人却对,毕竟前头可是还有九百多名外门师兄师姐跟自己竞争来着…… “今日早课起,将由我带领你们对《通心经》逐字逐句进行理解参悟。” …… …… 认真做一件事情的时候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凌殊兰授课的时间并不漫长,长生门外门弟子修习武功大多数讲究悟性,下了早课和上午的课后的全凭自己勤奋修炼。 其实要把整部《通心经》的内容烂熟于心并用不了多少时候,只是想要突破普通人成为含气境,真正的把《通心经》领悟到可以身体力行的地步就要难很多了。 通过凌殊兰的授课,唐无忧也知道了当世武功境界可分成含气境、运气境、真气境、无极境、自在境五个境界。 凌殊兰特意解释道,像寻常的门派学完基础一阶内功,也只是能有气感的,达到含气境的境界,再通俗点就是可以顶住的气更持久一些。 更厉害一点的门派,可能修炼完基础内功后可以达到后天运气境的地步。 而长生门基础心法《通心经》之所以难倒了一片外门弟子,是因为将其修炼醇熟后可以直接达到先天运气境的境界。 先天运气境跟含气境,乃至后天运气境对比,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东西。 因为对于先天运气境来说,不仅身体分外强健可以抗寒抗热,健步如飞,跑个十几二十里地不成问题,更是可以第一敌十,能打能杀。 ——放到别的门派里,这便是内门弟子甚至真传弟子的正常实力了。 长生门之所以能武冠天下,由此便可见其中一斑。 放到从前学了些拳脚功夫的唐无忧是不知道这些内功境界的事情,课后便兴趣十足的拉着江清月细细盘问这其中细节。 “咱们门主,还有这些长老,都是什么境界的?” 江清月没想到唐无忧问这个,语气微讶的答道:“你怎么对这个好奇了?” “拿他们作目标!”唐无忧说得十分豪气。 江清月看她这般斗志满满的样子,笑着耐心回答道:“门主是第四境,先天无极境,其他长老大多数应该是第三境真气境的样子。” “门主才是先天无极境吗?”唐无忧愣了愣,她以为以凌天授这样的人物最起码得是个无可敌手的自在境了。 “傻丫头,你以为修炼到无极境很容易吗?当世也只有玄阳派掌门江衡,无上……魔教教主白魅是无极境而已,达到先天无极境的,几百年来也只有咱们门主这么一位而已呢!” 听江清月这么一解释,唐无忧心里才释怀一些,“那无极境的高手究竟厉害在什么地方呢?” “武功修炼到无极境便已经几乎不会被寻常刀剑所伤害了,不仅有真气护体,还能通过真气外放的方式释放可以对一群人造成极大杀伤力的招式,只不过这样做消耗也很大便是了……” “这的确很厉害。”唐无忧点了点头,若是自己能有无极境的实力,那报仇也不过是碾碎蝼蚁一般简单罢了。 “你目标倒是不小嘛。” 江清月看着唐无忧这模样,分明就是想冲击无极境的意思。 从她认识唐无忧以来,这个姑娘总是满腹心事,默默的闷头努力着。她知道在唐无忧的心中一定藏着许多不想让人知道的痛苦过去,正如自己一样。 “那我们一起努力,祝我们有生之年登上无极之境!” “唉哟~什么阿猫阿狗都想上无极之境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一声冷笑从身后传来。 两人猛地一回头,身后正站着三四人,而为首的说话之人还是一位“老熟人”,褪去了昔日标志性的一袭红衣,象征外门弟子的青碧色服饰下包裹着的少女躯体玲珑有致,一双湛湛有神的明眸正不屑的盯着她们。 唐无忧挑了挑眉,还未发作便听江清月呛道:“听说你百五会时在雪歌手上输了个狗血淋头,怎么,这会儿来逞嘴皮功夫了?” 红之玉不怒反笑,朝着身后的“跟班们”道:“真是物以类聚,一个偷窃花草靠门主怜悯才进得长生门习武还做着白日大梦,一个还在船上就使什么媚术将大少爷迷得团团转……这两人,真是绝了!” 红之玉在云桩海的过人表现有目共睹,再加上被曝出是灵心谷的二小姐,几个眼色好的姑娘在百五会将将结束的时候便巴结上了她。 毕竟红之玉在进入长生门前已经掌握了灵心谷三阶心法,达到了等同于通心经修炼醇熟后才能达到的先天运气境,可是比几乎所有新晋的弟子实力都要强。 虽说修习长生门心法后要摈弃之前所学内功从头来过,可在这样一个远离世俗,只靠武功实力说话的小世界,已经达到过先天运气境的红之玉比绝大多数外门师兄师姐都还要有话语权。 “到底谁才是因为门主怜悯才被收入门中的……我想某些人心中最清楚不过,至于我日日在船上养伤,究竟红姑娘是哪只眼睛看见我用了媚术,说话若是无凭无据,我可是要将你以触犯恶意中伤同门的门规上报到教导长老那边去的。” 江清月自打被唐无忧提醒了一番之后,也不想过于高调处世,反而没有说出自己是凌风止未婚妻子的事情。 “哟,方才才学了几条门规,这会儿便已经能活学活用了?”红之玉继续冷嘲热讽,“谁不知道昨日大少爷不仅将下头最好的院子给了你,后来又差人送了好些的珍宝首饰搬来给你……依我看,什么无极境你也莫要修炼了,你的媚术不都已经修至天下无敌了吗?” “哈哈哈哈……” 红之玉话一说完,身后几名女弟子也跟着爆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来。 032别有用心,恃强凌弱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江清月见红之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也不想跟她继续废话,拉着唐无忧就要走。 “怎么?被我说中了就要逃了?”红之玉见状眸中笑意彻底肆虐开来,染着水红色的蔻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张扬不羁不作一丝惺惺之态。 “鲁国江氏,士族录上压根查都查不到的小门贱户,不知怎么混到长生令分发名单里的。学得一副勾栏章台的做派,想必也是上头那辈教下来的。”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唐无忧见红之玉捡着最难听的话挤兑江清月,也看出来今日她这是故意来找茬,有备而来的。 江清月从来没有说过自己身世的事情,但是从她当初拿出那块磕磕碰碰的长生令,还有过往展露出的一些小细节来看,也不难猜出她的身世经历定是颇为坎坷,红之玉这些伤言扎语恐怕恰好戳到江清月最柔软的心尖儿了。 见放课后经过看热闹的弟子越来越多,唐无忧忙上前柔声劝道:“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红之玉便揶揄唐无忧道:“怪不得父亲只混得到一个知府的名头,做女儿的原也是个没有眼光的罢了。” 唐无忧自然不理,她还想再劝江清月两句,却已经晚了,只见还顾着哈哈大笑的红之玉忽然被一道带着厉风的软鞭擦着脸而过—— 红之玉虽然灵敏的避了开,脸上却还是被扫了一道寸余长的血印。 “你张口闭口辱骂人父母,可知自己是这里头最短教养的!”江清月利落的将软鞭收回手心,面色阴沉的呵斥道。 兴许是在两人在一起待得时间久了,要不是此刻江清月清冷艳丽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杀机与孤狂,唐无忧差点忘了她原本是魔教中人。 唐无忧是不担心江清月的实力高低的,只是她突然想到江清月腰伤未痊愈也就罢了,可她这样贸然出手,岂不是会暴露自己在魔教学来的功夫? “清月,你的武功……”唐无忧担忧的摇了摇头,及时提醒道。 江清月听出唐无忧的意思,“放心,这是我江家的功夫。” 听她这样说,唐无忧也便不再拦了,即便这一战触犯门规,即便江清月用心调养的旧伤还未痊愈便再次裂开……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绝对不可以触碰的地方。 一个思想正常,不会喜怒无常的人平白的遭人挤兑甚至辱骂,顶多回两句也就罢了。 可那个不可以触碰到的地方一旦被沾染,哪怕是玉石俱焚,万劫不复,也要拼个你死我活,要让对方知道,这里你碰不得。 唐无忧知道自己和江清月最柔软的位置一样,所以她绝对不会拦江清月挣这个面子。 …… “雕虫小技!”红之玉抚摸着脸上的血痕,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但很快,她哼笑一声又极其不屑将血痕一把擦去,“你既不识好歹,我今日便与你奉陪到底!” “这话我原封不动经还给你,区区一个先天含气境就想在这群英荟萃的长生门里作威作福?她们肯让你踩在头上,我可不依。” 向来话多的江清月这次不再有任何废话,随着手中软鞭抡动,整个身形亦似一道流星般猛地暴蹿起来。 站在她身后的唐无忧眼看着随着江清月体内气息流动,一股淡黄色的能量气息从她身上缓缓绽散而出,周围的气压仿佛因为这一股气息的流动而变得低沉。 “看招!”江清月厉声一喝,嗖声间已是气势汹汹抵至到了红之玉身前。 红之玉也不是吃素的,她不仅学得灵心谷三阶内功,更是修习了灵心谷独门功法奔雷拳。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她竟是将双掌伸出直接包握住那扫击而来的软鞭。那股淡黄色劲威透过软鞭,轰扫向了她。 红之玉只觉内力一阵紊乱,生生的吃下了受那股厉气加持之下的劲道后被弹出数尺之远。 “后天真气境?”红之玉脸色陡然苍白起来,运气之有形,这江清月俨然是已经修炼至护体真气形成,达到了比自己这个先天运气境更高的境界——真气境。 不止红之玉,驻足看戏的人也是齐齐曝出一阵惊呼! 先头提到内功从低到高可分含气、运气、真气、无极、自在五个境界,大多数人都会有想到打到无极、自在境的梦想。 可现实是大多数人究其一生连真气境都无法到达,就比如成为内门弟子要求熟练掌握《通心经》,也就是相当于达到先天运气境的境界。 可即使是长生门这般厉害,也有小半弟子进入内门后迟迟无法突破真气境,更别提从后天真气境突破至先天真气境又是难上加难…… 真气境,是更多踏踏实实习武练功的人,做梦都想能达到的境界。 “恃强凌弱,算什么真本事?” 此时两名外门师姐忽然扒开人群走出来,一个走到红之玉身旁将她扶住,一个义愤填膺的径直朝江清月走来。 “上课第一日便在门派中公然挑事,伤害同门,你可还把门规放在眼里?” 后边那个也补道:“得了点大少爷的青睐便以为自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等大少爷玩腻了,你便也等着被扔出长生门去吧!” 闹到这个份上,江清月也知道早晚会被教导长老知晓,只是后边那位世界说“也等着被大少爷玩腻后扔出去”的话却深深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们说这话什么意思?”江清月终于便不再淡定,眼神阴鸷的逼问道。 这两位师姐昨日分配住处的时候她是见过的,听说昨日这些来安排事情的师姐是已经将《通心经》修炼至醇熟,就等着内门选拔大会时一步登天的优秀外门弟子。 想来她们说话是颇有些分量的,所以听到这样的事情立刻引起了江清月的注意。 后面那位师姐却故意不理江清月,扶着红之玉就要找仁心长老去。 江清月见状扬鞭一拦,“不把话说清楚就想走?” 033病虎发威,黄雀在后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问我们有什么用?有什么话还是去见过教导长老再说吧。”前面那位师姐一副等不及要替红之玉讨回公道的样子。 江清月只觉得一阵好笑,方才红之玉又是爹又是娘的好一顿含血喷人,周围路过、围观的,哪个没看见? 两位师姐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红之玉落了下风之后才出现,要说她们是打着维护门规、同门情谊才插手江清月是第一个不信的。 “你们不说,可以,人给我留下。”江清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始终盯着红之玉,眼中的寒意令她们忍不住在心中打了个寒颤。 “你休要再得寸进尺!”对方识图用师姐的架子压下来。 啪! 江清月双目森寒,冰冷冷的吓人,手中带着淡黄色真气的软鞭直奔师姐脚前一扫而过,两位师姐虽没有任何迟钝,却还是被震得生生退下三尺。 这分明是警告她们再插手便要抛下一切的连三个人一块儿揍,实在难以想象软鞭扫在她们身上会是什么样。 可恶! 前头的师姐在心中暗啐,这江清月到底什么来头? 真气境已经是中阶内门弟子的水平了,放到其他门派里也得是个真传弟子甚至掌门的实力。 现在她们俩加上红之玉都是不江清月的对手,晚樱师姐吩咐给江清月一点教训即可,可没说这江清月是这么难对付的角儿。 不过幸好将大少爷那档子事儿透露给了江清月,这趟也不算无功而返。 她们两个都是极有希望马上要升上内门的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闹出太过的事情恐是影响前程……至于这个红之玉,便任她自生自灭了。 两个师姐互相对视了一眼,冷哼一声便撇下红之玉撒手而去。 红之玉这边心里也是暗暗叫苦,一境之差本就是云泥之别,正琢磨着该如何收场,却听江清月朝众人开了口。 “各位师兄师姐,我想请你们替我做个见证。方才两位师姐说我恃强凌弱,恶意中伤同门,相信各位也不是颠倒黑白的人。” “我在此希望各位替我和红之玉姑娘做个见证,我想和她来一场不伤及性命的弟子之间的切磋,既不违反门规,也好了解我和红之玉姑娘之间的恩怨,各位师兄师姐以为如何?” 她今日就是要恃强凌弱,当着众人的面立一次威,她不想听别人再对自己和风止的事情说三道四,更不允许谁再随随便便的侮辱自己和自己的亲人! “我支持江师妹,此事确实是由红师妹挑起来的,既然是你们二人的事情,在你们二人之间自行解决也好!” “正常切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红师妹敢说也要敢当吧?” 周围的声音开始倒向江清月,但更多的,也是对江清月高超实力下的臣服。 “你怎么看呢?”江清月淡淡扫向红之玉,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压制。 红之玉何等心高气傲之人,原本是她要治一治江清月的威风,结果自己反倒被这“病虎”先发了威。 也罢,她同意与不同意,都是在给灵心谷丢脸。可是习武之人,怎能不战而逃? 大不了等她修炼十年,再将今日之耻双手奉还! “来吧!” 此刻众人正好在那有着四十八尊雕像的广场之上,闻声前来观看的人愈来愈多,个个都想看看先天运气境和后天真气境打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那我们便就在此处分出个高下!” 江清月抖了抖手中的软鞭,心中是许久为有的畅快。 她身形一动,正欲上前与红之玉斗个畅快,手腕却被忽然一人握住。 江清月不耐的蹙眉,用力的挣脱了几下想把手腕抽回来,结果对方却握得更加紧,而在那股力道之中她甚至感受到了一股远胜于自己的真气所带来的压迫感。 江清月脸盲侧首一瞧,旋即脸上浮上一丝讶色。 “殊兰长老……” 只见原本宣布自己去藏书阁的凌殊兰忽然出现在此处怒目瞪视着自己,江清月虽有理在身却还是被瞪的心里一个咯噔。 “我是怎么教导你们的?方才刚刚教你们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给我去刑堂领罚!”凌殊兰原本就长得一副精明能干的刻薄相,发起怒来竟让人觉得分外恐怖。 “长老,我们不是故意滋事,只是在此切磋武艺罢了。”江清月忙解释道。 唐无忧也出面说道:“有各位师兄师姐作证,确实是点到为止的切磋而已。” “哼!”凌殊兰冷哼一声指着红之玉脸上的伤口斥道:“你们当我瞎是不是?切磋,你们成为外门弟子开始学习才是第一天的事,有什么功法可以切磋的?” 她的声音并不大,可却字字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让人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江清月知道瞒不住,一咬牙问道:“长老,并非弟子故意滋事。我自问与人为善,绝不是个爱无事生非的人。只是人家指着我们父母的名字骂,这样也得忍气吞声吗?” “那是我与她父母有失教育,做不得你挑衅斗殴的借口。”凌殊兰瞟了一眼以为自己得救的红之玉,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难道身为长生门弟子为了所谓的门规,事事都得忍气吞声,就得任由他人为所欲为了吗?!” 江清月有些激动的喊出来后,自己也后悔了。凌殊兰拧着眉盯了她半天,竟是爆了句粗口出来。 “你真是……非人哉!!长生门的弟子若个个都像你们这样看谁不快就聚众斗殴,还成何体统?教课时我是如何说的?!” 凌殊兰一边狠狠的说着,眼睛一边扫向众人,“无论你们从前修到了什么境界,哪怕是无极境、自在境,也得乖乖将从前学过的功法全部摒弃,否则成为学习《通心经》的牵绊、走火入魔,你们这是将我的话都当做了耳旁风不是?” 唐无忧见两家都有理说不清,也知道今日这事只能顺着长老的意思来。江清月旧伤未愈,若是去刑堂领罚,恐怕又得躺上好几个月…… 034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长老,我们知错了!清月有重伤在身,实在不便领罚,这件事情原本是弟子唆使她做的,还请长老只责罚弟子一人便算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江清月忙摇着头道:“雪歌!……” 唐无忧视若未睹,一副心意已决样子,径直向凌殊兰跪了下去。 江清月有自己擅用的兵器套路,是个不过十七岁便已修炼至真气境的天才少女,若是修习《通心经》的过程中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恐怕今年年底的内门弟子选拔大会都能晋升至内门弟子。 ……而这对她早日获得未来公公的青睐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江清月已经帮过她很多了,这回也换自己为她做点事情了。 “你们两人一副同气连枝的模样,倒显得我是个恶人模样了?”凌殊兰用下巴看着脚下的唐无忧,语气十分尖酸。 唐无忧将头再次向下一磕,“弟子不敢,只是江清月参加百五会路上为恶人所伤,仁心长老神医妙手才堪堪捡回一条命。弟子也知道此次我等行为恶劣,长老若是轻易饶恕,将来门中弟子上行下效后果将不堪设想。可长老有好生之德,这次就请让弟子担下罪过,相信清月日后也定会洁身自好,不会再犯!” 唐无忧说得完美而诚恳,饶是江清月这会儿心中对红之玉还有一百个不满,却也肯让唐无忧替自己顶罪,自己也忙在凌殊兰脚跟前跪了下来。 “长老明察,此事与雪歌毫无干系,是我一人所为!”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凌殊兰正被两人这出戏弄得头痛不已的时候,转头却瞥见红之玉一副沾沾自喜,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好!你们个个都是没错的,罚不得的是吧?你,既然身上有伤,就等伤好了再去刑堂领罚!今日你就去面对祖师爷修下的长生路上去忏悔,给你们上头那些内门师兄师姐看看你们的丑态。” “至于裴雪歌,红之玉,你们二人即刻去刑堂各领三十鞭子,然后去长生路和江清月一道罚跪,你们三个不到子时不得起身,今日一直到明日的朝食也给我免了!” 凌殊兰的判决一出,在场之人皆是倒抽一口气,这罚得未免也太重了一些吧! 当事三人知道事情已无回寰的余地,也不敢再狡辩的接受了惩罚。 “从此以后,再有谁依仗长生门外学来的功夫行拉帮结派之事,这三日今日的惩罚就是你们的下场。” 凌殊兰走时这样警告众人,原本跟在红之玉身后的几个小跟班赶紧不动声色的离红之玉站得更远了些,生怕再被牵扯到自己头上来。 …… …… 是夜,除了上头内门的那些殿堂里还亮着几盏烛火,大多数弟子早已睡去。 三人远远的分成两拨的跪在白玉石阶上,除了红之玉以外的两人看起来情况都不太好。 “你还撑得住吗?”江清月关心的看着身边的唐无忧,“因为我还连累你一起受了罚。” 唐无忧咬着牙道,“什么话,她原本就是冲着我们俩一道来的。” 江清月和红之玉身子骨都不差,只有裴雪歌这副身子受了三十鞭子是最难受的,不过唐无忧觉得“劳其筋骨,苦其心志”这都不算什么…… 她饿啊! 从上午吃过朝食之后便是水米未进,她饿得两眼发昏。 “你呢?你还撑得住吗?”她瞅着江清月脸色苍白如纸,看着情况反而比自己还糟糕。 江清月老实的摇了摇头,“不太好,今日我强行动用大量真气,元气已然大伤。” “怎么会?”唐无忧一愣,“你不是都真气境了吗……不过是挥了两鞭子,居然损耗如此之大?” 江清月瞅了瞅红之玉所在的方向,确认那边不会听到之后才小声答道:“其实我刚刚突破真气境不过几日而已,境界还未稳固。今日故意激发护体真气亮出来,不过是想立个威罢了……” “不会吧……我们昨日才刚到的长生门啊,你之前一直在养病,难道是……?” “嗯,就是在船上运行真气养伤的时候忽然隐隐的有突破境界之感,所以偷偷修炼了近十日,没想到就此突破了真气境。” “那你这趟,也算因祸得福了……”唐无忧打从心底的羡慕,“知道吗,你今日真的特别潇洒帅气!” 江清月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来,“其实我也没想过自己能在三十岁前突破真气境……此番也全是仰仗一番好运气了,可惜我境界未稳固今日又元气大伤,恐怕接下来修炼《通心经》依然是要耽搁一阵子。” 唐无忧安慰道,“怕什么,你年纪轻轻的就突破了真气境,也是当世奇才一位了……听说风止少爷也是十七岁突破的真气境,你们这两个天才倒真是天生一对了!” 江清月小脸一红,微声嗔道:“就你会取笑我!” …… 两人忍着疼痛和酸痛小声的嬉嬉笑笑了一阵,好不容易是撑到子时,这才拖着踉踉跄跄的步子艰难的回到了各自的院子。 唐无忧刚一躺下,就听到肚子一阵咕咕咕的叫,表达出了它的强烈抗议。 一直到明天下午为止都不让吃饭,这可要怎么熬啊…… 唐无忧欲哭无泪的揉着自己的肚皮,辗转反侧了一会儿,就着明亮的月光忽然看到了桌子上那块被包起来的绢帕。 食物! 她毫不犹豫的冲过去,再也顾不得形象的猛得扒开里面的糖渍青梅脯往口里送了去。 清新宜口…… 香甜的蜂蜜糖衣入口即化,随之而来的是青梅原本的酸甜口感,越嚼越入味,口中津液不知不觉中也越分泌越多。 要是岑幼仪看到唐无忧此刻这般用心的享受着她精心制作的糖渍青梅脯,恐怕要感动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七八颗糖渍青梅脯很快下肚,唐无忧意犹未尽的舔了舔粘到手指上的糖衣,心满意足的再次躺回了床上。 半个时辰后。 咕咕—— 咕,咕咕,—— 035夜探膳堂,虚惊一场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这些酸甜可口的糖渍青梅脯虽然暂时果腹,却也让她更加胃口大开。 ……这样下去恐怕撑不到明天下午,自己就要成为长生门里第一个因为饥饿而死去的弟子了。 她跑到窗边看了看,岑幼仪的屋里依然没有亮灯,从早上起就不见她的身影,那个家伙昨夜临睡前还特意嘱咐自己一般睡得都十分晚,欢迎自己随时去她屋里唠一些姐妹间的事情。 唐无忧当时还不以为然,这会儿她倒是特别希望岑幼仪亮着灯……虽然难为情,但好歹也能偷偷跟岑幼仪讨要些吃食。 这会儿岑幼仪不在屋子里,她反而不好偷偷进人家的屋子里翻东翻西的。 ……要不,去厨房偷偷拿点东西吃。 萝卜也好,饼糕也罢,只要是能吃的现在的她都是来者不拒。 想着这会儿那些厨娘们都已入睡,唐无忧穿上衣服说干就干,没一会儿功夫就摸到了膳堂。 长生门中等级森严的制度也一并带到了饮食的问题上,外门弟子每天朝食和夜食都会在太星台东部、长生路的背侧的膳堂解决。 至于内门弟子则舒服的多,听说是由膳堂的人通过云梯亲自将饭食送到上头,再分别送到四堂中去。 唐无忧在长生门拢共就吃过三次饭,一次是昨日两顿,一次在就是今日上午朝食一顿。 凭借着白天的记忆,她很快就摸着黑找到了厨房的位置,黑灯瞎火的,四周寂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唐无忧心中暗喜,不费吹灰之力就溜进了里头,一股浓郁的肉香也随之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食物?好香啊…… 唐无忧咽了咽口水,步子情不自禁的朝着散发出肉香气味的挪去,只见月光下一盘似乎出锅不久的炖羊肉正冒着微微的烟气。 唐无忧饿得神志不清,已经来不及细想这深夜之中哪里来的新鲜出锅的炖羊肉,拈起一块肥美的羊肉便往嘴里送。 啊…… 软嫩酥烂,肉汁鲜美,咬一口满嘴吱吱冒油,然后是从嘴里一直蔓延到头顶的满足,细细一品却又有那么一丝清香的味道,一点都没有羊肉的那种膻腥味,反而是回味悠长。 这简直太好吃了! 没有犹豫,唐无忧再次拈起第二块炖羊肉往嘴里送,随后简直像着了魔一样的第三口,第四口…… “我这炖羊肉中加了上好的新茶,是不是口味一级棒!” 黑暗中传来一道欣喜的女声,唐无忧还在咀嚼羊肉的嘴立时僵住不敢再动,这里头怎么原来还有人在? 趁着月色,唐无忧与昏暗之中看到一个身形圆润的中年妇人原来就在厨房的另一角。 “挺,挺好吃的……“ 唐无忧惊得头皮发麻,这事儿要是被凌殊兰知道了,恐怕再罚自己三天不许吃饭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吃的。”唐无忧一边放下手里的另一块炖羊肉,一边缓缓将脚步向后移了起来。 “吃了我的炖羊肉还想那么容易就走啊?”妇人将她小动作尽收眼底,笑呵呵的将手边的东西掷向唐无忧。 这一掷,唐无忧立马看到到了一股淡淡的黄色真气在里头。 ……不是吧,连厨房里的厨娘身手都这么好? 唐无忧额上冒出一滴冷汗,思索片刻,从怀中掏出两锭白银,“大娘,我现在身上就带了这些,还请使个方便,今夜就当未曾看到过我。” “嘁!”妇人不置可否,只是掏出火折子染了烛灯,一边举着向唐无忧走了过来。 “你叫什么?看你样子有些面生,是昨日新来的吧?” 唐无忧捏了捏裙摆,暗叫不好,叫人家认出了是新来的弟子,裴雪歌这身形又特殊,怕是这深更半夜闯入膳堂偷吃炖羊肉的罪名连查都不用查就能落到自己头上。 妇人步步逼近,脸上却始终挂着兴奋而激动的笑容。 “瞧你吓的,你就是十六的那个新室友吧。”妇人走过来将那两锭银子收入囊中,丝毫不见外的靠在一旁的灶台上跟唐无忧说道。 唐无忧见她收下银子,心里的石头这才稍微落了落,“十六?什么十六?” “让我想想……十六叫啥来着?啊,岑……岑幼仪!对,你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吧!” 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自己刚才掷过来的东西,这会儿有了烛光照射,唐无忧才发现那是一摞被油纸包着的东西。 “是……”对方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唐无忧也只好如实招来。 “我就知道是你。”妇人嘿嘿一笑,将那摞油纸包递了过来,“这里面是我新做好的牛肉干,你回去的时候代我交给十六吧,至于这碗本来做给二少爷的炖羊肉,就算我柳娘请你的了!” 唐无忧懵懵的从她手里接过牛肉干,这才想起来自己第一次遇见岑幼仪的时候,她好像是说过自己经常会去帮“柳娘”和后山的那群人干差事换一些吃食。 当时唐无忧哪里会柳娘是何方神圣,只是现在听这妇人将自己称作“柳娘”,在心中细细想了想,才明白了其中缘由。 “从前我就以为长生门里只有十六是个头号爱吃的,今日观你品尝我的秘制炖羊肉,我这心里还真是舒坦……不瞒你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我的烹饪品尝的那么用心,那么快乐!” 柳娘眉飞色舞的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把剩下的炖羊肉也端给了唐无忧示意她吃完。 鲜美的肉香再次飞入鼻翼,唐无忧咽了口唾沫,看着柳娘期待的眼神还是将炖羊肉接了过来。 “真好,十六好久都没交朋友了,下回你叫她带着你一块儿来,我请你们吃点我新研究出的独门菜色,连长老少爷们都没品尝过!” 唐无忧瞅着这柳娘倒是个热心肠的,也放宽心搭起话来:“从方才起就听您一直管岑幼仪叫十六,这里头可有何缘由?” “啊,这个啊!”柳娘神秘的笑了笑,“因为这丫头自从八岁入门以来,每年内门弟子选拔大会都是第十六名……你说巧不巧?哈哈哈……” 036花楹夜雨,月下长谈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唐无忧一愣,“什么?” 岑幼仪竟然年仅七岁就过了百五会的比试? 若有此等天赋,今年已经二十岁的岑幼仪并没有道理还在外门待着。 可偏偏十三年间回回都得第十六名……这恐怕不只是巧合那么简单。 “她是故意不想进内门?”唐无忧脱口而出。 柳娘神色闪过一丝异样,却还是笑着说道:“你何不亲自问问她呢?” 唐无忧耸耸肩,既然这是岑幼仪的隐私她也不愿过问太多,又和柳娘聊了一会儿便互相道了别。 唐无忧再离开膳堂往回走的时候夜已五更(凌晨三点),为了将肚子填饱连觉到快没得睡了。 长夜寂静,唐无忧顺着岛的边缘慢悠悠的散着步,想着就算回去睡不上两个时辰就又要上早课,不如消消食也好。 长生岛上除开由长长的水廊分支出去的小岛外,岛上更是错落有致的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亭台楼阁,园林叠山理水,草木假山相互交映的巧妙设计,让每个场景的每个角度如在画中。 此刻长生岛周围的海面平静得如同镜面一般,虽然不见白天那种淡蓝一色,万里星河挂在一篇藏蓝色天幕之中倒显得更加梦幻,不知星星到底是于水上还是天际。 唐无忧一边溜达着才发现想上到四堂那处除了云梯、长生路之外,还有一侧环形的山路可以绕上去,只是因为她们平日只在太星台两侧活动,反而看不到这条路。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她忽然有些想上去看看四堂是什么样的。 虽然上岛不过两天,可也能看出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把内门弟子的地位架的极高,感觉在他们身上笼罩这一层神秘的烟雾似得。 这山看着不高,身子虚的人爬起来却并不轻松,行至半山高的唐无忧实在是走不动,干脆随意往路边一坐歇歇脚。 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掩于花树之间的一道石拱门,这样的拱门在长生门随处可见,可后头的悬空长廊却引起了唐无忧的注意,那悬空长廊后头连着的似乎也是一座非常小的山谷的顶峰。 而这山并没有独立的云梯,下头也没有环山小路可以上来,等于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小环境。从这头看去,小山上种满了蓝花楹,整个一片蓝紫色的海洋,引人心神向往。 唐无忧不由自主的挪了过去,穿过悬空长廊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清澈透亮的小湖。 那湖的中心立着一只小亭,亭檐挂着淡蓝色的帷幔,正随着夜风轻轻飘舞飞扬。 缤纷的蓝色花雨之中,白衣少年只身一人倚在亭中,皎洁的月光萧萧默默,香冻一地蓝花雨,满月衣冠胜雪。 是他? 唐无忧欢喜的一路小跑过去,见少年捏着一把玉扇,乌发半披半束,白色深衣整洁的没有一丝褶皱,在凉凉夜风之下显得有些单薄。 “见过二少爷。”唐无忧没想到在这里能碰上凌云歇,马上想起了自己要同他道谢的事情。 凌云歇早就注意到了唐无忧的到来,扭过光洁白皙的俊脸淡淡回道:“是你啊。” “我是来同二少爷道谢的,上次百五会的时候多谢少爷帮助,若是没有少爷指点,我恐怕就没有机会站在这里了。” 唐无忧说完尴尬的笑了笑,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相遇后说这些是有点奇怪了。 “我也是顺手罢了,还是你自己聪明有本事才走到这里。” 凌云歇有礼的称赞着,脸上却依旧是淡然无色。 唐无忧本来想问他深更半夜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想想如果对方也反问自己的后果,便把话咽在了肚子里。 一阵清风吹过,淡蓝色的花楹携着暗香缤纷而落,漂在于月光映照之下清澈透亮的湖面上,真是说不出的好看。 “如何,在长生门当弟子的生活可还习惯?”凌云歇突然出声。 “挺,挺好的。”唐无忧答道。 “有信心一年内进内门吗?” “啊,啊?……”唐无忧一愣,“少爷为何这样说?” “一年内进内门,凌君酌那个老头还有看上你的可能。”凌云歇仰望着明月,声音很轻,“你不是想进星枢堂么。” 唐无忧神仙似得的看着他,这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虽然目前长老还未细细同他们介绍过四堂,只是以阴性内功对应思柔堂、阳性内功对应朔阳堂、混元内功对应凝元堂这样的讲述过。 唐无忧从百五会起就惦记着星枢长老,虽然从没人说过星枢堂是学什么内功的,但她就是看认定了星枢长老是最强的。 不仅如此,她还听说这个凌君酌膝下只有一个真传弟子。自己若是能成为他的弟子,即使不能成为真传,想必也定会得其倾囊相授。 听人说内门试炼选拔是腊月十二,算着也就半年功夫罢了,听凌云歇这般言说,她当即下定了决心。 “自然是有信心的!” 即使没有人规定要她什么时候报仇,她也知道自己每虚度的一日光阴便是对不起裴唐两家。 凌云歇看着唐无忧听到这么苛刻的条件都没有退缩,忽然有些好奇,“长生门四堂鼎立,并无明显强弱之分,凌君酌哪里吸引你了?” “实力吧……我心目中的星枢长老是非常强大的。” 凌云歇忽然失声一笑,“何以见得?四堂中三位长老皆是先天真气境至醇,突破无极境指日可待,唯有星枢长老是后天真气境,你这算盘莫不是打错了?” 唐无忧一惊,“这怎么会?” 连江清月都是后天真气境,星枢长老难道还不如一个魔教的圣女? “凌君酌善于摆弄机关遁甲,阵法异术,并没有什么武学造诣,否则你怎见他不广收弟子?” 凌云歇说完这话,一双雾灰色的眸子也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投射过来。 他的话对于唐无忧来说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唐无忧是身负血海深仇的,若是在星枢长老身上学不到杀人真本事,去星枢堂也便失去了意义。 037凝元首席,无微不至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见唐无忧久久不说话,凌云歇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多管闲事,竟出声安慰道:“也未有我说的那般夸张,他既是能坐镇一堂自然也是有一身了不起的本事,再说长生门里人才辈出,你现在还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 唐无忧点了点头,“少爷说得在理,眼前最要紧的还是将《通心经》修炼至醇熟,真是一日也耽搁不得了。” 说到这里,唐无忧忽然想到江清月的伤势,又想着凌云歇这样身份的人应当知道的比她多一些,便顺势问道:“少爷,你可知有何方法能让刚刚突破境界后元气大伤的人快速复愈身子吗?” “突破境界后的元气大伤?”凌云歇顿了顿,“你想做什么?” “我有个朋友,这次跟我一道从百五会选拔上来的,她原本就受了很重的伤,在船上调养的时候意外突破了真气境,这境界还未稳固今日又因故动了真气,想来是要耽搁好一阵修炼的功夫了……” 真气境? 凌云歇闻言身体一僵,但很快的神色又恢复了平淡,“根基不稳,后面的事情更是急不得。虽然可以让境界更高的人替她疗伤,可她若是真心想从头开始好好修炼《通心经》,这件事情就必须靠她自己。” 言下之意江清月明明拜入了长生门的师门,却在来的路上以别门功法突破了真气境,现在又因为这件事伤了元气,自然是没有人愿、也没人敢帮她。 唐无忧讪讪的说道:“少爷说的是,我就是觉得可惜了,她明明那么有天分……” “长生门里从来不缺有天分的人,若总以过去的功绩而自矜是走不远的。” 唐无忧尴尬一笑,“是啊,身边都是能人,唯有鞭策自己更加拼命前行才好。我的好友十七岁后天真气境,风止少爷二十一岁便已是先天真气境……听说过了运气境之后想提升一点点境界都是越来越难,这样说来不知二少爷修炼至何等境界了呢?” 凌云歇神色一凝,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看着他没有焦距的雾灰色瞳仁,唐无忧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这段时间她多多少少是听过五年前关于萧行南毁了凌云歇的传闻,凌云歇失明那年也才十三岁,据说自那以后凌云歇深居简出,很少与人说话打交道,估计之后的修炼也就那样搁下了。 唐无忧小心的观察着凌云歇的脸色,虽然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可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凌云歇是不高兴了。 她原本是想劝劝凌云歇好好面对生活,不要放弃这么好的习武条件。可是转念一想,还深陷在泥潭中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劝导别人呢? 眼看天色稍稍变亮,她有些逃也似的辞别道:“时候不早了,少爷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就不在此久留了。” 见凌云歇低头不语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唐无忧转身便离去了。 她没有看到的是,凌云歇握在手中玉骨折扇上缓缓流动着蓝色的真气,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尤为浓厚充盈。 “你最好沐个浴再去上早课。”凌云歇冷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唐无忧一愣,闻了闻衣服,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一股子炖羊肉的味道。 坏了!那柳娘说过这碟炖羊肉是二少爷要吃便专程做给他的……这深更半夜的一个外门弟子身上散发着不可能吃到羊肉的气味,他岂不是全都知道了?! 唐无忧圆脸一红,嗖的一下便逃离了此处。 …… …… 唐无忧不是一个觉多的,可这通宵带来的“伤害”还是狠狠的折磨了她一上午,为了让自己不错过长老教授的内容她整个上午都不得不依靠着掐大腿来维持精神。 更要命的是因为昨日出了同门斗殴的事情,教导长老决定下午加授课程,以求让各位新晋外门弟子尽快熟记门规,唐无忧只好抓住中午半个时辰的功夫缩回自己的院子里打个盹儿。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才刚躺下没多久,岑幼仪便带着怀信师兄回来了。 …… “幼仪,师兄?”唐无忧欲哭无泪的坐在小厅中看着这两人。 “我在路上碰到了凝元大师兄,他说有事要找你,我便带着他过来了。那你们二人聊着……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岑幼仪笑嘻嘻的同唐无忧眨了眨眼,献宝似得端上一些果脯吃食,脑袋上的荷叶帽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转而换上了一只藤编的草帽。 “多谢你了。” 唐无忧转头看向怀信,今日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绸杉,乌发束着白色丝带。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外罩软烟罗轻纱。眉长入鬓,双眼细长温和,鼻梁秀挺。 他托盏端坐在一侧,唐无忧只觉得从他身上整个散发出一股沉静而从容,宛如玉树兰芝一般俊美,又好似一汪深邃的深潭一般引人寻味。 “几日不见凝元大师兄,过的可还好?” 之前百五会的时候唐无忧并不明白凝元堂大师兄代表着什么,只是听起来比较厉害,这会儿知道四堂的地位后再见怀信师兄心里也多出了一分尊敬之心。 “从前怎么叫往后还怎么叫便是。”怀信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一边笑眯眯的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瓶。 “我听说你挨了三十鞭子又被罚跪了大半天,正好下来办事,这个伤药你就收下吧,对调理修复淤伤很是幼小,姑娘家家的留下伤痕不好。” 唐无忧先是一愣,旋即想起来凌殊兰叫她们三个跪长生路原本就是给上头那些人看的,怀信师兄知道这个也不足为奇了。 “让师兄见怪了。”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完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怀信放下茶盏歪头笑道,“我看你从方才起就一直在打呵欠,怎么?昨晚疼的睡不着觉么?” “皮肉伤罢了,我主要是饿得没睡着觉,后来就干脆一整夜没睡,现在可后悔死了。”唐无忧想了想,还是隐瞒了炖羊肉的事情。 “哦?”怀信挑眉,“那你跟我走吧。” 038更上一层,别有洞天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啊?“唐无忧被怀信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弄懵了,“师兄这是何意?” 怀信温柔一笑,“你不是困么,走,我带你上去。我在凝元堂里有个小书房,你可以去那里睡一下午。” 唐无忧太想睡觉了,要不是还有点意志尚存,差点就一口应了下来。 “师兄,我们这样不好吧……” “如何不好?我听说了你们下午要增课的事情,左不过是学一些陈俗的门规罢了,我去同凌殊兰长老说要你替我办点事,到时候你一个人在小书房睡觉没人会打搅你的。” “这……这不好吧。” 怀信说得实在诱人,唐无忧反而一下有了戒心。 自己跟他的交情不过百五会那会,可这人今日又是送药、又是要替她解决睡觉的事情…… 俗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怎会有人平白无故的要对人好? 另一方面自己为了睡觉而逃课,甚至还特地跑到上去躲到凝元堂睡觉,这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怀师兄,谢谢你的好意,我虽然困倦,可迢迢来到长生岛是来学武的,不是来享福的,我忍一忍没关系的。” 见唐无忧说到这个份上,怀信也没有再邀请的意思。 “等你成了内门弟子,来凝元堂吧,有这样坚韧的意志,想必凝元长老会很喜欢你的。”他起身说道。 …… …… 学武的时光快得惊人,转眼已是一月过去。 《通心经》中分上册、中册和下册,上册说得都是一些比如“入静”、“感气”这之类的一些皮毛基础。 这一个月以来在凌殊兰的带领下众人也都已经学习完毕,大多数已经通过修炼《通心经》进入了后天含气境。 这日早课时分,众人没有在百炼殿中继续听课,而是被凌殊兰带到太星台以东北方向靠海的山峰后一处瀑布之前来。 “今日,我将带领你们在风水宝地中感受更快速的真气流动,并教授你们进行团体互助的内功修炼。”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内功修炼还能团体互助? 凌殊兰神秘一笑,拿出一只寻龙尺一边解释了起来。 “如今你们也知道,所谓修炼内功,其实修炼的便是“气”,是自身的阴阳,是精神内守,心息相依,神气相合而发生的修炼。你们通过吐纳的方式从万物星辰中吸入后天之气,滋养及混合先天之气,从而使体内真气渐至充实。” “但更多的气却存在于天地之间,有的地方地方稀疏,有的地方充盈,而风水宝地便是灵气精华最为充沛的地方,而在风水宝地中修炼内功也是可以做到事半功倍。” “这感情好啊,殊兰长老,您为何一开始不带我们去风水宝地修炼呐!”一名已经入了《通心经》含气境的弟子开玩笑似得说道。 凌殊兰虽然面对正经事情显得十分严肃,特别是经过之前斗殴处罚一事唐无忧等人更是觉得这是个不好相与的长老,而随着了解的加深,才发现她其实是一位尊卑思想淡化,非常敬业又风趣的老师。 “你当你在的是什么地方,我们这整座长生岛都是风水极好的地方,旁人若想将《通心经》修炼至后天含气境,没有三个月是出不来的。” 听了这话一些从前修习过内功的弟子顿时深有感触,自从在长生岛上修炼之后确实了顺利许多。 “尽管如此,在长生岛上依然有一些风水更加充盈地方,你们眼前所见到的这片瀑布下的湖叫做‘水灵海’,是专供你们外门弟子修炼内功的场所。” “长老,那内门弟子也要在风水宝地中修炼吗?”之前那位弟子继续提问道。 “那是自然,你们学习武功如同在攀登高峰,一开始的峰还较为平坦,可越到后面体力丧失的越多、坡度也越来越陡,每近一步都会越来越难。” 凌殊兰说毕,带着众弟子走到湖边两处仙鹤石雕前,摆了摆石雕的翅膀,眼前沉静的湖水中忽然升起一座石桥来,直直的通向瀑布里头。 顺着石桥一直走到瀑布面前,飞流直下的水幕挡在前头,眼看前头已经无路可走,却忽然见到凌殊兰周身浮出一层浅浅的淡蓝色真气后径直穿过了水幕,而那层真气就仿佛一层防护罩一样,让凌舒岚不被水淋湿的走了进去。 剩下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种可以防护周身的真气只有真气境的人才能做到,在场之人都远远达不到这种水平,只能一个接一个的咬牙纵身冲入水幕之中。 令众人惊讶的是,这水幕后头原来是一座极为宽敞的山洞,洞顶有光照射进来,一点都没有昏暗压抑的感觉。 这会儿正是入夏时分,早已换上更为的轻薄弟子服饰的众人们在淋湿身子后进入山洞之中只觉得一阵凉爽,原本在高温之下的那种恍惚困顿的感觉也一扫而空。 在山洞正中心的阳光照射处,一群外门师兄师姐正凝神调息修炼,可以看到他们大多数都是三五成群,有的团体甚至达到了数十人,估摸着这便是。 (后续待修改,无视) “从前怎么叫往后还怎么叫便是。”怀信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一边笑眯眯的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瓶。 “我听说你挨了三十鞭子又被罚跪了大半天,正好下来办事,这个伤药你就收下吧,对调理修复淤伤很是幼小,姑娘家家的留下伤痕不好。” 唐无忧先是一愣,旋即想起来凌殊兰叫她们三个跪长生路原本就是给上头那些人看的,怀信师兄知道这个也不足为奇了。 “让师兄见怪了。”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完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怀信放下茶盏歪头笑道,“我看你从方才起就一直在打呵欠,怎么?昨晚疼的睡不着觉么?” “皮肉伤罢了,我主要是饿得没睡着觉,后来就干脆一整夜没睡,现在可后悔死了。”唐无忧想了想,还是隐瞒了炖羊肉的事情。 “哦?”怀信挑眉,“那你跟我走吧。” 039风水宝地,开阵合练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沈岸和江清月遵照凌殊兰的指示在她对面各自凝神打坐,三人正好围成了一个三角形。 “我要来了。”凌殊兰出声提示。 只见凌殊兰闭上双眼,随着她体内气息的流动,一股淡蓝色的真气慢慢的弥漫在她身上,山洞里因为这一股真气的流动连气压都变得低沉起来。 “现在我们三人彼此抬出手掌相合。” 沈岸和江清月还只是含气境,尚且不能使真气外露,在放空思想专心感受真气在体内的流动过程中也分别和身边的人合起了掌。 忽然,随着凌殊兰一声低喝,她身上的淡蓝色真气开始剧烈而快速的流动,与她合掌的沈岸、江清月,清楚的感觉到一股气流顺着手心凶猛的蹿到了体内。 但那气流是温暖的,在钻入体内后反而不再具有侵略性,而是速度逐渐放缓,直至与自己体内的真气相互融合、流淌,再弥漫到自己全身,最终达到了一片祥和之境。 此刻沐浴在一片朝阳之中的三人身上充盈着的淡蓝色真气,而她们身下各自显现出一片金色的祥云图案,三片图案互相连接,形成了一个奇特的阵法,众人一时间之间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在短暂的融合之后,凌殊兰渐渐引导两人收回体内真气,再睁开眼时,三人俱是面色红润,一副容光焕发的姿态。 “这便是我们长生门独门的团体互助修炼秘法,平日一般叫做‘合练’。合练需借助阵法、风水宝地为辅,每日坚持对你们的修炼将大有裨益。” “然而每个人的内力都是独特的,一般在受到外来的内力冲击时或是吸收、或是相抗,所以你们需要根据自身条件寻找与之相宜的修炼伙伴。” “根据人数不同,可结为两仪双子阵、开云三宝阵、龟背六法阵和破风十蟠阵,对于你们目前的阶段,结阵人数越多修炼的效果也会越好。” “不过你们要切记,此修炼方法也会大大损耗精元,每日与他人共同修炼不能超过半个时辰,否则容易经脉错乱而受损。” 随后凌殊兰对于如何调动体内真气与他人融合修炼进行了详细的讲解,随后便让众人开始自由寻找合练伙伴。 江清月迫不及待的拉着唐无忧进入光圈之中,急切的想让唐无忧也感受到那种真气流动的感觉。 事实上在这一个月来每个人都拼了命的修炼,每个人也都在进步,五十二个人里唯独有三人始终进不了含气境,唐无忧便占了其中一个。 江清月知道唐无忧心中的急躁,明明她既不愚钝又勤奋刻苦,眼看着自己都突破了先天含气境,她却连后天含气境的门都还没摸着…… 江清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虽然唐无忧从来都没说,但她也能感觉到唐无忧究竟有多着急。 “不如你还是先同她们修炼吧,我自己体会体会也好。” 唐无忧指的是江清月身手不远处十多名名少男少女,虽然没有明确的上前提出邀请,那时不时投过来的眼神却也是明摆着想要和江清月试试合练。 自打那次江清月显露出真气境的实力,虽然是被明令禁止了拉帮结派的行为,但江清月也因此收获了许多“仰慕者”。 尤其是刚才凌殊兰在深入教授如何进行合练的过程中还提到越是和境界高深的人合练,受到的好处也越多。 放眼全场,那些在别处合练的师兄师姐早已有了固定的合练伙伴,就算缺人也是看不上这些才后天含气境的“小鬼头”们,而新人之中也就只有沈岸和江清月鹤立鸡群。 沈岸性子孤傲向来独来独往,江清月性格热情友善,那些人自然也就盯上了她。 “没关系,从前是不知道长生门的功法还能行合练之事,这会儿哪里有功夫的管的上别人!” 江清月说着就闭起眼入定,唐无忧见她心意已决也只好与她面对面而坐,凝神调息等待江清月引导她运行真气。 片刻之间,一个金色的圆形太极图案在她们身下慢慢成形,江清月感觉体内真气开始充盈运转,于是催动内力开始灌入唐无忧体内。 这边唐无忧正努力感受体内真气运转,正一无所获之际忽然感受到一股暖流顺着顺着手心流入,可这暖流的到来却让唐无忧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因为它对于唐无忧来说竟然无比的炽热…… 这边江清月也感觉到一丝异样,神情逐渐凝重的同时也小心放慢了真气游走的速度。 两人并不知道,此刻江清月周身都笼罩着一片血红色的光芒,而唐无忧整个人面色青黑沉重,呈现出颇为狰狞痛苦的表情。 凌殊兰注意到两人的情况,心呼不好,迅速几步移来大喝一声:“江清月,速停!” 江清月忽然脸色大变,呼吸一滞,随着胸腔泛起一阵剧烈的疼痛,竟是嗓子眼一甜,生生吐出一口黑血来。 眼看着她两黑抹黑,直直的就要坠倒下去,凌殊兰赶紧低身上前一扶,葱指飞快的在江清月胸前点了两下封住她心脉,再拂袖一个转身落到她身后坐下凝神运转内力替她疗伤,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唐无忧在两人对面扶着胸口轻咳了几声,虽然也略微有些不适,却也没有像江清月那般严重,看着事情闹成了这副模样她心里实在一阵难受。 周围原本观察情况的弟子也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起来。 “要不要脸啊,连自己身体里的真气都感受不到人还缠着江清月合练,这是想活活害死人吧……” “可不是,还自诩是姐妹呢,我要是她姐妹还那么弱,都恨不得钻到土里去了!” …… 片刻之后,随着江清月再次吐出一口腥黑的浓血,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凌殊兰睁开眼瞟了一眼唐无忧的表情,不悦的朝着刚才多嘴的人训斥道:“有这说嘴的功夫还不如快去找人合练,天天惦记着人家江清月江清月的,江清月能帮你们修炼吗?” 040经脉闭塞,新帝登基 ,最快更新此间山河最新章节! “长老,清月她可还好?” 问话的是唐无忧,她心里虽是难受,可到底还是更在乎江清月的身子。 “已经全部无碍了,幸好停得及时,否则连我也束手无策了。” 凌殊兰解释完对众人提醒道:“你们在合练之前切忌要寻找和自己内力可以相互吸收融合的伙伴,若是发生相抗一定要当即停止,严重的可能筋脉全损,今生都会无法再修炼。” 在众人惊异的时候,她又低下头小声对江清月说道:“我知道你们两姐妹感情深想拉她一把,既然相抗了就不该勉强自己,你可不要再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了。” 江清月听在心里,只是小声嗯了一声,便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失落唐无忧。 方才她运转真气探入唐无忧体内的时候,要说是被唐无忧体内的真气相抗,倒不如说是感觉到她身体内有一股“铜墙铁壁”的阻塞感,仿佛全身经络都已经凝滞了一般,可若是真有这样的人哪里又还有可能好好的活在世上? 她本来是试图寻找一个可以进去的“入口”来打开唐无忧的经络,结果没想到遇到了一股莫名的吸力仿佛要将她真气吸走一般,随后进入了一种“空灵之境”,连身体都开始不听使唤,直到听到凌殊兰的呼唤才一下子拉回现实。 “雪歌,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在心里喃喃自语着,忽然觉得唐无忧身上藏了许多她不曾看透的东西。 待凌殊兰和围观人群散开,唐无忧低着头阴沉的说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你去找更合适的人吧。” 江清月看她这般自责,连忙走上去扶着她肩端起了一副姐姐的样子,“这是什么丧气话,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我也不可能会怪你!” “倒是你自己,赶紧把这件事情忘了,长老也说过各人领悟进入含气境的时间不一样,像我们这种有过内功基础的自然入门要快一些,你这才多大年纪?万万不能因为一时挫折就自暴自弃,知道吗?” 嘴上虽然是这样安慰了她,江清月心里的担心却远远大于此。 像唐无忧这样连真气都运转不了的人除了自己是不会有人愿意同她一道合练的,而已经步入含气境的人通过合练之后与唐无忧之间拉开越来越大的差距。 唐无忧抬起头勉强的挤出了个笑容,“我没事的,你让我一个人先自己多试试吧,长老不是也说了吗,在风水宝地修炼的速度也会大大加快,现在也只有我自己才能帮助我自己了。多谢你了!” 见她这说,江清月也知道眼下的自己确实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只能看看晚些时候能不能叫长老替唐无忧看看她身子是不是有什么异样,而自己也要更加努力的修炼,到时候才好帮助唐无忧更加快速的提升功力。 见江清月起身离开,周围十几余人瞬间蜂拥上去邀请她进行起了合练。 唐无忧有些落寞的看了看被隐没在人群里的江清月,又低下头凝视起自己的双手手心。 唐无忧啊唐无忧,你究竟何时才能开窍啊! …… …… “裴裴!——” “裴裴,裴裴!——” 啊,真是要疯了!唐无忧将头塞进了被子里,装作听不见的样子。 “裴裴,快起来,有好东西!” 自从岑幼仪从柳娘那边听说了唐无忧夜谈膳堂的事情,心里便笃定唐无忧同自己一样是个十足的吃货,基本每日一清早都会给唐无忧送好吃的来,美其名曰这样每天都能见到面促进感情。 唐无忧不是个觉多的,平日又都要上早课,被她吵着吵着也就有些习惯了。 可今日是十五,每月分定的“休息日”,近日因为修炼不畅唐无忧经常失眠,昨夜辗转反侧不知折腾到什么时辰,只感觉一合眼就听到岑幼仪的叫喊。 “裴裴,别睡啦,有天大的好事!”岑幼仪一把扑到了唐无忧的被窝上惊喜的大叫。 唐无忧被压得差点喘不上气儿来,如蚊的嘟囔声从被窝里传来,“我不吃,你让我睡会儿吧!” “哎呀,不是吃的,是有了不得的贵客要来长生岛了!我刚才看到门主偕同各位长老和两位少爷都去岛口迎接了,好大的阵仗呐!” 岑幼仪眉飞色舞的说着一边将唐无忧身上的褥子一把掀开,露出里面蜷成一团的少女。 唐无忧不耐将褥子抢了回来,迷迷糊糊的回道:“什么不得了的人物,长老提前没说……不去也没事吧……” “哎呀!”岑幼仪又扑了上来,“是你们晋国的新帝!” 新帝? 唐无忧心里咯噔一下,睡意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哪来的新帝?” “说是老皇帝死了,大臣拥护着一位最有才干的皇子登了基。” “睿王?……” “对对对,就是睿王!” 唐无忧面色一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自从那些事发生以后,她不是没有猜测过是谁那么处心积虑的要害她们一家。 当今天下鲁、晋、卫、申四国割据一方,其中属她们所在的晋国和江清月、岑幼仪的老家鲁国最为强盛。 但晋国强则强矣,内里却因为储位的空悬一直暗流涌动。 先帝唐宣德膝下有五子,然而惠王年幼,贺王愚笨,裕王久病不起,剩下的也只有身为嫡子的睿王唐景嘉和身为庶子的淳王唐景泰。 若论先帝唐宣德的五个儿子里谁有治国之才,说句不惭的话,那非唐无忧的父王唐景泰最为贤德。 然而唐景泰生母出身低微,唐宣德当时又是风烛残年,底下那帮臣子整天闹着立嫡不立贤,这么多年也没争出个所以然。 唐无忧还小,对朝堂上的那些事情知晓的并不多,但父王的惨死、母妃被构陷,都让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这是储位的争斗。 有能力制造这一切,又掩盖这一切的——也只有晋国那位新帝唐景嘉才能做到了。 而这个男人,这个杀害了她全家的男人,现在就要来长生岛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