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 第一章楔子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入夜时分,村中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熄灯入睡,只有少数人家中还亮着灯。天边圆月高悬,月光将整个村庄都笼罩在淡白色的光芒之中。 这应该是个宁静的夜晚,平静宁和,与往常没有什么区别,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村子东边有家独门而居的小院,里面本住着一家五口祖孙三辈人,爸妈带着小儿子去了外地,就剩下老爷子和大儿子还住在这里。爷孙俩都是不爱说话的主,平日里很少看见他们出来走动,当孙子的那个好歹还会按天的出门上学,老爷子却真的是个实打实的家里蹲,即便是出门,也只肯到隔壁邻居家坐上一坐。 门板开阖间发出刺耳的声音,身形瘦弱的少年从门缝中钻了出来,稚嫩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苍白。 他回头看向屋内,虽然屋里没有点灯,但在月光下看去还是很清楚的,他的动作放的很轻,老爷子并没有被他惊醒。反倒是睡在堂屋里的黑狗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跟在他的身后。 兽类的瞳孔在夜间发出绿色的光,哪怕狗是他熟悉的狗,看上去还是有些渗人的。 “去,去。” 他小声的驱赶着黑狗,并不想带着狗一起出门。 少年一向是不喜欢和别人交流的人,白日里让他出门,他都不愿意,更不用说是让他在夜里人家都睡得正香的时候出门了。 只是,世事无绝对。 今天的日子有些特殊,是少年十六岁生日。 睡觉前,少年刚和爷爷一起分吃了一个小蛋糕,心情还算愉悦的进入了梦乡。 谁知睡没睡上多久,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梦给惊醒,偏偏醒来后,他还对那个梦完全没了映像。对梦境没有映像,不是什么大事情,问题是他一醒过来,就觉得村子后面的后山有东西在吸引他。 少年对这种充满唯心主义的东西并不感兴趣,更没有想要出门上山一探究竟的想法。可他越是不想出门,来自山上的吸引力就越强,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出现失去理智的现象,要不是脑子不清楚的时候连出门都不知道看路,结果直接撞墙上给他撞清醒过来的话,他还真的有可能就那么迷迷糊糊的直奔后山了。 心中依旧是十分的抗拒,但他又担心继续抗拒下去,还会失去理智,所以少年最后还是在房间里搜罗一圈,揣了把刀就悄悄的出了门。 刀是削铅笔的小刀,看上去不是那么很有威慑力。 没办法,厨房的门年久失修,一开就是大动静,少年不想吵醒老爷子,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 小刀嘛! 勉勉强强也能算是凶器了。 然后他就被狗子逮住了。 黑狗不会说话,也没有汪出声了,盯着少年看了半晌,在少年准备转身偷跑的时候,快准狠的咬住了少年的裤脚,布帛撕裂的声音,比不上开门的声音,但还是让少年吓了一跳。 他和狗子四目相对,确认过眼神,这是一条不肯放人的狗子。 伸手在黑狗头上按了一把,摇了摇狗头,少年小声说道:“算了,你跟我一起去好了。” 少年其实心里还是慌得很,自家狗子跟着一起去,还能给他壮壮胆,毕竟民间传说中,道士不都喜欢用黑狗血辟邪么! 黑狗血能辟邪,那黑狗就更应该能辟邪啦! 少年带着黑狗穿过村庄,朝着后山跑去,一开始他还能保持理智,知道要隐藏身形,不引人注意,等到出了村,离后山越来越近,他就不是那么清醒了,满脑子都是快点找到,找到那个极度吸引他的东西,就好像是鬼迷心窍一般,完全分不出心神去思考其他的东西。 寒冬腊月的后山,地上都是枯枝落叶,不同于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身后跑的黑狗,少年跑起来的时候,只有脚尖轻点在地上,动作轻盈,就好像里写的轻功一般。 “呼哧呼哧……” 黑狗四只爪子都快要跑抽筋了,才勉强坠在少年的身后,没有被落下太多。 越往山里去,山间的小路就越发的不明显。 少年的速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但他慢下来,可不是因为山间的路不好走。 有个词叫做“近乡情怯”,说的就是少年现在的模样了。 “呜呜……” 黑狗用脑袋蹭着自家变得很是奇怪的小主人,它是只狗子,有皮毛不用穿衣服,但人类和它们不一样,是需要穿衣服,但是小主人今天的衣服看上去好奇怪,白白的,有点像是天上的云,又有点像是小主人先前想吃却没吃到的棉花糖。 难道是因为没有吃到,所以才会把棉花糖变成衣服吗? 黑狗脸上露出人性化的疑惑,歪着脑袋打量着已经停下来,没有再动的小主人,突然龇着牙,从喉间发出呜呜的警告声,两只前爪扒拉着地上的土,藏在肉垫里的爪子也伸了出来。 少年身体微不可查的晃荡了一下,就看见自家狗子身上突然出现的攻击倾向,他正要安抚一下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变得暴躁不安的狗子,就瞧见了自己身上的异样。 他的周围莫名的多出了一圈东西。 白色的雾气缠绕在他的身上,当他用手触碰那些雾气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没有淡淡的水汽,也没有感到冰凉,挥动手掌间,就好像他的周围空无一物。 他试图从原地走开,可雾气是缠绕在他的身上,跟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并不是他换个地方站,就能消失不见。 少年没能继续纠结于他身上多出来的东西,比起身上那个暂时看不到危险性的东西来说,他觉得自己更应该担心自己和狗子的小命还能不能保住。 微微隆起的小土丘,上面没有一根杂草,灰色的泥土松散的堆积在上面,仿佛只要一阵雨或是踩上两脚,就能把这个小山丘给平了。 当然,少年没有那么想。 他看着小土丘前面的空地,那里有半块墓碑,碑文字体被风雨冲刷的看不清原本模样,唯有凭借墓碑的形状,能判断出这是墓碑的上半截,想来看不清的字样应该刻的就是墓碑主人的名字,也就是这座看出是坟地的孤坟主人的名字。 少年想不出一个孤坟,有什么可以吸引他的。 总不能是有讨债鬼盯上他,非要他还债吧! 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想到那么奇怪的方面去,少年摸着胸口,发现刚才那种奇怪的吸引力已经消失不见了,夜色正深,一阵风吹来,少年抖了抖,拢着衣襟,弯腰揉了揉狗子的脑袋,“看样子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带着狗子到山上溜了一圈又回家的少年,成功的忘记了自己身上的异样,毕竟在他说要回家的时候,雾气已经不能挡在他的眼前,而是收缩向下,缠在了他的腿上。 不会给他带来丝毫感觉的雾气,收缩过后,存在感就变得更加薄弱,少年忽视了雾气,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少年回去一觉睡到天亮后,夜里发生的事情已经被他抛之脑后,自动将其归结成奇幻的梦境,没有当真。 自那以后,少年发现他家养的黑狗及其喜欢咬他的腿,也不是真咬,而是虚张声势的那种,突然窜到他的面前,在他的腿边嗷呜一大口,明明什么都没有咬到,狗子却满脸欢喜,好像真的咬到什么东西似的。 第二章西桥村一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宿臻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恰好是傍晚,将散未散的余晖把西边的云霞染成了重重叠叠的红,他拉着行李箱顺着人潮走到出站口,本想打个出租车回家,谁知竟听到有人在站外喊他的名字。 “宿臻哥,宿臻哥,看这里呀!”小姑娘的声音在躁杂的人群中脱颖而出。 宿臻顺着声音看去,拥挤的人群中只看得见一个又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根本看不到声音的主人,而且他也想象不到有谁会特地来这里等他。 毕竟他回来的消息,除了隔壁的大爷爷以外,谁也没通知。 要么是他幻听了,要么就是喊得不是他。 宿臻不怎么在意的收回视线,从市里的车站打车回去再快也要花上一个多小时,不管他怎么赶,回到家天一定都是黑的。 他还记得市里的出租车一向是不往他们村跑晚班车的,也不知道隔了几年,这种莫名其妙的规矩有没有改掉。 “哥,我都那么大声喊你了,你怎么不理我呀?”伴随着拽袖子动作的,还有小姑娘略带委屈的声音。 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宿臻回头看,发现人也挺眼熟的。 圆圆脸的小姑娘,剪了一个波波头和齐刘海,衬的小脸越发的圆润,一只手拉着他的衣袖,另一只手拽着她自己校服的衣摆,不怎么高兴的嘟着嘴,像是在和他赌气似的。 宿臻回过神来,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说:“我还以为是听错了,你现在不应该在上学么?” 小姑娘叫宿雪,是宿臻大爷爷家的孙女,按照辈分来说,是他的堂妹。是个高三生,明年就要参加高考,现在应该正在学校加班加点的复习,为来年的高考奋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今天是星期五,我准备回家拿衣服,打电话回去的时候,爷爷说你今天回来,让我和你一起回去。”宿雪是住校生,学校寝室就那么点大的地方,想要把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放在寝室里,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每到换季的时候,她总要回家一趟,为了拿换季的衣服。 毕竟她手上没几个闲钱,也买不了几件新衣服。 宿臻点点头,带着宿雪去找出租车。 还是和从前一样,但凡听到是往西桥村去的司机,都是摇头拒绝的。 宿雪伸手戳了戳宿臻的手臂,小声提醒道:“出租车都是不走那边的,你应该去问那些私家车。”她指着混在一圈出租车里面的黑色小轿车,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你之前回去,也是找私家车?”宿臻皱了下眉,又问道:“大爷爷没有来接你?” “爷爷有空的话就来接我,要是有事,我就不回去的。”宿雪乖乖的回答道。 她和宿臻是堂兄妹,两人之间差了七八岁,也可以说是宿臻看着长大的,平日里她最喜欢宿臻这个哥哥,同样的也最怕宿臻对她不满意。 “小孩子总以为世界都是美好的,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你一个人的时候,要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要等到真的受了伤,才说是自己没有防备惹的祸。” 宿臻一边说,一边发信息住在市里的父亲,他还在火车上就想到如果打不到车,就让他爸开车过来接一趟。 刚才多嘴那么一问,除了想要试试看,也还有往深里打听的意思,毕竟把送上门的生意推掉的事情,还是很特别的,更别提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个例,而是惯例了。 不过打听到一半,他突然想到宿雪还跟在他身边,如果打听不到什么,那还好,要是打听到什么消息,把小姑娘吓着了,那就不好了。 因为宿爷爷身体不好,宿承修也就是宿臻他爸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待在西桥村,也就是今天回市里收拾东西,刚出门准备回村就收到宿臻发过来的消息,这可不就是巧了么! 过来的接人的宿爸爸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并没有主动和宿臻说话。 不得不说,这让宿臻感觉到了些许的放松。 如果不是接到爷爷病重的消息,他大概还会继续在外面混日子,守着一家小店,挣着勉强维持生计的钱,绝口不提回家的事。 宿臻不是冷血心肠的人,也没有和家里人闹什么矛盾,躲在外面也实属迫不得已。 犹记得十六岁那年的夜里,他像是鬼迷心窍一般,带着家中的黑狗去了后山,原本他以为后山之行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然而日子久了,他才知道有些东西是在悄无声息中慢慢改变的。 比如说,他身上多出来的绷带状的东西。 外人看不见,也摸不着,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绷带,从一开始的白雾模样渐渐凝实,最后变成了医院里常见的医用绷带模样。它从他的脚下开始,经过七八年的时间,由下而上的已经长到他的胸腹之间,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蔓延的速度似乎是加快了,也许再过不久就能长到他的脸上,也不知道他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天空渐渐被墨色渲染,市里道路两旁的路灯早早的亮了起来,宿爸爸开着车从市里出去,转到另一条没有路灯的水泥路上,这几年乡下基础建设做的好,原本的羊肠小路也加宽变成了水泥路,虽然依旧没有路灯照明,但车在上面走比从前要好多了。 车内的灯也被打开了,宿臻和宿雪坐在后面,前面的副驾驶一向是宿妈妈的位置,哪怕她今天人没来,也不会有人去抢她的位置。 宿爸爸在开车,宿臻因为坐了一天的车,现在正疲倦的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中,宿雪虽然上了一天的课,但那是早就习惯的事情,故而也没有感到有多累。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才刚刚开始,宿雪是不习惯在车上睡觉的,百无聊赖之下便开始打量起她现在坐着的车来,她对汽车的了解不多,看着看着视线就落到宿臻身上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次回来的宿臻看上去有些奇怪。 在宿雪眼里,她哥宿臻通常情况下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对待亲近的人他也是喜欢唠唠的,看上去是个脾气很怪,不好接触的样子,其实真的接近了才会发现是个很好相处也很好欺负的人。 不过么! 那是之前的事情了。 他这次回来以后就好像变了,已经是不管表面还是内里都很难接近的人了。 第三章西桥村二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心中越是觉得宿臻不对劲,宿雪就越是盯着宿臻不放,看着看着,还真给她看出不对劲来。 抬头看了眼前面开车的宿爸爸,人家正在认真开车,根本就没有分心后车厢的事情,宿雪这才侧过身,用手戳了戳了宿臻的胳膊,把人戳醒盯着她看以后,宿雪小小声的问道:“哥,你手上是受伤了吗?怎么还缠上绷带了,看上去怪怪的。” 宿臻坐直了身子,脸色变得很奇怪,像是惊讶又像是了然,他含糊的应了一句是,没有详细解释是怎么一回事。 他也没办法解释,毕竟他对自己身上的这玩意也不了解。 又因为这东西虽然在他的感知上貌似很危险,但在实际上并没有对他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所以他除了让自己远离人群以外,也没有深究。 对他来说,保持现状,远比惊心动魄的未来更容易让他接受。 余光扫过后视镜,宿爸爸也看到宿臻手上不一样的色彩,他没有开口问,暗地里还是把宿臻身上的不同放进了心底,只等着合适的时机再问出来。 回西桥村的路休整之后可以供两辆车并排行驶,然而道路两旁没有灯,路上也没有其他的车辆,昏暗的世界里,宿臻一行人所坐的车是唯一的光。 旁边的小姑娘已经开始困倦,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入睡,宿臻侧过头看向车窗,那里隐约倒映着车厢内的景象,他在里面看见了他身边的小姑娘,却没有看见他自己。 他伸手按在车窗上,盯着自己手上的绷带,沉思着。 也许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要忽视就能忽视的,主动出击或许比沉默等待更加的恰当。 原本不存在的倒影又出现了,在他手掌按下的地方同样倒映着一个缠满绷带的手,之前的看不见仿佛就只是一场错觉。 是因为他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还是因为那只是一场错觉? 小姑娘打着瞌睡歪到了宿臻的身上,打断了宿臻的思考。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了宿臻按在车窗上的手,也看到了外面的漆黑一片,“哥,还没到家吗?” “要是累了,你可以先睡一下。”宿臻收回手,扭头对着宿雪说着,顺便把后面摆放的抱枕递给了她,让她可以用这个枕着睡上一觉。 接过青年手中的抱枕,宿雪揪着小熊抱枕的两只布耳朵,并没有枕着它睡觉的意思。 打过瞌睡的人都知道,突然惊醒之后是很清醒的,清醒的没有一点睡意。 宿雪现在不想睡觉,她想和宿臻说说话,好打发下时间。 “哥,你知道为什么外面的司机都不开往西桥村这边来的夜班车吗?”宿雪这样问着,实际上想要表达的却不是简单的表面意思。 笑嘻嘻的样子,摆明了她知道内幕,就等着别人来问。 宿臻的手轻轻动了一下,貌似不经意的接着话:“嗯,我不知道,你是知道怎么回事?” “也不是全都知道,我就知道那么一点点呀!”宿雪伸手比划了个指甲盖大小的距离,继续说道:“我不是说了每次回家都是爷爷来接我吗?有时候他赶不及过来,就让我等第二天或是下次再回家,我就觉得很奇怪啦!缠着爷爷问了好久,他才跟我讲了一些东西。” 有些东西没有人问,就没有人知道。 比如说西桥村其实是几十年前才成立的小村庄。 这还得从宿家的来源说起。 最开始在附近镇子上定居的是宿臻爷爷的爷爷,他是逃荒过来的,老家早就没了亲人,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在这边娶了个媳妇,成了家生了孩子,虽然偶尔会怀念故乡,但也不会劳心劳力的真的想要回去。他原来住的那个镇子集体拆迁,因为镇上的人太多,政府采取了分流的策略,宿臻爷爷的爷爷还有另外一部分人被划做了一个村,村子的地址就选在了现在的西桥村。 本地的传言只有本地人最清楚,逃荒来的宿家老爷爷并不知道西桥村的选址有什么问题,他带着家人还有一部分同样不知晓传言的人在西桥村住了下来。 至于那些知道传言的人,自然是想方设法的离开西桥村。 几代传下来,西桥村也就只有不到三十口人,而在三十口人中,宿家人就占了一半。 “什么传闻?”宿臻下意识的追问,他有种预感,这个传闻对他来说很重要。 宿雪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爷爷不肯跟我说,我问的急了,他就让我不要去后山,还说什么时候都不能去。” 她接着说道:“哥,你说奇不奇怪嘛!我记得小时候我们村的孩子总往后山跑,也没见哪家大人说什么,怎么我们长大了,他们反而不让我们往山上去了呢?” 宿臻听到这话也觉得奇怪,长辈态度的变化很明显,明显的让人无法忽视,但更奇怪怎么没人和他说过这种话。他记得今天暑假自己回村子以后,还去后山逛了几次,也有村里人看到他上山,但是那些人看到都跟没看到似的,根本没有人管他是不是上山去了。 然而这话是不能和宿雪说的。 车一路向前,很快就到了西桥村的村口。 宿臻轻轻的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转移话题道:“已经到村口了,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西桥村地广人稀,就算宿雪住在他家隔壁,实际上也隔着十几米远,如果是白天,他也不会提起送人回家,毕竟都不是小孩子了,送来送去也挺尴尬的。 不过现在不是天都黑了么! 小姑娘别的都还好,就是视力不怎么行,一到晚上就犯夜盲症,别说路了,连自己手在哪儿都看不清,就跟个瞎子似的。 要是宿臻不送人回家,这孩子指不定能走到什么地方去呢! 宿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知道自己的小毛病,也就没想着要逞强。 等车停了下来,宿臻下车前和宿爸爸说了一声,这才绕到车子另一边,接宿雪下车。 一只手牵着小姑娘,一只手帮小姑娘拿着带回来的东西,把人平平安安的送回了家门口。 委婉的拒绝了大爷爷和大奶奶留人的想法,宿臻直接回了家,他还赶着去看自家爷爷,明明暑假回来,爷爷的身体还很硬朗,前段时间通电话,也没听爷爷说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希望爷爷只是小病,养养就好了。 他根本不愿意去想会有其他的可能。 第四章西桥村三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宿臻没能在回家后的第一时间见到他爷爷。 老人家觉少,这会儿天又是刚黑不久,宿爷爷本应该是清醒的,但是他现在生病了。 镇上医院里的大夫检查了许多个项目,也没能检查出宿爷爷得了什么病,出来的结果也是老人年纪到了,岁数已经走到了尽头。 没有病,医院也开不出什么药,折腾来折腾去,宿爷爷又回了西桥村。 他回来以后,一天之中有五分之四的时间都是在睡梦之中,清醒的时间少,偏偏他昏睡之后,除非自己醒过来,否则谁也喊不醒他。 宿妈妈从宿爸爸口中得知大儿子回来的消息,很高兴,在宿臻送宿雪回家的时候,就已经走到门口等人。 “你回来啦!快过来让妈妈看看,你在外边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不是很习惯宿妈妈这么亲热的态度,宿臻往旁边走了两步,躲开了宿妈妈的拥抱,拎着行李箱说:“妈,爷爷现在怎么样了,之前大爷爷在电话里说的不是很清楚。” 他对爷爷的关心是真,想要躲避宿妈妈的心也是真的。 宿臻小时候,宿爸爸带着宿妈妈在外面做小买卖挣钱,因为眼光好,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相对而言,能抽空回来家的时间也就少了,也就只有每到过年才能等来短短几天的一家团聚。 这种情况在宿臻的弟弟宿姜出生后,也没有得到改变。 因为和从小被丢给爷爷抚养的宿臻不同,宿姜一直是跟在父母身边生活的。 可以这么说,从前宿臻在家的时候,宿爸爸宿妈妈要在外面发展事业,好不容易等到他们把事业更上一层楼,能两地发展,还能回乡定居的时候,宿臻又跑到外地读大学了,一家人照样没能团聚。 而且为了事业,宿爸爸就算回乡了,大部分时间也是在市里,宿妈妈也为了照顾还在读高中的宿姜,同样留在了市里。 还留在西桥村的,也只要宿爷爷了。 这也是宿爷爷病重的消息为什么会由大爷爷通知宿臻而不是他的父母通知的原因。 “你爷爷他……”宿妈妈垂下头,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停顿了片刻,“你都坐了一天的车,应该也很累了,先吃饭,吃完饭去洗个澡再睡一觉,你房间里的被子我前两天趁着天气好,搬出去晒了,你晚上盖被子一定很暖和,至于,至于你爷爷的事情,等你睡醒了,人也清醒了,再说吧。“ 话说到后面,宿妈妈越说越流利,顺手把宿臻往堂屋推,一边高声喊着宿爸爸和宿姜过来吃饭。 宿臻:“等等,我先去看爷爷不行吗?” “老人家生病了,身子骨弱,抵抗力也差,你又是从外面坐火车回来的,一路上不知道从人堆里走了多少次,身上肯定也带了不少细菌,你年轻力壮不会有事,老人家可不行。所以儿子呀!你是不是该听妈妈的话,先去吃饭。”宿妈妈苦口婆心的劝着。 宿臻想说自己可以先去洗个澡再去看爷爷,吃饭什么的怎么会有爷爷重要。 另一边,宿爸爸和宿姜也过来了。 见到宿臻和宿妈妈还停在门口,宿爸爸盯着宿臻手上的白色绷带看了一会儿,才拍板道:“宿臻先和我们吃饭,等明天再去看爷爷,你爷爷现在睡着了,不要去吵他。” 宿臻同宿爸爸对视了一眼,转开头,知道事情在宿爸爸那里没有转圜的余地,他点点头,道:“我先去上面放行李。” 晚上睡觉的时候,宿臻一直睡得不安稳,尽在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外面的天还是阴沉沉的,太阳还没有出来,家里的其他人也都还没有醒过来,然而村子里的其他人家屋顶上已经升起炊烟。 宿臻换好衣服,悄悄的下了楼,开始准备早餐。 粥煮好后,宿爸爸他们也都起来了。 “爸,我去看看爷爷。”同宿爸爸打过招呼,宿臻转身进了宿爷爷的房间。 宿爷爷的房间在一楼堂厅的左侧,房间不是很大,一张床,一个衣柜,外加一个办公桌,差不多就将房间挤得满满堂堂。他这个房间只有一门一窗,窗户那里窗帘都放了下来,再把门一关,整个房间都密不透风的,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十一月份,深秋时节,宿爷爷已经盖上了冬天的厚棉被。 被子盖在他的身上,挡住了他日渐瘦削的身体,只把头露在外边。 宿臻走上前去,突然发现宿爷爷是真的老了。 花白的头发在青色枕头上很是显眼,他躺在那里,脸上的皮肤耷拉着,像是树头坠落的枣子,失去水分之后,干巴巴的皱成一团,老态毕露。 宿臻记得他七月份毕业回家,也是同爷爷在西桥村住了月余时间,那个时候,爷爷身体健朗,还带着他去石头山上的石头庙还愿,怎么几个月不见,他就突然老到这种程度呢? “爷爷。”宿臻在床沿边坐了下来,见宿爷爷眼皮动了两下,轻声喊了两句,“您醒了吗?” “嗬嗬。” 宿爷爷睁开眼睛,嗓子中传出含糊的声音,似是认出坐在床边的人,他勉强把手从被子中伸出来,他的手瘦的皮包骨头,黝黑的皮肤也挡不住皮肤下面狰狞的血管,宿臻握住他的手,像是捧了一个易碎的瓷器,生怕一不小心伤到了宿爷爷。 “您是不是不舒服,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您好过些?” 宿臻有些慌张,他虽然很早就能独立照顾自己,但这也仅限于照顾他自己,他对生活水平的要求不高,有些东西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但照顾别人,他还真的是没有头绪。 老人摇摇头,手上的力气突然又变大了许多,嘴唇蠕动着,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宿臻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才听见那似有还无的声音。 “离开……西桥……别……别……去……后山……” 断断续续的话语,以及近乎气音的声音,让人分不清这句话是完整,亦或是少了某些关键性的词语。 “哥,你在做什么?”门口传来宿姜困惑的声音。 “爷爷好像要对我说些什么,但是我没能听清。”宿臻知道比起他这个从外地赶回来的人,离家较近的宿姜应该早就回来了,他对爷爷身体状况的了解肯定比他深。 宿姜更加疑惑了。 他说:“可是爷爷从医院出来以后,就不能说话了。” 第五章西桥村四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沉闷又压抑。 宿臻继续看向床上,爷爷的眼睛又闭上了,被他握住的手也是疲软无力,仿佛之前那句拼尽全力说出来的话,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但是,那真的只是错觉吗? 宿臻可以保证自己方才既没有眼花也没有幻听,而且除去前半句的“离开西桥”,后半句话他在回来的路上也听宿雪说过。 西桥村的后山上到底有什么东西,爷爷突然重病缠身又是否与后山上的东西有关? 这是无解的问题,至少对现在的宿臻来说,是这样的。 “是么!”宿臻整理好情绪,脸色淡淡的将爷爷的手放回被子中,又压了压被角,“早饭做好了,你不去吃饭,到这儿来做什么?” “吃饭?对,吃饭,妈妈让我来喊你一起去吃饭。” 对着没有一丝笑意的兄长,宿姜放在门上的手不自然的蜷缩了一下,他和宿臻相差的年岁比较大,就好像宿臻现在大学毕业,已经是要踏上社会的人了,他还在高中的象牙塔中生活,差距太大,故而宿姜对他哥哥向来是敬而远之的,崇拜也有,但亲近不足。 宿臻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去,我等会儿就到。” 宿姜:“嗯,那我就先过去了。” 他转身跑的飞快,生怕宿臻会拉他过去说些什么。 和宿雪一样,宿姜也觉得宿臻有些奇怪,昨天夜里还不太明显,今天在爷爷房间里见到的时候格外的明显。明明爷爷生病以后就已经说不出来话了,他哥却表现的好像爷爷真的有在跟他说话似的,让他这个旁观者怎么能不害怕。 从爷爷房间出来就是堂屋,农村的房屋构造中有厨房,却没有餐厅,通常情况下,堂屋既能充当接待客人的场所,也能当做一家人整整齐齐吃饭的地方。 外边的宿爸爸和宿妈妈已经在等着了,两个孩子已经起床,尤其是大的那个还准备好了早饭,现在他们人都没到齐,宿爸爸和宿妈妈也没有先吃的意思。 房间里,宿臻在宿姜离开后,又低头喊了几声爷爷。 “您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和您想要提醒我的东西有关呢?” 他这样问着,能回答他疑问的人却依旧在睡梦中,并没有为他解答疑惑的意思。 饭桌上,宿臻突然问道:“爸,昨天宿雪说不能去后山,是后山上出了什么事情吗?” “这事儿你问你爸,他怎么会知道,还不如问我呢!”宿爸爸还在思考,宿妈妈就强势插话了,“说起来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十月份西桥村这边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后山好多地方都塌了,往山上去,走两步路就能看到一个坑,山离村子那么近,泥石流一下来,村里人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要不是市里来的专家勘测后说这山不会有泥石流,我都要让你爸带着你爷一起搬到市里去了。” 西桥村后面有两座山,一座是长满罗汉松的矮山丘,另一座山是得翻过矮山丘才能进去的深山,村里人常说的后山指的是前者,一个站在山脚下就能看清大半山景的矮山丘。不过宿臻十六岁那年去的后山是后面那个,而且他觉得爷爷所说的后山也是后面那一个。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大概是直觉吧! 宿妈妈解释的很清楚,也经得起推敲,宿臻对此半信半疑,他又试探性的问:“爷爷是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是后山塌了之前还是之后啊?” 这话宿爸爸和宿妈妈都没法接。 先前宿臻在外面,宿爸爸宿妈妈也没有在家啊! 他们一个忙着生意场上的事,一个忙着带孩子读书,老家的宿爷爷六七十岁的人看上去还跟五十多似的,宿爸宿妈虽然没时间陪老爷子,但也不是完全不管不顾,他们也想着要给老爷子请个保姆,不过老爷子愣是不肯要,他不要,宿爸宿妈也不能硬塞,只能一个月回来看望几次。刚好宿爸宿妈这两个月都比较忙,没时间回家,谁能想到他会突然病的那么重,连床都下不了呢! 没人回答,饭桌上的气氛也僵了。 吃完饭之后,宿姜自觉的去洗碗了,宿臻本想要再去宿爷爷房间看看,结果被宿爸爸拦了下来。 宿爸爸把宿臻带出了门。 西桥村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他们顺着门口的小路向前走,院子里追着自己尾巴团团转的黑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跟了上来,围着宿臻的转来转去,时不时的汪上两声。 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后用手夹着,也不抽,就看着香烟上的火星渐渐把香烟吞噬,手指轻轻抖动一下,烟灰就被抖落在风中。 宿爸爸看着手中的烟,半天没说话。 跟在后面的宿臻心中挂念着还躺在床上的爷爷,看上去有些神不守舍。 “我和你妈妈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着,觉得有些话还是要和你说清楚的好。”宿爸爸叹了一口气,脸上是满满的疲惫。 “怎么了?”宿臻望着宿爸爸脸上的黑眼圈,没有怀疑他的话,只是很疑惑,“是和爷爷的病有关吗?” 提到自己的父亲,宿爸爸的脸色变得青白,他用手搓了搓脸,哑着嗓子道:“宿臻,你要知道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管你爷爷之前身体有多好,他年纪也都大了,一场小病也能耗尽他的元气。他现在这样子送到医院去,遗愿的大夫也都说他是岁数到了,他们能治病,却救不了老。要是,要是……” 他狠了狠心,接着说:“你总要做好准备的,我知道比起我跟你妈,你跟爷爷关系更亲,这是正常的,你从小就跟着爷爷长大,我和你妈陪你的时间太少。但是,人总是要死的,活着的人却还得继续活下去。” 道理宿臻都是懂得,可他也是真的没有做好会失去爷爷的准备。 他总觉得爷爷应该能活的更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有几天好活。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去,宿臻眨眨眼睛,感到些微费力的同时,也感觉到了湿润。 大概是雾气在他的睫毛上凝结成了水汽,以至于他现在看上去像是哭了一样。 “我想我是明白的,您不必担心我接受不了的。”他僵硬的笑了笑,脸色比宿爸爸看上去还要苍白。 第六章西桥村五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深秋的清晨总是要比往日寒冷的多,尤其是最近正在降温。 宿家父子俩穿的衣服都不是很厚,顶着寒风在路口站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开始打哆嗦。年轻人火气足,再加上心里惦记着事,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觉得冷,宿爸爸都是已经过了不惑之年,正朝着知天命迈进,身体素质比不上年轻人,说到没话说以后,就打算回家,毕竟一直在这儿吹冷风,也不是个事儿。 咳嗽两声,宿爸爸的话还没说出来,宿臻就抬头打断了他的话。 “我想带爷爷去A市的医院看病,从西桥村到市里去坐高铁转道A市,花不了多长时间。我知道您和妈妈带着爷爷去市立医院看过了,但您也知道我们这边是小地方,医院里设备没有人家大城市的好,爷爷在市立医院检查不出病因,也许去了A市就能检查出来呢?” 宿臻握着拳,克制不住的激动道。 他现在的心情很乱,脑海中闪现出各种各样的念头,一闪而过的,始终存在的,应有尽有。最明显的还是对他父母的看法。 明明深知宿爸爸宿妈妈的为人,却还是忍不住在脑海中臆想出他们不作为的模样,甚至隐隐有将爷爷病重不起的责任都推在父母的身上。仿佛就是因为他们留爷爷一个人在村子里,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让他眼睁睁的看着爷爷离开,没有丝毫挽救的能力。 即便他知道将爷爷丢下的人也有他。 宿爸爸转过身,他知道比起他们这两个不怎么负责任的父母来说,宿臻和老爷子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在听到宿臻的话时,他也没有感到意外,仿佛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他叹了一口气,有些不忍的说:“阿臻,你的想法听上去很不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老爷子的身体能不能坚持到你说的A市呢?” 青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之前自然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突然掐向了自己的脖子,他的脸因为短暂的窒息而充血泛红,额角的青筋根根分明,原本还称得上是帅气的面容,经过这么一系列的变故显得越发狰狞。 然而细看上去,才会发现青年的手其实并不是在掐自己的脖子,而是在撕扯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东西从一开始的无形无状,只有青年自己能感觉到的状态,慢慢开始变得凝实。 蹲在青年脚边的黑狗不知道什么站起来了,黑狗前肢趴伏在地上,盯着青年脖颈部位,露出了锋利的泛着白光的牙齿。 宿臻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压抑的,怨恨的念头充斥着他的脑海,让他无法冷静的思考。 神秘出现在他身上的绷带在刚才的那一瞬间,没有缘由的疯狂涨动,几个呼吸的时间就从他胸腹位置攀升到他的脖颈之间。 不管是自然界中的动物,还是自诩是高级动物的人类,脖颈部位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位置,通常情况下,他们是不愿意让别人触碰到自己的这个部位。 因为那代表着危险。 早在没有后山那场变故之前,宿臻就一直不喜欢别人触碰自己,也不喜欢有东西碰到他的脖子,可以说人生过去的二十几年中,领带、围巾、高领毛衣这类会束缚脖子的东西,他从来就没有用过。 哪怕天气再冷,他也不会让其他的东西困住他的脖子。 所以当绷带缠上脖子的那一瞬间,宿臻就感觉到及其的不舒服,即便绷带只是松松垮垮的贴在他的脖子上,并没有完全的成型,他都没办法忍受,只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窒息,除了将绷带从他身上扯下来,他想不到其他的办法。 然而绷带是扯不掉的。 背对着宿臻的宿爸爸当然不知道就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的好儿子快要弄死自己了。 也许是心里头除了绷带就想不到其他的东西,宿臻第一时间发现缠在他脖子上的绷带出现的异样,从前只有向上攀升一条路的绷带,这次居然后退了一大段,从瞬间缠在脖子上变成慢慢的下落,在他松开手的时候,绷带已经重新退回腰腹之间,而且他手上的绷带也在下落中消失不见了。 原来绷带也不是只会向上攀升么? 宿臻看着恢复原样的双手,分辨不出自己刚才是做了什么,才触发了绷带回落的点,就好像他至今都没弄明白他身上为什么会出现绷带,而这些绷带又能不断增加一样。 “哥,你起的好早啊!” 不想早起,然而碍于自己爷爷奶奶双重压力不得不早起的宿雪,这不一大清早的就去河边洗衣服,刚出门没多远就瞧见站在路口吹风的父子俩。 左手拎着桶,右手提着棒槌,蹭蹭蹭的跑到宿臻旁边。 宿雪朝宿爸爸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后,又黏着宿臻说话,“哥,我明天回学校,你能陪我去吗?我跟你说,我们班这个学期转来了一个新同学,小姐姐长得特别好看,像个洋娃娃一样。老师把她安排成了我同桌,我们现在是特别要好的朋友,她总是跟我说她哥哥是世上最好的哥哥,我觉得明明你才是天下最好的哥哥呀!所以你明天送我回学校,好不好呀!” “这么喜欢你宿臻哥哥啊!” 宿爸爸在一旁笑了笑。 村里其他的小孩都说他儿子难相处,也只有宿雪总是黏着宿臻哥哥长哥哥短的。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宿臻接受不了事实,让宿雪闹闹他,指不定能让他放轻松些。 宿臻:“明天没事的话,我就陪你回学校。” 他站在那里,瞳孔深处还残留着对窒息的恐惧,就连缩在袖子里的手也在颤抖着,表面上却已经恢复成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朝宿雪笑了笑,虽然那个笑看上去很勉强。 但是宿雪有自己的看法呀! 她当然不会认为这个勉强是针对她的。 一定是因为宿臻还在担心三爷爷的病,所以才会连笑都这么勉强。 她的推测嘛! 对半开,还是有部分是灵验的。 得了准确消息,宿雪也不继续掺和在父子俩中间,蹦蹦跳跳的朝着池塘跑去,她要赶快把衣服都洗干净了,不然奶奶待会儿又要过来帮忙了。 真是让人为难,宿雪貌似无奈的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笑意,爷爷奶奶总是觉得她还是个孩子,只让她乖乖读书,什么家务事都不让她插手,可她也不是没心没肺的,怎么可能真的光看不做事呢!奶奶的腰不是很好,所以她在家的时候,能随手做好的家务事都尽量去做,洗衣服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第七章西桥村六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爸,爸……” 年前修好的水泥路上,宿姜一边喊一边跑着,不过几十米的距离,他就一连摔了三四次。 远远地看着少年近乎嘶声力竭的表现,宿臻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慌。 “有话慢慢说,不要这么急急燥燥的。” 宿姜喘息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爷爷,爷爷,他,他快要,不行了。” 什么叫做爷爷快要不行了? 他刚才不还在跟爸爸商量带爷爷去大医院看病的事情么? 宿臻说不清自己听到消息后想了些什么,他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就已经站在老爷子的房门口。 不大的房间里站了许多人,围在宿爷爷的床前,让站在门口的宿臻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看到跑回来的宿臻,便对他说着话,招了招手,让他到爷爷的床前去。 其他人因为那人的动作,也都回过头来,不知不觉间让出了一条通往爷爷床前的路。 从宿臻的视角看去,他能看见爷爷床上那条素色菱形花纹的厚棉被,却看不见床上之人的脸,他抓着门框,手指和木头摩擦间发出咯吱声,不止是上下牙齿在打颤,他的腿也在发抖。 缓慢的朝着床边走去,旁边人对他说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清。 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是他在哭。 “爷爷。”宿臻跪倒在床边,颤抖着握住爷爷露在被子外边的手,“我带您去医院,去大医院,那里的医生,一定,一定给您治病的。”宿爷爷病的蹊跷,宿臻已经没有时间去找出蹊跷的原因,他只想尽自己所能挽留住他的爷爷。 床上的老人身体虚弱到极致,哪怕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也不能让他多说几个字。他就那样死死的盯着宿臻,口中含糊不清的说:“走,走,快走。” 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 宿爷爷是说完话后才闭眼的,许是看见宿臻慌忙的点头,他便以为宿臻明白了他的意思,然而世事总是不尽人愿。 他想说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完,也没能完整的传递给他最担心的孩子。 “狗,黑狗,你家狗也回来了啊!”宿爷爷有两个亲兄弟,一个宿大爷爷,也就是宿雪的爷爷,另一个就是说话的这个宿二爷爷,一个年纪大了耳朵不好的老人。 耳朵不好的人,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比一般人要大。 托他大嗓门的福,成功给房间里的人洗了脑,听清的没有听清的,都以为宿爷爷在说他家那条当孩子养的大黑狗。 得亏了他这话是在宿爷爷闭眼之后才嚷嚷出来的,否则宿爷爷死也会死的不安心。 虽然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见得能安心到哪里去。 宿二爷爷看了眼床上没气儿了的宿爷爷,又看了看门口蹲着的黑狗,叹着气道:“老三对他家黑子可真是上心啊,临到头还担心它,你们做晚辈都听着了,可不能他一走就欺负他的狗。”他停下来,拍了拍自宿爷爷闭眼之后,整个人都跟傻了似的宿臻,道:“小臻啊!你也不要太难过,人老了总是会有这么一遭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你现在这样跟掉了魂似的,来,打起精神来,别人你爷爷走都走的不安心。” 其他的人也都七嘴八舌的劝着宿臻,一时间反倒是忘记了门口除了黑狗还站着宿爸爸和宿臻。 不是。 他爷爷的意思难道不是让他走,离开西桥村么? 怎么二爷爷突然扯上了他家的狗子? 宿臻还没从爷爷去世的打击中清醒过来,就给二爷爷揽着肩膀带出了爷爷的房间,说是要空出房间,给宿爷爷换上寿衣。 他被带到了隔壁的大爷爷家中,大爷爷有一儿一女,女儿嫁到了邻村,儿子和儿媳妇在外打工,家中只有大爷爷、大奶奶和宿雪姐弟俩,因着他爷爷去世的缘故,大爷爷和大奶奶到他家去帮忙,宿雪去河边洗衣服,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二爷爷把他送到大爷爷家之后,就又匆匆忙忙的回去了。 宿雨扒着门板偷偷的看着在堂屋坐着的宿臻,他对姐姐口中一直称赞个不停的堂哥很好奇。和姐姐不同,他对宿臻的映像不深,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他两三岁的时候,宿臻都已经到市里读高中了,在村子里停留的时间少,连宿雪都见不了他几面,更何况是宿雨这样的小孩子呢! 要不是宿雪每次和他吵架,都会说宿臻堂哥有多好,说不定他早就把宿臻忘在脑后了。 堂屋中有一张方桌,四条长凳还有一个小矮凳,矮凳是真的矮,大概还没有三四岁小孩的小腿肚子那么高。 宿臻没有坐在长凳上,他端着小板凳坐到了门口,一米七八的大个子坐在不足三十厘米高的小板凳上,看上去跟直接坐在地上没什么区别。他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面色苍白,嘴唇缺水,都起了死皮。 虽然他现在周身的气势看上去很是沉郁,但这不是宿雨不敢靠近的原因。 他之所以不敢往宿臻旁边去,还是因为宿臻脚下趴着的那条大黑狗。 想当初有狗贩子偷偷跑到西桥村,往人家门口丢放了药的骨头,还朝宿雨打听村里有哪些人家养了狗,他还记得那时自己还在掰着指头算有哪些人家,黑狗就从拐弯的地方冲了出来,追着问话的那人咬,愣是把人给撵到宿爷爷干活的田地里,一路上把那人咬得嗷嗷叫。 狗是条好狗,就是咬人的时候气势太凶。 宿雨总担心它什么时候心血来潮,想要尝尝他是什么味道。 到时候他跑又跑不过,打又打不过,想想都觉得害怕。 不过真男人就是不能怂。 扒着门板做了半天的心里建设,宿雨正要一鼓作气的冲上去和宿臻说说话,外面他姐就已经拎着洗好的衣服回来了。 “宿雨,快出来晾衣服,池塘里的水好凉,我要歇一下。”家里不止是宿雪一个孩子,所以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当然不能只有她一个人来做。 她一早就和宿雨商量好了,洗衣服扫地的活归她,洗碗晾衣服的活则归宿雨,分工合作,谁都有事做。 反正这种分法不管是宿雪还是宿雨都是能够接受的,对宿雪而言,到池塘边去洗衣服虽然冻手了些,但总比洗碗时碰到的油渍要容易接受些。 而宿雨么! 他还是蛮要面子的,在池塘边洗衣服的都是大妈大娘,或是小姐姐,总之都是女流之辈,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混在女人堆里,是会被小伙伴们嘲笑的,所以在家里洗洗碗,晾晾衣服,真的不算是事儿,反正这些活一会儿就能做完,又不用出门,真的是非常的方便了。 第八章西桥村七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宿雪把桶撂在门口,像阵风似的跑到房间里去,大清早的跑去洗衣服,她连头发都没有梳,就随手扒拉了两下,一想到刚才是顶着这样的发型出门,还和宿臻聊了会儿天,她就有种学土拨鼠叫的冲动。 乖巧听话的形象啊! 就因为不注意而一去不复返了! 搁房间里打理好自己,宿雪看着镜子中倒影,稍微迷糊了那么一小下,她刚才进门的时候,是不是看到有谁端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那谁谁身上的衣服还和她宿臻哥哥穿的一模一样? 捂着嘴巴压住了神似土拨鼠的叫声,宿雪猛地回头,对上窗户外边正在晾衣服的弟弟。 “这儿,看这儿。”宿雪捧着镜子忘记了放手,小声的敲着窗户吸引外面人的注意力,“宿睐,我问你呀!外面那个是不是宿臻哥哥,他是来找我的吗?” 面无表情的将桶里的湿衣服拿出来,用衣架撑好,挂到晾衣绳上去,谁知冷不丁的听到他姐姐的声音,宿雨差点把手上的衣服给甩到地上去。 翠绿的玻璃窗中,宿雪一手捧着镜子,另一只手屈指敲着窗,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是被清晨的风吹的,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东西。宿睐余光瞥见门口的人一动不动,压根就没有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到,他默默地将手上的那件湿衣服挂到晾衣绳上,这才跑到窗户边和他姐姐说起悄悄话来。 说话之前,他拉了一把窗户,于是他和宿雪之间就隔了一层薄薄的窗纱,不过宿雪觉得隔着窗纱看人有点晃眼,所以她把窗纱也拉到了另一边,这下虽然隔着一堵墙,四舍五入一下还是相当于面对面说话了。 “你去洗衣服了,所以不知道,刚才隔壁婶婶来我们家找爷爷奶奶,我听他们说三爷爷好像不行了,然后过了一会儿二爷爷就把宿臻堂哥带到我们家来了。”宿睐一边说话一边偷偷瞄着门口的人,他说话的声音放得比较低,相信门口坐着的人应该是听不到他说话的。 啪的一声,宿雪手上的镜子掉落在地上,镜面的玻璃因为撞击而四分五裂,细小的碎片溅的到处都是。 宿雪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嘴上不住的说着,“怎么会这样呢?” 是啊! 怎么会这样呢? 两三个星期前,她回家的时候,一切都还很正常,三爷爷没有生病,带着他家的黑狗坐在门口择菜,看见她和爷爷回来了,还和他们打招呼。那时的三爷爷精神抖擞,明明是再活个十来年多没问题的,而且她也没听爷爷说过三爷爷从前得过什么后遗症比较大的病啊! 怎么突然就去了呢? 又呆了一个。 宿睐叹了一口气,他还在镇上读初中,不用上晚自习,所以每天都回家。隔壁的三爷爷生病了,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好端端的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就虚弱下来,而且是越来越虚弱。如果不是从小就接受无神论的洗礼,他都要怀疑三爷爷是不是撞邪或是被人下蛊了,否则怎么会病的这么蹊跷呢? 不过,妖魔鬼怪和蛊毒什么的,都是写书人杜撰出来,在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 所以,三爷爷的病应该也是属于科学的范畴,只是表现方式不那么科学吧! 哥哥姐姐现在都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他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扛起重任,像个大人一样! 宿睐晾好衣服,把桶放到该放的地方去,接着又从灶门口找到扫帚和簸箕,回到他姐姐的房间,把地上镜子的残骸都打扫干净,用塑料袋装好,丢到垃圾桶里去。 然后,然后他姐就像是突然醒过神来似的,跑到门口找宿臻说话去了。 丢完垃圾回来的宿睐看着自己满手的灰,再看看蹲在黑狗旁边的宿雪,忍不住怀疑她刚才的魂飞天外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刻意诓骗他去丢垃圾。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丢出脑外,以他对宿雪的了解,就算她想偷懒,也不会想出这么复杂的手段,她只会哼哼唧唧的吵着让他动手。 那就还是真情流露吧! 没有想到自己在弟弟眼中的形象拐了个大弯又拐了回来,宿雪一边摸着狗头,一边小心的戳了戳宿臻的胳膊。 “哥,你现在是不是特难过,你要是难过的话,可以哭出来的,不是有首歌的歌词,就是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么!” 宿臻动了,右手抬起落在了宿雪的头顶,有些无奈的说:“安慰人的话,是不应该这么说的。” 宿雪:“那要怎么说呢?” 宿臻动作一滞,他能说刚才的话只是下意识说出来的吗? 他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该怎么安慰他人。 气氛一度很尴尬。 不远处的宿姜磨磨蹭蹭的在路边停了许久,明明是和宿臻一起被二爷爷带出门的,然而宿臻已经在大爷爷家坐下来,他却落在半路上,偏偏还没谁发现。 或许是他的存在感比较低,毕竟刚才洗衣服回来的宿雪就从他旁边路过,同样没有注意到有他这么一个人。 “那个,哥,爸妈他们让我也过来这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蹭到他哥身边,下一刻就被人怒目而视了。 从亲属关系而论,宿姜和宿臻之间是比宿雪和宿臻之间要亲近的多。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 宿雪始终认为她和宿臻之间要更加亲近些,这也不是没有依据的。 宿姜小的时候和宿爸爸宿妈妈一起在外面生活,一年到头和宿臻说的话用指头都能算清楚,即便有血缘关系在中间维系,但其实大家都知道,兄弟之间骤然相见,真的亲近不到哪里去。 而宿雪就不一样了。 她和宿臻一样从小在西桥村长大,两人是堂兄妹,也有血缘联系,从空间上来说,他们还是邻居,住的近,她打小就喜欢跟着宿臻后面混,撵都撵不走的那种,小时候她一直认为宿臻就是她亲哥,一母同胞的那种,还总是问她爷爷,为什么宿臻跟她住在两家。后来长大懂事了,不会再问从前那样的傻话了,但宿臻是天下第一好哥哥的形象已经在她心中根深蒂固了。 她凭本事黏着的哥哥,凭什么要分给宿姜一半! 讨厌宿姜当然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第九章西桥村八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宿雪虽然是非常的不喜欢宿姜,但她现在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了,做不出因为不喜欢就把人赶出门的事情。 顶多瞪两眼,表示一下自己的立场。 “宿睐,你去倒两杯水来,哥,你想喝茶还是喝水啊?”宿雪蹲的久了,腿有些麻,身体左晃右晃的,不止是她自己难受,看的旁人也挺难受的。 “就知道差使我,也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说自己勤快。” 宿睐不高兴的跑厨房倒水去了,虽然宿臻没有回答,他也是清楚宿臻只喝水不喝茶的习惯,任谁被揪着耳朵说了不下数百次之后,都会像他一样熟记于心的。 宿臻:“不用了,我准备回家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他拦住宿睐,又回头同宿雪说话,“大爷爷大奶奶中午可能不会回来了,等会儿中午饭就要你们自己解决了,你看是你自己煮个饭炒些菜,还是等我过来做饭。” 如果全凭本心来说,宿雪当然是想要吃宿臻做的菜了。 不过现在么! 她乖巧的摇了摇头,说:“中午饭我们可以自己解决的,哥哥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会帮你看好他们两个的。” 一下子就把自己提高到另一个层次,顺便贬低了另外两个男孩子,可以说是很有心计了。 另外两个男孩子可有可无的任由着宿雪说话,他们真的没有宿雪那么喜欢念着宿臻,所以对于他们形象的小小抹黑,他们其实也没那么在乎。 距离爷爷离开已经有三四个小时了,宿臻看着自己大门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木篱笆圈成的院墙上,枯黄的藤蔓被露水打湿又被太阳晒的半干,形成了诡异的颜色。门前围住的那一小块院子是没有铺上水泥的,左半边被爷爷整理出了小块菜地,前段时间撒进去的白菜种子已经发芽,右半边有棵还未完全长成的李子树,是他从前在别人那里要来的半截树枝,种在院子里后慢慢的就长成了一棵树。 进了院子就能看见他家大门,堂厅的门是不锈钢的,模模糊糊的能倒映出来人的身影,旁边厨房的门是木头的,不过现在已经卸了下来,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早上还是空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四个长凳的堂厅,现在看上去满满堂堂的,都是些宿臻说不上用途,却在村里其他有去世的人家见过的东西。 旁边就是爷爷的房间,房门是敞开着的,里面有人在说话。 宿臻进去后,看见宿妈妈和其他人一边说话一边整理着爷爷的遗物,而爷爷躺在房间正中央。他的身下是用两条板凳撑起来的门板,衣服已经换成了寿衣,脸上盖着黄表纸,他推开半掩着的房门进去时,带起了小股的风,将黄表纸扬起了一半,露出纸下人的脸。 “怎么到这儿来了?”宿妈妈听到动静回头就看到低着头的儿子,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遗物,拿出口袋中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到了中午该吃饭的时候了,她是知道儿子过来肯定不是为了一餐饭,但现在都已经到了饭点,她不饿,村里来帮忙的其他人肯定都是饿了的。 宿妈妈推着宿臻,让他帮忙准备中午的饭菜,出了房门就是堂厅,看着布置的七七八八的灵堂,她叹了口气,又把宿臻拉到一旁的角落里,看着周围没有人偷听,这才小小声的说:“臻臻,你二爷爷先前说你爷爷临死前都放心不下他养的狗,可我在旁边听着的不是这样的,你爷爷明明是拉着你的手,想让你走。” “你是知道的,我和你爸爸从市里回来,要比你从外地回来要快的多。我们回来的时候,爷爷已经病得很重了,送到医院去的时候,人已经迷糊了,嘴里翻过来倒过去都是说西桥村很危险,后山上有怪物,然后又说不许你回来。” 宿臻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爷爷说不许我回来?” 宿妈妈想起老爷子当初的话,也是感到很古怪,“那个时候老爷子抓着我和你爸的手,非要我俩发誓,就算他死了,也不能再让你回西桥村。不然你以为怎么会是你大爷爷通知你回来的,还不是因为我和你爸答应了老爷子。” 之前那个不怎么靠谱的猜测再次出现在他的心里,宿臻看向被布置成灵堂模样的堂厅,想起了身体一贯健康的爷爷,还有他十六岁那年鬼迷心窍去往的后山,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上面的绷带暂时消失不见了,但他知道他身上衣服遮挡住的地方,那些东西依旧在。 爷爷的死一定不是因为年岁到了。 他之所以说出不许宿臻回家的话,一定是他通过某种途径得知了西桥村中隐藏的危险,而且这危险极有可能是针对宿臻一人而言的,所以他才会没有提及他人,只说不许宿臻回家。 还有那句后山有怪物。 后山的怪物会不会和他身上莫名多出来的绷带有关呢? 不管是与不是,爷爷都已经死了,而他也重新回到了西桥村。 宿臻眼中飞快的掠过一丝黑光,在他不曾感知到的地方,白色的雾气层层叠叠的包裹住他,他的身上,原本已经退到腰腹间的白色绷带涌动着,似乎又有了向上攀升的倾向。 对于这些,宿臻都是不知情的。 他只是在心中暗下决心,一定会找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害死爷爷的,他一定会替爷爷报仇的。 就算仇人是传说中的妖魔鬼怪,他也不会退缩,他总会找到办法给爷爷报仇的。 宿妈妈和儿子说这些话的本意是想告诉儿子,他爷爷并不是不关心他的。 是的。 在看到宿臻低头郁郁的时候,宿妈妈以为她儿子是因为宿二爷爷说的那番话。 她是认为儿子之所以不高兴,老爷子离世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大概就是以为老爷子不关心他了。 所以宿妈妈说出老爷子在病中说的那些话,试图用这些话来宽慰宿臻,只不过说出口之后,怎么听怎么像是老爷子一直在嫌弃宿臻,不然怎么会那么不想看到宿臻,连他死了都不许宿臻回老家。 这样的想法也只在宿妈妈的脑子中过了那么一瞬,她就看见宿臻抬起头,看上去没有先前那么郁郁,反而带着说不出来的坚定。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话,是怎么影响宿臻的话,但这是好事啊! 宿妈妈给宿臻整理了下衣领,拍拍他的肩膀,说:“老爷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这些你知道就好,好了,饭我已经煮好了,你去炒几个菜,我还要去整理老爷子留下的东西。” 宿臻点点头,出了门,去了厨房。 第十章西桥村九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不同地方的丧葬习俗说到底都是殊途同归,流传至今,真正能为亡者做的事情不多,更多的是对生者的慰藉。 宿臻心中已经肯定爷爷的过世,与后山的东西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然而亡者有亡者的去处,生者有生者的规矩。 在老爷子的丧礼完全结束之前,宿臻是没办法做出什么大动作的,只能在忙乱中找寻可以利用的空隙。 现在的城市中大多是实行火葬,然后举办一个葬礼,葬礼结束后,一切就算是终结。 农村则不一样。 大多数农村还是保留着过去的习俗,这些习俗在岁月变迁中消失、简化又或是增加,不一而足。 西桥村是组建不到百年的村庄,村里人奉行的习俗,有些是当地人的习俗,也有些是来自外地的。宿老爷子的丧礼大部分是按照本地人的习俗,也有些是宿家长辈从外地带来的,比如说走灯。 宿家的长辈从前是皖南地带的人,他们那儿的人有许多奇特的习俗,走灯就是其中之一。在人逝世之后,需要做三天的法事,走灯在最后一天的凌晨三四点钟开始,那时的天还是漆黑一片。 从灵堂出发,走在队伍最前列的是宿爸爸,他的手中捧着宿爷爷的遗像,黑色相框中放着一张黑白遗照,照片上的宿爷爷抿着唇,严肃的看向前方,眉宇之间带着不明显的焦躁。 宿臻看到这张照片时是困惑的,他分明记得宿爸爸之前准备的照片并不是眼前的这张,但是队伍马上就要离开,没有留下让他询问的机会。 原本的走灯习俗中,队伍中的人手中拿着的都是白色蜡烛或是白色灯笼,简化之后就成了线香。 宿爸爸身后跟着鼓手、锣手还有喇叭手,这些人都是村里一些比较有声望的长者充当的,宿臻就护着手中的线香跟在他们的身后,而宿臻的身后跟着的就是村里的男丁和小孩,因着村里人较少的缘故,一条队伍也是短短的。 走灯绕的范围比较大,照着从宿家老一辈留下的规矩,这支队伍是要从后山路过,转上一圈后再回到村子里。 前一天,宿爸爸和其他人商量着,准备只绕着村子转上一圈,毕竟后山坍塌的地方太多,黑灯瞎火的捧着线香走灯,要是一不小心掉进坑里,摔断腿那可就不好了。 理是这么个理,但说话的人不注意说话的方式,以至于到最后也没能达成所愿,反而是让人前一天去后山探路,人工趟出一条道来,还在路边插了一个又一个的路标,虽然这样也稍微降低了一些危险,但还是太麻烦。 星星点点的火光排成一列缓缓的向着后山移动,山林中被惊醒的鸟雀发出难听的鸣叫,拍打着翅膀离开了巢穴。 冬天的白昼来的总比寻常要晚上一些,走灯的队伍中,人们的视网膜中看不清前面的人,只留下黑色类人形的剪影,思绪稍微翻飞一下,再回过神来就会被吓到,所以几乎没有人敢分神。 锣鼓声自始至终都不曾消失,然而队伍中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离开后山之前,宿臻回头看了一眼后山,被墨色笼罩的山林寂静无声,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后山,他说的是真正的后山,看一看了。 走灯结束之后,招呼村里人一起吃了一顿饭,接着宿家就只剩下宿家一家四口。 之前被宿爸爸捧在手里的遗像已经被收起来了,堂厅中正对着门的那堵墙的右上角贴上了一张黑色的长方形纸条,纸条上用白色字体写着宿爷爷的名字。这个等到宿爷爷正式下葬以后,才会换成宿爷爷的遗像。 宿臻:“爸,爷爷的那张遗像是哪里来的,我从前怎么没见过?” 宿爸爸愣了一下,遗像能从哪里来,当然是从宿爷爷从前的旧照中找出一张,难不成还能现场拍么! 他是这样想的,也准备这样的回答,话还没有出口,他突然想到宿臻问这话的意思,难不成遗像还有什么问题不成! “老爷子的单人照不多,就那么几张,我找的是去年他在照相馆拍的那张,有什么不对吗?”宿爸爸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淡淡的反问着。 去年的照相馆? 去年夏天,宿臻确实是和宿爷爷一起去镇上的照相馆拍过照片,但因为当时是夏天,老爷子把头发都给剃光了,顶着个光头拍的单人照,而遗像中的那张,先不说表情的问题,就照片中花白的头发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宿臻道:“爷爷去年夏天把头发剃光了,拍照的时候是没有头发的。” “嗯,没有头发。等等,没有头发?”宿爸爸的声音都快要劈叉了,他突然想不起来自己挑选照片时的场景了,只记得刚才收起来的那张遗照上,他父亲头发花白的样子。 一旁的宿妈妈和宿姜听的一头雾水。 还是宿姜脑子比较灵活,就着宿爸爸和宿臻的几句对话中提炼出了重点,他问:“爷爷的遗像有什么不对劲吗?” 听到这话,宿妈妈也回过神来,她和宿爸爸是相信鬼神之说的,因此夫妻俩对望着,说不清心中是害怕多些还是畏惧多些。 “你们都说遗像出了问题,要不孩子他爸,你去把照片拿出来看看,看过没有问题,再放回去,这应该是没关系的吧?”宿妈妈出了个主意。 也是,如果真的是遗像出了问题,不管他们在这里怎么讨论都讨论不出个结果,只有找出遗像,才能知道结果的呀! 至于把遗像拿出来有没有问题,这个还真不好说! 宿臻起身,他想要去把遗像拿出来,但又不知道宿爸爸把遗像收在了哪里,只能拿眼睛瞅着他爸,等着他爸自觉的站起身来。 要宿爸爸说,就算出问题的是他父亲的遗像,他也是不敢再去碰的,人活着的时候,再怎么危险也有个限度,可死去的人是不能再称之为人的。只不过为人父母的,他忽略大儿子太久,难得儿子有点小要求,他当然是要尽可能的满足的。而且老爷子生前人善,死后也不可能莫名其妙的变成恶鬼的。 老爷子的遗像被他放在他房间里的保险柜里,和他的那些重要文件锁在一起。 打开保险柜的门,一眼就能瞧见黑色相框里的黑白遗照,照片上的人愁容满面,生动不像是一张照片。 第十一章西桥村十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中国有个成语叫做“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然而很多时候,眼睛也是会欺骗人的。 宿臻之前曾在网上看到过一组画像,从侧面看去,画像上的人都是慈眉善目,语笑嫣嫣,但当你转换一下角度,从正面看去,画像上的人就仿佛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深陷的眼眶,突出的犬齿,还有满脸让人无法忽视的恶意。 画家技艺高超,所以一幅画能让人看出两副画的效果,归根到底也只是利用了人们视觉上的错觉而已。 与那组认人为创作出来的画像相比,宿爷爷的照片又是怎么做到不同角度会呈现出不同的表情的呢? 宿臻盯着保险柜中的黑白遗像,同照片中的老人对视着,心头再次浮现出让人不安的错觉。 他拦下了宿爸爸想要将遗像取出来的动作,想了想,又觉得他阻止了这一次是无用之举,等他走后,谁能保证宿爸爸就不会再动遗像呢? 所以他做了个大胆的举动。 赶在宿爸爸说话之前,拿起遗像就塞到了怀里,他说:“把爷爷的照片和您的那些文件放在一起,不好,还是让我把它回去,日常三炷香的供奉。” 宿爸爸:…… 现在的年轻人不是都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么? 宿爸爸露出个像是牙疼似的笑,道:“儿砸,刚才风太大,我好像没听清你在说什么?”言谈举止浮夸的可以。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瞄着宿臻,倒扣在宿臻怀里的遗像看不到照片里的人是个什么模样,瞄着瞄着,宿爸爸的视线就落到了宿臻的手上,白皙而又纤细的手连个伤疤都没有,比女孩子的手都要好看。 问题就出在手上了。 宿爸爸接宿臻回村的路上,曾透着后视镜看向过坐在后排的宿臻,那时他两只手上都缠着绷带,行动间倒是不受绷带的束缚,就是看上去让人有些毛毛的。 “你手上又没有受伤,之前怎么就想着缠上绷带了?”宿爸爸对消失的绷带产生了兴趣,一时之间都忘记他们还在讨论老爷子遗像的问题。 这个问题问的很有水平,比之前风太大之类的话要好的多了。 宿臻手指动了动,他还没有总结出绷带出现和消失的规律,而且他也没准备把绷带的事情告诉别人,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是觉着好玩,没什么特别意义。”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比如宿姜、宿雪等人,宿爸爸或许还真信了,但要是出自宿臻之口,他还真不敢完全相信,他儿子的性子比较压抑,从来就没有因为好玩而特地去做过什么事。 所以他说的这话,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意义。 宿爸爸敲着保险柜,陷入了沉思,他儿子到底是想要暗示他什么东西呢? 不是很擅长说谎的宿臻,沉默了片刻,主动将话题又绕回了遗像上,和绷带相比,遗像看上去要安全许多。 “爸,你看照片上的爷爷是不是格外的苦大仇深。” 黑色相框往宿爸爸面前一戳,他和照片里的老爷子对上了眼。 “怎么说话的呢!老爷子表情不就是严肃了些,怎么就是苦大仇深了!”扬高了声音训斥着儿子,宿爸爸往后退了一小步,离黑色相框稍微远了那么一丢丢,他没敢告诉儿子,他好像看到照片里的老爷子眨了下眼睛,“还不快把相框放回去,你要是真想给爷爷上香,棺材不还放在下面么!” 宿臻手往后一撤,相框又被他搂到怀里,“棺材头七后不就要下葬了,而且又不能带回房间里去,还不是照片比较方便。” 他也不等宿爸爸再说其他的话,抱着遗像扭头就跑,任凭宿爸爸在后面怎么喊,他都不肯撒手。 “这是在做什么呢?都不是小孩子了,还搁家里你追我赶的,待会儿摔着了怎么办?宿承修,说你呢!”因为愧疚小时候没怎么照顾过大儿子,等宿臻长大了,宿妈妈就总是不自觉的在各个方面偏向于他,尤其是在老公和儿子之间。 宿爸爸苦着脸,他也不想追的,谁让老爷子的遗像是真的有古怪啊! 就算老爷子生前最疼的就是宿臻,可亡者和生者之间是隔着一条线的,谁能保证死去的人就能和活着的时候一样呢! 没能追上儿子拿回遗像,还被老婆逮住骂了一顿,宿爸爸站在二楼转角看着堂厅里的棺材,在心中默默祈求道:老爷子,你在天有灵可要看着点,宿臻虽然是你生前最疼爱的孩子,可他现在还小呢!你可千万别想着把他带下去陪你呀! 另一边,宿臻的房间里。 宿臻把房门反锁之后,又插上了插销,这下就算有钥匙也不能打开门进来。 老爷子的遗像被摆在了书桌上,宿臻从旁边拖过木凳,坐在了书桌前。 从保险柜里把遗像拿出来之后,他一直没能好好观察它。 不过刚才他把遗像递到宿爸爸面前的时候,他看到他爸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是被遗像给吓着了,不然也不会跟在他身后,非要让他把遗像放回去。 宿臻几乎就要断定遗像一定是有问题的了。 然而他盯着黑白照片看了将近一个钟头,照片上的老爷子依旧保持着苦大仇深的模样,没有丝毫改变,仿佛之前感觉到的诡异都是他臆想出来似的。 门外传来宿妈妈喊吃饭的声音,宿臻眨了眨眼睛,眼睛酸涩难受,感觉急需眼药水来救急,可惜眼药水不是他家药箱中的常备药品,他只好一边高声回应着宿妈妈,一边眨着眼睛往外面走去。 关门之前,宿臻特地看了眼书桌上的黑色相框,里面的照片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合上房门离开的宿臻并不知晓,就在他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的房间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吃过晚饭,天就黑了,宿臻家里没有牵网线,手机流量又不怎么够用,无所事事之下,只能早早的上床休息。 关灯睡觉之前,宿臻迟疑了半天,还是走到书桌边,对着遗像中的老爷子说:“爷爷,您说世上有什么样的病是医生检测不出来,又能快速让人衰老到死亡的呢?科学无法解释的病症,而您又一直让我离开西桥村,那我是不是能猜测这两者之间存在着必然的联系呢?” “爷爷,我听说亡灵是能给活人托梦的,您能到我的梦中,帮我解答疑惑吗?” 寂静的夜里,没有人回答宿臻的问题。 他对此也不是特别的在意,说完话之后就回到床上躺下就睡着了,睡眠质量一如既往的良好。 第十二章西桥村十一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深秋的夜,天边圆月高悬,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落下一室清冷。 封闭的室内,贴着墙角摆放的单人床上,青年不安的皱紧眉头,嘴里无声的说着些什么,似乎是被梦魇住了。 单人床对面书桌上的黑色相框不知什么时候被挪动过了,相框里面的老人直直的看着床上的青年,眉宇之间满是焦躁,然而一张照片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 依旧是自家门前,篱笆围成的院墙中间有个木质的门,藤蔓缠着着门柱,一圈又一圈的向上攀爬,门柱被涂上了红漆,枯黄的藤蔓缠绕在上面,随风飘动着,不知怎的,竟有些凄凉。 宿臻扶着门,不是很确定自己为什么会在门口站着。 他扭头看向手边的门柱,记忆告诉他门柱是红色的,然而他盯着门柱看了半天,也分不清他的颜色,眼前的东西在他的脑海中是真实存在的,落在眼睛里却成了泼墨山水画,还是只有黑白两种颜色的。 是在梦中吧! 逻辑清楚的猜测自己现在的处境,宿臻开始环顾四周,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在梦中,而地点又是自己的家中,所以他一点也不惊慌,甚至有点小欢喜。 离那天从宿爸爸那里拿来遗像,已经又过去好几天了,在这些天中,宿臻每天睡觉前总要对着遗像,邀请他爷爷入梦。 结果么! 总是不尽人意。 也许是因为他的睡眠质量不好,又或者是因为爷爷是真的离开人世,而这个世上是不存在妖魔鬼怪的,当然,宿臻更愿意相信,他之所以没有梦到爷爷,只是因为爷爷刚离开人世不久,还没有摸清鬼魂要如何入梦,等到头七还魂夜,他就能见到爷爷了。 在今天最后入睡之前,他都是这样认为的。 然后他就真的做梦了,自宿爷爷离开人世之后,他做了第一个梦,梦中映射出的地点是他的家,而他正站在自家门口,院子中空无一人。 宿臻突然怔了一下,偏转的视线又重新落回院子中央,那里多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衣,也许是披着一件黑色斗篷,梦中的分辨率不是很高,宿臻只能大概猜测着那人或许就是他要等的爷爷,只是那人的脸在宿臻看来也是一片漆黑,想要透过黑暗猜测本质,还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说过不让你回来的,你为什么还要回来这里呢?” 黑暗中的那人微微抬起头,明明依旧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宿臻心中却没由来的认定那人就是他的爷爷。 “爷爷,为什么不让我回西桥村,明明以前您不是一直盼着我和爸爸他们回来么?”期盼外出的亲人早日归来,在过去的许多年中一直都是他和爷爷想的最多的一件事。如果不是爷爷认为他应该出去跑跑,不应该被困在一个小地方,或许当初填写志愿的时候,宿臻就会选择市里的那所大学,而不是现在这个已经毕业了A大了。 宿臻因为想起过去的事情,反应慢了半拍,下一刻就被黑影抓住了手臂。 黑影咧开嘴角,阴森森的说:“你活着那么累,我一个人在底下又是那么的孤单,所以你下来陪我好不好?” 宿臻顿时大感不对劲,连忙甩开黑影的手,他现在不觉得这玩意儿是他爷爷了。 老爷子向来脾气孤傲,有一说一,什么时候对人轻声细语过,他对人的好从来都是用行动来表现的,想让他说句软话,那是比登天还要难的事。 就宿臻的亲身经历,他十六岁那年从后山回去后曾大病一场,那时他都病的开始说胡话了,老爷子也没这么温柔的对他说话,不仅没说软话,还把他骂了一顿,说他三更半夜到处乱跑,也不怕把腿给摔断了。 黑影没有料到已经抓到手上的家伙还能跑掉,在原地僵停了片刻,回过神来就绕着小院子追着宿臻跑,嘴上还一直念叨着让宿臻下来陪他之类的话。 万万没想到,在爷爷头七还魂夜,他会梦到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家伙。 难不成,真的像他爸说的那样,亡魂和活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从前疼爱他的爷爷,在死后决定换个喜欢的方法,不在放任他过自己的生活,而是把他一起带走? 可真是刺激大发了! 明明是在自己的梦里,却怎么也跑不过黑影,宿臻一边觉得黑影不是他爷爷,所以玩命的跑,一边又觉得这可能就是他爷爷,所以又想着要不要停下来,就算被抓着带走了,也没什么大关系,毕竟都是一家人,不是么! 心里胡思乱想着,跑的时候也就没看路,接着宿臻就撞到门柱上了,眼看着他就要被黑影逮住了,一只手突然拦在了他和黑影之间,挡住了黑影的动作。 宿臻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眨了眨眼睛,还好梦里没有眼泪,他差点都以为自己要哭出来了。 手的主人才是正版宿爷爷。 宿爷爷身上也不是黑衣,而是有着菱形花纹的毛衣,这件是宿臻去年和老爷子一起去市里逛街买的,一人一件,老爷子是靛蓝色的,他的那件是天蓝色的。 宿臻:“爷爷……” “我能留下来的时间不多了,就长话短说了。”宿爷爷把宿臻从地上拉了起来,之前追着宿臻不放的黑影定在了远处,不再动弹。“我先前让你别回来,你爸没有把话传给你吧!” 老爷子动了动手,想要抽烟,他看了眼宿臻,又别开头去。 这样一个蠢孩子,以后他不在了,可要怎么办才好哦! “啊!”宿臻惊叫出声,忙不迭的问道:“爷爷,爷爷,您突然就得了大病,还是那种医院检查不出来的,您又开始说不让我回西桥村,是不是因为您不让我回来,所以您才会得病?” 一巴掌呼到了宿臻的脑袋上,梦中打人又不会痛,宿臻被打的很茫然,难道他推测的不对么? 对当然还是对了一部分的,不过这话老爷子是不会说的。 “我的病和你没什么关系,只是命数到了而已。你也不用想太多,接下来我说的话,你都要牢牢记在心里,往后遇到什么事,就把我今天跟你说的话翻出来想想,听到了吗?”说话从来都是言简意赅,只要意思表达到了就绝对不多话的宿爷爷,这次难得的婆婆妈妈起来。 宿臻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爷爷都已经板起脸来,他立马乖乖的听话了。 宿爷爷:“以后你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往好处想,不能总是抱着消极的想法,你要记得你也是有人疼有人护着的,不是什么孤家寡人,就算我不在了,你爸你妈还有你弟弟都还在呢!再不济,还有你大爷爷家的雪花儿,一定要记得我说的话,知道吗?” 黑人问号脸??? 这个怕不也是假的哦! 爷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煽情了? 宿臻觉得自己今天的梦有毒,可看着爷爷还等着他的回答,他默默的点点头,听说梦境是人心的写照,所以原来他是这么缺爱的人吗? “先前让你离开西桥村,你不走,往后长点心,村子里的传闻你都该好好听听才是。” 老爷子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宿臻都来不及打招呼,就感到天旋地转,下一刻他睁开眼睛,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 第十三章西桥村十二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头七过后,摆在灵堂里的棺木就被抬到村子西边的坟地安葬,堂屋中的灵堂也被拆掉了,又恢复到往日的模样。 宿臻从楼上走下来,家里只剩下他一个。 毕竟现在还不是假期,学生们都还是要上课的,宿姜今年初二,加上这七天,他已经一连请了小半个月的假,功课都落下许多,这不宿爷爷的头七一过,宿妈妈就催着宿爸爸把他们送到市里去,落下的功课要重新补起来,再不能继续留在村里无所事事了。 楼梯口贴着张便利贴。 “我送你妈还有宿姜去市里,明天再回来,冰箱里还有菜,你自己看着弄。” 一看就知道这便利贴是宿爸爸留下的,宿臻撕下便利贴,随手揉成一团,丢到角落的垃圾桶里。 家里没人也挺好的,刚好有个安静的环境,让他考虑一下昨天晚上的梦。 他不是学心理学的,却也听人说过,梦境是一个人内心的映射。 昨夜的梦里,先后出来的两个人,一个是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脸的黑影,个是宛若真人的老爷子,前面那一个从一出现呢就想要拉他一起下地府,另一个倒是有人情味的多,说的话也仿佛都是老爷子可能会说的话。 可是,宿臻还是分不清,谁是他心中的映射,谁在是真实存在的爷爷,又或者两个都不是真人。 堂屋的桌子上还放着昨天宴席上剩的白酒,小瓶的还没有开封,宿臻拿起酒瓶,又放了下去,转道走向楼梯口的杂物间,从里面拿出两瓶啤酒。以前小的时候,爷爷不许他喝酒,说什么小孩子喝酒会变成小傻子,后来长大了,又因为不喜欢酒的味道,而滴酒不沾,当然酒量差也是不喝酒的原因之一。 就他这样的,如果真的动了桌上的白酒,怕不是一杯就倒,所以说,还是量力而行的好。 空腹喝酒的感觉说不上好,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腹中,一下子就将起床后的沉闷冲的烟消云散。 拎着酒瓶,宿臻想着,昨天是老爷子的头七,不都说头七夜还魂夜,老爷子给他托梦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有时候科学不能安慰人心,反而是神神鬼鬼更能让人心安,不管那个梦是否有特别的映射,他现在只想把它当做是老爷子的托梦。 老爷子说的那段什么珍惜自己的话,听上去有些像是他在老爷子朋友圈里看到的鸡汤文,宿臻把那些话翻过来覆过去的想,也没想出什么特别的,反倒是他梦醒之前,老爷子最后说的一句话,很像是内藏玄机的样子。 西桥村的传闻? 这句话他好像在别的什么地方也听说过,要不要去村里面打听一下呢? “哥,你在做什么呀?” 屋外,宿雪看着紧闭的大门,想着今天早上在村口看到宿姜一行人,明明宿臻没有和他们一起,宿姜不也说了宿臻还在家么? 怎么她现在过来找人却得了个闭门羹? 这一点也不科学! 打了个嗝,一股子酒气迎面而来,宿臻低头望着脚边的啤酒瓶,虽然他一开始是打算喝两瓶排解一下郁闷的心情,但是喝的时候他没注意,想到旁的事情去了,一喝就没停下来,现在头有些晕不说,地上还堆了好几个啤酒瓶,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白酒瓶儿。250毫升的赠品装,也不知道是怎么混到啤酒瓶一堆,然后被他喝了下去。又伸手撸了把头发,他现在这个样子真的不太适合出门招呼人。 不止是没看到宿臻,宿雪连宿臻家的那条大黑狗都没看到。 篱笆墙上的大门是关着的,但没有锁上,透过篱笆墙可以看见堂屋的不锈钢大门也是关着的,外墙上还有之前装饰灵堂留下来的白色纸条,院子里的泥土地上满满都是鞭炮爆炸之后的余烬,整个房子都安静的不像话,仿佛这里的所有活力都跟随那个已经离开的老人一起离开了。 对亡者始终抱有敬畏之心,但不肯承认自己是怕鬼的宿雪,在门口来回徘徊着,偶尔小小声的喊一句,“哥,你在家吗?” 讲道理,鬼魂什么的,真的是超级可怕的。 宿雪抱紧怕怕的自己,有些期待门会被打开,又有些害怕门会被打开。 说话的人不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什么问题,但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和两扇门,起码屋里的宿臻听着声音就觉得小姑娘怕不是快要哭出来了,而且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哭腔越来越明显,还一直在打着颤。 宿臻抓抓头发,用脚把酒瓶踢到角落里,等会儿再来收拾,打开门同篱笆墙外的宿雪对望着,“嗯?不是该上课了么?你今天请假了?” 轻轻的吐了一口气,还好开门的是宿臻,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宿雪:“我们班上有同学得了天花,老师就给我们放了七天假,让我们过几天再去学校。” 隔着大半院子的距离,宿雪看不太清宿臻的模样,近视眼没戴眼镜,基本上就是两米以外人畜不分。她最多也就凭着宿臻的站姿和小动作来猜测一下对方现在的状态,当然十次里面有一次准的,都已经很让她心满意足了。 “对了,哥,早上我和我爷到菜地去的路上,看到宿姜了,叔叔说今天就你一个在家,我爷就说让你到我家来吃饭。”小姑娘扒着篱笆墙,双手托腮,笑着说:“阿爷本来是说让哥你今天三餐都在我家吃的,我觉得你早上大概是要睡懒觉的,就和阿爷据理力争,给你争取了一个睡懒觉的机会。嘻嘻,哥,我对你好吧!” 对小姑娘难得的体贴行为,宿臻确实很感动,要是宿雪真的来喊他吃早饭,那他之前的那个梦能不能梦到结尾,还是两说呢! 感动归感动,没让小姑娘进门,还依旧是没让。 宿雪眼巴巴的看着她哥,“现在都快要十一点了,我们家都是十二点之前吃饭的,你快出来呀!我们该去吃饭了。” 已经十一点了么? 宿臻在兜里摸了摸,没摸到手机,手腕上的那块表早前因为绷带的出现而被他摘下来,放到哪个角落里,就再也没看到了,他对现在具体是几点还真的说不清楚。 宿臻摇摇晃晃的从堂屋走出来,穿过院子,来到门边。 离得近了,宿雪也闻到了宿臻身上的酒味,她没想到宿臻身上的酒味是今天喝出来的,还以为她哥是因为昨天的头七,晚上偷偷躲起来一个人喝闷酒,醉过去之后就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第十四章西桥村十三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虽然是情有可原,但还是很让人为难。 宿雪围着宿臻转了一圈,他身上的酒味一时半会儿也散不掉,回去洗个澡大概会淡很多,可是洗澡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根本不可能马上让宿醉的人精神抖擞起来。 “要不,我回去说你中午已经和同学约好了,晚上在过去吃饭?”宿雪略带迟疑的问道。 如果只是单纯的吃个饭,宿臻半醉半醒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她爷爷的意思明显是想要找个机会和宿臻好好谈谈,这样一来,宿臻醉醺醺的过去,爷爷一定会生气的,十有八九会觉得他不知好歹。 宿雪摸摸下巴,想想爷爷往日里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宿臻脑子聪明,人又听话,就是有一点不好,他不爱说话,走在路上遇见熟人了,也不知道打个招呼,你和他学点好东西,不要尽学些蔫头蔫脑的东西。” 她打了个响指,越发的认为自己的提议再好不过了。 那边的宿臻还有些迟疑,而宿雪已经拍着胸脯给他打包票,“没事啦!只是一顿饭而已,我爷爷就是想要找个和你说话的借口,前几天你和他都挺忙的,也找不到空闲时间坐下来好好聊聊,他纯粹就是觉得三爷爷不在了,就得由他来给你纠正坏习惯。” “就算你今天去了,他也只会说些老调重弹的话,无非就是你要和你爸妈多亲近.亲近,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不要弄得跟个客人似的。哎呀!反正每年过年我爸妈回来前,他总要这么说我,我都能把他说的话给背下来了。哥,你就先回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和我爷爷说话的时间多的是,也不用非得卡在今天。” 小姑娘说话巴拉巴拉一大串的,和她在学校里沉默寡言的态度一点也不一样,要是让她班上那些同学过来看看,保准会吓一跳。 宿臻按了下额角,确实不大舒服,便点点头,道:“帮我和大爷爷说声对不起,就说……”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回头看去,家里养的那只黑狗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身上的黑毛都快要变成灰的了,现在正趴在院子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呼哧呼哧的,很是引人注意。 见到主人的目光突然停在了自己的身上,黑狗喘气的声音滞了一下,累到不行的狗子趴在地上匍匐前进,两只前爪跟划船似的划到了宿臻的脚边,张口咬住他的裤脚,呜呜的叫着。 宿雪:“咦,它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刚才怎么没看见?” 看没看见,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宿雪想了一下,没有想到什么,就把狗的事情丢到一边,伸手把宿臻往院子里推,边推边说:“我知道该怎么和爷爷说的,哥,你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我看你眼睛都变成红的,跟戴了个美瞳似的,一看就是没休息好,快点回去,我也要回家了。” 站在院子里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宿臻晃了晃脑袋,酒这东西果然还是不能多沾,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的。 话说,宿雪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来着? 好像是红色的。 可是,那丫头高中以后,衣服都是自己出去买的,基本都是白的,蓝的,要不就是灰的,黑的,像红色这么喜庆的颜色除了过年就再没见她穿过了。 揉了揉脑袋,他余光瞥见鲜红的门柱,果然只是看错了,刚才一闪而过的红,只是门柱而已。 宿臻抬起脚,准备像宿雪说的那样,回去洗个澡,一身的酒味,他自己都闻不惯。 脚没能抬起来。 狗子的大脑袋压在了他的脚背上,感受着沉甸甸的重量之余,还能感受到裤脚的湿哒哒。 宿臻弯下腰,摸了把黑狗的狗头,“好了,我要进去了,快起开。” 一般情况下,家养的狗子还是很听话的。 然而不管宿臻怎么哄,狗头依旧压在他的脚背上,他哄一句,黑狗就跟着汪一下,像是在和他应答。 一人一狗,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半天。 最后,宿臻没辙了,只好弯下腰,搂着黑狗,想要直接把黑狗抱回去。 察觉到宿臻的想法,黑狗往后一退,趴在地上的动作也变成站立的姿势,它叫了两声,又咬着宿臻的裤脚往某个方向拽了拽,然后走到院子门口,回头看着宿臻,仿佛是想要给他领路似的。 上了年纪的动物,有几分灵性是很正常的事情。 宿臻想想自家的黑狗,算一算也养了将近二十多年,这样想着,他便说道:“你这是想要带我出去?” 黑狗汪汪叫,抬起爪子在前面开道。 村子里修了条水泥路,但那只是主道上的路,人家房子与房子之间间隔的小路依旧是从前的石子路,这些天都没有下雨,地上干燥的很。黑狗每走几步就要跑到路边嗅上半天,才接着往下走。 离开村子以后,黑狗的速度变快了一些,停留的时间也变短了些。 宿臻打量着前方的小山丘,是老爷子一直不愿意他去的后山,哪怕是在最后的梦里,老爷子也对他回村这件事满是不愿。 后山到底有什么东西? 又或者说,西桥村到底隐藏了什么东西? 先前走灯的时候,村里人把山上塌陷有坑的地方都做上了标记,还重新规整出了一条路,不过黑狗走的不是那条路。 虽然不是,但宿臻走在路上还是有些许的眼熟。 如果他记性能更好一点的话,他就能记得这条路就是他十六岁那年带着黑狗走的那条路。 翻过小后山就到了大后山,大后山上也有塌陷的地方,只不过这里就没人帮忙做标记,走路就得更加的小心了。 动物天生就比人类敏锐。 在黑狗的带领下,宿臻从头到尾都平平安安的,别说掉坑里了,他连个绊脚的树藤都没踩到过,可以说运气是非常的好了。 就在宿臻以为黑狗要把他带到当年的那个无名坟的时候,黑狗突然停了下来。 它停在了一棵须得三人合抱的大树下面,爪子踩着地上湿润的泥土,轻轻刨了两下后,就一爪子拍在树根处,对着树冠汪汪汪的大声叫喊,伴随声音出现的是一只身手矫健的黑猫。 猫从树上叼着什么东西,顺着树干划了下来,落地点就是黑狗的脑袋上。 嘭的一下,砸的很结实。 第十五章西桥村十四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宿臻见过猫爬树的样子,不管是家养的还是野生的,那些小动物们爬起树来,都是身姿矫健,动作灵活,三下两下就能从地上爬到树枝高处,蹲坐在枝杈间,高高在上的观望着树下的人。 它们大多数时候都给人一种高傲的感觉,不喜欢搭理人,当然也有人说它们像是神经病,总是让人猜不透它们在想些什么,又要做些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猫是如何下树的,看着还蛮有意思的。 可能是不太熟练,黑猫才会在快要落地的时候松开了爪子,把蹲在树下的狗子都砸懵圈了。 担心自家狗子真的被砸出好歹来,宿臻连忙走上前去。 离得近了,他也瞧见了黑猫嘴里咬着的东西。 那是一张纸。 按理说,普通的纸被猫咪叼在嘴中,肯定没两下就会被撕碎,又或是被口水打湿。但黑猫嘴里的这张纸,很显然不是普通的纸,露在它嘴巴外面的那半截上面没有一点褶皱,留在纸面的墨字光华流转间,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纸上飞下来似的。 宿臻揉了下眼睛,他好像看见那些墨字都带着光圈,朦胧的仿佛被加了特效。 “是要给我的吗?”宿臻看着黑猫缓过神来,从狗子的脑袋上跳了下来,走到他的面前,把纸张吐到宿臻的面前。 听见宿臻的问话,黑猫喉咙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碧绿色的猫眸轻飘飘的瞥向他,它不耐烦的用爪子将纸张往宿臻的方向挪了挪,一副“这还用问吗?”的表情。 懵圈的狗子也恢复了过来,它趴在黑猫旁边,眼睛亮晶晶的,身后的尾巴也在一甩一甩的,看上去很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呢? 难不成就是为了地上的这张纸? 满心疑惑的宿臻捡起了地上的纸,触手温凉,这个看上去像是白纸的东西摸起来更像是蚕丝织就的东西,上面的墨字不是现代人习惯用的简体字,而是繁体字。 “吾闻鹤山有奇人,能以凡人之身沟通天地之灵,喜之,欣然规往,欲收之为徒。寻之所至,其人已殁。” 正面就写了这么多东西,宿臻翻到背面,看到与前面截然不同的笔迹,用现代简体字写着东西。 很明显,反面的字是后人补充上去的。 同前面的古文不同,反面的字写的密密麻麻的,却解释的很详细。 上面说鹤山是五六百年前,人们对西桥村后面的那几座山的总称。 鹤山里面住着一群与世隔绝的人,他们自给自足,生活的无忧无虑。然而那时的外界动乱不安,天灾与人祸并发,山外的许多人在过不下去之后,纷纷跑进山,想要找一个能避世的地方。他们找到了鹤山里面的那群人,同山里的人成了邻居,过上了他们想要的远离天灾人祸的生活。 但人类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他们得到了曾经想要得到的,自然就有了新的想要得到的东西。 前面所说的那个奇人应该是山里人,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力量,他在山林中行走时,野兽虫豸都不会伤害他,缺水时他能祈求上苍降雨,雨水过多时,他也能祈求烈阳重新出现。认真说起来,山里人或多或少都有几分奇异之处,只是没有他表现的那般明显。 当山中发生地震,也是他带着所有人找到安全的地方,避过了地震的危险。 他救了别人,却救不了他自己。 外来的人妒忌他的特殊,总有人到他面前去问如何才能像他一样,怎么做才能得道成仙。 他不知该怎么解释,对于外来人而言万分独特的东西,在他看来则是如同呼吸一般,生而知之,不会解释,他便没有解释。却不知就是他这样看似拒绝,实则默许的态度,让外来的人越来越嚣张。 那些人中有功于心计者,不动声色的挑拨着他和山里人的关系,一步一步的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反面的文字对那些过往写的不甚清晰,大部分都是据猜测或是据推测一类充满主观色彩的话,只有最后底端部分用红色的字体写着一段话。 “受千刀万剐之刑,血肉被尽数分食。” 看了这些,宿臻的心情明显变得更加糟糕了,挠了挠狗子的下巴,看着狗子享受的模样,他苦着脸道:“你就是带我来看这个的,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让我去和大爷爷打听下西桥村有什么传闻……” 突然灵光一闪,宿臻抱着黑狗的脑袋狠狠的揉了两下,也顾不上黑狗的拒绝,他激动的接着说:“传闻,不是西桥村的,而是后山的传闻。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神鬼一说,纸上写的那个死后还被众人分食的家伙一定会化身厉鬼,冤魂不散,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后山看到的那座坟吗?说不定就是那个人的坟。” 激动散去,刺骨的寒意袭上心头,宿臻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把无名坟和那个奇人联系到一起,但如果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那是不是说,他在很早之前就被盯上了。 那个家伙盯上了他,诡异的绷带就是那家伙留下的标记。 是他把标记带回了家,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爷爷也是为了提醒他远离危险才会死亡。 都是他的错! 是他的错! 如果,如果死掉的人是他就好了! 心底的阴影不断扩大,数不清的阴暗情绪紧紧的围困着宿臻,他双眼中的色彩渐渐消失,灵活的眸子也变得无神,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丧气,在他的衣服底下,白色的气体像是疯了一般的快速蔓延,跨过了胸腹间,朝着脖颈部位迸发。 眼看着无形的雾气就要凝实变成白色绷带,黑狗都已经跳起来对着宿臻声嘶力竭的嚎叫着,事情即将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好浓的怨气!” 同声音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张符纸,用朱砂画就的黄符贴在了青年的身上,雾气蔓延的速度突的一滞,像是遇到天敌似的,又飞快的缩了回去,都快要退到膝盖的地方了。 符纸贴到身上的感觉,就像是零下十几度光着膀子吃雪糕,差点没冻成狗! 瞬间就心如止水。 什么阴暗情绪,分分钟就消失不见。 宿臻现在一点都不自责,只感觉到了四大皆空,恨不得下一刻就能立地成佛。 主人四大皆空了,护主的黑狗还是凶巴巴的。 带着那只黑猫一起,挡在了宿臻的面前,对着来人恶狠狠的龇牙,但凡来人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它能立马上前把腿给咬断! 第十六章西桥村十五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来人有两位,说话的那个一身运动服,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不是娃娃脸,就是现在岁数还小。 他旁边的男人一袭玄色风衣,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身材修长高大却不显得粗犷,宿臻与他视线相交,突然背后一凉,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上了似的。 不得不说,黑狗的护主之心非常的强,在这样的人面前,还敢顶在宿臻的面前。 宿臻背上的符纸在发挥效用之后,飞快的化为灰烬,男人眉头紧蹙,望着地上的符纸余烬,又看着与正常人无异的宿臻,方才冲天而起的怨气已经都消失不见,仿佛那只是他们的错觉。 宿臻:“……” 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想从市里打车回西桥村的情景就知道,大家都是拒绝往西桥村这边跑的,所以西桥村附近基本看不到陌生人,来来往往的都是本地人,当然近些年来,大部分本地人也都想办法从本地搬走了,就连西桥村村里也搬走了好几户人家。 不过刚才那个少年是不是说了怨气? 他们会是与神鬼有关的人,还是本身就是神神鬼鬼呢? 身上的绷带归于寂静无声后,宿臻体内消失的力气也都回来了,他从地上站起来,长腿一跨,把狗子和猫都拦在了身后,任由狗子蹭着他的小腿,呜呜呜的叫着。 宿臻:“你们是什么人?” “这话应该是我们来问你才对吧!”运动服少年上下打量着宿臻,仿佛看到什么稀奇的物件,“你看上去好像是个人,可是正常人身上怎么可能有那么重的怨气,还是说你其实是修行千年的厉鬼,现在正附身在这个身体里面,也不对,厉鬼附身不可能只有怨气没有鬼气,你现在身上不止是鬼气,就连怨气也消失不见了,可真是奇怪啊!” “一个照面就让清心符化为灰烬,过后却怨气全消,变成正常人模样,真想把你带回家呀!”少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眼中闪过痴迷的神色。 即便少年的声音如何温柔,也掩饰不了他对宿臻的浓浓恶意,不等他将所说的话付诸于实践,旁边的男人就把他踹飞出去。 只见他倒飞出去撞倒好几棵树,又滑行了不短的距离才停下来,隔得有些远,宿臻看见他吐了口血,像个没事人似的笑了起来,“果然很奇怪,贺知舟,你这样的怪物居然也会生气么?” 少年哈哈大笑,像个疯子一样。 被他称作贺知舟的男人并没有理会他,凭空召唤出一张符篆,双指并拢,在原本符篆的基础上又添加了几笔。他将重新加工后的符篆递给了宿臻,说:“怨气缠身会影响人的心智,这张符篆能让你保持清醒。” 宿臻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比如他身上莫名出现的白色绷带,还有他梦中的爷爷,但像男人这种看似变戏法似的操作,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所以这个男人是天师呢?还是中的那种末法修士呢?他没有说什么,沉默的接过男人手中的符篆,揣到了口袋里。 他没有看到的是,符篆上悄悄闪烁的金色光芒,每一次闪烁,他衣服下面的白色绷带也跟着颤抖,然而这次绷带却没有出现倒退,两者僵持起来。 随着少年被踹出去后,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变得柔和起来,尤其是在男人主动示好之下,宿臻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紧绷。 宿臻:“你刚才说怨气缠身,是说我身上的东西是怨气吗?” 他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想让男人看看他手腕上的白色绷带,撸到一半看到光滑的皮肤,他想起来刚才从神志不清到清醒的过程中,他仿佛感觉到绷带向上攀升又猛然回落,于是他放下袖子,改撸起裤脚来。 这次就看到他要找的东西了。 “你能看到我腿上的东西吗?这个是不是你们说的怨气?”他身上唯一特别的能同怨气搭上边的也只有这个奇奇怪怪的绷带了,出现的莫名其妙,还会自己改变形态。 男人沉默片刻,蹲下来看着宿臻的腿,在宿臻说话之前,他是没有看到他腿上有东西的。 白色绷带此刻表现的再正常不过,层层叠叠的缠绕在宿臻的小腿上,靠近膝盖的部分还巧妙的打了个蝴蝶结,如果不是亲眼看着这东西从无形到有形,男人也会认为它很正常了。 他离宿臻很近,低着头再往前挪动一些就能触碰到宿臻的膝盖,距离如此之近,他都一点没有感觉到白色绷带的不正常之处。 表面无法判断白色绷带有什么奇异之处,男人只好伸手想要解开绷带,将它取下来好好研究一下。视线里的绷带保持着原来的位置不变,他的手触碰到的却是宿臻的小腿,乍一触碰到另一个人的皮肤,温凉的触感让男人愣神,反应过来后,他收回手,猛地站起来,恰好和低头看他的宿臻撞了个正着。 一个摸着下巴,疼的不说话。 另一个面色如常,只耳朵红的不像话。 贺知舟退后两步,神色淡淡的解说着:“一般而言,怨气和鬼气都是偏向于灰色或是黑色的无形雾状的模样,我和他刚才来之前就感觉到山上有股怨气冲天而起,感到这里后发现怨气是自你身上而出。我原本以为你是厉鬼一流,便抛出清心符,想要唤醒你的神智。” 结果宿臻自己也知道了。 神智是唤醒了没错,连那冲天的怨气也一并消失的干干净净了。 “你腿上的白色绷带虽能被常人所见,但实则是无形无状,无法触碰,虽然不知道它的颜色为什么是白的,又为何不散发出怨气的气息,但它确实是怨气不错。”贺知舟说着自己的推测,脸上也有几分疑惑,向宿臻这样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宿臻抿着唇,放下裤脚,接着问道:“怨气,我是说我身上的怨气会给我身边的人造成伤害吗?” 贺知舟:“抱歉,你身上的这种怨气,我是第一见到,我也……” 少年突然出现,一把揽过宿臻的肩膀,笑嘻嘻的说:“我知道你身上的怨气是怎么回事,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哦!”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宿臻和少年的身高差。 前者一米七八,后者一米六五,以至于原本的胁迫行为看上去有些古怪。 身高不够,气势来凑,少年凶巴巴的气势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两米八了! 第十七章西桥村十六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宿臻还从来没有试着同旁人这么亲近过,尤其对方还是个初次见面,连头发丝儿都透露着危险的家伙。 沉默的将搭在他肩膀的手臂拿了下来,同时将少年从自己身边推开,宿臻皱着眉头说:“你要我答应什么事情?” 他是不喜欢有人这样要挟他的,说什么答应一个条件,就能告诉他关于绷带的事情,可他又不知道少年说的是真是假,而且他连要他做些什么都不说清楚。 难不成对方让他去杀人,他也要去么! 只是一个真假不辨的消息罢了,还不值得他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少年也不在乎宿臻的满脸抗拒,他摸着下巴,视线从宿臻身上转移到贺知舟的身上,嘴角挑起一抹坏笑,道:“我要你做的事情当然是非常容易的。喏,只要你和这家伙打一架,输赢不论,我都会告诉你,你身上的秘密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可要快点做出决定才好。” “或者你和我打上一架,也是可以的呀!” 少年跃跃欲试,眼里的火光几乎可以凝结成实质。 宿臻往后退了两步,别说对面两个人有可能是天师,就算他们只是普通人,宿臻也不会想要和他们动手。回想大学的体育成绩,宿臻从来都是低分飘过,勉强及格,而且打架这种事情,他是真的不在行,真的打起来,他也只有送人头的份。 摇了摇头,宿臻已经准备离开了。 眼前的少年和男人长相相似,明显就是兄弟俩,身为兄长的贺知舟已经明确表示自己对他身上的状况并不清楚,而作为弟弟的少年却说他知道,宿臻是不大相信他说的就是真的。 “贺知亦,或者你想要现在就回家?”贺知舟出言警告。 闻言,少年冷笑了一声,却没再提什么要求。 “我看过一个残缺的术法,和你身上这个有点像,都是怨气化作实体缠身,来源不知,过程不知,只有结果清楚。等到怨气彻底缠满你的身体,也就是你死期到来之日。”贺知亦在家中最喜欢钻研的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术法,那个残缺术法也是他偶然间得到的,因为上面施术方式不全,只有一个结果的介绍,他只略微看了两眼就丢到一边。 不过谁让他是过目不忘呢! 哪怕只是看了两眼的东西,只要他愿意,都是能想起来的。 面对两个能看出他身上绷带什么东西的,可能是天师的人,宿臻迟疑片刻,到底没有把他和绷带的渊源说出来,只神色诚恳的问道:“除去它会对我造成的危险以外,这东西会不会对我身边的人造成伤害呢?”他把刚才的话又重新问了一遍。 “术法造就的怨气缠身,与你身上的这种也有着不同,我也不能断定它一定不会对你身边的人造成伤害。”接话的人是贺知舟,他沉思片刻,递给了宿臻一打符篆,“这些都是清心符,有镇定人心的作用,据我刚才的观察,你身上的怨气不到爆发时刻,外人都是接触不到的。你时刻带着这些清心符,保持心如止水,怨气就不会爆发,这样就应该对身边人没有伤害了。” 手指不自觉的摸上口袋里的清心符,宿臻觉得自己脑袋瞬间清醒了许多。 单个的符篆效果已经非常好,那么一打放在一起肯定更加的好吧! 宿臻感激的接过贺知舟手中的符篆,好奇的问道:“你们是修真者还是天师呢?” 贺知舟愣了一下,考虑着自己要怎么用通俗易懂的话给宿臻解释清楚,修真者和天师的概念区别。中间涉及的东西太过庞杂,于是他直接跳过了这个解释,又递了张名片给宿臻,道:“这是我的名片,要是清心符用完了,或是有什么变故,随时都可以通过这上面的电话找到我。” 四四方方的卡片上,端正的写着贺知舟的名字与电话号码。 又是一通感谢后,宿臻同两人告别,怀揣着一打的清心符,带着猫狗按照来时的路回去了。 临走前,他把黑猫叼来的那张纸送给了贺知舟,虽然他不知道贺知舟他们来这里所为何事,但他手中的这张纸原先的主人应该是同贺知舟他们是一类人,这东西放在他手上也没什么用处,他干脆就借花献佛,把东西送给了贺知舟。 白得了人家一打清心符,还外加一个有事可以随时求助的承诺、 宿臻觉得自己不做点什么报答对方,他会良心不安。 几分钟后,宿臻带着猫狗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贺知亦上前抽出贺知舟手中的纸,嘴角嘲讽的笑还没有勾勒出来,就被纸上的东西给惊着了。 他抖着那张纸,不屑的说:“啧!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你的清心符也不算是白送。” 他们这次出门的任务本就是为了这张纸,一路上真真假假,遇见了不下数十回,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天,什么都没捞着。没成想,就贺知舟难得发个善心,还真就给他碰上了。 说着说着,贺知亦撞了下贺知舟的肩膀,好奇的问道:“你刚才给那家伙的号码是你的私人号码吧?不是我说,以前怎么没看到你这么善良,还送了他那么多清心符,啧啧,你该不会是铁树开花,对他一见钟情了吧!” 贺知舟冷冷的瞥了贺知亦一眼,确定这人不会再胡说八道,他的视线又重新落到宿臻离开的方向。 一见钟情,那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好奇宿臻身上那股特殊的怨气到底从何而来,而他又是如何做到让自己身上的生机与死气并存,却不受两者影响的。 当然,好奇是一切情感的开端,不论是怨恨还是爱情。 这种话就不用特地说出来了。 从后山走出来,宿臻感受着背后已经湿透了的衣衫,拎起袖子闻了闻,先前的酒味还没有完全散去,还好刚才在后山遇到的那两位都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酒味,不然可就尴尬了。 “啪!” 他的腿突然被人打了一下。 低头看去,狗子站在他的腿边,黑猫蹲坐在狗子的背上,一边舔着爪子,一边用睥睨的眼神看着宿臻,大有宿臻若是继续站在这儿发呆,让它们吹冷风的话,下次打的就不是腿了。 尖尖的爪子已经从肉垫中伸了出来,还在宿臻的裤子上磨了两下,催促的意思表现的十分明显。 第十八章西桥村十七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家里养了一只狗,也不在乎在多养一只猫。 左右狗和猫的感情很好,不至于三天两头的打架。 也是,黑猫待在狗子头顶不挪窝,也不见狗子生气,它俩的感情能不好么! 宿臻起先还想着回来以后,再去一趟大爷爷家的,等到真回了家,他觉得自己想太多。 怨气爆发影响的可不仅仅只有他那一刻的心境,前面心里惦记着事,那些不舒服的感觉都被他忽视了,进了家门,整个人一放松,后遗症蹭的一下全冒出来了,就跟放烟花似的,引线悄无声息的点着后,时间一到,嘭的一下炸上了天。宿臻直接扑到在了院子里,精疲力竭,连个指头都抬不起来。 狗子被吓到,伸着爪子去挠宿臻,四只爪子一起用上还不够,它还用脑门去拱宿臻。 待在狗子头上的黑猫就很有先见之明,早在狗子动爪子的时候就跳到一边去,否则以它刚才的位置,怕是要直接砸到宿臻脑袋上的,到时候狗子就要迎来一个傻乎乎的主人了。 第一次感悟到什么叫连呼吸都是痛! 宿臻一点都不觉得欣慰,只感觉十分的疲惫。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在地上趴到地老天荒的时候,门口传来熟悉的尖叫声。 下一刻来人就冲到院子里,围着宿臻急得团团转,眼泪更是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哥,你这是怎么了呀?” 宿雪抽抽噎噎的说着话,要不是看到宿臻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衣服上也没有和人打斗的痕迹,她现在就不是蹲在宿臻面前说话,早就应该跑出去找人了。 暂时还说不出话来,只能转动着眼珠子,期望小姑娘能明白他的意思。 任由宿臻把眼珠子转出个花来,宿雪看不懂还是看不懂。 点不亮心有灵犀一点通没关系,小姑娘擦擦眼泪,连拖带拽的把人给弄到了堂厅,不是不想把人弄回房间里,只是吧!宿臻的房间在二楼,得走楼梯,刚刚从院子里到堂厅的路上就有两三节台阶,她就差点把人给磕出个好歹来。 上楼?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把人搬进了门,事情也不能说是告一段落。 就宿臻现在仿佛瘫痪了般的模样,宿雪是不敢放他一个人的,她也没想着去找人。 以前她遇到麻烦都是找宿臻的,现在宿臻遇到麻烦了,她就不知道该去找谁了。其实她大可以站到院子里喊人,远的不说,隔壁住着的她爷爷奶奶肯定会过来的,只是她没有那么做。 宿臻身体不能动,思维还是很清楚的,他回忆着自己在后山上的遭遇,唯一有可能造成他现在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也只有他身上的白色绷带了。他可没有忘记他是怎么和贺知舟他们遇见的。 知道归知道,解决的办法依旧是没有。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太阳的余晖映红了天边的云彩,宿臻家中依旧只有小姑娘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偶尔间隙中还会夹杂着几声猫狗的叫声。 宿雪的抽噎声一断,视线落在宿臻的口袋处,因着拖动的缘故,原本被宿臻放在口袋里的东西正摇摇欲坠,宿雪下意识的伸手去接,结果还是晚了那么一丢丢,符篆洒落在地上,连同那张手写的名片一起。 白色的朴素卡片在一堆黄纸中尤为突出,宿雪有些好奇宿臻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符纸,她家哥哥难道不是一直都不怎么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吗? 她撑着下巴回忆了半天,发现好像是她先入为主了,宿臻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相信鬼怪,也没有否定过,他只会在她说起那些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同她说起其他的事情,轻轻松松的就转移话题,不让她再想起那些东西。 思绪飘飞了一小会儿,宿雪很快又记起来宿臻还躺在地上呢! 伸手把符纸连同名片一起捡了起来,宿雪顺手准备把东西塞回宿臻的口袋里,余光突然瞥见了名片上的龙飞凤舞的字。 “贺知舟?” “这个名字我听过。”宿雪把名片单独挑了出来,“哥,你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朋友吗?她哥哥也叫贺知舟哎!这个贺知舟是你的朋友吗?你把他的名片和符纸放在一起,他不会是个卖符的吧!” 对上宿臻冷静的眼神,宿雪默默地合上了嘴,她本来是盲目分析,纯粹就是想尬笑一下,缓解一下气氛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宿臻这么一看,她都要觉得自己说中什么真相了。 宿臻眨了眨眼睛,感觉到力气正在缓慢的恢复中,只是恢复的速度太过缓慢,从他回家到现在,至少过去了两三个小时,他也只恢复到能眨眨眼睛的地步,想要完全恢复过来,恐怕还要再过上许久,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能加快恢复的办法。他听到了宿雪的猜测,说不出话来反驳,也只能静静地看着她。 通常宿雪做错事,他就会这么看着她。 希望这次小姑娘能领会他的意思。 条件反射性的缩手缩脚,摆出我在忏悔的姿势,宿雪确实领会到了,但那也只是一瞬间。 宿雪:“哥哥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吗?是哪里不对呢?对了,哥哥现在说不出话来,只能眨眼睛了,没关系,我就问哥哥一个问题,如果是,哥哥就眨一下眼,如果不是,哥哥就眨两下,好不好。嗯,哥哥不说话,那就当你答应了。” 一张小小的名片翻过来翻过去的看,也没有找到什么潜藏的玄机,倒是让她把名片上的电话号码给记下来了。 “哥哥,你现在这样,他能帮你吗?” 宿臻迟疑,贺知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一眼看出他身上的不同,随手丢出的符篆都能压制他身上的绷带,如果是他的话,应该是有办法的吧。 他想的有些多,根本没注意自己有没有眨眼,只知道他回过神来,小姑娘已经摸出手机打电话啦! 嘟嘟三声之后,电话被接通了。 “你好,我是贺知舟,请问你是?” 充满磁性的声音,尾音轻轻的上扬,明明是再正式不过的询问,从他口中出来却莫名的让人脸红。 这个声音可真是好听啊! 宿雪承认这个声音是很好听,但如果真的要比的话,她还是觉得自家哥哥更胜一筹。 没错,兄控就是这么的没道理。 晃了晃脑袋,宿雪觉得自己不应该纠结这些细枝末节,应该直接谈正事才对。 遗憾的是,她不太习惯好外人打交道,说话磕磕绊绊的,让人听的着急。 第十九章西桥村十八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贺知舟正在和父亲诉说一路的见闻,突然出现的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的刺耳,他皱了皱眉,正要说些什么,就感觉到口袋里的轻微震动,原来是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陌生来电,贺知舟的第一反应是直接拒接的。这年头各种推销电话数不胜数,他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一一应对。指尖还未触碰到屏幕,旁边的贺知亦突然就怪笑起来。 “大伯,贺知舟这次出门的收获可不止是他说的那些,您看出来他已经红鸾星动,好事将近了么!”贺知亦说着说着就笑起来,瞟了一眼贺知舟,果不其然,那人脸上不满的神色一闪而过,很快又变成平常模样、 贺正礼看了眼二儿子,又悄悄的瞪了一眼贺知亦,示意他适可而止。 他有三个孩子,长子贺知泽因其天资过人,被带去了主家,主家那边现代通讯工具是一律不准使用,只能用书信来往,一家人也只有逢年过节才有相见的机会。次子贺知舟,平时看着人五人六的,像个人样,其实性子最是执拗,但凡他认定的事情,从来都是撞了南墙也不改初衷的。也只有小女儿最乖巧,也是最听话的。 被瞪了。 贺知亦也还是笑嘻嘻的,反正又不会被打,瞪就瞪呗,他又不会少块肉。 他瞧着贺知舟神态如常的接起电话,不管电话里说了些什么,这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仿佛这样就能显得他问心无愧似的。 贺知亦觉得更有意思了,他还以为贺知舟会为了自证“青白”而拒绝接那通电话,原来是他想错了么!他确实是在贺知舟和那个人之间看到了羁绊,虽然标志着他们羁绊的那条线如同风中残烛,将断未断,唯一特别的就是那根线在贺知舟送出名片的一瞬间被红色浸透,还突然粗壮了几分而已。 电话另一边的宿雪是不清楚接电话的是什么人的。 她磕磕绊绊的确定着电话那头人的身份,然后把宿臻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了,可怜兮兮的问着怎么才能让哥哥恢复过来。 被怨气附身的人除了心性会改变,身体也会受到损害。宿臻浑身无力,也是因为经历了怨气爆发,身上的怨气受损,想要恢复身体,那就要补充元气。如果宿臻是天师或是通灵者一流,就只需要静思片刻就能恢复过来。但他只是普通人。 要是贺知舟在附近,他也有千百种方法让宿臻快速恢复,可他不在。 通话停顿了片刻,宿雪听到那头的男声说:“他的口袋里应该有不少符篆,你找到里面与其他符篆不一样的那张,把那张放入水中给他服下便可。” 贺知舟亲手画的清心符,还进行了二次加工,虽然有点药不对症,但该有的效果还是有的。 总算是摆脱了窘境,宿臻已经不想回忆刚才被小姑娘掐着脖子灌符水的模样,再恢复慢点,他都担心自己会被掐断气,也不知道小姑娘是怎么生的那么大的力气。 没让小姑娘继续跟在后边忙前忙后,宿臻把人送到楼上房间,拿了笔记本,让小姑娘自己玩,他则是回房间收拾自己去了。 在山里跑了半天不说,刚才在院子里又滚了好几圈,衣服上全是灰,就算他没有洁癖,也是没办法再忍受下去的。乡下村子里的房屋构造,是不可能每个房间都配了淋浴间的,起码宿臻家就没有那样。他家淋浴间在二楼,就在他房间的隔壁。 没敢把装着清心符的外套一起带到淋浴间,他可是亲眼看到那张独特的清心符融化在清水中,消失的无影无踪的。 要是把衣服带进去,不小心沾到水,符纸全都化没了,那就不是一句糟糕能解决的了。 总不能让他再舔着脸去找人求符吧。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次都是如此,人家会怎么想! 脏衣服丢到一边的盆里,等着待会儿再去洗。 宿臻看着自己膝盖以下的白色绷带,伸手扯了扯,绷带固执的待在原地没有任何变化,然而就是这样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当它蔓延开来以后,就是他的死期。他还记得所谓的怨气爆发的时候,那种万籁俱寂,生无可恋的心态,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自杀。如果贺知舟他们没有在那个时候出现,恐怕他真的就已经死了,尸骨在后山被野兽啃食,连个收尸的人没有。 心情愈发惆怅,然后他就不意外的看见绷带悄悄的向上挪动了一小点的距离,原先是在在膝盖以下,现在是在膝盖骨头那里了。 这时,他忽然就明白梦中爷爷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身上的绷带是怨气凝聚的,而这怨气的来源就是他自己,一旦他的心情变坏,或者说是出现颓废、抑郁的想法,绷带就会蔓延生长,爷爷那时候让他记住那些话,反反复复的强调这个世上有人在乎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也和明说没什么两样了吧。 然而心情是没办法控制的,只不过是个洗澡的功夫,宿臻身上的绷带就又重新生长到膝盖以上,照这个速度,恐怕他也没几天好活了。 沉默着从淋浴间出来,宿臻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早点给自己准备好遗言,还是快点离开西桥村,虽然贺知舟说过他身上的怨气应该是不会危害到身边的人,但他总觉得不安心,还是找个远离人烟的地方的好。 这样就不会伤害到别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已经心如死水了,宿臻在家里又待了好几天,这些天里他身上的绷带却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没有变化当然是再好不过的。 宿臻捧着地图册,查找着人迹罕至的地区,他想找个能远离人群,在死后又能有人收尸的地方。 也许是他太挑剔了,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 倒是在贺知舟的朋友圈里看到了好去处。 那天宿臻恢复过来后,又特地打电话去感谢贺知舟,中间说了些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他们聊得挺愉快的,最后还互换了微信联系方式。 朋友圈就是宿臻在添加好友之后进去看的。 他给自己挑好的地方名叫落茶镇听说那里风景如画,四季如春,最重要的是贺知舟说镇上住的不是天师就是通灵师,都不是普通人,他如果到那里去了,即便身上的怨气真的有害,也不会伤害到那些人。 已经确定好去向之后,接下来面对就是告别了。 远在市里的宿爸爸宿妈妈,为了避免离别的感伤,就用电话通知了。 这样算来,告别的第一站应该是从大爷爷家开始的才对。 第二十章西桥村十九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这天天气很好,正午的阳光洒落在院子里,给坐在院子里的人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影。 大爷爷点了根烟,没有抽,就放在手指间,燃烧过后的烟灰被抖落在地上,混进风里,顷刻间就消失不见了。他耷拉着眼皮,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头,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似的,宿臻知道他是清醒着的,因为暂时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所以才会沉默以对。 宿爷爷从前也是这样的。 宿臻低下头,嘴角上扬之后又快速回落,他又想起贺知舟对他说的话了。 “人死之后会化身鬼魂,前往地府投胎转世,除了那些心有冤屈的鬼魂能留在世间报仇以外,其他的鬼魂是没有办法留在阳世的。” “即便是鬼魂,也会对世间有所留恋的吧!就没有办法让他们留在世间吗?” “有,但是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用到那种方法。正常的鬼魂想要在阳世逗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停留的时间短,付出的便是投胎后的气运,原本平安顺遂,富贵终身的命数,也许就因为逗留三五日而变成孤苦无依,克己克亲。停留的时间再长一些,消耗的就是魂魄的本源,通俗的说就是放弃了轮回。所以,宿臻,如果你真的见到了某个死去之人的灵魂,对他对你,最好的方法就是将他送往该送的地方。” 大爷爷:“在想些什么?” 宿臻回过神来,眼神还有些飘忽,等大爷爷再问上一边,才呐呐的道:“等爷爷七七过了,我想出去。” “出去啊,出去好啊,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现在这个时代和往时候不同了,还是个孩子呢,多到外面去,”大爷爷抽了口烟,老年人的乡音有些中,多到外面被说成了躲到外边去。 “总是在家里待着,不见得能有多出息,那你是想往哪边走的,东南西北,总要有个方向的。身上的钱可还够,要是不够就和大爷爷说说,大爷爷给不了你多的,给你出个路费的钱还是有的。” “天南地北,到处转转。”宿臻没有把自己想去落茶镇的事情说给大爷爷听。 有些事情,既然说出来也无济于事,除了给人增添麻烦以外,再没有其他的用处,那这些事情还不如不说的好。 没有硬拉着别人和他一起担惊受怕的理。 按理说,大爷爷这会儿应该就和宿臻提起他爸妈了,就像从前每次他来这儿一样,说上两三句话就要扯到父母子女关系上去。大爷爷始终认为宿臻和他爸妈关系疏远的原因就是宿爷爷没有教好,他一直对宿臻耳提面命,就想着让宿臻多和宿爸爸他们打交道,接触的多了,感情自然而然的就上去了。 一根烟没抽几口,就已经全都化成烟灰。 大爷爷站起身,冲宿臻摆摆手,人往屋里去了。 背影说不上有多寂寥,只是无端的让人感到三分的落寞。 “这是怎么了?” 宿臻问蹲在旁边晒太阳的宿雪。 小姑娘戴着遮阳帽,宽阔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听见宿臻的问话,她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伸手把遮阳帽又往下压了压,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又是一段沉默之后,她闷声闷气的说:“没怎么着,就是我和爷爷吵架了,但是我不会道歉的。” 也不能完全说是吵架,毕竟吵架是两个或是两个以上的人一起争吵才行,刚才应该是宿雪一个人在抒发自己多年压抑的感情。 就像宿爷爷的老调重弹一样,宿雪说的也都是些小事,像什么妈妈承诺过她的事情从来不算话,从六岁生日那天起就答应要带她去一次游乐园,她现在都已经快要参加高考了,十多年过去了,她年年生日都是这么一个愿望,她妈妈也从来帮她实现过愿望,她爸爸也是同样。 桩桩件件的事情叠加起来,就成了说不口的怨怼。 大人们总是在说,他们那么辛苦都是为了让你们能有更好的生活。 可惜,宿雪觉得自己的心和血都是冷的。那些人只是感动了他们自己,却感动不了她。 “我和爷爷说,我一点也不想要体谅他们,他们总是让我体谅他们,不要总是给他么惹麻烦,可是我告诉他们我被人欺负,他们只会说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我问他们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他们只会说他们很忙,你已经长大了,是个成熟的大孩子了,应该懂得自己照顾自己了。” 宿雪没有拿开遮阳帽,声音有些沙哑的说:“我觉得他们说的对极了。我已经不是那个想去游乐园还要别人陪着的孩子,我已经长大了,想去哪里自己就可以去。从前我想要的时候,他们不给我,现在我不想要了,他们也别想着我还会像是从前一样。” “哥哥,你是和我一样的想法,对吧?” 她拿下了遮阳帽,眼睛里带着血丝,眼眶周围也红了一片,可怜兮兮的,仿佛只要宿臻说上一个否定的回答,她就能哭到背过气去。 这种话不怎么好接,宿臻想了想,伸手把帽子又给宿雪盖了回去,说:“是,我和你,是一样的想法。”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小姑娘现在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他能给,那为什么不给呢? 大爷爷家拜访过后就是二爷爷家。 鉴于二爷爷耳背的情况,宿臻说话全是靠吼,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乱说一通,总算是把话给说明白了。 宿臻想要外出闯荡,二爷爷当然也是没有意见的。 他没像大爷爷那样说给出路费,而是到屋里翻腾了半天,找出了个巴掌大的荷包,里面鼓囊囊的,宿臻接过来,在二爷爷笑眯眯的眼神中打开荷包,取出了一枚长条儿的印章。 印章应当是暖玉制成的,放在手心上还能感觉到暖意。上方有个小孔,可以用来穿绳,下方是用来盖印儿的地方,上面的字和正常的字是翻过来的,又是繁体字,宿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上面刻了什么东西。 二爷爷又递给宿臻一个小瓷盒儿,里面是深紫红的朱砂印泥,“一起拿回去看看,我记得这个是你爷爷放在我这儿的,说是那天等你过来拿。刚好你现在不是想要出去闯荡嘛,把这个一起带上吧,就当做你爷爷陪着你一起。” 明明已经没有那么难过了,偏偏二爷爷这么一说,宿臻的眼眶又红了。 也没有什么难过的点,就是自然而然的红了眼眶。 第二十一章红衣怨一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二爷爷家虽然没有大爷爷家那么路近,但与宿臻家也相隔不远。从二爷爷家出门,也是没走两步路的功夫就到家了。 乡下村庄大多都是这样,不大的一块地方,家家户户紧挨着在一起,东家刚打了孩子,西家就有人出门来劝,是最常有的事情,当然这和离得近的人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也有几分关系。就好像大爷爷、二爷爷还有宿臻家,严格来说都是在一条直线上,从边缘到中间就是宿臻家、大爷爷家,再后面就是二爷爷家了。 平日里,因着大爷爷家更近的缘故,宿臻也是同大爷爷更亲近些,宿爷爷应当也是如此。 只是不知道中间出于什么原因,这枚白玉印章最后是出自二爷爷之手,而不是大爷爷。 多想无益,还是回家仔细看看这印章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好。 前面也说了白玉印章的玉质是暖玉的,看印章的模样,应该是被人时常把玩才会留下这般的痕迹,底布还沾有红褐色的印泥,长久不曾清洗之下,印泥颜色变得越发诡异,像是一块硬壳似的站在印章的地步,隐隐约约的透露出印章字体的模样,但想要知道印章镌刻的是什么字,还得将印泥去除才行。 宿臻回到家中,兑了一盆温水,又找来一只未开封的软毛牙刷。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对如何护理玉石的事情是一窍不通,也不想去网上查找该怎么做,倘若网上能找到做法指导,偏他又做不到,那不还是白瞎。 所以只能凭着本心行事了。 印泥在温水中不曾消融,宿臻用软毛毛刷刷着印章的底部,坚硬的仿佛石头一样的硬壳印泥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从印章上剥离下去,点点碎屑沉落在盆底,染红了那一小块的水。 可宿臻并没发现这点。 他哼哧哼哧的刷完了印章,把重新变得洁白无瑕的白玉印章踹到兜里,剩下的一盆污水则看也不看的倒在院子里的花树下。 树是李子树,年年开花年年结果,就是果子酸的不能吃,还特别的招蜜蜂,三年里有两年都有蜜蜂在上面做窝。上次宿臻和宿爷爷说起这棵树,宿爷爷还说要把树给砍了,免得每次进出门都要担心会被蜜蜂叮。 清理工作完成后,就该轮到验证印章下方到底镌刻的是什么字了。 二爷爷送的印泥就派上了用场。 宿臻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沾上印泥后,把印章按在了空白页,移开印章后,紫红色的印泥也在纸上落下了痕迹。 “至秦” 四四方方的一个印,不是宿臻先前想的那样刻的是繁体字,而是他的名字,虽然把一个字刻成了两部分,但还是能看出是个“臻”字的。 宿臻举着印章看了又看,爷爷怎么会想到送一枚印章给他,虽然是块还没有指头长的玉,但这是暖玉来着,怎么着也得花上不少的钱吧! 说钱虽然有些俗套,但人活在世上,大部分时候都是用钱来衡量其他的东西的。 可惜,就像是爷爷在梦中提醒他的那句话,梦里他分辨不清爷爷在提醒他什么,梦外他也是过了许久,真的遇上事了才知道爷爷在说些什么。 他现在不知道印章代表什么,但爷爷从来不说废话。 暂且等等吧! 等到真的要用上印章的时候,他的困惑自然就会迎刃而解。 宿臻手动搓了根红绳,穿上印章上方的小孔,当成了挂坠戴在了脖子上。 告别的事情基本告一段落,接下来如何同宿爸爸宿妈妈说,才是重头戏。 宿臻确实是想着打个电话了事的,但是后来想想他这一去,还不知道有没有回来的机会。如果他运气好些,能在外边解决了身上的白色绷带,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倘若他运气不好,白色绷带解决不了,身上的怨气爆发,届时他恐怕是连尸体都留不下,要是让他爸妈知道了,那得有多伤心。 虽然平素的接触少了点,但到底是血脉相牵的亲人,这最后的告别还是慎重些好。 手机恰好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宿臻低头一看,是宿雪的电话。 两家隔得那么近,宿雪有什么事找他,只要在院子里喊上一句就可以了,再不然就像之前一样,来他家也是可以的。怎么今天却要打电话过来。 心中的疑惑不少,宿臻接电话的速度却不慢,宿雪成天嚷嚷着她哥哥是天下第一好的哥哥,要是宿臻对她不好,她还能那样说吗?当然是只有宿臻对她好,她才有底气那样说啊。 “哥,你明天有空吗?”宿雪的声音已经不像先前那么沙哑,说话间的语调也同平时没什么两样,像是恢复正常了。 但宿臻知道小姑娘心里还藏着事,不然也不会打电话给他。 宿臻:“嗯,有空的,对了。你今天也听到了吧,等爷爷七七过了,我要出去一趟,到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生日的时候我不一定能回来,我听朋友说,C市的游乐园很好玩,要不趁你现在也有时间,我带你到C市去玩?” “……有点可惜啊!”宿雪叹了口气,道:“我们老师刚发了通知,说学校明天开始正常上课,让我们早点回校去呢!C市的话,大概是去不成的了。” “我打电话给哥哥,就是想着哥哥明天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送我去学校的。”宿雪补充道。 “这样啊!”确实很可惜呢! 宿臻摇摇头,他准备要离开了,爸妈那边还有他弟弟,他也不用担心,唯一担心的就是宿雪了。 小姑娘在熟人面前倒是表现的像个小话痨似的,可到了外边,哪怕是和她相处了三五年的同学面前,也都是沉默寡言,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真遇到了委屈也不会哭诉,只知道把委屈往肚子里藏。他在的时候,小姑娘偶尔还能跟他倒倒苦水,说说委屈,他还能劝上一劝,或是帮小姑娘出个头,他离开后,小姑娘又该怎么办呢? 宿雪攥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着,心情低落了片刻,又转念一想,这次去不了,还是可以有下次的。毕竟宿臻是准备在宿爷爷七七之后才离开的,算算日子,宿臻离开前,她也应该放假了,大不了到那个时候再去也是可以的。要是宿臻能留到新年后,让她能不用像招待客人一样招待她爸妈,那就更好了。 “C市的游乐园就在那里,又不会跑掉,只要哥哥想带我去玩,总是会有机会的呀!”宿雪笑眯眯的说着话,“哥哥和他们都不一样的,只有哥哥才会说话算话,他们只能算是谎话精,我才不相信他们的鬼话,我只相信哥哥的。” 第二十二章红衣怨二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总会有机会的。”宿臻顺手拿笔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件事,他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但到底还没有真的离开,在走之前,总能找到时间带小姑娘出趟门的。他把手机换到左手上,一边写字,一边道:“送你去学校这样的小事,你发个消息过来就行了,打电话过来,是不高兴了?” 青年的声音是一贯的温柔,脸上也满是担忧的神色。 电话另一头的宿雪被这么一问,顿时不说话了。 不高兴么? 当然是不高兴的。 就上午和她爷爷吵架的那件事,到现在还没有翻过篇呢! 大爷爷是不可能道歉示弱的,宿雪这次是把先前积下的委屈一次发出来了,心里正难过着,谁还没点小脾气不是,她也不会主动去说软话,家里没有参与到吵架里的大奶奶和宿睐,又都不知道这对爷孙俩出了什么事,想要从中调和也找不到突破口,要是一不小心劝架不成,捅破火山口,那就真的是火上浇油,糟糕透了。 空着的那只手揪着衣角,三百六十五度的旋转着,宿雪抿着唇,不管是被人欺负了还是受了委屈,她在宿臻面前从来都是藏不住心事的,这也和宿臻是真心关心她有关,她有什么不对劲,宿臻都可以一眼看出来,这次也不例外。 “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手指在衣服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宿雪声音低沉,“哥哥,你觉得我是个冷血的人吗?” “怎么会这样问?”宿臻愣了一下,“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宿雪笑了一声,像是想要掩饰什么,又很快的说道:“没什么呀!哥哥,你知道的,我和爷爷今天吵架了嘛!明天就要回学校去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爷爷送我去的,可是我现在还在生气呢!爷爷他肯定也没有消气,两两叠加之下,所以我就求助外援啦!” “哎呀呀!我上次和宝宝说好了,要一起带哥哥去学校的,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既然哥哥你已经答应送我了,我现在要去通知宝宝啦!免得明天她哥哥不在,她又耍赖!” “嗯嗯!哥哥,那我就先挂了。” 像是连珠机关炮似的,宿雪噼里啪啦的说完长长的一段话,然后按上了屏幕上的红色圆圈,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啪的一下摔在被子上,女孩自己也扑到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须臾之后,眼泪浸湿了枕头。 有些话,即便是对着亲近如宿臻,她也是说不出口的。 她怎么能告诉宿臻,下午下楼时她听见她奶奶和她妈妈的电话。 老人机最大的特点就是通话声音足够大,哪怕是在楼梯口站着,她也能听见堂屋中电话另一边人说的话。 她听见她妈妈在抱怨,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小女儿和她一点也不清,别人家的孩子在面对父母离别时,都会哭的稀里哗啦,劝都劝不住,偏他们家的孩子,别说哭了,脸上连个难过的表情都没有,跟个假人没两样。 宿雪能说什么呢? 别人家的孩子,和她。 当然是不一样的。 一年到头真正相处不了两天,感情联络全靠每个月的两通电话,别人会怎么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对她而言,感情淡薄的可以。 从前小的时候真心期待的东西,现在长大了,反而不那么在乎了。 或许她真的和他们说的那样是个冷血的人吧! 宿雪翻了个身,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没有一丝杂色的纯白,看着看着,她的思绪开始飘远,眼前渐渐模糊,陷入沉睡之中。 另一头宿臻看着已经断开连接的通话,眉头一皱。 这么着急的挂断电话,宿雪那边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事,可小姑娘不肯开口,他就算想要打听也是打听不出来的。外面天都黑了,也不好这个时候再过去找人,只能明天见面旁敲侧击一下,看看小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第二天一大早,宿臻就收拾好东西,安顿好家里的猫和狗,就去了大爷爷家。 宿雪也收拾好东西了。 她上次去学校的时候已经把厚衣服什么的,都带到学校去了。这次所有的行李加起来也只有一个书包,里面没装别的,全是从学校背回来的试卷,语数英政史地,不管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试卷都是一样的多。 宿臻:“早饭吃过了吗?” “嗯!我吃过了,哥哥你也吃了吗?”宿雪背着包,一路小跑着跑到宿臻的身边,站定后,头也不回的冲后面挥了挥手,“我和哥哥一起走啦!” 一边说话一边拽着人就跑,一点也不给身后人反应的机会。 厨房里洗碗的大奶奶没说什么,院子里遛弯的大爷爷则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有,就点着烟,看着宿雪和宿臻一路走远了。 宿臻配合宿雪,一路上都没什么废话,他们坐的车是村里人开的,人家就靠这车接送人来赚钱,虽然不是正规的出租车,但大家都是熟人,反倒是比出租车要方便的多。 毕竟,西桥村确实是个挺有毒的地方。 一般不是艺高人胆大的出租车司机,人家都是不会往这边跑的。 上了车后,宿雪放下包,瞧见宿臻大有促膝长谈的想法,她也精怪,把书包网旁边一撂,捂着脑袋可怜兮兮的对宿臻说:“哥哥,我晕车,头疼!” 小姑娘们总是有时会比较娇气,宿臻也是看着宿雪长大的,自然是清楚她的小毛病。 到了晚上就变成睁眼瞎,大年夜到村里人家拜年的时候,哪次不是他牵着宿雪出门的。除了夜盲症,小姑娘还有点晕车。说有点呢,还是因为她这晕车的毛病是时有时无,说不清什么时候发作,什么时候不会有的。 听见宿雪喊头疼,虽然十之八九是因为小姑娘不想说昨天的事情而假装的,可假如小姑娘就是真的在晕车头疼呢! 所以就算猜到小姑娘是假装的,宿臻也没忍心拆穿她。 摸了摸宿雪的头,递给她一颗橘子味的硬糖,宿臻说:“晕车就靠我身上躺一会儿,吃颗糖,压压味儿。”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啦!”宿雪高高兴兴的把糖果塞到嘴里,伸手把车窗玻璃给摇了下来,笑眯眯的说:“我把窗户打开,呼吸下新鲜空气就会好很多的。” “对了,哥哥,你知道吗?宝宝,就是我的新朋友,她告诉她哥哥的名字叫贺知舟,有没有觉得很耳熟啊,我记得哥哥你的那个朋友好像也叫贺知舟呢!你说他们会不会是一个人呀?” 宿雪脑洞大开的猜测着,宿臻却摇摇头,怎么可能那么凑巧。 不可能的! 第二十三章红衣怨三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然而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凑巧! 宿臻打开车门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等在校门口的男人。 今天他身上是件黑色风衣,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则是按在他面前小姑娘的头顶,动作轻柔,连眉宇之间都是相似的温柔,和宿臻上次看到的模样大不一样。 似乎察觉到了宿臻的目光,贺知舟朝着宿臻的方向看过来,他手下的小姑娘也一起看了过来。 “雪雪,我好想你呀!”小姑娘眼里亮晶晶的,兴冲冲的跑到宿雪身边,张开双手给了宿雪一个大大的拥抱,半天都不肯放下来。 被抱的太紧了,宿雪的手使不上力气,手里的书包嘭的一下落在了地上,她同样黏糊糊的道:“我也好想你呀!我们都好久没见啦!” 两个小姑娘在一边联络感情,宿臻这头也和贺知舟搭上了话。 “真巧啊!”宿臻摸了下鼻尖,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贺知舟笑了笑。 青年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有个小小的酒窝,看上去又甜又乖,软软的,贺知舟看的有些幌神,指尖不自觉的摩挲着,眼前的青年确实很和他的眼缘来着,他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就瞧见另一边的两个姑娘似乎有了小争执。 “过去看看?”贺知舟对宿臻说。 宿臻也瞧见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宿雪和旁的人争吵,也说不上争吵,只能算是说话的声音超过了正常的分贝而已。不过这也让他很意外了,他一直以为小姑娘有那什么社交障碍症,所以才会在外人面前说话都磕磕绊绊的,原来不是这样的么! “你哥哥看上去确实很厉害,可是光厉害也不能代表他就是个合格的哥哥呀!我哥哥才是最好的,他会记得我的每一个生日,会帮我实现生日愿望,别人欺负我了,他会站在我面前保护我,如果这样都不是最好的哥哥,那这个世上就没有最好的哥哥了。” 拥抱结束之后就是两个姑娘的私下计较了,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比过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胜一负,接下来要比较的就是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了,宿雪没有姐姐,贺知钰没有弟弟,所以能比较的也只有哥哥了。 贺知钰耸了耸肩膀,“我哥哥也会保护我呀!他……”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说不下去了,贺知钰看着宿雪一无所知的模样,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夸赞哥哥对自己的好,她也能找出许多条,可是宿雪只是个普通人,有些东西是不适合说给她听的。她总不能告诉宿雪,她哥哥倒是经常送她礼物,什么九尾狐的尾巴、旱魃的牙齿还有九品金莲的莲子,这些东西就算是说给宿雪听,人家也只会以为她在吹牛。 还能怎么办呢? 谁让你是我的好朋友呢! 贺知钰一脸慈祥包容的表情,看着宿雪,像是在哄小朋友似的,“好好好,你哥哥是天下第一好的哥哥!” 宿雪梗了一口气,她宁愿贺知钰继续和她吵吵,突然使用怀柔策略是想要她心虚自动认输吗? 绝对不可能认输的,再怎么心虚也不会认输的。 更何况宿雪一点也不心虚。 两个人闹一下,很快又和好如初,手挽着手,嬉嬉笑笑。 反倒是旁边准备过来劝架的两个哥哥,听完全程以后,都有些哭笑不得,都是明年就要参加高考的人了,怎么吵个架还这么幼稚。 宿臻捡起被宿雪落下的书包,走上前去,“我送你去教室吧,你这一书包的试卷还是挺重的!” “不用啦,不用啦,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宿雪抢过书包,背到肩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拉着贺知钰直接跑远了。 远远的还能听见她们的声音。 “等等,我还没有和我哥说再见呢!” “哥哥再见啦!我帮你说过啦,快走快走。” “不过,雪雪,你哥哥确实很不错的。” “你哥哥也不赖呀!” 小姑娘们走远了,宿臻在原地踌躇片刻,对上旁边人的眼睛,“那个,我们就……”也说个再见?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贺知舟看了眼学校门口滚动的电子屏幕,上面的时间还早,他现在也不急着回家,刚好能用这个时间来和宿臻谈谈,毕竟他身上的白色绷带还是很令人好奇的。他翻遍了家中的藏书,也没有看到相同的情况,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他家藏书太少了,毕竟他也没有看到贺知亦说的那本书。 谈谈,谈什么? 宿臻直觉想要拒绝的,但是莫名其妙的,他就跟着贺知舟一起走了。 宿雪就读的高中位置上偏向于郊区了,旁边有个汽车站,附近多的是宾馆银行,要么就是快餐店,想要找个合适的地方谈话是挺不容易的,贺知舟在前面带路,他对附近也不是太熟,走了一段距离,发现周围的店铺都是差不多的布局,没点隐蔽的效果,他也不可能为了谈个话,还特地去开个房间,停下来看到间奶茶店,也就带着宿臻一起进去了。 “咖啡?”贺知舟回头问道。 宿臻还在打量奶茶店的布局,他以前回家就待在西桥村也不往外边走,算一算也有三五年没有到这边来过了,学校附近的变化也挺大的。他当年读书的时候,学校附近可没有这么多的奶茶店,还一个个都装修的这么粉嫩,看着满满一面墙的心愿便利贴,自觉心态已经苍老的宿臻摇摇头,他是不会写这些东西的。 是不会写。 绝对不是因为没人和他一起写。 没想到青年会这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贺知舟突然想起贺知亦对青年的称呼,小孩儿,确实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敲了下宿臻的肩膀,贺知舟又问了一遍,“要咖啡还是什么?” “不不不,咖啡就不用了。”宿臻不是吃不了苦,他只是特别不喜欢苦味的东西,上前看了眼奶茶店的菜单,他说:“红豆布丁奶茶吧,要多糖的。” “一杯咖啡,一杯多糖的红豆布丁奶茶,在这喝。”贺知舟对奶茶店的店员重复了一遍宿臻的要求,领了小票后,就带着宿臻朝角落里走去。 学校旁边的奶茶店,来的客人大部分都是学校里的学生,现在是上课时间,奶茶店没有什么人,贺知舟他们来的这家奶茶店里就他们两个客人。 店员做好奶茶送过来后,又回到前台刷着电视剧,外放的声音很大,坐在角落的人说话小声些,基本就不会被其他人听见的。 第二十四章红衣怨四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你最近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情吧?”贺知舟把店员送来的那杯红豆布丁奶茶递给宿臻,另一杯咖啡挪到自己的面前,吸管放在一边,却没有喝的打算。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眼里露出几分好奇,“我这次回家后,介绍怨气的典籍我也看了不少,却没有看见和你类似的情况。贺知亦说的那本书,我也找过了,只是我的藏书里并没有那本,他又说他的书不在这边,一时之间也不能帮你分辨他所说之言的真假。” 宿臻拆吸管的动作顿了一下,下一刻就干净利索的把吸管插进奶茶杯里,嘴角露出些许无奈的笑。 “我也希望他说的话是假的,但是,”宿臻说着,眼神不自觉的落在自己的手腕上,“我能感觉的到,绷带的力量越来越强,而我的身体不知不觉间也在发生着变化,我说不清这变化是好是坏,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绷带继续蔓延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会死于它之手。” 当宿臻说到自己可能死在绷带手上时,他的脸上也满是无可奈何的模样。 更深层次的却是对自己生命的漠视。 贺知舟不是没见过身处绝境的人,相反他经常会遇见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命悬一线的人,有的人想尽一切办法,就为了抓住一线生机,甚至为此不惜一切代价,也有的人自暴自弃,把自己的小命不当回事,可那样的人都是在得知真的绝无一丝希望后才自暴自弃的。 而宿臻呢? 在明知自己可能会死于非命的情况下,没有一丁点儿自我拯救的想法,问出口的第一句话,是他的情况会不会影响到身边的人。 这个也可以解释,比起关心自己,他更关心别人,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当他冷静下来,他是怎么做的? 贺知舟想到那天收到的微信,就更加的好奇宿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眼前的青年低头喝着奶茶,灯光下,他的头发像是栗色的,发尾有些小卷,软乎乎的,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然而就是这样软乎乎的家伙,问他有什么适合他这种人等死的地方。 房租不要太贵,他的存款不多。 周围的人脾气好坏无所谓,只要能不被他影响就好。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有个比较负责的邻居,能在他死后帮忙收拾,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果然是个很奇怪的家伙,不是么? 不知道为什么,贺知舟在看到宿臻的选择之后,莫名想起小时候养的宠物狗。 那个时候他和师父住在山上的道观里,从山下跑来了一条土黄色的小土狗,他收留了那条狗,养了三年后,突然就找不到它了,等他找到的时候,只看见了它的尸体。他师父说,像猫猫狗狗这样有灵性的动物,是能预知自己的死期的,当它们得知自己死期将之,就会悄悄跑出家门,把自己藏起啦,然后静静的等待死亡的来临。 因为它们认为只要那样做,就不会给别人带来难过。 或许,宿臻和它们是一样的想法。 贺知舟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劝上一劝,“你身上的怨气确实古怪,但它到底并非你本身之物,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将你引荐给修真者协会,等你踏上修真之路,怨气的问题自然可以迎刃而解。” “修真者协会?你们不是天师吗?”宿臻叼着吸管,茫然的抬起头。 贺知舟被他问的一愣,正常人现在难道不应该追问如何引荐吗? 他果然不是正常人吧! “修真者是统称,数百年前,人间曾有一大劫,当时修者天师等诸多奇人义士俱都全力以赴,才勉强消除劫难。大劫之后,修者天师十不存一,我们现在所说的末法时代也是从那时开始的,因为劫难的缘故,道统失传,现在的修者天师修炼的功法和资源都是国家统一配发的。” 贺知舟一本正经的说着,他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劲的,而他对面的宿臻已经不喝奶茶了,正在用实力演绎什么叫做目瞪口呆。 贺知舟:“修真者协会原则上算是主管灵异事件的政府下设职能部门,协会里的待遇不错,这也是相对而言的,天赋高的人或是妖,能解决的问题多,得到的资源也就多,天赋不高的,也就在里面划划水,我看你的天赋应该不错,如果加入修真者协会,应该会有不错的待遇。” 宿臻:“emmmmmmm” 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再一次抓住不同重点的宿臻:“人或是妖?” “很正常不是么?天道之下,万物均等。”贺知舟见宿臻貌似对修真者协会很感兴趣,正准备再详细介绍一些,可惜他虽然也是协会里的人,但他除了协会还有师父和家族,也就做任务时,才搭理一下协会,现在让他详细介绍,他还真不知道从哪里说比较好。 贺知舟拿出手机,说:“要不我先把你拉到协会的微信群里,你先适应一下协会的环境,再去参加考核?” 宿臻低下头,有些时间没有剪过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声音低沉的道:“谢谢,我知道这是你的好意,但是,我想,我还是不需要了。” 按在手机屏幕上的手一滞,贺知舟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表现出这么明显的善意,他还被拒绝了。 他调整了一下心态,手机没有收回口袋,而是放在两手之间把玩着,“是有什么问题吗?你可以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解决。” 宿臻是想要随便找个理由打发过去的,但在贺知舟如同实质般的眼神的注视下,他突然就想要实话实说了。 “这样说或许有些不知好歹,但这确实是我的真心所想。” 他们本来就是坐在角落里,宿臻背后就是墙,他往后一靠,伸手盖在了脸上,只露出弧度向下的嘴。 “白色绷带,也就是你口中所说的怨气,它会找上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像我这样的愤世嫉俗的人,每天都在抱怨着别人对我的不好,怨气源源不断,同时连活下去的想法都不想有,它不来找我,还能找谁呢?” 听到一段致郁的话,贺知舟面色不变,他探身移开宿臻的手,想要说些什么。 青年眼中有粼粼的光,他说:“我只是不想活下去,却又没勇气自杀,所以只能得过且过而已。” 贺知舟看到的不是这样,他分明看见青年求助的目光,青年仍然在说着话,他说着他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没有,眼中却在祈求贺知舟能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可贺知舟只能松开手,任由青年的眼被他自己的手再次覆盖,虽然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告诉青年,他是希望他能活下去的,但是理智告诉他,如果他说出那样的话,必然就要承担起责任,背负起另一个人的人生,而他现在并不认为一时的冲动能让他付出那样的代价。 所以他对宿臻说:“我希望你能让自己好过些。” 第二十五章红衣怨五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不管贺知舟最初想要做些什么,这场谈话最终还是无疾而终。 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出真情实感,可不是什么好体验。 虽然宿臻已经把贺知舟划入到朋友的行列,但事实上,他们也不过是有两面之缘,倘若真要是较起真来,他们更像是陌生人,不是么? 所以当贺知舟说完那句话之后,宿臻就抹了把脸,尽可能的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当然,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下的决定,人如果是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又怎么能过不好呢?” 明明一点也不高兴,他的笑看上去却是极灿烂的,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嗯,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我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 椅子在地上滑行摩擦间发出刺耳的声音,宿臻匆匆忙忙的站起身,慌慌张张的想要转身离去。 贺知舟保持着沉默。 如果他愿意的话,当然可以出声化解这场尴尬,甚至还能继续这场谈话。 可是他没有立场那样做。 说到底,宿臻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过客,这次相遇之后,说不定往后再也不会有相见之日,既然如此,就不要再多加羁绊的好,这样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他,都是最好的方式。 临走前,宿臻回头看了眼仍然坐在原位上的贺知舟,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和粉嫩的奶茶店格格不入,他面前的那杯咖啡自始至终都没有被开封,不像他的那杯奶茶,早就被他喝完了。明显的对比,让宿臻有种他和这个人是两个世界的错觉。 其实也说不上是错觉吧! 贺知舟是那个修真者协会的成员,而他虽然可能有机会成为贺知舟的同伴,但他拒绝了,不是么? “那个,抱歉,”宿臻心底出现一丝愧疚,也许是因为贺知舟给予了他善意,而他却选择了拒绝,如果善意能来的更早一些,他或许也是会接受的吧。“还有,谢谢你的奶茶。” 世界本就是这样,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 有些人自己愿意变成一堆烂泥,就算强行让他上墙,又有什么用? 烂泥上了墙,不还是烂泥么! 平白把墙弄脏了,何必呢! 宿臻原本是想着把宿雪送到学校,就转道去他爸妈那里,商量一下他出去闯荡的事情。不过现在奶茶店的谈话结束后,他是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付他爸妈了,还是找个地方休息,恢复一下心情吧! 宿爸爸宿妈妈在外面闯荡那么多年,收获还是有些的,他们在县城里买了两套房,一套是他们和宿姜住,另一套是给他的。房子是前几年买的,那个时候的房价还没有现在这么高,房源也没有现在这么多,但是能选择的余地还是有的。宿臻的那套房和宿爸爸他们隔得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 两个小区就隔了一条街,他们的房子确实一左一右刚好在一条对角线上,距离也就这么拉开了。 房子在三楼,三室一厅,有独立卫生间和一个挺宽敞的厨房,进门就是客厅,客厅旁边还有个小阳台,采光条件也挺不错的,阳台那一面一年四季都能晒到太阳,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房子长时间没人住,落了几层灰也没人收拾。 宿臻从奶茶店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回到房子里,外面阳光也不怎么好了,想要晒被子是不可能的,只能把个个房间的窗户都打开了通通风,散散气味。 幸好,房子虽然没人住,但里面的东西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拿了打扫工具,宿臻把袖子往上一挽,就开始打扫房间,挪动凳子,先打扫一遍天花板上的灰尘和蜘蛛网,房间、客厅、厨房还有卫生间的天花板都清扫干净后,就换了抹布,去擦桌子柜子一类的东西了。 一个人打扫许久没有住人的三室一厅,工作量加起来还是挺重的。 单一枯燥又在不断重复的机械性工作,很好的让宿臻冷静了下来,不止是平复了心情,还成功的让他心如止水了。 具体效果表现在白色绷带上。 奶茶店里,绷带在他“真情流露”后,快速敏捷的上涨了三厘米,等他打扫完房间,整个人累的跟家里的黑狗似的,恨不得吐着舌头来表示自己的疲惫时,白色绷带又往后退了一点五厘米,虽然没有完全退回去,但它到底后退了不是! 房间打扫干净了,宿臻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灰,还好他昨天就已经和物业那边沟通过了,房间里的供水供电都是稳定的。 洗过澡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宿臻懒得去找吹风机,就直接往客厅的沙发上一窝,反正男生头发短,稍微扒拉两下过一会儿就能干了。 算一算时间,也差不多是可以吃晚饭的时候了,他来时两手空空,厨房里连个像样的调料都没有,更不用说其他用来做饭的菜了。也就是那些个锅碗瓢盆,是样样俱全。 宿臻点了个外卖,就等外卖的空挡里,他把衣柜里的被褥什么的,都拿出来一一铺好了,整理好了自己的房间,外卖小哥打了个电话来说,外卖已经到了,不过他们小区的保安不让保安送进门,需要他自己下楼拿。 这和前段时间网上流传的新闻有关,据说是有人假借送外卖的名义,趁机溜进小区盗取业主钱财。宿臻他们小区的物业上层管理人员就发下通知了,从严对待小区进出人员,只要不是小区的人,一律不许进入,当然,小区业主自己带进门的那种,是不算在前者范围之内的。 外卖也分好吃和不好吃的,宿臻对这些的要求不高,只要不是难吃到一定程度,他都是可以接受的。 这边房子,他也就一开始装修的时候,来过几次,就连他爸妈对面小区的房子,他也没去过几次。毕竟他除了在学校的时间,只要能回家,都是往西桥村那边去的,所以小区附近哪家外**较好吃,他也是不清楚的。 解决晚饭之后,宿臻打开手机,发现贺知舟虽然嘴上说着随他的意,但实际上还是在微信上把修真者协会的事情,整理成文档发给了他,虽然真的没有把他拉进修真者协会的微信群,但有个文档,效果也是差不多的。 闲着无聊,看看就看看吧。 宿臻这样想着,也就捧着手机看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红衣怨六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贺知舟发过来的文档,应该不是他自己整理的,里面除了他白天说的那些以外,还特地介绍了修真界的五大世家,贺林沈白陆。 宿臻看了两行,重点介绍的是,这些修真世家是除了修真者协会以外,唯一有完整修炼功法的地方。虽然现在是末法时代,就算有完整的修炼功法,也未必能修炼出什么东西,但是完整功法有完整功法的优势,修炼这个的人多了,倘若遇到什么疑难问题,也有人能解答。而那些残缺功法就得看运气了。 文档中的介绍更偏向于修真者协会,尤其是里面特地用红字标注了,修真世家都是按照家族来的,外人想要加入进去,除非是修炼奇才,或是对家族有特大贡献的人才能加入,修真者协会就不一样了,只要你有修炼的天赋,哪怕天赋再低,也不会拒绝你的加入。 也就看了那么两页,宿臻就把文档关掉了。 虽然里面的话语很有诱惑性,但就宿臻现在的状态,他是不可能加入其中的。 既然明知自己不会加入修真者协会,那也就没必要特地去了解它有多好了。 二十多岁,依旧称得上是青春年少的时候,而宿臻已经早早的开始了自己的养老生活。 茶杯里的红色枸杞,沉沉浮浮,一如宿臻手机屏幕上不断抖动的红色按钮。 手机开了静音模式,人又稍微发了下呆,差点就错过了宿雪打过来的电话。 宿雪:“哥哥,你明天才回西桥村吧?” “明天还有事,后天再回去,怎么,有什么事吗?”宿臻开始回忆宿雪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家里,想要他帮忙拿一下,可是小姑娘走之前,明明说了她只有那一包试卷要带啊! 宿雪舒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哥哥,你现在是住在宿姜那边,还是在你家呀!我能明天晚上去找你吗?” 不等宿臻再问她有什么事,宿雪就把她的打算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这不是你的生日快要到了吗?本来我都还没有想好要送你些什么,然后上次不是看见你有一口袋的符吗?我就想着要不送你一些类似的东西。宝宝说她家就是卖这些风水用品的,虽然我是不大信的,但是哥哥你信呀!我身上钱不多,就只买了一枚五帝钱,本来是想给你攒个全套的,就是一套太贵,我只买得起一个,我都想好了,接下来四年就每年送你一枚五帝钱,五年后,你就有一套啦!” 生日? 宿雪不提,他都要忘记了。 原来他的生日快要到了吗? “等等。”宿臻感动之余,突然啊瞄到手机屏幕上方的那一行小字,显示着现在的时间,19:10。 这个点,宿雪不是应该正在上晚自习么? 哪来的时间给他打电话? 宿臻一个没注意,直接问出来了,那边宿雪也乖乖的给出了解释。 “当然是趁老师不在,偷偷跑出来给哥哥打电话的呀!” 接着就是一段非常诚恳的自我陈述,中心意思在于,她,住校,晚自习打电话会吵到室友。 为了寝室的和谐,她只好在老师巡查过教室以后,偷偷借着上厕所的名义来给哥哥打电话了。 “为了哥哥,我可是牺牲大了,要是被老师逮到了,又要骂我懒人屎尿多,咦~~~现在的老师怎么能这么言语攻击人呢!古语不是都说了,人有三急嘛!” 宿臻被她说笑了,咳了两声,道:“好了,别耍宝了,快会教室去吧,明天还是我去接你吧!” “不用啦,反正你那个小区离我们学校也不是很远,我自己走过去就好啦!只要哥哥愿意收留我一晚,避免小可爱需要连夜赶回学校的窘境就好啦!”宿雪双手合十,在明知对方看不见的情况下,也还是十分虔诚的祈求着。 “你自己过来,路上要小心些,过马路要注意……” “注意红路灯,走路要靠右走,不要着急嘛!安啦安啦!我知道的,不说了,我要挂了,出来的时间有些久啦!哥哥,再见啦!”宿雪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好多,似乎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了,话音刚落,她就挂断了电话,让电话这边的宿臻想说些什么都来不及。 “真是的。”宿臻摇了摇头,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嘟嘟声,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转道走向隔壁的房间。 他今天收拾屋子的时候,顺手把隔壁房间也给布置上了。 这也是出于习惯了。 当初装修房子的时候,宿臻特地给宿雪留了一间房,本来是想着房子离他们学校不远,等宿雪上高中的时候,就不住校了,直接在这边房子里住,谁知宿雪最后直接选了住校,他又在外地上大学,爷爷也只肯待在西桥村,不想往县城里跑,这边房子也就空了下来。 不过他爸妈在县城里定居下来后,偶尔会过来帮他看一下房子,帮忙看一下水电情况,给房间通通风什么的。 宿雪的房间风格也是走的极简风,颜色只有黑白灰三色,看上去冷冷清清,和张口宝宝闭口小可爱的宿雪似乎不大相合。这个风格也是在装修之初,宿雪特地要求的。 不太懂现在的小姑娘都是什么样的审美,一会儿是七彩绚烂风,一会儿就是这种极简风。 宿臻担心小姑娘的喜好是一阵一阵的,所以在屋子装修完成之后,又去买了不少的玩偶,堆在了小姑娘的床上,粉粉嫩嫩的玩偶中和了房间的极简风,瞧上去比之前要更居家的多。 之前宿臻收拾房间的时候,没有把玩偶都拿出来,现在得知小姑娘明天会过来住,那些明明是要送给小姑娘却从来没有在小姑娘面前露过面的玩偶,也终于有了出场的机会。 玩偶再次被堆到了床上,宿臻来来回回的调整着玩偶摆放的位置,这些玩偶都是前些年买的,可以当枕头用的哈士奇,跟床差不多大小的卷毛玩具熊,还有些小玩偶,都是小姑娘从前想要的,本来是想要当做中考礼物送给她的,可惜中间出了点差错,到现在也没送出去,也不知道宿雪明天看到了,会不会喜欢。 调整好玩偶的位置之后,宿臻这才关上房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已经是万事具备了,宿臻松了一口气,先前不觉的睡意也在一瞬间如波涛般涌出,他回到房间之后,脑袋沾到枕头上,只两三下呼吸之后,就陷入沉沉的梦乡之中。 第二十七章红衣怨七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和宿雪约好的时间是晚上,白天的时间倒是空出来了。 过了一个晚上,那些压抑的情绪也如同被风吹拂过的水面,当影响源离开之后,很快就变得平静无波,而水面下的暗潮涌动就不必特地拿到明面上来说。 深秋艳阳高照,宿臻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太阳光暖融融的落在身上,不一会儿就让人开始昏昏欲睡。 他已经决定踏上一条不太可能回头的路,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的父母说明他的选择。 每个人都会有他的自己的选择,这些选择或许是出于本心,也许是其他因素综合作用下的结果,但总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没可能更改。 至少宿臻对他的选择是没想过要更改的。 然而和决心同样显著的是宿臻的愧疚。 清醒的人最容易做糊涂的事,即便他们明知道不应该,却仍然会选择那样做。 宿臻的愧疚就是出自于此。 这世上总有些父母会不喜欢他们的孩子,但宿臻的父母绝对不是那样。他们偶尔会忽视宿臻的感受,但你得体谅他们一下,毕竟是第一次做人父母,有所疏忽是正常的不是么?他们按照他们的想法,给予宿臻他们想象中的最好的待遇,虽然这些或许不是宿臻想要的,但那确实是他们能给予的最好的了。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所以我能体谅他们。”宿臻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他尽可能的学着从父母的角度看待他们给予他的东西,而不是用自己的想法去判断。这样让他好过了不止是一点点,但是早先积累下的不甘化作了无形的束缚,每当他稍微松懈,他就能感觉到那些不甘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细针,扎在他灵魂的每一处,于是不甘依旧是不甘,它仍在不断扩散,从未被化解。 就好像宿臻现在明明是在太阳下,身体暖洋洋的,灵魂却有着截然相反的感觉,有寒气自脚下慢慢向上攀爬,他的膝盖里仿佛有细小的冰屑,不断折磨着他的神经,而温暖的心在寒冷中一点点的冰冷冻结,在心脏旁边,另一个由不甘化作的心脏正在慢慢形成。 “是白色绷带在悄悄的改变着我,还是我在影响着它?” 宿臻的疑问注定得不到解答。 他学过的解决问题的办法中,最快捷也是最方便的,当属釜底抽薪。 他现在也是想要那么做的。 手脚在阳光的照拂下,慢慢的回暖,宿臻从阳台站了起来,回到客厅,换上出门的行头,打开了门。 他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劝说父母接受自己的选择。 于是,他选择了隐瞒选择,用半真半假的话来通知父母关于他的决定。 今天是正常的工作日,宿爸爸需要去上班,宿姜也需要上课,目前是家庭主妇的宿妈妈看似是没有事情要做的,实则不然,她要忙的都是些小事,一点点叠加起来,也足够占据一天的大半时光。 宿臻是在十点多出的门,到宿爸爸他们住房的时间也不超过十点半,这个时间,宿妈妈还在忙着那些小事,甚至还有越来越忙的趋势。 “妈,我来了。”门是打开着的,宿臻推开门,熟门熟路的从一旁鞋架上取出室内拖鞋,鞋架上有一黑一灰的两双拖鞋,他伸出去的手停顿了一下。 宿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喊道:“你的那双鞋一直没用,我给它洗了收起来了,你用你爸那双灰色的,他今天要陪客人吃饭,中午不回来吃了。” 宿臻动作缓慢的把换下来的鞋放在了鞋架最下面一层,穿上了原本属于宿爸爸的那双鞋进了客厅。 他没有问他的那双鞋在哪里,明明这也是自己的家,可每次都感觉像是个客人一样。 人有些时候不能计较太多,因为会被说小肚鸡肠。 所以,他没问。 他从来都没有问出口。 “妈,要帮忙吗?”宿臻绕到厨房去,准备看自己能做些什么。 宿妈妈:“我就做两个菜,哪用的到你帮忙,厨房里乱糟糟的,待会儿把你衣服都弄脏了,你先出去。” “我记得宿姜他们初中不是应该十一点四十才放学吗?要这么早就开始做饭吗?”那边的宿妈妈一点也不希望他往厨房去,宿臻只好往客厅去了。 宿妈妈手上不闲着,一边抽出空来回答问题,“他吃完饭,就要睡午觉,时间着急的很,我不提前准备好,怎么行?” 客厅里,阳光从窗户跳了进来,在地面落下大半的光斑,层层叠叠,变换出不同的形状。也许是阳光太晃眼,气氛又太安静,宿臻没了转弯抹角的心思。 “妈,我准备在爷爷七七之后,就出去。” 宿妈妈的声音隔着一堵墙,听上去有些微的失真,“七七过后,老爷子出七后,不就快要过年了,你不在家过年啊!” “年还是要过的嘛!人家都说春节回家难,我还没听说过谁会特地赶在过年前出去打工的,对了,你这不叫打工,叫找工作,工作什么时候不能找,过年可就一年一次的,再说了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工作,还可以到你爸那边帮他做事。你要出去,想要自己独立,我也不会非得拦着你不让你走,就是时间上还得再说说。” 宿臻还真的没有考虑时间的问题,小时候他还挺期待过年的,但现在长大了吧! 每年过年也就那样,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西桥村这边又是许多姓住在一起组成的村子,村里也没个祠堂,过年的时候,也就是一家人吃顿年夜饭,过后在摆上果盒还有点心盒子,再到别的人家站会儿说两句话,就算是拜年了,还真的没什么好值得期待的。 宿臻半天没回话,那头的宿妈妈就拍板道:“你刚才那话就算是你爸听了,他也会让你过年后再走,你现在还年轻着呢,不用那么着急,就听我的,准没错,咱们在家过了年,走过亲戚后,你再想着出去的事,好吧!” 宿臻:“哦!” 他妈说的在理,他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唯一担心的就是他身上的绷带会不会又出幺蛾子,不过这也很好解决,贺知舟送的符篆还是挺有用的,等过两天,他再去问问贺知舟,有没有多余的符篆。他还记得上次贺知舟说过,他每天的基础功课之一就是画不同的符篆来着,他看看能不能在贺知舟那里再买些符,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品种,他还想送一些给其他人呢! 第二十八章红衣怨八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中午时,宿爸爸果然没有回来。 宿姜就读的中学离他们小区是很近的,他们老师今天难得的没有拖堂,让他们准时下课了。 他还不知道宿臻今天会过来,因此回家看到宿臻时还吓了一跳。宿臻也没觉得意外,他昨天是和他爸妈说过他来县城的事了,宿爸爸宿妈妈却不会特地和宿姜说些什么。 从上午十点多,宿妈妈就开始在厨房里不停的忙活。 平日里,她虽然也是要准备午饭,却也不会像今天这么复杂,这还不是看在自家大儿子难得的过来一趟,不做些好菜犒劳犒劳他,实在是说不过去。 菜也是她一大早坐公交去菜市场买的,小区附近超市里的菜平时吃吃也还可以,但想要好吃的菜还是要去菜市场的,那里的菜才是真的又新鲜又好吃,大多都是菜农自己挑过来贩卖的。 最后端上饭桌的成品,有荤有素,还有万年不变的紫菜蛋花汤。 宿妈妈虽然是家庭主妇,但早些年她也是跟着宿爸爸一起混生意场的人,她也没有去进修过,做的饭菜也只是家常菜的水平,重点还是在一个心意上么! 一大桌子的菜,三个人来吃,宿妈妈端着碗时不时的招呼着两个孩子多吃些,宿姜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呼啦呼啦的两大碗下去了,至于宿臻,他吃的也挺可以的。 今天的菜色不管是荤的还是素的,都比较偏向于清淡,吃在嘴里或许少了几分滋味,但对身体比较好。 宿妈妈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菜,原因也还是在宿臻身上。 宿臻他在大学习惯性的不规律饮食,硬生生的给自己折腾出胃病来,偏他自己还不乐意和别人说他有胃病的事,他自己原本的口味是无辣不欢的,以至于每次出门吃饭,同行的人都给他点辣菜,他也什么都不解释的去吃,吃完以后回家吃胃药。 要不是前些日子,宿妈妈瞧见他在吃胃药,恐怕到现在都不会知道他有胃病。 到时候整治出一桌子的辣菜,看上去是投其所好了,实际上宿臻心里指不定会怎么想呢! 吃过午饭,宿妈妈收拾碗筷去了,宿姜拿出从学校带回来的试卷,准备做上两题,再去午休,毕竟刚吃下就去睡觉,不仅对身体不好,还不容易睡着。 他刚把包里的试卷拿出来,余光就瞥见客厅里貌似无所事事的宿臻。 “哥。”宿姜凑到宿臻面前,突然出声打招呼。 “嗯,怎么了?”宿臻有些惊讶,他和宿姜是亲兄弟,但相处的时间不多,而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宿姜是不大愿意和他打交道的,还真没想过这孩子会凑过来。 “我有点事情想问问你。”宿姜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啊?” 宿臻:“什么?” 宿姜挠了挠头发,他觉得有些尴尬。 前两天宿雪打电话过来问他,给宿臻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什么。他本来是说没东西的,毕竟他们家就算过生日,也只是买个蛋糕,一家人切着分了吃,最多再加上个特地给寿星公准备的鸡汤面,没有谁会想着要送什么礼物的。 然后宿雪隔着电话把他骂了一顿,还说从前她不知道就算了,但是从现在开始,他必须每年都要给宿臻送一份生日礼物,否则他就不配给宿臻当弟弟。 讲真话,宿姜就没见过比宿雪更奇怪的家伙了,她总是做一些很幼稚的事情,可每次都非常的理直气壮,仿佛全世界只有她才是真理。 就好像这次的生日礼物事件,宿姜一开始是觉得他们家没有过生日互送礼物的习惯,但被宿雪一说,他都觉得不送礼物就是天大的过错了。 然而他想了好几天,也没有想到能送什么东西给他哥。 宿姜:“我就是想问问……” “宿姜,你应该去午休了,现在是冬季作息时间表,中午只有半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你再不去睡觉,下午上课又要没精神了。” 厨房里正在洗洗刷刷的宿妈妈听见宿姜的声音,皱着眉头,喊道。 “没,没什么。”宿姜低着头,抓着试卷跑回了房间。 还是没能弄清宿姜到底想说些什么,宿臻独自坐在客厅里,满脑子的莫名其妙。 厨房里的声音变小了许多,空气中都透露着安静的气息。 宿臻没有继续在客厅待得更久,他今天来的目的基本已经达成了,继续留下来也只是和宿妈妈一起大眼瞪小眼,尤其是现在宿姜还在午休,宿妈妈是连一点声音都不愿意让他发出来的,以免打扰了正在休息的宿姜。 “妈,我先回对面去,那边的房子还要收拾一下。”宿臻靠在厨房门边,轻轻的敲了敲门框。 家里这边确实没什么事要做,宿妈妈也就不留着他了,只是问了句,“你晚上过来吃饭吧,你爸晚上应该也回来了。” “不了,宿雪那边有点事,晚上我就不过来了。” 一段稀松平常的对话后,宿臻带着宿妈妈硬塞给他的水果出了门。 现在才下午一点左右,离晚上还早着呢! 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宿臻是真的无所事事。 从前做好的人生规划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彻底颠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规划虽然制定了出来,但还一步都没有实行。 因此,他现在只需要面对重新制作人生规划的问题,而不是围着从前的规划不断的收拾烂摊子。 另一边的宿雪,今天一天都没有好好听课。 上课时,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课,她的桌面同其他同学一样,堆满了书,高中三年的书全都在这儿,还得加上其他的试卷和辅导工具书,只要她头一低,基本上就是被埋在书堆里,从外边看是看不到她在做些什么了。 她也没做其他的事情,就是搓着红线绳在编手链而已。 宿雪说了要把五帝钱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宿臻,但她总不可能真的只送一枚铜钱的。 像铜钱这种东西,除了用来收藏以外,宿雪也只能想到做成铜钱剑或是编成手链。 她手上只有一枚铜钱,铜钱剑是没办法指望的了,铜钱手链还是能期待一下的,红绳也是在贺知钰那里买的,据说是和铜钱一样,都是托高人开过光的。 宿雪依旧对这些不怎么相信,但这不妨碍她想要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宿臻。 整整一天的课,她都在尝试着用红绳编手链,总算是在下午课程结束之前,把编织的手艺练到可以拿出手的地步,成功用红绳和五帝钱编出了一条铜钱手链,还是可以自动调节大小的那种,手链上除了铜钱也还有其他小珠子充当装饰品,宿雪只是为了美观才用小珠子的。 但是就贺知钰所言,这些小珠子好像也挺厉害的。 第二十九章红衣怨九加更章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虽然说约定的时间在晚上,但宿雪总是要提前准备一下的。 上课时间,班上其他同学都在认认真真的听课。 只有宿雪借着书堆的便利,悄悄的做着她的手动活。 旁边的同桌贺知钰贺宝宝,不仅没有出言制止,还偶尔低下头来指点她两句。 小姑娘的友谊本来就是简简单单的,你喜欢的做的事情,我就陪你一起做,至于这样对彼此的未来有没有影响,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她们呀! 就喜欢活在当下! 下午有三节课,第二节课的课间,宿雪捧着花了一天的功夫,总算编好了的铜钱手链,左看右看。 “宝宝,这个小珠子看上去很不一般呀!你白送给我,没关系吗?”宿雪在朋友交往中向来是不喜欢占别人便宜的,别人给她三分的好,她都要添添补补还回十分才行。 现在瞧着手链上的小珠子,她又有些不安心了。 贺知钰枕着手臂,侧过头看向宿雪,小珠子当然不是凡品。 如果灵珠都是凡品的话,那世上恐怕就没有什么珍品的东西了。 没错,贺知钰送给宿雪的小珠子就是如今修真界中人梦寐以求的灵珠。 从前天地灵气充足,不像现在这么稀缺,世间还有灵石矿脉,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情,现在这世道,灵石是没有了,灵力凝结成的灵珠倒是还有些,但是一来世间灵气不多,二来也不是所有的功法都能将灵气凝结成灵珠,这也就造成了灵珠同样稀少的境地。 像宿雪编的这条手链上,有不下数十个灵珠,个头是只有通用灵珠的十分之一,但架不住它数量多,且灵力精纯,这价值一下子就上去了。 “当然没关系啊!这个珠子对别人来说或许很难得,但是我家有专门的生产线,就是做这个的,我小时候还拿这个去喂鱼呢!真的不费什么事。”贺知钰连连摆手,灵珠对其他人来说是好东西,但对她来说只能算是稀松平常,“要不是它看上去还合适,我也不会拿出来,要是你还觉得过意不去,就把它当做是我哥哥送给你哥哥的礼物好啦!毕竟这个珠子也是我从他那里拿的。” 宿雪苦恼的看着手链,现在拆开重新再编一条,肯定来不及了,而且她也不能保证重新编的会比现在更好。 “那这个手链是不是就要算是我和你哥哥一起和送的呀?”宿雪扁扁嘴,有些委屈,“我能把这些小珠子买下来吗?分期付款,你知道的,我买完了铜钱,现在手上没有多少余钱了。”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管对方做了什么,在她眼里都是好的。 贺知钰也是这样。 她很喜欢宿雪这个朋友,连同她小小的倔强和偶尔的怯懦,都是一样的喜欢。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它当做提前送达的生日礼物,我记得你的生日是按照农历来算的,二月初二的花朝节,对吗?”贺知钰眉眼弯弯,笑着伸手在宿雪的头顶拍了拍,“说起来,我下个学期可能一开学就要请假,也不知道你生日的时候,我能不能赶回来呢?” 宿雪:“要请那么久的假吗?” 她皱了皱眉,下个学期就是高中最后一个学期了,贺知钰的成绩是很不错,但强中自有强中手,比她厉害的人也还有许多,她请个假再加上寒假,怕不是要有两三个月都不会到学校来了。 “你请假肯定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就不问你是什么事了,不过你一定要记得抽出时间来复习功课呀!我不太喜欢老师们一直重复的那些话,但他们说的有些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比如高考对我们来说确实是很重要的。虽然现在有很多大学生回乡养猪杀猪的新闻,但想要更好的生活,自身也得变得更优秀才行呀!” 宿雪开始进入碎碎念的状态,一说就停不下来了。 上课铃都打响了,她还在小小声的劝说,贺知钰在一旁单手撑着下巴,也不提醒她,反正这节课老师去开会了,让学生们自由活动,教室里都快要吵翻天了,也不会有人介意宿雪在这里说话。 再者说,贺知钰还是挺喜欢宿雪这么关心她的,她在家里还是蛮受宠的,但是父母兄弟的关爱和宿雪的关心还是不一样的。 时间在宿雪的碎碎念还有贺知钰的偶尔应答中,很快就过去了。 “晚上记得帮我和班主任请假呀!”宿雪拿着包装好的礼物盒子,等贺知钰比了个OK的手势,这才出了教室,往校门口的方向跑去。 贺知钰看着宿雪跑远的背影,突然很羡慕宿臻。 她是亲眼见着宿雪有多维护宿臻的,也知道她为了给宿臻准备礼物,付出了多少努力的,她也想要个对她全心全意好的妹妹。 从学校离开,宿雪顺着马路很快就到了宿臻住的小区。 小区保安可不会因为宿雪是个小姑娘,就直接放她进门,他们都是按照程序办事的,严格的很。 宿雪想要给的惊喜暂时给不了,只好站在小区门口的花坛上给宿臻打电话。 不一会儿,宿臻就从小区里走了出来。 宿臻不是个多话的人,宿雪在宿臻面前除非必要,平常都是很矜持的,通俗点说,就是没有话题聊,她就能一直保持安静,一路上,两人也没怎么说话,保持着沉默就到了住房。 住房不常住,厨房里锅碗瓢盆不缺,就缺个灶,想要做饭就挺麻烦的。 宿臻原本都准备带着宿雪在小区外的饭店吃一顿的,但小姑娘期期艾艾的望着他,就问今天是不是能吃到他亲手做的菜。 在对待宿雪的事上,除非特别情况,宿臻一向是不舍得让她失望的。 做顿饭而已。 也不是什么难于登天的事,答应也就答应了。 他前脚刚把小姑娘带回家,后脚又紧接着带着她出门去逛超市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说好了要亲自下厨,厨房连一粒米都没有,他总不能让小姑娘喝白水吧! 刚好带小姑娘一起逛超市,她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回去做,也挺不错的。 就是现在有些太晚,超市里的菜可能没那么新鲜,然而到菜市场去也是一样的,再说了,房子里是不缺锅,但他缺个灶,可不还得买个电磁炉,刚好在超市一起买了,方便。 超市里逛了一圈以后,杂七杂八的东西都买了一些,天也差不多都黑了。 下半年的天,本来就黑的早。 宿臻带着宿雪,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小区住房,东西整理了一下,就钻进厨房,开始准备做饭。 第三十章红衣怨十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饭很快就做好了。 一般来说,如果只是些家常菜色,做起来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宿臻做菜的手艺本就是从实践中历练出来的,做的多,也就会了,相应的速度也就上去了。 买菜的时候,挑的菜都是宿雪喜欢的,最后的成品当然也都是她爱吃的菜色,再加上有个兄控滤镜在,她更是赞不绝口。 用过饭之后,宿雪是想要表现一下,争着想要去洗碗。 宿臻没让。 他的理由也很充分,洗洁精伤手,再说了他明知道小姑娘讨厌油腻腻的油污,怎么可能还让小姑娘动手。 “哥哥你对我这么好,我将来要是找不到男朋友可怎么办呀!” 宿雪扒拉在门框边,笑嘻嘻的看着厨房里洗碗的宿臻,她有个这么宠她的哥哥在,给未来男朋友设定的标准再低,也得有哥哥的二分之一好吧! 毕竟之所以想要找男朋友,也不过是因为想要有一个宠着她,而她又愿意宠着对方的那么一个人么! 如果那个人对她不够好,她又何必委屈自己呢! 她向来信奉宁缺毋滥来着,大不了就是一个人过咯! 宿臻笑笑:“现在就想着要找男朋友了吗?说说你的要求,我帮你物色物色。” 宿雪:“emmmm。” “还是不要了,我还是个孩子呢!男朋友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宿雪疯狂的摇头,生怕宿臻把她开玩笑的话当成真了。 这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想当初,她还在读小学的时候,就因为父母不守信用而感到委屈,看到宿臻就说不想再做她爸爸妈妈的孩子,想要当宿臻家的孩子。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是以劝说为主的吧! 但宿臻是个较真的人。 他是真的带着宿雪回家,去和宿爷爷商量过继的事情,虽然最后的结果是两个人被领到宿大爷爷家,被大奶奶拎着棒槌满村子的追着打,但从那时起,宿臻说话算话的形象就在宿雪心中落地生根,再也没有改变过。 事实上,从小到大,宿臻也是真的从来没有让宿雪失望过就是了。 宿雪一本正经的说:“学习使我快乐,我生平唯一的挚爱就是学习。” “你呀!”宿臻洗着碗,手上湿漉漉的,不然现在就已经敲上了宿雪的脑袋了。 将清洗好的碗放进碗橱里,刚才用过的厨房用具也都清洗干净,整个厨房看上去都是干净明亮,没有污渍,宿臻这才就着水龙头,抹了把肥皂开始洗手。 虽然洗手是有专门的洗手液,不过宿臻不喜欢太过黏滑的感觉,所以不喜欢用那个。 “噔噔噔噔,马上就到了拆礼物的环节了,哥哥,你现在开不开心,高不高兴呀!”宿雪捧着礼物盒子递到宿臻面前,嘴里还给自己配着音,欢乐的很。 宿臻配合的回道:“嗯,我现在内心非常的激动,非常期待着打开礼物的那一瞬间。”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的拆开盒子上的蓝色丝带,丝带拉花绑的不是那么工整,看得出系丝带的人是个新手,盒子的颜色也是蓝色的,单纯的颜色,没有其他的图案,打开盒子就能看见里面的铜钱手绳,最大的装饰就是正中央的铜钱,小珠子分布在红绳的其他位置,组合在一起之后的效果还是蛮好看的。 “我很喜欢,谢谢你。”作为一个男生,宿臻其实是不大喜欢戴首饰的,不是因为觉得女气什么的,只是不喜欢那种被束缚的感觉。 不过现在么! 差点缠满身的白色绷带就不用说了,他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呢! 手腕上再加一个,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宿臻拿起手绳之后,就往手腕上套,直接用行动证明着自己的喜欢。 自己送出的礼物能被喜欢,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宿雪双手放在背后,手指勾到了一起,忍不住开始小小的炫耀。 “我都打听过了,风水界的法器是很重要的,不过那些都太贵,我暂时还买不起啦!五帝钱是我现在能接触到的最合适的一样了。”她抿着唇,笑意从眼睛中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我问过宝宝,她说市面上的五帝钱有真有假,假的就不用说了,那些真的也不是全都适合普通人买的。” “宝宝说,有些店家卖的五帝钱虽然是真的,但是来源上有问题,是从墓地里出来的。那种五帝钱上带着阴气,普通人买了是会折损气运的。” “我送给哥哥的这个就不一样啦!它是一代一代的传下来的,最适合用来做祈愿祝福一类的事情了。我把最好的祝福都放在里面送给哥哥,希望哥哥能平平安安。” 宿雪叹了一口气,想到上次宿臻无缘无故的突然仿佛瘫痪一般,她还在贺知舟的提示下,用了特别不科学的方式让宿臻恢复了正常,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只能寄望于这种不科学的祈愿是真的有效,她从贺知钰那里买来的五帝钱真的能有庇护驱邪的效果吧! 礼物也送过了,宿雪接下来要关心的就是宿臻离开的事情了。 整个人都窝到沙发里,怀里还抱着个和沙发同色的抱枕,宿雪仰着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宿臻。 “哥,你和叔叔阿姨他们商量好了离开的时间吗?”她问道。 对于宿臻即将远行的现实,宿雪接受的还可以,也挺能适应的。 她喜欢她的哥哥,却也不会想着时时刻刻黏在宿臻的身边,只要宿臻还关心她,每次她找宿臻说话时,宿臻不会聊到一半就莫名失踪,她就觉得可以了。 当然,久别重逢后,她还是会表现的比较黏糊的。 “应该是要等到年后再走的。” 宿臻苦笑着,他分明是因为担心身上的白色绷带会影响到身边的人,才会想着要离开,可像他这样做了决定,却迟迟不实行,又算是什么事呢! 别人或许以为他离开的打算只是心血来潮,可他自己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 “哥哥,你是不是不想出去啊!”宿雪把抱枕往上挪了挪,就露出一双眼睛来。 黑亮亮的眼睛盯着宿臻看了半晌,只听得她说,“我不能说我比哥哥更了解哥哥,所以只说一下我的感觉。” 她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划着一小段距离,道:“哥哥明明是在准备着离开的事情,可我总觉得你是希望有人挽留你的。” 第三十一章红衣怨十一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呐!哥哥” “如果你是因为没有理由留下来的话,我可以请求你留下来吗?” “就在西桥村,或者是镇上。” “也许你可以开一家书店,把狗和猫也带到镇上来?” 宿雪说着说着就放下了手中的抱枕,她不知道为什么宿臻明明想要留下来,却还是固执的选择离开。 如果是她的话,大概就是虽然眷恋着西桥村,但没有人期待她停留在这里,因此她会言不由衷的说着离开的话。 换做宿臻,她想也是差不多的原因吧! 毕竟她和他,其实是最相似的人。 或许是被说中了心中最隐秘的期待,宿臻半天没能说出句话来。 而期待之所以会成为期待,难道不正是因为它的不太可能实现性么? 宿臻走到宿雪身边,原本伸向发顶的手,移到了肩膀上,安抚性的轻轻拍了两下,他转移了话题,道:“你们学校现在早上还要起来跑步吧!” “对啊!”愣了下神,宿雪马上就被转移了注意力,顺势吐槽起学校来,“我们学校的老师可烦了,天天晚自习到十一点半才结束就不说了,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要我们到学校操场上去跑步,五圈哎!跑道一圈就有四百米,五圈就得两千米了,简直是要人命。” 宿臻:“这么恐怖啊!他们可真是让人糟心的。” 他一边应和着宿雪的话,一边手下用力,把小姑娘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带着小姑娘往她房间走去。 “现在天也不早了,你明天还要早起,还是先来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房间,要是不喜欢的话,还能再做些小改动。” 房门打开后,床上床下大大小小的玩偶就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宿雪捂着嘴压下了涌上喉间的尖叫,回过头,异常激动的问道:“这些,我是说这个房间里的这些,都是送给我的吗?” “当然了,本来……”是准备在你中考结束后就送给你的。 宿臻后面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宿雪突然扑上来的拥抱给拦了回去。 小姑娘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小小声的说了句什么,抬起头时见到宿臻疑惑的眼神,她又大声说道:“我最喜欢哥哥了。”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实际上宿雪刚从宿臻怀里出来,转头就冲进房间里,还嘭的一下带上了门。 “真是……” 宿臻好笑的摇了摇头,宿雪害羞的方式总是这么奇怪,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里。 不得不说宿臻对情绪感知的能力还有待加强,宿雪可不是害羞了。 带上房门的那一瞬间,宿雪还是有点心慌的,但是让她不关房门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她都快要哭出来了。 作为一个笑点泪点都特别低的姑娘,宿雪有时候也挺为难的。 总是不适合的场合哭或是笑,与之相应的所要承担的异样眼光,是不可能轻易忽视的。 宿雪一直知道宿臻是最负责的哥哥,他对她的有求必应,有时候都让她害怕。 当你习惯了一个人的百依百顺,倘若他有一天对你有了一丝丝的忽略,你能保证自己不会有一点怨言吗? 人类的劣根性让人们无法对此作出保证。 而宿雪的害怕也是出自于此。 她想象不出哥哥不再关心她,她应该怎么办,所以她尽可能的对宿臻好,期望能维持这段对她来说很重要的感情。 只不过突然看到从前梦寐以求的东西,宿雪的失态应该还是可以理解的吧。 玩偶的事情还得追溯到更早之前,发生在她小学的时候。 乡下的小学通常都是一个年级一个班,同班的同学基本都是一起度过六年的小学时光。宿雪在小学读了三四年的书,也有了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其中一个就是附近村子的小孩。 因为长时间没有和过去的朋友联系,自然而然的就断绝了往来,宿雪都已经不记得那个孩子长什么模样,也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了,只依稀记得她长得挺好看的,这里为了方便解释就叫她小美吧! 有一次,宿雪跟着几个小朋友一起去小美家玩。 这里需要注释一下的是,她们班上的同学大多都是留守儿童,小美和她一样,也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而父母在外工作,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才能回来待上一段时间。 她在小美家看到了一个有两米高的白色大熊,大熊的眼睛是天蓝色的,它的脖子上还系着紫色的蝴蝶结缎带。 当时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宿雪顿时惊为天人,她只玩过小卖店里的那种廉价洋娃娃,金黄色的如同稻草般的假发,洋娃娃身上的小裙子也都是大红大紫的颜色,每每买到手上,玩不了两天,必然是没了假发和衣服,只剩下秃头的塑料人形。 也不是她不珍惜东西,主要还是东西太廉价,容易坏。 而且就是这么廉价的洋娃娃,宿雪也没买过几次,毕竟她小时候是没有零花钱这种说法,压岁钱也是过年后就要上交的。 宿雪羡慕极了。 小美告诉宿雪,她爸爸妈妈因为担心她在家会害怕,所以在外面买了一个超大的白熊送给她,让白熊陪她一起睡觉,有白熊在,她就再也不会害怕了。 彼时,连同宿雪在内的一众小朋友都特别的羡慕小美。 宿雪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回家后,没好意思和爷爷奶奶说她想要可以当陪睡的白熊,就跑到隔壁找了宿臻,一股脑儿的都跟宿臻说了。 然后,就是过年,宿雪她爸妈回来了。 她爸妈带着她一起逛商场,还没进门就碰到她爸妈的朋友。 两家人一起逛商场,对方家里的小朋友哭着吵着要小汽车,小朋友吵得他妈妈都想要揍孩子了,宿雪妈妈就笑着告诉她朋友,她女儿可乖了,从来不会要这些又贵又没用的东西,她倒是想给小孩买个洋娃娃什么的,可小孩子就是不喜欢。 那天,宿雪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 虽然年纪小,但她那时已经知道,面子对大人来说很重要。 她没有吵着要大熊,一路上都乖乖的,大人们问她话,她也都是有问必答。 到最后,她妈妈问她想要些什么的时候,她也是笑着告诉妈妈,她想要买些书回去。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说过自己喜欢玩偶的话,每次爸爸妈妈打电话回来问她想要什么,她也只说自己想要书,如果再问详细一点的话,她就会说自己想要童话书。 没有人问她为什么要童话书。 如果有人问的话,她一定会说,现在的童话书都是甜甜的,看多了会让人觉得开心。 第三十二章红衣怨十二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这天晚上,宿雪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小姑娘,可怜兮兮的看着橱窗里可望不可即的白熊,她站在小姑娘的旁边,同样看着那只熊。 橱窗上的透明玻璃消失不见了,有个穿着白衣服,笑起来让人感觉是春暖花开的小哥哥,推着白熊,走了出来。 她和小哥哥一起,把白熊送给了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抱着熊,眉眼弯弯的样子可爱极了。 梦醒之后,宿雪依旧很高兴,她动作小心的打开门,在卫生间里小心翼翼的梳洗过后,正准备去学校。 她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睡眼朦胧的宿臻摇摇晃晃的从厨房走出来。 “早餐我就随便弄了个三明治,还有一包早餐奶,放在餐盒里了,你带去学校吧!”宿臻打了个哈欠,眼角闪着泪花,道:“外面天才蒙蒙亮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学校啊!” 宿雪连忙摇头,“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的。” 她看着宿臻马上就要站着睡着似的样子,惊讶他居然能保持着这种状态在厨房给她做好早餐,虽然只是简单的三明治和早餐奶。 “嗯,那你路上小心,我还要再睡一下。”宿臻哈欠连天的,一摇一晃的回了房间。 惊觉宿臻起这么早只是为了给她准备一份早餐,宿雪望着被塞到手里的餐盒,有些呐呐不能自语。 这种有家人帮忙准备早餐的待遇,似乎是自从她小学毕业后,就再也没享受过了吧! 毕竟,她爷爷奶奶已经很习惯她上课期间在学校买早点吃,放假期间不吃早餐了。 虽然他们也会一遍遍的强调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但也只是强调而已。 自己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宿雪也知道自己有时候很矫情,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却喜欢发散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不过她通常也只是想想就过去了。 人嘛! 总是会有一点小癖好。 出于对自己的爱护,宿雪觉得这个小癖好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也就没有改掉的必要。 她这次和宿臻见过面之后,想要再见面,恐怕要等到放寒假才行,有那么多纠结小癖好的时间,还不如想想待会儿要跑的两千米呢! 和宿雪简单道别之后,宿臻回到房间接着又睡了一觉,再醒过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前往落茶镇的日期再次向后推迟,宿臻在这边也没什么特别要忙的事情,父母那边该知会的,昨天也都说过了。 至于其他的。 他倒是还要约贺知舟出来一趟,买符篆的事情,如果只在微信上聊的话,似乎有些不够正式。 小县城里没什么高档的会客场所,宿臻干脆就找了个饭店,请贺知舟吃顿饭,有什么事情就在饭桌上交流好了。 国人的习惯一向如此,酒桌文化不也是出自这里么! 宿臻在读大学期间,做过几份兼职,还学着同学做了几笔投资,运气不错,赚了些小钱,请客吃饭这种小事,就算不动用老爷子留给他的钱,光凭他自己挣到的钱也是足够的。 饭店有个朴实的名字,叫做“一家人”。 位置也挺不错的,离宿臻住的地方只隔着两三条街,步行的话,走小路,花不到七八分钟的时间。 宿臻提出邀请,约的是午饭,贺知舟是怎么想的,他不得而知,反正光从微信上的聊天记录来说,可以称得上是欣然而往了。 他是提前一天订好的包厢。 十点半左右,宿臻就在家里准备好了,慢慢悠悠的出了门,到了饭店门口,恰好碰上饭店的服务员正在装饰大堂,门口右侧的地方还竖起了一块长方形的巨型广告牌,上面是一对新人穿着婚纱礼服的模样,进了门还能看见一块书写着“欢迎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字样的木牌。 原来是有人在饭店里办婚宴。 进门前,宿臻扫了一眼广告牌上的新人,精修过的大图看上去梦幻的有些虚假,两个人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笑,明明不相似的两个人在照片上看来竟也多出了几分相似。 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夫妻相吧! 一楼大厅里都是前来参加婚宴的人,酒桌上人来人往,时不时就能听见有人在大声的劝着酒。 宿臻跟在服务员的身后,左拐右拐之下,来到自己定好的包厢。 饭店占地面积很大,隔音效果挺好的,宿臻把包厢门一关,基本就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 关上门前,宿臻就通知服务员可以准备他们包厢的菜了。 菜色是在贺知舟答应后,宿臻和他商量以后,再做的选择。 宿臻自己是不怎么挑食的。 只要不是味道太过出格,他都是能接受的。 请人吃饭,当然就不能只看自己的喜好了。 宿臻是有求于人,又不是想要和人家结仇,点的菜自然是不能犯客人的忌讳,能符合客人的喜好,那当然就更好了。 贺知舟在宿臻面前的形象一直都很好,从初次见面到现在,他就没有让宿臻为难过。 就连宿臻把饭店菜单拍成图,发给他,让他自己点菜。 他也都很好脾气的照做了,还告诉宿臻下次请客不需要这么破费,自己做两道家常菜,也是可以的。 后厨的菜做的差不多了,服务员也开始上菜啊的时候,贺知舟推开包厢的门,进来了。 宿臻是打算着边吃边和贺知舟说说话,聊聊符篆的事情,但他高估了自己的人际交往能力。 反正一桌子菜上齐了,两个人吃的七七八八了,他也没能说出什么话。 等到贺知舟吃饱,放下碗后,宿臻也跟着一起放下了碗。 在一桌子残羹冷炙做背景图下,谈论事情,很明显不是个合适的想法。 “那个,这里离我家,挺近的,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脑袋一抽,宿臻提出了另一个邀请。 贺知舟明显是愣住了。 他看着说完后一脸“我到底在说些什么玩意儿”的宿臻,笑了下,道:“我还是第一次去朋友家做客呢?你家里有没有长辈或是晚辈在家,我要不要带点东西过去?” 贺知舟接过话头,不甚巧妙的化解了宿臻的尴尬。 他对宿臻的初始好感挺高的,虽然被贺知亦搅和一通后,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把宿臻列入拒绝往来户中,但是以他的性格,是不会做到那种地步的。 事实上,他不仅没有把宿臻拉黑,反而是对宿臻更亲近了,甚至是真的把宿臻当做至交好友来看待。 虽然,他一开始只是对宿臻身上的白色绷带感兴趣。 第三十三章红衣怨十三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你想喝点什么,茶还是饮料?”把人带回了家,宿臻到厨房里准备待客的东西,冰箱里只有两袋早餐奶孤零零的躺在那里,他尴尬的拿起早餐奶,回头看向贺知舟,“那个,要来袋早餐奶吗?” “给我一杯白开水就好。”贺知舟道。 贺知舟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厨房的门恰好正对着沙发,他能看见宿臻身上显而易见的尴尬。 这并不影响他对宿臻的观感。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得出这间房子没有多少居家的气息,想来宿臻也不是经常在这边居住,房子里没有多少待客的东西,也是很正常的。 宿臻从厨房出来,应了贺知舟的要求,上了两杯白开水。 幸好他出门前,烧了开水,不然现在就只能请贺知舟喝早餐奶了。 画面太美,他有些不敢想象。 装着滚烫开水的玻璃杯,没有把手,捧在手上,不一会儿就烫到捧不住的地步。 “贺先生,”宿臻在吃饭前就已经在心中打了不下数十遍的草稿,然而饭桌上没能用上,现在说出口之前,还是十分的紧张。 贺知舟笑了下,说:“不用那么客气,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他准备说什么来着? 宿臻下意识的看了下手掌,这可不是上台演讲,他手上也没有小抄。 恍了下神,宿臻继续重新组织语言,然后开头就又打结了。 如果他不喊贺先生的话,那他是喊贺哥还是喊舟哥呢? 等等,他昨天上网查的那些求人帮忙,是怎么开口的来着? 好像是要先说些客气话,不能直奔主题来着,宿臻紧张的攥紧了手,又开始想改怎么说客气话。 贺知舟没有催促宿臻,他一直保持着倾听的姿态,嘴角微微上扬,神态平和。 对面的宿臻却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好怎么开口。 他沮丧的低下头,再抬起头时,眼中还未散去的自我厌弃直白的流露了出来。 宿臻周身的气息渐渐不稳,贺知舟能看见他身上那股特别的怨气似乎有了增加的趋势,而且正在慢慢变浓,不出意外的话,怨气的浓度增加之后,宿臻身上的白色绷带也会随之增加。 他出声打断了宿臻的自怨自艾。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可以直接告诉我,虽然不一定能面面俱到,但身为朋友,能帮忙的事情,我一定会帮忙的。” “你真是个好人。”宿臻道。 他松开攥紧的手,指甲在掌心留下数个月牙形的印记,暗红色的痕迹看上去就很疼。 宿臻问:“舟哥,你现在每天的修行功课是不是还要画符篆?我想再买一些符篆。” “我每天都要画上一些,你要吗?”贺知舟道,“不用买,我可以直接送给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大摞的清心符。 宿臻脸一红,摇头道:“我爷爷说,与人交往,是要有来有往的。你把符篆送给我,我承你的情,可我又没什么东西可以回报你的,只好用钱来买,虽然你也不会缺钱。” “符篆对我来说,只是每日必修功课的附加品,并不值什么。”贺知舟见宿臻一脸局促,话锋一转,道:“不过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这样吧,钱就不用给了,你愿意让我把你的情况告诉我师父吗?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不会干扰到你的生活。” 宿臻抬头,有些意外。 他对自己身上的情况半知半解,更没办法理解贺知舟话里内含的意思。 “我忘记了,你应该是不知道这些的。”贺知舟道,然后开始为宿臻解释起来。 他告诉宿臻,虽然现在是末法时代,但人们追求长生不老的想法,自古不绝。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修行人士之中,只要出了点与众不同的事情,就会引来诸多追求长生之人的探寻,那些人执念太深,几近入魔,一旦被他们盯上,就很难解脱。 他还给宿臻举了个例子,说以前某地出了个厉鬼,以其为中心的方圆数十里都充斥着怨气,他却能保持清醒的神智,不曾伤害过旁人的性命。这样违背厉鬼本性的例子一出现,就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力。最后在那些人的干涉下,厉鬼神智失常,被他们引来的天劫劈的魂飞魄散,没有任何转世投胎的希望。 宿臻听的很认真。 厉鬼在那些人手上都没有撑下来,更不用说他这种普通人。 “不是有修真者协会吗?他们管不到那些人吗?”宿臻问。 “修真者协会中良莠不齐,有能力的又与那些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没有能力的人想管也管不到。”贺知舟对那些人是极其的看不上眼的,都什么时代了,还在痴心妄想的家伙,怎么配让他另眼相看,“官方也不是完全不想管,那些人行事猖狂,但也不敢真的无视修真者协会,他们不会对修真者协会的人出手,也很少在普通人面前露出迹象,算是踩着修真者协会的底线行事。” “你要是加入了修真者协会,我把你的情况告诉别人,也不会对你造成危险,不过你现在不是不想加入么!” 贺知舟的一番话都是在为宿臻考虑,宿臻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 他知道贺知舟不会害他,也就同意了他的说法。 说完了符篆的事情,宿臻迟疑了片刻,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他早就和贺知舟说过,他想要去落茶镇的事情。 但是落茶镇不是一般的地方,那是在地图上也找不到的特殊地区。 宿臻想要到那里去,肯定不是光靠嘴上说说就可以了。 所以他想问问贺知舟想要去落茶镇,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落茶镇的事情,宿臻本就是从贺知舟处得知的,有什么问题,当然也只能问贺知舟了。 在询问了宿臻准备前往落茶镇的日期之后,贺知舟想了想,告诉宿臻,他有个堂弟刚好要在那个时间段去落茶镇办事,到时候可以让他帮个忙,把宿臻带过去。 不知不觉间,两人聊得时间越来越久,外边的天色也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黑了下来。 贺知舟看了眼阳台,想到上次在奶茶店里,也是这样聊着聊着就忘记了时间。 他结束了谈话,对宿臻笑了笑,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宿臻把人送出了小区,站在街边挥了挥手,“舟哥,再见。” 跟贺知舟告别之后,宿臻在镇上就真的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了。 第二天他就坐上同村人的车,回了西桥村。 第三十四章红衣怨十四加更章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在西桥村里的时间是过的飞快。 转眼间,冬雪已经落下,接着宿老爷子的七七之日就到了。 对于还在读书的学生们来说,也已经是期末时候,再过几天期末考试结束,就该放寒假了。 宿雪是高三生,她放假的时间是最晚的,不过老爷子七七那天刚好是双休日,她有假期可以用。而宿姜那边刚好在七七到来之前,期末考试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的成绩单都是通过网络直接发送的,也不用学生家长特地空出一天的时间,去学校等待通知。 因此,宿爸爸宿妈妈还有宿姜是同一天回来的。 七七算是老爷子丧礼的最后一个环节,它是和头七一样,都是要摆宴席,邀请村中众人以及众多或远或近的亲戚。 宴席是在自家办的。 负责做饭的人是村里会厨艺的妇女,这也是乡里的通俗惯例。 但凡村里有人家要办大事,这里的大事包含多样,丧事喜事都在其中,比如丧礼结婚和升学宴,早些年都是在自家操办这些大事,主人家请来同村会厨艺的妇女,按照她们与主家的亲近程度,或是在村中声望,来分配在厨间的工作,最亲近的或是声望最高的,往往就是主厨,不过主厨的人数通常不是唯一的。 和头七时相似,七七这次,宿臻他们家也是安排了很多桌。 除了堂厅里的几桌,一楼的其他两个房间里也安排上了。 宴客的桌椅和碗筷,当然不可能只宿臻一家出,这个也是在村中各个人家分别借来用的,同样是以与主家关系亲近的为先。 开席前,还有个除灵的仪式。 宿臻一家子是要披麻戴孝的,穿着白鞋,头上系着麻布,宿爸爸宿妈妈头上的可以拖到腰间,宿臻和宿姜头上的则是用一块方形的麻布折叠后系上去的,其他的亲朋好友还有村中人所戴的麻布也是有讲究的。 他们会在离村子不远的空地上画出一个圈,圈里面焚烧的是亡者的遗物,以及其他的陪葬品。 说是陪葬品,其实主要还是纸扎的各种东西,有车有房,箱柜财宝,还有不少的纸扎人。 大火焚烧了所有的东西。 活人们则是取下戴在头上的麻布,捆绑结实不易散开后,从火圈的这一头,凌空抛到另一头,再捡起来,除灵的仪式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 等到宴席结束后,就是真的结束了。 宴席开了不少桌,四四方方的饭桌是要分一席和末席的,西桥村这边的习俗是“尚左尊东”,“面朝大门为尊”。 在这种习俗下,一席就是正对着门的那个位置,一席的左手边是二席,右手边是三席,对面就是末席。一席上坐着的是一桌身份最高的那一位,坐在末席最靠边位置的人,是负责倒酒递烟外加劝人吃吃喝喝,调动桌上气氛的。 虽然宿臻不太会和人打交道,但他作为主家,还是得做在其中一桌的末席上的。 他的性格如何,大家都是知道的。 因此宿爸爸指派他去的那一桌上都是些年轻人,能自己吃吃喝喝,不太在乎席间规矩的那种人。 宿臻他们桌上这群人不怎么喝酒,说话也挺少的,是所有桌里最先吃完放碗的。 桌上的人吃完了下了桌,厨房里的做菜帮厨的人过来收拾完桌子,就着收拾过的桌子重开了一桌。 这次就不需要宿臻做些什么了。 他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捧着一次性的纸杯,到院子里晒太阳去了。 没晒一会儿,宿雪就气呼呼的跑了过来。 “哥哥,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看着就让人生气。”宿雪小脸气的通红,满脸都是不高兴。 宿臻从口袋里掏出了张清心符,递给宿雪,想让她冷静些。 宿雪没有接。 她气愤给宿臻比划起她刚才碰上的那个人。 时间往前再推一推,推到除灵刚结束的那会儿。 原本宿雪是跟着大部队一起回宿臻家的,但她在路上耽搁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上桌了。 堂厅里吵吵闹闹的,院子里却没什么人。 院门口,宿雪刚跨进一只脚,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下肩膀。 宿雪不高兴的向后看去,她是最不喜欢别人在她背后对她动手动脚的。 在她的背后,矮篱笆墙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人。 “那个人身上穿着的红衣服很奇怪,不像是现在人会穿的衣服,样式有些像是长马褂,两边是用布纽扣连接的。”宿雪说到那个红衣人,气就不打一处来,“哪有像他那样的人呀,来参加三爷爷的七七,居然穿着个大红衣裳,还一直在怪里怪气的笑,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还一直在说莫名奇怪的话,真是个怪人。” “有这样一个人吗?”宿臻有些迷糊。 从火圈那边回来后,他就和他爸一起去招呼人上桌吃饭,等人都安排上桌后,他也跟着一起上桌倒酒递烟,仔细想想,不管是堂厅还是房间里,都没有哪个穿着红衣服的人。 宿雪斩钉截铁的说:“当然有啦!” “当时他就站在离门柱不远的地方,盯着堂屋的大门,笑的可渗人了,就跟个神经病似的。” “我不知道他是哪家的亲戚,看他的样子,肯定也不是什么亲近的人家,我就把他赶走了。” 赶走了? 宿臻没想到宿雪会有这样的操作,他也没有说宿雪什么,拿好话劝了宿雪半天,可算是把人给哄好了。 单凭今天这事,就算是对事不对人,他也是要站在宿雪这边的。 搁人家办丧事的场合穿红衣服,这不是找骂么! 更何况,宿臻自认为他是个护短的,只要宿雪做的不是坏事,他都是要站在宿雪这边的。 “你也别气,这世上奇奇怪怪的人多了去,要是他们做点什么,你就生气,那你这辈子都只顾着生气,也做不了其他的事了。”宿臻看堂厅吃饭的还在吃饭,下了桌的人也都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用不到他特地去招呼,便一口喝完纸杯里的水,将空纸杯丢进垃圾桶里,转头准备把宿雪送回家。 高三生能放的假都不多,宿雪今天晚上还要上晚自习。 宿臻进去和他爸说了一声,拿了车钥匙准备让宿雪先回家休息一下,然后再送她去学校。 按照往常习惯,宿臻都是把人送到家门口再走的。 今天,宿臻目送宿雪进门时,心中突然感觉有些不得劲,便开口喊住了宿雪,小姑娘是依言停了下来,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想了想,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递给了宿雪。 这次宿雪接了下来。 宿臻没有注意到,宿雪接过符篆,两人手指触碰的那一瞬间,他身上的白色绷带动了一下,而宿雪的周围也多了一层常人看不见的白色雾气。 第三十五章红衣怨十五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老爷子七七结束后,各个学校也差不多是到了放假的时候。 宿爸爸开着车,带着一家人到宿妈妈娘家那边转了一圈,外公外婆,姨妈舅舅,谁家也没落下。 兜兜转转,一圈下来,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腊月二十几了。 年前的一波走亲戚走过了,就开始忙活自家的事情。 老家的房子,是宿爷爷一直在住。 宿爷爷生前也是爱干净的人,但打扫卫生这种事情只有嫌少的,没有嫌多的。 而且一般来说,农村都有个叫做“扫尘”的习俗。 人们通常会把腊月二十三到除夕之间的这段时间称为“迎春日”,也有的称作“扫尘日”,大家会在这段时间里抽出一天或是几天,对屋里屋外,房前房后,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清扫。尤其是墙角床下还有屋顶天花板上积攒了一年的灰尘,一定是要仔仔细细的打扫干净的。 民间还有句谚语叫做: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 不过西桥村这边的村民,扫房子的日子都不是固定的,往往是家中什么时候有空了,便抽出时间来打扫。 他们打扫的时候,除了常见的扫帚以外,还有一种特别的扫帚,长长的,竖起来能有天花板那么高的扫帚,为的就是能清扫到天花板上每一处的灰尘。 腊月二十四不仅是扫房子的日子,它还是小年。 这是南方的小年,北方的小年都是在腊月二十三的。 小年这天是要去祠堂迎接祖宗牌位的,不过西桥村没有祠堂,祖宗牌位也是同姓之间,一年一年的轮换,今年的祖宗牌位是在大爷爷家。 晚饭前,宿爸爸带着宿臻和宿姜,拿了草纸和鞭炮就去了大爷爷家。 鞭炮是在院子外面放的,草纸则是在院子里画好的一个圈里烧。 祖宗牌位摆在堂屋中央,牌位面前放了三个蒲团,宿爸爸在外面放完鞭炮后,就和宿臻宿姜一起进屋给祖宗牌位磕头。 磕头是没有强制要求的。 磕一个也是磕,磕三个也是磕,全凭个人的心意。 这也是自从上次老爷子七七那天之后,宿臻还是第一次和宿雪碰上面。 小姑娘穿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是她爸妈在外面买了带回来的那件,衣服买大了两个号,宿雪穿着那件衣服,下摆都盖过了脚踝,袖子也长了大约半个手掌的样子,她把衣服后面的帽子往前面一掀,整张脸就被盖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个圆润的下巴来。 宿爸爸磕过头之后,就站到一边,和大爷爷闲话家常去了,宿臻也没有回家。 “你看上去脸色不大好。”他走到宿雪身边,看着小姑娘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的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宿雪先是摇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有气无力的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感觉有些不舒服。” 她的不对劲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小姑娘生的挺圆润的,两边脸颊常年都是红扑扑的,现在这会儿,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唇瓣也是乌紫乌紫的, 宿臻起初以为她这是冻着了,他伸手碰了碰宿雪的手,是暖呼呼的,额头也不烫,没有发烧。 “好像没有发烧,你现在觉得哪里难受,要不还是带你去医院看看?”宿臻道。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 在有人关心的时候,会显得格外的脆弱。 不过是两句话,并几个带着关心的动作,宿雪马上就眼泪汪汪的看着宿臻,她就是眼里含着泪,还没有哭出来,两只手紧紧的攥着衣袖,委屈的说:“哥哥,我头疼。” 她也说不出自己的头是怎么疼的。 宿臻又问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头疼的,她说自己记不大清了,反正在学校的时候,她就偶尔会头疼的,不过那都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休息够了,头就不疼了。 可这个不是那样的。 学校放假到现在也有三四天了,她的头一直在疼。 醒着的时候,是疼的。 睡着了,在梦里,也还是疼的。 过来迎接祖宗牌位的,只有宿家的人,除了宿臻他们家,就是二爷爷家了,大爷爷二爷爷他们在堂屋里说话,宿臻就和宿雪去了楼上。 宿雪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 衣柜是几十年前的款式,棕红色的,分上中下三个部分,上面的柜门上画着花鸟的图样,中间是个抽屉,下面的柜门上没有花样。 听大奶奶说,这个衣柜还是她结婚的时候,准备的结婚大件儿。 床是普普通通的木板床,这个倒是新打的,床头板上的漆都还是新新的。 床上是两床被子,一床是夏天的薄被,另一床是比较轻薄的棉被。 宿臻捏了捏被角,道:“还是换一床厚一点的棉被吧,你从小就习惯了盖厚重的棉被,这种棉被轻是轻,但你不一定能习惯。” 半天没得到小姑娘的回应,宿臻回过头,就看见小姑娘已经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他伸手想要把小姑娘拉起来,却在看到小姑娘抬头的那一瞬间愣住了。 宿雪眼睛通红,原本是眼白的地方,此刻却泛着血丝,额角的青筋绷的紧紧的,要哭不哭的看着他,很是可怜。 “哥哥,我是真的头疼,不是在骗人。” 她说着这样的话,很显然是被人斥责过了。 宿臻:“我知道你没有说谎,你这样死撑着,也是不行的,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去了医院,也是没用的。”宿雪又把头埋在了膝盖间,她这几天一直在说自己头疼,然后昨天她爸妈带她去医院看医生,内科外科都检查了个遍,医生说她没什么毛病,就是有些贫血和低血糖,连药都不用开,提都没提她头为什么会痛。 医院无用,似乎是第二次有这种想法了。 宿臻突然感到一阵心慌,上次让他有这种感觉的是宿爷爷,没等他把宿爷爷带到医院去,宿爷爷就过世了。 现在让他有类似感觉的人变成了宿雪。 我已经失去一个亲人了,绝对不能再失去第二个。 同样的痛苦,我绝对不想要再尝试第二遍。 宿臻心里如是想着,面上愈发肃穆。 他在小姑娘的发顶轻轻的抚过,轻轻的说:“小雪,你乖乖的,睡一觉,睡醒之后,我保证,等你睡醒之后,就不会再疼了。相信我,好吗?” 宿臻的声音太过温柔,以至于宿雪生不出任何反对的想法。 当她进入梦乡前,脑海中唯一清晰的想法是,真的不疼了。 第三十六章红衣怨十六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宿臻站在宿雪的床前。 小姑娘这会儿已经躺在睡着了。 鹅黄色的被套上,两列五片花瓣的黄花从上而下。 宿臻现在的状态很奇怪,明明是神智清醒着的,然而他却有种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感觉,像是神佛在俯视世间人。 房间的门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关的死死的。 白色的雾气充斥整个房间,尤以宿臻身边的雾气最为浓厚。 绝对不能让宿雪出事的念头占据了宿臻的整个心头。 心念流转间,房间里的白色雾气开始缓慢的向宿雪的耳垂流动,雾气在流动中逐渐凝实,压缩到极致之后,就变成了两颗豌豆大小的白色颗粒物,乍一看上还以为是两个珍珠耳钉,稍微靠近一些看起来就更加的相像了,然而真的走到跟前去看,才会发现那并不是什么耳钉,而是贴在小姑娘耳垂上的不明物体,虽然它们看上去确实很像是珍珠耳钉。 白色颗粒物成形之际,宿臻注意到,小姑娘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的松开了。 他仍然站在宿雪的床边,房间里已经恢复到原来模样,刚刚出现的雾气已经全都消失不见。 床上的小姑娘脸色已经恢复红润。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从平躺着的姿势变成了面向房门的侧卧着。 似乎是做了美梦,她的嘴角向上翘起。 “不会再疼了……” 尾音消失在空气中,宿臻这才从刚才那种奇怪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俯下身,指尖轻轻触碰着小姑娘耳垂上的东西。 同样是白色雾气凝聚而成,可这个的触感却和白色绷带完全不一样。 也许这个东西并不是贺知舟他们所说的那样,它或许不是怨气。 即使宿臻还未踏足修真一道,但也明白,怨气是不会有护人平安的作用。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并不在乎那些的。 “做个好梦。” 宿臻在小姑娘的耳边轻轻的低语着,又给小姑娘压了压被角,尔后转身出去了。 “我姐她……”家里要吃饭了,宿睐在楼下没有看到宿雪,便上楼来找人,没想到会在自家楼上看到宿臻。 “她有些不舒服,已经休息了。”宿臻说着,动作小心的带上了宿雪的房门,“晚饭就不用喊她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哦,好,好的。”宿睐点了点头,果然没有再去找人。 他飞快的往楼下跑去,没有半点留下来和宿臻寒暄两句的想法。 该怎么说呢? 宿睐以为前些日子,在三爷爷灵堂前看到的宿臻已经够可怕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有更可怕的时候。 不敢惹,不敢惹! 第二天,宿臻再看到宿雪时,宿雪果然已经恢复正常,再也没有说过头疼之类的话了。 只是,宿臻心中不详的预感依旧没有消失。 因着这丝不详之感,宿臻一直记得关注着宿雪。 这一关注,就关注到寒假将尽,马上就要到宿雪生日的那一天了。 宿雪的生日很讨巧,恰好是农历的正月十五,元宵节。 小姑娘的生日是按照农历计算的,不像是宿臻。 宿臻是被老爷子带大的,老爷子过日子不是个精细的,他不怎么看农历日子,给宿臻过生日的时间也都是按照公历来计算的。 今年和往年一样,宿雪她爸妈在家没能待上几天,正月初十一到,就捡着衣服包裹坐上火车,出去打工去了。 他们虽然是不能在宿雪生日当天给她过生日,但提前过生日还是可以的。 小姑娘提前过生日的那天是正月初七。 傍晚时分,宿雪端着两块蛋糕上宿臻家了。 “怎么,看上去好像没那么高兴?”宿臻接过蛋糕,一块递给了宿姜,另一块他自己端在了手上,蛋糕上有个两齿的小叉子,他站在院子里就开始吃起来,顺便和宿雪说说话。 宿雪叹了口气,她确实没那么高兴。 过生日吧! 虽然一年也就一次,但她的期待值似乎是放的太高,所以年年都是不尽人意。 可这能怪她吗? 这么多年来,她的标准已经是越放越低了,好吗? 过年前的时候,她爸妈就在说,今年要带她和她弟出去玩一趟,也不说去什么特别有名的名胜古迹了,就到附近比较出名的方鹤山看看。 可年前有年前的事情要忙,没能去成。 年后吧! 又要拜年走亲戚,也没能去成。 现在好不容易到了正月初七,亲戚家都走过了,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忙了,今天还是给她提前过生日的日子,她就提议一家人去方鹤山看看呀! 宿臻:“爬山爬累到了,所以又不高兴了?” “什么呀!根本就没有去方鹤山,今天一天我都是待在家里的。”宿雪翻了个白眼,被宿臻打了下肩膀,让她不要做怪模样,她脸上的沮丧变得更浓了。 “我爸我妈的理由一大堆,反正说来说去就是没时间带我去,他们还说要是我真的想玩,他们给我出钱,让我自己找人一起去玩。”宿雪扁了扁嘴,道:“我要只是想去方鹤山的话,我什么时候不能去,非得留到今天去,他们根本不懂我要的是什么,我不就是想要一家人一起出去走走么!” “他们总是说话不算话,我以后再也不要相信他们的话了。” 宿臻每年都能听见宿雪这么说,可等到她爸妈下一次再承诺她什么东西,她不还是会相信,然后眼巴巴的等着承诺什么时候会实现。 送过来的一小碟蛋糕,很快就被吃完了。 小叉子和用来盛蛋糕的纸碟子被宿臻丢进了垃圾桶,他伸手揉乱了宿雪的头发,道:“他们过两天又要走了,现在肯定很忙,没时间出去玩,也是情有可原,我们不生气了,总是这么喜欢生气,是会变老的。” 被弄乱了头发,小姑娘连忙护住脑袋,不肯再让宿臻动她的头发。 “不能碰的,会秃的。” 说到会秃,这可以说是宿雪永远的痛。 想当初,她也是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 可惜,挡不住年少不懂事的侵袭。 那时,她嫌弃头发太多了,每天都要梳头,太碍事,就去理发店里把头发给打薄了。然而,她并不知道,打薄就是把一根头发削掉一半,而不是她以为的剪掉一半头发。 于是乎! 她的发质越来越差,秃头也变成了她的新苦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吧! 第三十七章红衣怨十七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提前过的生日不怎么愉快。 等到正式生日那一天,宿雪是和宿臻一起过的。 一大清早,在家里吃过早饭后,她就要屁颠屁颠的跑去宿臻家。 宿睐惦记着他姐提前过生日的那天,被爸妈否决的提议,便想着在宿雪正式生日这天给她补回来。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姐不肯带他玩。 白瞎了他一片为姐姐着想的心。 “姐,我也能陪你过生日啊!”宿睐在宿雪出门前,把人给拦下来了。 他也不是说宿臻这个哥哥有什么不好,可是明明他和他姐更亲,不是吗? 宿雪上下打量了宿睐一番,男孩子发育迟缓的时候是真的半点也不长,真的发育起来,就跟按了快进似的,蹭蹭蹭的往上长,宿睐虽然才刚读初一,但是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人高马大,至少和宿雪比起来,已经和她一样高了。 不知不觉中,那个会拉着她自行车后座,不让她出门玩的小屁孩,已经长大了。 就是这个性格还是一如既往,让人不好说话。 “我都和宿臻哥说好了,临时加带一个你,算什么事啊!”宿雪摇摇头,果断的拒绝了宿睐,看在人也是想要和她好好交流的份上,宿雪勉为其难的给宿睐解释了一下,“这几年我生日都是和宿臻哥一起过的,谁让你不早说呀!这样吧!等明年,明年生日我们在一起过啊!” 她摆摆手,从宿睐旁边绕了过去,一溜烟的跑远了。 宿睐在院子里眯了眯眼睛,想了想惹恼姐姐的后果,还是打消了偷偷跟上去的念头。 捏着口袋里攒了许久的零花钱,他叹了口气,算了,下次就下次吧! 往后的时间还长着呢! 而且他还听说宿臻再过段时间就要出远门,出去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就让让他呗! 在等宿雪来的那段时间里,宿臻把该准备的东西也准备好了。 “今天想要去哪玩?和往年一样,去市里的游乐园,还是去方鹤山?”宿臻在学校已经考过驾照了,回家后没有买车,但他爸已经买了一辆,他要用的话就直接用了。 在车上坐好后,宿雪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本,朝宿臻扬了扬,道:“不去游乐园,也不去方鹤山,我已经做好路线规划了,哥哥只要把我们带到县城里去,找个地方停好车,然后我带你一起走啊!” “你确定?”宿臻问的有些犹豫。 他认路的水平只能称得上一般,来回走过的地方,只要上了五六次就不会走错。 但小姑娘不一样。 除非是一条路笔直的通到底,否则她都能走到岔道里去,而且走着走着,她就又转回原地了。 之前他还在读高中,宿雪跟家里人来县城买东西,刚好他们学校在进城的路上,小姑娘就半道下车来学校看他。 进学校的时候,是他出去接的,倒也没出事。 等宿臻去上晚自习了,小姑娘从教学楼走去校门口,她愣是在校园里转悠了半个多钟头,然后蹲在教学楼门口抹眼泪,差点把教导主任给招出来。 宿雪迷路的“丰功伟绩”多了去了,她自己也是知道的。 被宿臻这么一问,她却不怎么慌张。 看样子确实是提前做了很多的准备工作。 “哥哥,你放心,我这次都准备好了。”宿雪抱着小本本,一脸笃定的说。 宿臻在宿雪的指挥下,把车停在了县城里的一路公交车附近的停车位上,停好车后,就被宿雪带着坐上了k1路公交车。 这个班次的公交车是这两年才出来的新车次,起点站是县城里的火车站,终点站是市里的火车站。 “我们这是要从市里坐火车走吗?”宿臻摸了摸口袋,因为要开车的缘故,他今天把身份证和驾驶证都给带上了。 不过临时去买票,可行么? 现在还算是春运期间吧! 那些回家过年的学生和农民工们还没有全都离开吧! 宿雪把小本本打开,默念了几遍,听见宿臻的问话,有些茫然的抬头,“坐火车?为什么要坐火车?我没有安排坐火车啊!” “不用坐火车吗?”宿臻有些不习惯。 他和宿雪之间,一向是他充当照顾人的那一个,每次拿主意安排事情的都是他,这还是第一次全都听宿雪的。 莫名有了种孩子长大了,不需要他了的感觉。 宿臻觉得有些囧。 他们没有坐到底站,而是坐到市里之后,中途换乘了市里的一路车。 上了车后,宿雪就高高兴兴的对宿臻说,这次是要坐到底站的。 “再过半个小时,我们就能到一路车的底站了,”宿雪把小本本往口袋一塞,回头对着宿臻说,“我本来的心愿是想要去看海的,旅游攻略上,有的说海边不好看,都是游客们留下的各种垃圾,也有人说很好看,我是没有见过,所以都不知道的呀!” “那怎么不去看海,你想去的话,都可以去的。”宿臻道。 宿雪笑笑,“去当然都是可以去的啊!” “我就是觉得最好的东西,应该放在最后来享用,才好呀!” “不管是海边还是江边,我都没有去过。” “今年开学以后,再读一个学期,我就要参加高考了呀!我都已经打算好了,今年的生日我要和哥哥一起到江边看看江水,如果能租到船,坐会儿船,也挺不错的。等到高考结束后,我们再一起去看海!” 宿雪眼睛转了转,有些勉强的说,“到时候,把宿睐也带去好了,他今天就想和我一起出来玩,不过我没有带他啦,谁让他不提前说来着。” 宿臻:“我觉得你的想法特别好。” 面对宿臻如此捧场,宿雪笑的更开心了。 虽然她偶尔也会抱怨家人对她的疏忽,或是谁对她做出承诺没有实现,但那都不妨碍她对生活充满希望。 不管经历是好还是坏,她总是希望未来会更好的。 江边其实没什么好玩的。 这里大部分都是住家,连正经的店铺都很少,而且大多是关着门的。 江边还有堤坝,从公交站台往前走几步,顺着台阶上了堤坝,隔着栏杆能看到广阔的江面。 近看的话,江水或许会有所不同,但站在堤坝上看,眼前就是白茫茫的一片,江水也会闪着粼粼波光,偶尔还会有几艘船在江面穿行。 至于宿雪想要租条船的想法。 可惜,这里没有那个市场。 船是没能租到的。 他们也只能站在堤坝上看看江面,吹吹江风而已。 第六十章宿雪番外第一人称阴郁风,雷者慎入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我是宿雪。 一个在外人眼里大概算得上白眼狼、没心没肺之类的人。 当然,宿臻也就是我哥。 他肯定不会那样认为。 我了解他,比他了解我还要了解他。 这句话说起来可能有些绕口,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在他的眼中,我是个十足十的小可怜,谁都有可能来欺负我一下。 但我没那么可怜的。 很久之前,久到我还没有成为宿臻身后的小跟班。 因为村中的同龄人大多是男孩子,五六岁大小的孩子是已经有性别意识的,至少那时候,我对男女之间的认识,就是男孩子喜欢玩的游戏,都是我不喜欢玩的,而我喜欢玩的,他们也不喜欢。 他们喜欢在村子里玩官兵捉强盗的游戏。 从村头跑到村尾,一刻也不会停歇。 来来回回的打闹着,仿佛永远都是精力无限。 除了这个,男孩子也是会玩跳皮筋的。 他们玩的和大多数女孩子玩的不一样。 不再是两个站着固定住皮筋,另外的人在旁边跳着“小皮球,圆又圆”之类的东西。 而是三个人固定住皮筋,皮筋的高度会有所不同,从脚踝处的一级上升到膝盖上的二级,然后慢慢的向上增加,最高是到耳朵上。 这种跳皮筋的游戏,玩的不再是仅限于步伐,它更看重弹跳能力。 通常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我除了充当固定皮筋的角色以外,其他的都不能指望我的,淡然有我做为他们的队友,我永远都是被他们带着,凑人数的。 所以他们玩这个的次数不多。 他们更喜欢玩官兵捉强盗。 不需要带一个负累,而我也只需要找一个隐蔽的角落躲起来就好。 宿臻虽然是我堂哥,但我们之间差了七八岁。 我六岁那年才刚读小学,他都已经去读初中了,我们一开始根本就玩不到一起去。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大概就会保持表面的亲近,出了西桥村,再见面认出了彼此也不会特地去打招呼的那种亲近。 世上总有许多事巧合的让人不敢置信。 他在村后草丛里发现正在打瞌睡的我,就算是其中一件。 我有跟他解释,我是在和村里其他的小孩玩游戏,不是因为没人陪我一起玩,就偷偷躲起来哭,我眼角的眼泪,也真的是打哈欠留下来的。 不过他好像不怎么相信我说的话。 从那时起,他就习惯把我带在身边。 说起来,比起和小伙伴们一起在外面玩耍,我更喜欢留在家里。 看看电视,或者看本故事书,都比在外面疯跑,更让我高兴的。 成了哥哥的小跟班以后,不论是故事书,还是看电视,他都能带着我一起。 那个时候大概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吧! 心里没有压抑太多的事,每天的烦恼也无非是下顿饭吃些什么,生活简单的不得了。 后来长大了,就不行了。 从小学到初中,每年暑假我都会坐火车去我爸妈打工的地方。 有时是爷爷奶奶送我和弟弟去,也有的时候是跟外人一起。 别人家的孩子面对离别,都会情绪激动,就算不会流眼泪,也总会红了眼眶。 只有我,会像个没事人一样。 我妈妈也问过我离开他们,我不会难过吗? 我忘记我是怎么回答的,也忘记她当时听到我回答的表情。 只记得在那次问话过去许久,我听到我妈妈和她朋友闲聊时说的一句话。 “我家的孩子才真的是个白眼狼呢!人家小孩和他们爸妈分别,都哭的稀里哗啦的,就她跟个没事人似的,那心就像是铁打的,疼她有什么用哟!” 也许面对离别,我应该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哭出来的。 可是我不明白,如果离别已经成为常态,那么还有哭的必要吗? 我记得听到那番话后,我跑到宿臻家对着他哭了好半天,任凭他怎么哄,我也还是什么都不说。 只不过是一贯认知被打破而已。 真计较起来,也没什么可说的。 我以为我是他们手心里的小可爱,其实在他们眼中我是怎么喂养都没用的白眼狼。 确实有些不对等,但你也就那样了吧! 人生难得糊涂。 有些东西听过就算了。 所以哭过之后,我就把那件事藏到心底最深处,假装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过那种话。 我也学会了每次面对离别时,都要哭红眼眶。 哪怕真的哭不出来,动手揉也要把眼睛揉红了。 不就是要真情流露吗? 我也可以的。 虽然每次那样做之后,都会在心底嘲笑自己的虚伪。 伪装成别人口中的好孩子,成为人们交口称赞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一定要先站在别人的角度想问题,把自己的立场放到最后,这样有意思吗? 我觉得没意思极了! 可是我已经习惯了。 有些人会对自己缺少的东西,格外的向往。 我爸爸妈妈从来不会说他们爱我。 那些场面话,他们说的漂亮极了。 还会时常许下一些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 只有我才会傻乎乎的相信,然后当承诺不会兑现时,心中满是怨怼。 可等到他们说出新的承诺时,我还是会相信。 因为假如就能兑现呢? 所以我想要成为一个很好的人,如果能成为他们的骄傲,或许他们会看到我。 就像很久之前,哥哥看到我一样。 谁让他们对我好的时候,是真的用心了的好呢? 撇开那些显而易见的不高兴,和爸爸妈妈相处的愉快场景似乎不太多。 但每个场景挑出来想一想,都能甜上许久。 总有那么些时候,他们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不用他们开口,我都能感到他们是爱着我的。 我想让那些时候变得更多一些。 可惜。 最后好像还是不太能够。 其实在三爷爷的葬礼上看到那个穿着红衣服的奇奇怪怪的家伙时,我就应该做好准备了。 我告诉哥哥,那个家伙一直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其实不是的。 他只是一直在我耳边对我说,你快要死掉了。 不管什么时候,被人说会死掉,都不是什么开心的体验吧! 虽然后来他说的话实现了。 见到那个古怪家伙之后,我对他的话还是心有余悸的,也上网查了一些资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人说,那个古怪家伙的名字叫做喜气鬼,是旧时在别人的葬礼上横死的倒霉鬼,会穿着一身红衣服在葬礼上,看到他或是被他找着说话的人,都会死于非命。 算是一种很凶悍的鬼。 后来不知道是心里因素还是真的存在灵异方面的东西,我的头开始越来越疼。 爸爸妈妈也带我去医院看过医生,各种检查都做了一遍,除了有些贫血和低血糖以外,就没有其他的毛病了。 然后我和宿臻说了。 他果然是世上最厉害的哥哥。 和他说过的第二天,我的头就一点也不疼了,就是耳朵上多出了一对珍珠耳环。 我没有打耳洞。 那对珍珠耳环就像是从肉里长出来的那么自然。 而且除了我和哥哥,好像就没有其他人能看见。 珍珠耳环应该是哥哥弄出来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能够不让哥哥和我以外的人看见的,但是出于种种考虑,我也没有和任何人提起它的事情,就算在哥哥面前,我也是装作看不见它。 高中的最后一个生日,我是和哥哥一起过的。 没那么愉快,但也没什么不高兴的。 就很普通的样子。 生日过后,就是高三下学期开学。 开学前,我和爷爷吵了一架,他大概没放在心上,不过我是个喜欢斤斤计较的人。 反正我上高中以来就没让家人送过,三年来报名住宿的事情,都是我自己独立完成的。 今年我也没准备让我爷爷帮忙。 哥哥刚好有事要去市里,我就让他带我一起去了。 他不是很看好学校的宿舍楼,一直在劝我搬出去住。 他还极力推荐他那套离我们学校不远的房。 我去看过,房间布置的是我喜欢的样子,里面还有很多布娃娃。 那里太好了。 所以我拒绝了。 我不是什么聪明的人,如果真的住到那边去,我一定会无心学习,只想着得过且过的。 那样不行的。 我还想着高考结束后,考到一个省外的学校去,离家里远远的,一年只能回来一两次的那种。 然后找一个喜欢我,我也喜欢他的男朋友。 后来,那些都泡汤了。 开学还没有一个星期,我就遇到了一件足以颠覆我整个人生的事情。 我就知道总是为别人着想,不会为自己考虑的人,不是傻子就是蠢货。 偏偏我还习惯了当傻子。 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 被人当着全班的面,那样说,我当时真的是相死的心都有了。 明明是没有做过的事,就因为我没有像她那样吼出来,所以我就是心虚,就是小偷,连证据都不用拿出来了,我就应该给她磕头认错?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许真的是心理太过脆弱吧! 明明还是有人愿意相信我的,但在我看来,世上已经没有人愿意相信我,那些嘴上说着相信我的人,其实背后指不定在怎么嘲笑我,所有人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没有任何人能值得我信任。 连哥哥也不行。 我连自己都不愿意相信了,怎么还可能相信除我之外的任何人呢? 那天之后的晚上,我断断续续的做着各种各样血腥十足的梦。 学校里的不对劲,其实我是有感觉的,不过那个时候,我太难过了,也就根本在乎不起来。 珍珠耳环碎掉之后,我就再也想不起任何与快乐有关的记忆。 请假,买衣服。 夜晚的黑雾催促着我走出房门。 那个人和我一样是住在宿舍楼里的,我知道她的寝室号,就在楼下一层,从楼梯口出去的第三间。 我曾做过一场梦,梦里我在晚上进了她的寝室,用刀子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将血液涂满整间寝室,然后吊死在她的床前,让她一睁眼就能和我的尸体对上眼。 我还做过另一场梦。 梦里我用刀割下她的头,写下遗书后,吊死在窗台前。 我恨她,毋庸置疑。 但这个世上就是有很多操蛋的事情。 有些谎话,说上千遍也就成了真。 哪怕我一开始不是那种会为别人着想的人,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这种为人处世的方式之后,我压根就没办法去伤害别人。 哪怕那个人已经伤害到我。 可但凡是不涉及肉体的精神上的伤害,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 她说我是小偷,我知道我不是,我家人也知道我不是。 然而外人不会管我是不是。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别人可不管事实如何,只要听到些风风雨雨,他们就能自动补出一场戏来。 比起成为别人口中那个偷人家钱还不认的小偷,我宁愿别人说起我时,是说有个被人污蔑成小偷,自杀以证清白的蠢货。 在没有其他办法之后。 蠢货,还是比小偷更好听吧! 虽然这样一来,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可能就真的白养我这么多年了。 可是从楼顶上跳下去的时候,我仍然是觉得痛苦比欢喜多。 我没有想到的是,人死之后是能变成鬼的。 当我再次清醒过来,我已经回到了西桥村,停在宿臻家的那个属于我的房间里。 心脏处还停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感觉,在我神智不清醒的那段时间里,有其他人操纵着我的身体,只不过我的执念太深,所以他也没能控制我做些什么。 是的,当我死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也不是非死不可的。 每个人的一生中,都有无数次想要放弃自己生命的想法。 在发生学校里的事情之前,我也曾有许多次不想要再活下去了。 可那些都只是想法,并没有付出实践。 而我这一次死了。 学校里多出了一些东西,能够放大人们心中的负面情绪,而我运气不好,恰好被那种东西缠上了,放大执念之后,自杀之后成为厉鬼。 幕后的人想要的也是人为制造出厉鬼吧! 电视剧里的厉鬼之所以成形的执念,都是为了报仇雪恨。 我就不一样了! 那个人否定了我的一切,虽然我竭力想要证明她说的都是错的,但是能被放大都是和负面情绪有关的执念。 于是我的执念就成了否定我自己。 当一个人认为她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错误之后,会出现什么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 幕后的人希望我成为厉鬼,然后去杀人。 可惜我只想弄死我自己。 大概是因为我不好用,所以幕后的人想要毁掉我这个不成功的残次品。 我赶在他们弄死我之前,找到了哥哥。 把脑海中关于幕后之人的东西都告诉了他,有些不能直接说出口的话,我也换了种方式说给哥哥听。 然后弄死了我自己。 唔~ 时间太短了。 我都没来及让哥哥替我和家里人说声对不起。 就让他们认为我是个白眼狼,自私自利的家伙好了。 反正我也不会在意了。 就这样吧! 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第六十一章回环镇一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春深时节,烟雨重重。 省城外的高速公路上,绵绵细雨在天地间置下一层轻纱,闲来无事的人还能对其谈两句春意正好,路上开车的人就有些高兴不起来了。 烟雨朦胧的前路模模糊糊,就连车前的挡风玻璃上也是一片雾蒙蒙。 雨刷来回的摩擦,也比不上雨丝落下的速度。 室外的气温已经回升,春雨洗刷之下,路边枝头的新叶也悄悄的探出了头,万物已经复苏,不过宿臻的心情依旧说不上好,毕竟就在前不久他就接连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宿臻坐在副驾驶上,左手按着右手手腕上镶着一枚小五帝钱的红绳手链,努力和它建立着所谓的联系。 小姑娘的去世,对他的打击很重,尤其是当他发现,她的死背后是存在幕后黑手的。 现在的他或许还不够格,同所谓的幕后黑手叫嚣,但总有一天,他总能做到的。 宿臻现在是修真者协会中的一员,目前被分配在贺知舟的手下。 有个熟人在身边,好处还是很多的。 比如说,别的新人还在苦哈哈的找着能变成法器的器具,他已经在贺知舟的指导下,开始学着孕养法器了。 说来也是运气,宿臻身上的两件东西,不论是宿雪送的红绳手链,还是老爷子留下来的白玉印章,前者之内含有愿力,后者包含灵气,都有成为法器的资质。 贺知舟的建议是,修行之人的时间都很长,不如就将两件都祭炼一番,一个用作防护,另一个做攻击用,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了。 而宿臻对此也没什么别的想法。 两个东西都对他意义非凡,既然都能做法器,那他肯定就不会丢下哪一个。 虽然具体实施的时候,他对白玉印章是轻而易举的做了初次祭炼,在红绳手链上却碰了跟头。 愿力和灵气不一样。 这年头修愿力的人不多,对应的法门也是稀少。 贺知舟能给宿臻提供修炼灵力的法门,但在愿力方面,他也没辙。 故而,宿臻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和红绳手链建立联系,用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本法子。 他在副驾驶上做着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做的事情,贺知舟则在驾驶位上开车。黑狗阿泉窝在后车厢的座椅上团成了一团,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坐垫,也许是初次离开故土,他的心情有些不太好。 黑猫整个身子都躺在了黑狗的身上,明明后面的座椅是横排的,挤一挤坐上三四个人也是没问题的,可他就喜欢挨在阿泉的身边。 离开西桥村时,黑猫找到宿臻,想要一个名字。 阿泉的名字是宿臻的爷爷取得,他的名字想要让宿臻来取。 可能是时机选的不太恰当,宿臻仍然处在伤心之中,也有可能是宿家人都不擅长取名字。 在差点成为村子里那条和阿泉同胞的活蹦乱跳的大黑狗大黑的兄弟二黑之后,他得到了一个新名字。 阿深。 和阿泉一样都是阿字辈,听上去也比大黑二黑那些乡土风要高级很多。 阿深觉得已经很满意了。 贺知舟是很遵守规则的人。 开车的时候,他既不会打电话,也不会和副驾驶上的宿臻说话。 从上高速开始,一直开到中途的休息区,在停车位停好车,他才看向旁边一路都没吭声的宿臻。 “感觉还好吗?” 车熄了火,宿臻抬头看向左手边的贺知舟,眼神充满茫然,手腕上的红绳手链高冷一如往昔,除了愿力依旧在,就没有其他的变化了。宿臻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可能不太好。” 红绳手链上的愿力来自宿雪,是她由衷的希望宿臻此生安然无恙的体现。 或者他应该把它当做普通护身用,而不是想方设法的让它和白玉印章一样? 万事都可以用缘法来说明。 宿臻觉得自己和红绳手链的缘法可能不那么够用吧! 后边的黑狗和黑猫,已经在伸爪子扒拉车门。 他们就没再说什么,先下车修整一下再说。 当初贺知舟同宿臻第一次遇见时,他就是在做修真者协会中的任务,寻找仙人手札的残本。 修真者协会看似是个普遍意义上的,类似于慈善的组织,但对于其中真正有能耐的人,是有着特别规定的。 比如说,一年至少要完成几个一等的任务。 以前贺知舟的任务都是捉妖除鬼,全是能用暴力解决的事件。 寻找残本的那种任务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谁让他被人算计了呢? 不过就算是被算计了,结果也没有那么坏,不是么? 他们这次出行也是为了一个任务。 玥方市下面有个在网上很出名的旅游小镇,打出的招牌是真实模拟人生。 网购了小镇门票的人,可以凭门票进入小镇,他们在小镇里的身份是随机选取的,没有什么规律可言,当身份确定之后,他们在小镇中的一言一行都不能违背抽取的身份,否则就会被小镇上的治安官赶出小镇。 在模拟人生之余,小镇上还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凶杀案件。 进入小镇的人,可以借助抽取的身份,或是追查凶案,找出凶手,或是单纯的模拟人生。 不得不说,这种另类的旅游小镇在网上还是挺受欢迎的。 许多喜欢猎奇或是喜欢侦探游戏的人,都会买那个小镇的门票。 贺知舟等人的任务不是那个小镇,却也和小镇有关。 旅游小镇本身的位置很偏僻,但在当地的地图上还是有标注的。 这段时间以来,修真者协会突然接到许多起离奇失踪案件,失踪人员在失踪之前都购买了旅游小镇的门票,还有前往旅游小镇的相关记录,可是不管是旅游小镇的工作人员还是小镇附近的出租车司机,都没有人见过那些失踪人员。 这么多起离奇失踪案件中的失踪人员,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共同点。 反正修真者协会给出的唯一共同点就是这些人都是采取自驾游的方式,自己开车前往旅游小镇的。 贺知舟的任务就是找出那些人员的失踪原因,如果能将惹解救出来,就更好了。 贺家传承多年,对不同地方所发生的灵异事件都有或多或少的介绍。 出门前,贺知舟就托家里人查过有关玥方市的资料。 可惜的是,贺家有关这部分的资料并不齐全,仅剩的只言片语也都是在说玥方市中有个非常危险的地方,那里一般人去了,基本就是有进无出。 像这么危险的地方,贺知舟如果是独身一人,或许他还会心甘情愿的去闯一闯。 但带着个刚入门的宿臻,贺知舟是不大想接这个任务的。 然而师命难违! 他做了十足的准备,怀着五成的必胜心,带着宿臻接下了任务。 反正他虽然还不会画瞬移符,但他把师父留下的那两张瞬移符都给带上了。 到时候就算真的遇上狠角色,带宿臻脱身还是没问题的。 第六十二章回环镇二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休息区的餐厅不允许带宠物入内,就由贺知舟进去买东西。 他们一路开车过来也有三四个小时,总是在车里坐着也挺烦人的。 贺知舟买好东西推门出来,正好看见不远处蹲在花坛边仍然专心致志的捏着手腕上红绳的青年,青年旁边还一左一右的躺着一猫一狗,来往的人都不自觉的向他投去惊讶的目光。 宿臻在花坛边等了半天,明明余光已经看见贺知舟的人影,但就是不见有人上前。 他回头看去,挑眉问道:“怎么不过来?” 贺知舟看着青年脚下格外的黏着青年的两只小动物,又瞅了宿臻一眼,带着几分为难的意味。 看着就像是在害怕猫猫狗狗突然扑上去咬他一口似的。 宿臻皱眉,问道:“你是怕猫还是怕狗?” 贺知舟闻言却是一笑,拎着打包好的饭菜大跨步的走了过去,打趣的回道:“我要是怕他们,怎么可能还会让他们上我的车!” 他说的也是在理。 宿臻疑惑不解:“那你刚才为什么那样看他们?” 瞧着有些不想样。 贺知舟有些为难。 宿臻接过他手中打包好的饭菜,解开系成蝴蝶结的塑料袋,里面放着三份饭,他拿出一份递给贺知舟,把自己的那一份留起来放在花坛上,另一份则是均匀分给了一猫一狗。 阿泉和阿深的伙食主要还是猫粮狗粮。 虽然说这两只已经是精怪,他们的胃虽然不能说是铁打的,但和人类吃一样的东西,还是可以的。 但是宿臻不放心。 要不是看在这两只跟着他长途跋涉,太过疲累,他也不会特地让贺知舟带份饭来给他们打牙祭。 “等到了那个镇子上,我再给你们做好吃的,现在只许吃半份,知道吗?” 宿臻和猫狗友好交流着,贺知舟在一旁看的更是为难。 “小臻,阿泉他们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什么?”宿臻愣住,如果这两只不能跟他们一起去,那为什么他把他们带上车的时候,贺知舟都不拦一下。 贺知舟解释道:“你把他们带在身边,不就是因为担心他们么!这次参加任务的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是在进去之前,我们还是要和当地修真者协会的人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到时候可以把阿泉和阿深暂时寄存在他们那里。如果你不放心修真者协会的人,我大哥正好在玥方市,可以把他们送到我哥那里去。” 听完之后,宿臻低头思考片刻,比起听都没听过的修真者协会的人,他当然是更放心贺知舟他哥哥,虽然两边的人他都没见过。 “转道你哥哥家,会不会很耽误时间?” “不会,我们在这里等一下就好。” 宿臻拿盒饭的动作一滞,差点没从花坛上栽下来,“什么叫做等一下就好?” 贺知舟边打开盒饭,边回道:“哦,是我忘记说了,上次我们在学校里找到了一点东西,贺知亦拿回去研究后,一点头绪都没有,他想去祖宅找些资料,可他过年那阵子在祖宅得罪太多人,现在不敢回去,只能去找大哥帮忙,只要大哥出面,就没人敢说他什么。” “我跟他说了在这个休息区碰面,他在我们之后动身的,算算时间也该快到了。” “哦。” “先吃饭吧。” 两人不再说话,倒春寒已经过了,但外面还在下着雨,饭菜冷的还是蛮快的,再不抓紧时间吃饭,等会儿饭就全凉了。 休息区的花坛一个大的在加油站的外面,靠近上高速的那个路口,另一个在餐厅门口,上面还有个透明棚子遮挡着,待在旁边还能挡挡雨。 贺知亦的车一开进休息区,他就瞧见了花坛边站着的那两个人。 整个休息区,也就那两个傻不愣登的站在雨棚里躲雨的。 其他的人都是在餐厅里吃点东西,找个地方坐着休息的。 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情去逗他们玩了,放在他储物器具中的古怪雕像总给他一种很诡异的感觉,有些像是似曾相识,又好像是从未相见,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他来说,还是早点弄清楚雕像里的秘密才是最重要的。 就连宿臻说把猫猫狗狗暂时托付给他,他也没特别大的情绪波动。 只是同贺知舟提了一句,让他们暂时不要把雕像的事情说出去。 协会里的大佬处理的鬼域不下十位数,也没听他们传出过雕像的事情,要么是连大佬们都不知道有雕像这回事,要么就是雕像牵扯重大,不管是哪一个,反正消息都不能从他们口中泄露。 贺知舟身为贺家人,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而贺知亦说一番话,也不过是想要提点一下刚入门的宿臻罢了。 两边交接过后,贺知亦也不说在餐厅吃些什么,开车到旁边的加油站加满了油,然后油门一踩,带着后座上的猫猫狗狗,一溜烟的飞奔出去了。 宿臻拦都拦不及。 他都还没有和阿泉他们道别呢! 休息时间结束,宿臻被贺知舟带着离开休息区,继续开车上路。 车照着地图上的标注,一直开,从高速下去之后,就拐上了小路,到了玥方市下的木安县,修真者协会的人在那里等着他们,到时候会有人给他们失踪人员的资料以及一些和任务相关的资料。 宿臻和贺知舟在木安县停留了一天,基本记下了失踪人员的名单后,第二天才开着车出去碰运气,看能不能碰巧和那些失踪人员走上同一条路。 三月天,好似娃娃脸,说变就变。 昨天还是细雨绵绵,络绎不绝,今天就艳阳高照,晴空万里,除了地上的泥土还残留着些许的湿润,一点也看不出来昨天还下过雨。 旅游小镇被划分在木安县,从县城下去有一条笔直的马路,绕过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就是旅游小镇。 失踪的那些人最后出现的地点都是在木安县,从木安县出去的路口有个摄像头,但出了木安县的马路上连路灯都不全,更别提摄像头了。 所以他们连人具体是在哪一块失踪的,都不得而知。 只能开着车,在摄像头没有覆盖的地区来回跑着,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线索。 在贺知舟和宿臻没有来之前,玥方市的修真者协会的成员已经帮他们排除了大半可能出现问题的区域,给他们减轻了一些负担。 第六十三章回环镇三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从一个县城离开,你能找到数不清的出口。 失踪的人太多,安装了摄像头的路段并不可能是所有。 所以,谁也没办法确定那些人是在什么地方失踪的。 宿臻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来一一排除可能出现的情况,不过他们的运气应当算是不错的,刚开出了半里路就发现了些许的端倪。 他们出门前仍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然而当车子开到某一路段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细碎的雪花。 起初是风中吹来的一两片看不出是雪花的雪花,飘落在车窗前的玻璃上,眨眼间就变成了水滴,雨刷时不时的来回摩擦,无论是宿臻还是贺知舟,谁也没有发现如此些微的差异。 尔后一阵风吹过。 眨眼间,漫天飞雪,整个世界都变做了一片纯白。 他们眼前的那条水泥马路忽然间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雪花覆盖了的乡间小道,而他们开着的那辆白色小汽车也变成了两匹马拉着的木质马车。 宿臻和贺知舟相互对望了一眼。 果不其然,对方身上的衣服也变了模样,瞧着样式像是百年前的富家子弟惯常穿戴的模样。 “是幻觉吗?”宿臻撩开窗帘,探出半个身子看向马车的后方,雪白的道路上留下车辙和马匹践踏过的痕迹,完完全全的颠覆了时空,除了他们两个人没变以外,没有了任何同现代世界有关的东西。 贺知舟默默的看向自己手上还没有放下的马鞭,低头一看,脚边还放着一件兔毛卷边的玄色斗篷,未抖落干净的雪花使得斗篷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伸手一碰,还触手冰凉。 这个不像是幻觉的环境还真的很有意思。 就因为刚才是他开车,换了场景以后还是他在开车么? 他把马鞭拿到眼前细看,模样触感都很真实,一时间他也分不清眼前是什么情况。 世间早就进入末法时代,前辈高人不可见,洞天秘境也早就是传说中的东西。 贺知舟突然想起来,他托大哥找的资料中,除了玥方市的资料外,还夹杂了另一样东西,因为与玥方市无关,他只寥寥扫了两眼。 他依稀记得纸上写着的东西。 明刊本《三才图会》言蜃龙“形似螭龙,有角有耳,背鬣作红色,嘘气成楼台,将雨即见,得其脂和蜡为烛,香闻百步,烟出其上,皆成楼阁之形。” 寥寥数语,不见前言,未有后语,让人摸不着头脑。 贺知舟忍不住将眼前景象同书中记载的蜃景做对比,蜃景皆是虚妄,绝不可能像眼前马鞭一样真实,但若是眼前不是蜃景,纸上的那段话又是指的什么意思呢? “你们是过路人吗?” 宿臻和贺知舟一起掀开车帘,看见站在他们马车前方的少年。 贺知舟挡在宿臻的前面,把人往后按了按,回道:“是。” 少年看出贺知舟的防备,目光开始游移不定,两只手紧紧的缠在一起,脸颊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了一片,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没说出个完整的话来,他抬起头不好意思的朝车上的两个人笑了笑。 宿臻被挡的很严实,只有右手搭在贺知舟的肩膀上,袖子不甚滑落下去,露出手腕上的红绳手链。 红绳手链上有一枚小五帝钱,还镶着数枚灵力凝结成的小珠子,而那小珠子中的灵力与旁边贺知舟身上的灵力如出一辙。 少年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视线从宿臻的右手移到贺知舟的脸上,原来这两个人是这样的关系呀! 他似乎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这段时间的雪下得很大,前面的路都封起来了,你们如果不急着赶路的话,不如和去镇子上歇歇脚吧!”他没有急着靠近马车,而是往旁边走了走,让车上的两人看清前面的路况,以证明他确实没有说谎。 贺知舟回头给宿臻递了个眼色,想看看宿臻的想法。 宿臻。 宿臻都还没有看清少年的模样。 匆忙间的一瞥,只看清了大概的身形,就被贺知舟挡住了视线。 他和宿雪一样,都有些“以貌取人”的习惯,只要是长得好看的人,在他们眼中都是好人。 宿雪后来意识到了长得好看的人,不一定就心地善良。 而宿臻,他比宿雪要冷漠的多。 心底如何认为的,对他的行为处事已经没有太多的影响,除了确认安全无害的人以外,他已经没有办法再相信其他人。 贺知舟目前恰好处于可以让他信任的范围中。 因为担心说话会被听见,宿臻用手在贺知舟的背上写着字。 “他出现之前,你感觉到了有人接近吗?” 贺知舟脊背绷的笔直,有人在他背上写字,这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体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路旁的少年看见了他们之间的小小互动,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聊些什么,但看着看着,他就很是羡慕。 “你们感情可真好啊!”他小小声的感叹着。 很普通的一句话,其中蕴含的情感却很复杂。 宿臻写字的手突然一顿,双手按住贺知舟的肩膀,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这次他看清了少年的模样。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和宿雪差不多大的年纪,样貌是稚气未脱的秀气,说话时眉宇之间虽带着一丝惆怅,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单纯无害的气息,跟个小白兔似的。 他刚才说话的语气让宿臻想到了宿雪,那天下午见到的宿雪,回想起来也是这副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压抑着什么东西似的。 “我们也不急着去什么地方,要不我们就跟他一起去镇子上修整一下,你看怎么样?”宿臻低头在贺知舟的耳边说道。 感觉到身后人说话时的姿势似乎有些过于亲密,贺知舟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他慌里慌张的点着头,一时不慎就和低着头的宿臻撞了个正着。 一人摸着下巴,一人摸着头顶,两人傻乎乎的对望着。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少年出口打破了越来越古怪的气氛。 “看样子,待会儿又要下暴雪了,这种天气一点也不适合赶路,在外面待久了,一般人是会冻死的,等到了镇上,你们就知道跟我回去,是多么正确的一件事了。”他一边说一边朝马车走来。 走近了,他抬手示意贺知舟往后面退一些,然后快速的爬上了马车。 他坐在车厢外,也没想着进去,手里拉过缰绳一抖,马车就开始动起来。 第六十四章回环镇四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马车在雪地里行走,不见打滑,一步一行都是极其稳当。 “最近的天气可真是糟糕透了,”车厢外的少年似模似样的感叹了一句,又语气轻快的道:“对了,我还没有告诉你们我的名字吧!” “我叫时瑄,时间的时,王宣瑄的瑄,你们呢?” 隔着厚实的车帘,外面的冷风吹不进来,里面的人也看不清车厢外的少年是何表情。 按理说,在这种不辨好坏的地方,他们应该随口编个假名字糊弄过去的。 然而在开口前,宿臻觉得手腕一热,就将自己的真名脱口而出。 坐在他对面的贺知舟显而易见的愣了一下,也跟着开口说了自己的真名。 从古至今,真名对世间生灵极其重要。 天地间的所有约定和羁绊都与真名相关,故而才会有在外游历之人喜欢取个外号或是假名的情况。 最重要的是,大多数诅咒都必须知道对方的真名。 致人沉迷的环境亦是如此。 时瑄拉着缰绳,马鞭仍在车厢之中,没有被拿出来,宿臻看到车厢里的斗篷,倒是想要递给外面赶车的少年,却被拒绝了。 “暴雪快要来了,我们再往前去一些就能进镇子,还是不要再耽搁时间,要是被雪拦在路上,就不好了。” 在车厢中的两人感觉不到外面的变化,听到他这话,才下意识的掀开窗帘的一角。 空中飞舞的雪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不远处的天空阴沉沉的,确实如同时瑄说的那样,暴风雪马上就要来了。 马车继续向前走着,车轮压过某块石头,以至于整个车厢都颠了一颠,宿臻撩开车帘想要问发生什么事了,外边的时瑄就已经回过头,笑着对他说:“你看到了吗?前面就是镇上了,不过我们镇上许久没有外来人,镇上的客栈总是没有生意,早就关门歇业了,要不你们今天就暂时歇在我家,等明天再去找房子,怎么样?” 宿臻看了眼贺知舟,回道:“那就麻烦你了。” 时瑄听到宿臻这么爽快的应下来,原本准备好的说服之类的话也就不用说出口了。 他抿着唇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转回头去,手中的缰绳一抖,前面的两匹马跑的更快了。 马车远去,一阵风吹过,方才发生过颠簸的地方,地上的积雪被卷上半空,露出半块碎裂的石碑。 依稀可以看出石碑上的文字。 “回环镇” 漫天飞舞的雪花飘落下来,将石碑上的文字再次掩盖,原地只留下一片不曾沾染过人类痕迹的纯白,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多余的颜色。 小镇里的街道是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的雪已经被人清理成一堆又一堆,留出了行人通行的道路。 进了镇子,时瑄就下了车。 宿臻跟贺知舟也想和他一起下车,却被时瑄拦住了。 “镇上的人对外来人都没什么好感,你们现在还是不要出来的好。” 时瑄的这话有几分意思。 好像他们现在不出去,换个时间出去就能被镇上人接受似的。 宿臻问:“就算我们不出去,他们就不会觉得奇怪吗?你明明是一个人出的镇子,回来时却多出了一辆马车?” 时瑄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镇子上的人,他们记性都不太好,昨天发生的事情,第二天再去问他们,他们就都想不起来了。” “你们现在不下车,直接进镇子,明天再出现在其他人面前,就不会有人觉得意外,但是如果你们现在下车的话,就会变得很麻烦。” 他没有说麻烦是什么,只是说到麻烦时,脸色变得有些惨白。 宿臻还在回想时瑄说的话,贺知舟已经按住宿臻的手,对外面的时瑄道:“我们会在车厢里不出声的,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时瑄走在前面牵着缰绳,两匹马拉着车跟在他的身后,宿臻和贺知舟在车厢里保持安静。 车厢里看不见外面的人,可还是能听得见外面的声音。 明明都已经快要下暴雪,也不知道镇上的人是不是习惯了风雪天弃,所以不在家里待着,非要上街闲逛。时瑄没走两步,就能听见有人在向他问好,显得时瑄人缘特别好,而镇上的人也特别的热情。 当他们瞧见时瑄背后的马车,也没谁表现出好奇的一面。 仿佛马车的出现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小镇不大,很快他们就到了时瑄家。 时瑄在镇上很受欢迎,然而他的家却安置在小镇最偏僻的西北角,周围没有其他人家。 而且,镇上其他人家的屋子都是黑瓦白墙,只有时瑄的家是一间两层的木质小阁楼,没有院子。 马车停在阁楼下,拉车的两匹马被送到了不远处的另一户人家暂放,因为时瑄家只有两层小阁楼,没有院墙,也没有给牲畜住的牲畜棚。 “木阁楼不方便生火,你在这里住着,不会觉得不方便吗?”宿臻好奇的问道。 他跟在时瑄的身后进了屋子,一楼是招待客人的地方和客房,二楼是书房和主卧,安排的似乎有些不太合理,至少宿臻就没有看到厨房在什么地方。 时瑄找出一套茶具,给宿臻和贺知舟一人倒了一盏茶。 “郁生帮我在阁楼里刻上了控制温度的法阵,饭菜以前也是他来准备的,”他低着头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茶盏,声音不自觉的变得低沉起来,“后来他有事要远行,就在镇上的酒楼放了一笔钱,让他们每天给我送饭。” “你们饿了吗?看看时间,他们也快要送饭过来了。” 宿臻本来是没觉得饿的,但时瑄一问出口,他就感觉到了饿意。 他侧头看向自从进了镇子就一言不发的贺知舟。 那人眉头紧锁,似是在考虑什么不得解的难题,并没有注意到宿臻和时瑄在说些什么。 队友靠不上,只好自己出马了。 宿臻回忆了一下方才的对话,时瑄口中多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他有些好奇。 宿臻:“冒昧的问一句,郁生是你的朋友吗?他是出去很久,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吗?” “郁生啊!” 时瑄低低的唤了一声郁生的名字,语调百转千回,似苦似甜,他一时间好像陷入了过往的记忆中,面上苦辣酸甜一一浮现,却是忘记旁边还有个人在等着他的回答。 第六十五章回环镇五求首订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我一开始是不喜欢他的,他长得凶巴巴的,在街上走一圈都能吓哭许多小孩的那种。可他总是跟在我后面,每天都在说着他有多喜欢又有多舍不得我。时间久了,我也就离不开他了。” 时瑄谈及郁生,一句话中没有几个好词。 然而说话时,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似乎都在发着光。 时瑄习惯性的摸向右手腕,上面空荡荡的,让他瞬间就失去了所有谈兴。 他没有兴趣在继续追忆过往,见宿臻两人都没有喝茶的打算,便领着人往一楼的客房走去。 木阁楼在外面看去普普通通,身处其中却能发现其不同凡响之处。 屋内刻画的法阵不下数百种,大部分都是外面见也没见过的,其中最显眼的不是时瑄一开始就说了的控温法阵,那种法阵只要材料足够,贺知舟也能布置出来,最特别的还是当属空间折叠法阵。 先前他们在外面看着,只觉得木阁楼瞧着小巧玲珑,虽有两层,里面的地方也大不到哪里去,然而进来后才知道别有洞天。 时瑄在前面领路,长长的走廊之中黑漆漆的,外面的光一点也透露不进来。每隔几步的距离,时瑄就要按一下旁边的墙壁。他一按下,身后的一段路就变得亮堂堂的。 宿臻也盯着他手下按过的地方瞧了,没看出有什么机关。 大约是同法阵有关吧。 时瑄:“你们是住一间房吧?” 他问话的语气有些奇怪,明明是在询问,确实用笃定的语气说出来的。 宿臻和贺知舟跟在他的身后,离开了方才的庭室,进入了长长的过道走廊,偶尔两人也会交换一下眼色,至于能不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真实意思,还真不好说。 走廊的高度很奇怪,不似正常高度,估计得有十几米高。两侧是空无一物的墙壁,没有任何装饰。 走在里面,仿佛是误入了另一个世界。 周围东西的尺寸一下子就变大了。 而他们就像是大人国里的小不点似的。 时瑄问话时,宿臻还在为这种鲜明的大小对比而感到困惑。 莫非时瑄不是人类,阁楼的修建是按照他的原型来建造的,所以才会有这种和正常人居住地不一样的尺寸。 和宿臻思考问题就不会关注其他不一样。 贺知舟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会保留三分的警惕心,这次也不例外。 他本来还想着待会到地方,选房间的时候,要找什么理由和宿臻住一个房间呢! 结果时瑄先说了。 他当然就是顺水推舟。 不等宿臻再说些什么,贺知舟就已经答应下来,而时瑄也不在说话。 阁楼外表是用竹子搭建而成,里面却大多是木质的构造,而非竹质。 时瑄安静的领着他们穿过了走廊。 一点点的将原本没有一丝光亮的走廊变得灯火通明。 他们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三扇门。 三扇门上刻着不同的图案。 一扇日月星辰,一扇山川河流。还有一扇是飞禽走兽。 时瑄盯着三扇门良久,忽而回头问道:“你们想要去哪一间?” “门后的房间有什么不同吗?”贺知舟反问道。 时瑄轻笑一声:“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自然也不会有两个完全一样的房间,这门后面的当然是不一样的。” “你们想要去哪里呢?”他又问了一句。 他的态度和先前有了很大的不同,尤其是在面对贺知舟时,似乎有些不太像和贺知舟打交道。 宿臻按住贺知舟的手,试探性的问道:“可以麻烦你帮我们选一间吗?” 似乎是觉得单单这样说,不太好,宿臻又补了一句。 “这里是你的家,我们想要在这里暂住,当然是你的建议最重要。” 我的家? 时瑄恍惚了片刻,低头就看见宿臻和贺知舟两手交握的样子。 他打开了中间那扇有着山川河流的门。 然后拐了个弯,从三扇门旁边的楼梯去了二楼。 贺知舟眯了眯眼睛,刚才那里好像是没有楼梯的吧! 这个叫时瑄的人身上果然有很多的秘密。 时瑄人已经离开,他们两个这才走进那扇打开了的门之中。 房间很不错,有道帘子将房间隔出了个小前厅,厅里有套八仙桌,桌上放着一套白瓷的茶具。帘子后面放着个山川河流的屏风,屏风后面才是紫檀木的拔步床,两米宽,旁边还有个小脚踏。 他们还不急着休息。 贺知舟坐了下来,没有去碰桌上的茶具,而是从储物器具中拿了套新的,倒了两杯水,递给宿臻一杯。 宿臻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问道:“这里是幻境吗?” 贺知舟摇头,“我也不知道。” 宿臻喝完了杯中的水,小巧玲珑的杯盏在他手上转来转去。 他们是坐在车上,没有露面,也没有瞧见镇子是什么模样,就直接被时瑄带到了木阁楼。 而时瑄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他们今天不要在镇上人面前露面。 等到第二天,再由时瑄把他们领出去。 镇上人就不会对他们的来历有怀疑。 而这样做的理由,却是……镇上人的记性……不太好! 宿臻相信这世上或许真的有人记性会差到不清楚周围人谁是谁的地步。 但是那应该是个别的存在。 而不会是整个镇上的人,都这么记性差。 贺知舟说:“时瑄身上没有灵力流转的痕迹,他是个普通人。” 贺知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皱眉。 “怎么可能?如果他是个普通人,那刚才在走廊里,他是怎么做到开启里面的法阵的?” 贺知舟也不清楚。 修真界的法阵不同于人类社会制造出来的工具,后者人人都可使用,没有任何限制,前者却截然相反。 法阵只有在输入灵力的情况下,才能正常运转。 也有那种可以持续运转千百年的法阵,但不管是什么法阵在关闭之后都是需要重新输入灵力才能再次运转的。 宿臻见贺知舟沉默不语,就知道他也不清楚其中的诀窍,便再次问道。 “或许我们现在是处于幻境之中,这样一来,那些不合常理的东西,镇上人的记性差,还有不需要灵力激发就能运转的法阵,也就都有了解释。不过我刚才试了一下,在这里受伤也是会流血和感到疼痛的,就是不知道如果这里真的是幻境,在这里死去,会对本身有什么影响。” 他说着话,把红绳手链往上拨了拨,露出手腕上的狭长伤口。 第六十六章回环镇六加更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蜿蜒向下,低落在八仙桌上。 与此同时,贺知舟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一把抓过宿臻的手,从储物器具中拿出伤药用品,就要给宿臻包扎。 宿臻一脸茫然。 不过是试探自身境遇如何,弄伤自己只是策略,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不把自己的伤口当一回事,反衬的贺知舟有些太过在意了。 “只是一个用来测试的小伤口罢了。”宿臻满不在乎的任由贺知舟给他包扎,然而当看到贺知舟用来包扎的医用绷带时,他的脸色不可避免的黑了一下。 医用绷带和他身上多出来的白色绷带,从外表看去,一模一样。 因而他看向自己的手腕时,也多出了几分不乐意。 一旁的贺知舟抬头恰好看到了他的这个表情。 误以为宿臻是对包扎后的伤口不满,他的脸色变得更差了。 贺知舟:“我知道你接连失去亲人,心情不好在所难免,但这也不是你妄图放弃自己生命的理由。” 他的话说的有些重。 宿臻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先前贺知舟给他找来的修真界典故中,多少人怀疑自己陷入幻境后,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身上弄出个小伤口来,普通的幻境只要一点疼痛的刺激就能清醒过来,倘若感觉不到疼痛,那就更不可能是身处现实之中了。 当然,世上还有顶级幻境一说。 陷入顶级幻境之中,起初警醒之人或许会怀疑自己是身处幻境之中,但五感不曾被屏蔽,一切与现实之中无异,久而久之,就会越陷越深,除非布下幻境的人撤除幻境,否则永久沉沦。 而且最重要的是,顶级幻境中的时间与外界现实时间的流速或许不一致,但里面流逝的时间就真的是失去了。 也就是,一个人在顶级幻境中生活了十年,而在他进入幻境之前就只剩下十二年的寿命,那他出来后也就只剩下两年的寿命。 同样的,在幻境中死去了的人,即便是幻境瓦解,他也不会在活转过来。 所以说啊! 宿臻觉得自己在手腕上弄出个伤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不是看着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当时下车的时候,就顺便在车辕上蹭了一下嘛~ 看上去是有些严重,但其实只不过是蹭破了点皮肉。 “那个……”宿臻举着手,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下。 贺知舟在给宿臻包扎好伤口后,一言不发的起身,去了后面的拔步床那里,两米宽的大床,睡他三五个人都是可以的,更不必说他们两个人了。 出门在外,也不纠结其他的了。 贺知舟和衣睡在了拔步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淡淡的道:“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已经反应过来的宿臻,默默的将掀起的袖子放了下去,他的伤口在手腕上,靠近大动脉的地方,也怪不得贺知舟会误会了。 可问题是,贺知舟现在不想听他的解释。 宿臻磨磨蹭蹭的到了床边,贺知舟闭着眼睛规规矩矩的躺在那儿,身上盖着的那床被子是两床被子的其中一套,正红色的棉被上用浅色的线绣着山川河流,看上去有些怪异。 另一套被子则是与之相反,白色的被面上,用大红色的丝线绣着山川河流,红色的山,红色的水,重重叠叠的连在了一起。 然而宿臻现在却顾不上被子有多古怪了。 他摸着自己跳个不停的胸口,这是要同床共寝的节奏吗? 不得不说,贺知舟真的很符合他的择偶标准来着。 就这么睡一张床,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你在做什么?”贺知舟睁开眼睛,宿臻在床边站着一动不动,不见他上床,也不见他有其他动作,有人站在他的床边,他不是那么容易入睡。 慌里慌张的爬上床,从贺知舟身上跨了过去,宿臻把白色的那床被子裹在了身上,整个人都缩在被子,像个毛毛虫似的滚到了床内侧靠墙的位置,躺着不动了。 这人睡觉也是有够奇怪的。 头都埋在被子里,就不会觉得闷得喘不过气来么? 贺知舟看了宿臻半天,见没有其他动作,便闭目休息去了。 他得好好休息,明日应当还有场硬仗要打。 被子里的宿臻憋得满脸通红,小心翼翼的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对面的贺知舟已经安然入睡,显得他那些小心思很是可笑。 也对。 如今同性婚姻虽然合法了,但到底只是小部分。 他把贺知舟当做了择偶标准,说不定人家想要的对象是肤白貌美的大美女呢! 想得太多,还不如睡上一觉。 不可能的事情,就在梦里想想吧! 翌日清晨。 木阁楼中静悄悄的,听不到有人走动的声音。 宿臻醒来时,贺知舟早就起了床,正坐在八仙桌边摆弄着他的储物器具,来回试验了许多次,也不见他从储物器具中拿出什么东西,昨天夜里从中取出东西仿佛就像昙花一现,过了那个时间,就再也做不到了。 揉了揉眼睛,宿臻下了床。 还惦记着昨天晚上的误解,宿臻自然是蹭到贺知舟身边,解释着自己真的不是想要自杀,手腕上伤口的位置也不过是凑巧而已。 贺知舟瞥了他一眼。 淡淡的点着头,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信。 他把储物器具重新收了起来,还好他是习惯把重要符篆贴身放着的,而不是放在储物器具之中,不然瞬移符在储物器具中拿不出来,事情了就大条了。 虽然他们现在可能有了瞬移符,也不一定能成功逃离。 但人总是要留点希望的。 也许木阁楼里还刻画着隔音法阵,反正他们在房间里是听不到一点外面的声音的。 “我们该出去了。” 贺知舟和宿臻从房间中走出来,一打开们就瞧见了对面那条黑布隆冬的长长走廊。 昨天亮起来的灯已经悉数灭了。 走廊也重新归于黑暗之中。 宿臻偏过头,看见旁边的两扇门,日月星辰的那扇门上,太阳和星星都已经消失,只有残月高悬在门扉之上。另一扇飞禽走兽的门,倒是没有少什么东西,可上面的动物们都缩在了一起,瑟瑟发抖,似乎是看到了极其可怕的存在,因而全都在瑟瑟发抖。 贺知舟却是看向了他们的右侧,时瑄昨天离开的地方。 那里是光滑无一物的墙壁,并没有楼梯。 第六十七章回环镇七加更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对于应该如何从走廊中穿行,宿臻同贺知舟一时半会儿还拿不定主意。 他们站在房间门口看向走廊,有点点灯光自远处缓慢亮起,正逐渐向他们靠近。 时瑄踏着光,一路走来,面无表情的模样,像极了庙里的那些泥塑雕像,不悲不喜,世人于他眼中,不过一浮尘而已。 感觉……不怎么好。 然而当时瑄站到他们面前时,就已经恢复了初次相见时的模样。 怯生生的,只在熟人面前打打闹闹,很乖很好说话的样子。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我想着你们也应该已经起床了,就过来看看。”时瑄朝他们笑了笑,“我已经和镇上的人,说过你们的身份了,现在你们去镇上,就不会有人对你们做些什么了。” 身份? 宿臻回望了贺知舟一眼,他似乎是不止一次听到时瑄说类似的话。 能被特地强调的东西,应该是个比较重要的线索。 和昨天一样,时瑄依旧不大想要搭理贺知舟。 三个人,贺知舟与宿臻并排,时瑄则靠在宿臻的另一边,偶尔会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宿臻的手腕,像是羡慕,又像是怨恨。 镇上的人,宿臻他们只认识一个时瑄,其他的人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倘若时瑄一直跟在他们身边,打探消息的难度可就增加了不少。 正在宿臻想着要找些什么借口,和时瑄分头行动时,他们刚好穿过走廊,来到昨天的那间待客的堂屋。 昨天的那套茶具已经被收了起来,现在桌面上的是带着些许油污的空荡荡的盘子。 宿臻的视线在没有收掉的盘子上打了个转。 旁边的时瑄不好意思的开口道:“我原是想等你们一起用早膳的,可我一饿就控制不住,不知不觉的就把东西吃完了。” 他又补充道:“我们镇上的客栈虽然开不下去了,但茶楼饭馆的生意还是很好的,要不,我请你们出去吃吧!” “那个……”我们自己去就可以了。 宿臻的话还没有讲完,就被木哨声给打断了。 木哨声是从屋外传来的,三长一短的调子,像是某种暗号。 屋内的时瑄听到声音,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欢喜来,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出门,去到哨声响起的地方,可顾忌着屋内还有两个被他邀请过来的过路人,他勉勉强强的压下了那由衷的欢喜。 至少得把面前的人安排妥当了,才能离开。 时瑄:“我等的人快要回来了,请客吃饭可以等到下一次吗?” “你怎么知道是你等的那个人回来了呢?”宿臻好奇的看向屋外,门扉紧闭的堂屋看不到一丝屋外的风景,但中不妨碍他发挥自己的想象。 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木哨声吗? “你刚才听到了木哨声吧!”时瑄已经等了很久,也不在乎再多等这么一小会儿,便给宿臻解释起来,“他在镇子里布下了一个法阵,每当有人从镇外经过时,镇子里就会响起木哨声。镇上已经很久没有外来人了,今天的木哨声肯定是因为他回来了,才会响起的。” “镇上的早点摊子就出门右拐,很近的,我就不陪你们一起去了。” 时瑄丢下一句话,就兴冲冲的推开门跑了出去。 宿臻愣了一下,也想跟上去,却被贺知舟拦了下来。 宿臻:“我们不跟上去看看吗?” “你不觉得他的话很奇怪么?”贺知舟冷眼看着时瑄离开的方向,半遮半掩的门扉处,有点点雪花打着旋儿的飘落进来,“他一边说镇上许久没有外来人,一边又告诉我们只要在不被镇上人发现的情况下,在镇上待上一夜,镇上的人就会把我们当做是和他们一样的本地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跟什么? 贺知舟的语速不是很快,然而宿臻却听得似懂非懂。 有些绕口,以至于他抓不住贺知舟话中的重点到底是什么。 贺知舟左手托着右手,眉毛紧皱,在堂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忽而拊掌,扭头看向旁边在不停的打瞌睡的宿臻。 “那些在我们之前失踪的人,是不是也在这个镇上,被镇上的人当成了本地人。可是他们失踪了那么久,为什么都不回家,这样一说,似乎又不是那么合理了。” 他拽着头发,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可还缺了些什么东西。 以至于线索和现实对不上。 宿臻打了个哈欠,明明昨天也睡了很久,可想要睡觉还是想要睡。 “出去看看就是了。” 警方那里的失踪人员的档案,他们都看过了,在镇上转一圈,如果那些人真的被留在镇上,他们总能看得到的。 想到这里,宿臻看了眼贺知舟,“之前看的档案,你应该都还记得吧!” 贺知舟点点头,他当然还记得。 宿臻松了一口气,他不是很擅长记忆人脸,如果贺知舟不记得的话,那他们就算出去转,也转不出什么结果来的。 他们出了门,走近了右边的那条街上,贺知舟的储物器具打不开了,可他们的身体却还能感觉到饥饿,原本是想着不吃这里的东西,但现在是不吃就不行的。 早点摊子不止是一家。 五花八门的早点,是应有尽有。 宿臻看上了中间摊子上的油条了,在油锅里一滚,膨胀成金黄酥脆的模样,咬一口还咔嚓咔嚓的响,他以前读初中的时候,听喜欢吃这个的。 就是后来他爷爷听说炸油条的那些人用的油不好,吃多了容易致癌,就不许他吃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也好久没有吃过油条了。 他摸着饿的咕咕叫的肚子,就想要往油条摊子跑,结果被贺知舟拎到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早点摊子被丢在了身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的破破烂烂,身上盖着个脏兮兮的破毯子的乞丐。 脏乱的头发全糊在了脸上,脸上也是脏兮兮的,不仅是看不出年龄大小,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贺知舟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进了乞丐面前的破碗里,问道:“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乞丐看也不看破碗中的银子,只抬头看着天,嘴里嘟囔着:“没有人会回来,没有人会离开……” 翻来覆去也只是这么两句话。 “你们和他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是个疯子,要不是看在……的面子上,怎么可能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呢?” 宿臻和贺知舟回头,看见陌生青年站在他们身后。 第六十八章回环镇八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他是疯子,那你又是谁?” 宿臻皱着眉,他不喜欢青年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地上的人就是一滩烂泥似的态度,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青年恶劣的笑着,对地上的人比划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又看向宿臻他们:“我知道你们想要问些什么,可惜在这里除了时瑄,只有我才能回答你们的问题。” “你们不会去问时瑄,要不然你们就不会还留在这里了。” “地上的那家伙只会说那么两句话,他连他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你们还能从他那里问到什么东西呢?” “你们什么也问不到。” “你们只能求我!” 青年的态度实在是太过气人,心平气和的人被他这么一搅和,也会不高兴。 更不用说是宿臻这样本来就心情不大好的人。 宿臻转头看向地上的乞丐,就算乞丐问不出什么东西,他也不想和那么欠揍的人打交道。 “我们换个地方看看吧!”宿臻对贺知舟说。 留在这里打探不出消息,那就换个地方呗! 反正这个镇子也不大,他们才刚刚看过一条街不到的范围,虽然在这么有限的范围内并没有看到档案中的失踪人员,但镇上还有其他地方等着他们过去探查呢! 谁知道在他们没有看到的地方,是不是恰好就有他们要找的东西呢! 懒得和突然冒出来的陌生青年继续聊下去,宿臻戳了下贺知舟的手臂,示意人跟他一起走。 贺知舟自然是从善如流。 青年还双手环胸,等着宿臻和贺知舟上前来跟他说好话,谁知一个错眼,竟让那两人走远了。 这可就让人非常生气了。 “哎!你们走什么呀!” “我可跟你们说了,整个回环镇就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里是怎么一回事了,就连时瑄也比不上我。” 前面的两个人已经愈走愈远,把他的话完全抛在身后,置之不理了。 宁炔黑着脸,委屈巴巴的跟了上去。 这世上谁还没有一点小脾气了。 他倒是想有志气一些,也对这两个家伙置之不理。 可是,他是真不能。 回环镇中的时间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他已经在回环镇待了快有五百年了。 五百年里,他看着数不清的人类误入回环镇,成为镇上的一员,生老病死后消失于天际,也见过有人从回环镇中逃了出去,可出去的那些人,到最后还不是会重新回到镇上来,日复一日的过着循环往复的生活,看不到起点,也看不到终点。 宿臻和贺知舟是他见到的人中,最特别的两个人。 漫长的岁月之中,只有这两个人是由时瑄亲自引进来的。 也只有他们能住进那间木阁楼。 倘若不是事情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宁炔又怎么会出现在宿臻他们面前呢! 人跟了上来,贺知舟顺手就拉住了宿臻,没让他继续往前走。 他貌似不经意的问道:“这里是回环镇?” 宁炔还惦记着宿臻方才的态度,想要拿乔。 这样既能表示对宿臻的不满,还能占据谈话的主要地位。 可惜,在场的人根本就不在乎他是什么样的态度。 他刚表示出一丝要拿乔的意思,那边的宿臻就能拉着贺知舟扭头就走。 宁炔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咽下这份委屈,说一些他能说的话。 宁炔说话时没有看向宿臻他们,而是回望着身后的镇子,不远处的木阁楼在院墙房屋的遮挡下,露出弯弯翘起的檐角,上方端坐名为螭吻的龙子。 他眯着眼睛,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这里是回环镇,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地方。你在这里向前走,无论走出多远,最终都会回到原点,来到这里的人就再也不会离开,而离开的人终有一天会再次回到这个地方,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循环往复,未曾断绝。” 大概是通病吧! 明明这些人知道更详细的线索,却从不肯直接了当的说出来。 非要拐弯抹角的让别人来猜谜,似乎只要这样做了,就能怎么着似的。 可实际上除了浪费更多的时间以外,就没有其他的用处了。 宿臻对宁炔话中的哑谜半知半解,他还想要细问,宁炔却突然像是老鼠碰见猫一般,嗖的一下拐到小巷之中,左拐右拐之下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宁炔离开的同一时间,时瑄从对面街角走进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远远的,少年独自一人在街上行走。 他穿着的那件衣服不是很合身,明显长了一大截,使得他看上去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墨色的衣摆从脚下的青石板上擦过,眨眼间就变得脏兮兮的。 周围的人有意无意的都躲开了他,没有人靠近他,也没有人和他打招呼。 有那么一瞬间,宿臻觉得时瑄和这个小镇是割裂开的,两者并属于同一个世界。 感觉转瞬即逝。 而时瑄在抬头之后,也看见了街对面的宿臻和贺知舟。 他对着宿臻露出一个疲倦的笑,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走到两人身边,无力的靠在了旁边的院墙上,任由身体一点点滑落下来,瘫坐在了地上。 他说:“他还是没有回来。” “我都已经等他好久了!” 浅浅的,拖长的尾音,还有无法掩饰的疲倦。 “真羡慕你们啊!”时瑄仰着头,看向面前的两人,眼睛像是受不了强光,半睁半闭,微红的眼角辗转多情,“可以一直和对方在一起。” 贺知舟没什么反应。 宿臻却有些心虚。 也挂不得他心虚,谁让时瑄把话说的那么暧昧。 好似他同贺知舟之间真的有什么瓜葛似的。 可惜他自己心知肚明,他和贺知舟真的是清白的不能在清白了。 贺知舟盯着时瑄,目不转睛。 时瑄背倚着墙,席地而坐,右膝曲起,手自然而然的搭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对贺知舟的视线熟若无睹。 贺知舟:“你说的‘他’是指郁生么?” 时瑄依旧保持着那副模样不曾动弹,懒懒的开口:“自然……是他,除了他,我还能等谁呢?我只会等他啊!”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又为什么会离开?” 时瑄原本半睁半闭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眼眸中的冷意几乎如刀,在漫天飞雪之中更是让人觉得寒意入骨,他看着贺知舟,忽而一笑,舌尖舔过上颌,“我和他,就如同,你和宿臻一样啊!” 第六十九章回环镇九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什么叫做和他们一样? 贺知舟回头看了眼宿臻,朋友关系么? “能说一下你们之间的事吗?” 时瑄:“没什么好说的。” 贺知舟:“是不想说,还是……”不想和他说? 时瑄眼眸低垂,将冷意尽收眼底,盯着空荡荡的手腕,又重复了一遍:“没什么好说的。” 贺知舟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回头看向宿臻。 时瑄坐在墙角边,他身下是一堆尚未融化的雪堆,天空中仍然在飘落着雪花,宿臻看见他低着头,眼角划过一丝晶莹,滴落下去,消失不见。 “你不回去吗?”宿臻朝时瑄走了两步,想要把人扶起来,“外面在下雪,而且很冷。” 时瑄甩了甩手,宽大的衣袖从墙上擦过,他没有起来,仍然坐在地上。 “你们刚来镇上,不如自己去逛逛吧,就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歇一会儿。” 他这是要把人赶走。 宿臻的动作一滞,从第一次见到时瑄,他就觉得这个人很是眼熟。 不是说容貌的熟悉,而是说话神态间的神似。 时瑄看上去和他那天开车回家前见到的宿雪很像,细看之下,满身疲惫,似乎世间已经没有值得他们留恋的东西,活下去对他们来说已经称得上是折磨。 宿臻一直在想如果能发现宿雪的不对劲,在她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靠近她,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也不存在时间倒流。 他能做的也只有接受现实。 现在看到一个和宿雪如此相似的人,他实在是不忍心让人始终处于绝望之中。 他和时瑄只是萍水相逢,对时瑄的心结是什么,也毫无头绪,但他还是想能帮点忙,就好了。 宿臻一言不发的弯腰将人搀扶了起来,对着身旁的贺知舟道:“我送他回阁楼,待会儿再出来和你汇合。” 依贺知舟的意思,是两个人一起回去最好。 但他想到那个在时瑄来之前突然溜走的青年,在不清楚青年和时瑄之间的关系之前,还是不要让他们碰面的好。 贺知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在宿臻扶着人离开前,贺知舟拍了拍宿臻的肩膀,当着他的面走进了宁炔离开时走的那条小巷。 宿臻看着贺知舟离开的方向,转头看向被他扶起来的少年:“我送你回阁楼?” 时瑄站起来,跺了跺脚,拍去衣服上沾到的雪灰,他看向远处阁楼檐角上的那只螭吻,不用想也知道,阁楼里现在肯定是空无一人,回去了也是什么都没有。 还不如在街上四处走走。 至少大街小巷里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时瑄:“你陪我在镇上走走吧!” 宿臻:“哦。” 他本来是想送时瑄回去,在路上还能问一些问题,而且贺知舟是朝着宁炔离开的方向去的,如果贺知舟能找到宁炔,那他们就是一人问一方,两相映证之下,说不定还能得到什么不得了的线索呢! 不过时瑄说他不回去,还说他想在镇上走走,这也没差。 左右问话是不需要拘泥于时间地点的。 回环镇的构造很奇特,房屋是一排排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建造而成的,但房屋与房屋之间却隔出了一条又一条的小巷,弯弯曲曲,时断时续,寻常人置身其中,就如同是步入了迷宫,连出口都找不到,想在镇上避开某个人,而已是很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宁炔刚才就是钻进一个小巷,七拐八拐之下,不仅成功避开了时瑄,连想要跟上来的贺知舟也一同避开了。 他方才浪费的时间太多,都没说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就跑远了。 贺知舟还在小巷中寻找着他的踪迹,而他已经到了回环镇的镇口。 三三两两的镇上居民在镇子前面的三叉路口处围成了一堆,宁炔没有跑过去凑热闹,他不必上前都能看到那里发生了什么,那些人说的话,他也都能听清楚。 被围在中间是一辆马车,车上只有一个满脸惊恐的中年人。 镇上的人围着马车指指点点:“这就是外来人吗?” “他看上去可真是奇怪呀!” 人群推推搡搡,有个老人被挤了出来,他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胡须,回头瞪了眼身后还在叽叽喳喳的人们,其他人在他的瞪视下都保持了安静,只是在他转回身去又都无声的嘲笑着。 老人咧了咧嘴角,把声音放轻道:“你是来镇上游玩的吗?” “嘻嘻嘻!糊涂虫,才不是游玩呢!” “你又记错了,他们把这个叫做旅游啊!” 人群中,有人嘻嘻哈哈的拿老人打趣,老人也不生气,慢条斯理的摸着他的长胡须,又重复了一遍:“你是来镇上旅游的吗?” 听清旅游两个字,车上的中年人总算是缓过神来。 任谁前一秒还好端端的在路上开着车,下一秒就莫名其妙出现在冰天雪地里,汽车变成了马车,连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古装的模样,怎么能不让人害怕呢! 前两年穿越剧那么火。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也知道有穿越这么一档子事的,不过在他看来,穿越什么的,都是骗人的,挡不了真的。 果不其然,虽然开局很奇怪的,但这应该就是他的目的地了吧! 中年男人是玥方市本地人,他早就听说了玥方市下面有个旅游小镇,生意火的不得了,而他自己就是做度假村生意的。 都在一个市里,旅游小镇火了,他那个没什么名气的度假村,生意自然就是一落千丈。 左思右想之下,他就想亲身体验一下这个旅游小镇到底有什么魔力。 这不,趁着他老婆孩子都在家,让他们帮忙看着度假村,他自己买了票,开着车,就往旅游小镇来了。 虽然开到半路上,一睁眼就出现在镇子门口,周围还直接从春天变成了冬天。 也怪不得旅游小镇生意好了,反正他是不可能在度假村里人工降雪的,忒费钱了。 别到时候生意没上门,反倒是把本钱赔了个精光。 中年男人:“我说大爷,你们这儿……花了不少钱吧?” 说归那样说,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打听下,就算他做不到,心里有个底数也是好的。 老人见他用手指着天,忍不住抖了一下,道:“不该问的别乱问。” 发过火后,他又问道:“我们来,来,那叫什么来着,登记,对,登记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啊?” 第七十章回环镇十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宁炔望着不远处的人群,他看到的和他希望的,永远不是一回事。 中年男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忘记,旅游小镇最大的特色就是模拟人生。 他买的那张票的背面也说了,一旦到了小镇的范围内,就要以随机抽取的身份行事,还不能和人物设定有太大的偏差,不然镇上的原住民是可以将他赶出镇子,并退还一半的票钱的。 所以现在这个人问的是他的本名,还是随机抽取后的名字呢? 中年男人的眼神有些恍惚,他下意识的向周围四处张望,没有他熟悉的摄影装备,或许是微型摄像机这种他发现不出来的,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判断。 他甚至连眼前的这些人是否有和他一样来旅游的人都分不清。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恰到好处,真诚的期待着他的回答,根本看不出任何不对劲。 或许他应该问一下谁是工作人员。 在进入旅游小镇之前,总要有个人来找他查票,和解释一下游戏规则吧! 总不能不管不顾的把他丢在这儿,就不管了。 中年男人盯着面前的一堆人看了半天,着重注意了一下第一个和他搭话的老人,如果是他的话,他肯定不会让年纪这么大的老人来当工作人员的,别的不说,就这冰天雪地的,不小心摔了一跤,赔的钱恐怕比他挣得钱还要多。 但是,这么些个人里,就他稍微有那么一点像是工作人员。 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就跟在看猴儿似的。 就这么个垃圾态度,也不知道网上那些高分评价是怎么出来的。 果然都是骗人的东西。 中年男人心中暗恨,就服务态度这么差的小镇,让他的度假村一点生意都没有了,他恨! 他从马车下来,鞋踩在了地下的积雪上,朝方才说话的老人招了招手,和人到马车另一边小声说着话。 “你是这儿的工作人员吗?都不查票,直接登记名字的吗?” 中年男人伸手在身上找口袋,也不知道旅游小镇的人是怎么做到的,还是说现在的高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就给他换了一身衣服,还换到了其他的地方。 不知道他身上的那些东西都被弄到哪里去了。 别是给他整丢了。 身份证、驾驶证还有旅游小镇的票,都放在他钱包里,可现在钱包好像是和衣服一起被换掉了。 这可就不是那么好说了。 “你只要说你叫什么名字就好,我们这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老人在中年男人从马车上下来后,态度就变了,说话也不怎么客气。 中年男人还在纠结身上的衣服料子挺好,就是不太保暖,他刚下车没一会儿就冷的受不了了。 找不着钱包,也就看不到那张旅游小镇的票了。 还好他提前做好准备,把票上的内容都背了下来。 “王东,三十二岁,在镇上卖豆花儿的。” 他把记得的东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远处的宁炔脸上露出一丝怜悯,转身离开。 果然,不是谁都能跟宿臻和贺知舟一样。 有些东西注定是可一不可再的。 在宁炔转身离开之后,镇子前面的那条三叉路口间。 棕色大马在原地踏着雪,雪花溅起,落在它的皮毛上,使得它打了个响鼻。 大马的左侧站着镇上的人,右边是中年男人和老人。 随着中年男人的话语,他身上出现点点微光,在此之前,他看上去已经四五十岁了,然而现在再看去,一下子年轻了不少,像是三十来岁,就如同他刚才话中所说的那样。 “哦,王东是吧!” “跟我们一起走吧!” 中年男人,不,现在应该是叫做王东的人,他摸了摸后脑勺,看着马车和三岔路口,跟上了回镇上的那些人的步伐。 好像又在下雪了。 也许他应该回去把墙角的豆子都给泡了,不然明天早上的豆花,可就不好做了。 心心念念都是豆子豆花的王东,忘记了在他说出王东这个名字之前的事情,仿佛他就是王东。 就好像……他自始至终都是王东一样。 风雪愈来愈大,将镇子外面不属于镇上人的痕迹都掩埋在大雪之下。 另一边,时瑄带着宿臻在镇上绕圈。 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小巷,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原来停留的地方。 墙角边还留着时瑄刚才坐下的痕迹。 宿臻看着积雪上的压痕,突然笑了一下。 时瑄疑惑:“你在笑什么?” “我们又走回来了。”宿臻指着地上的那堆积雪说着。 时瑄眼睛动了动,想要做些什么,而宿臻却接着说了起来。 “我有个妹妹,她很乖也很听话,就是方向感不太好。” “每次她一个人出门,总是会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去,可每次她都走回最初走错的那条路上去,所以每当我发现她走丢,到处都找不到她,就会沿着原路走回去,不用担心会错过,因为她会在原地等着我去接她。” 宿臻又想起宿雪来,他对那个孩子总是满怀愧疚的,他始终觉得如果自己能早点学会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或许宿雪就不会离开。 明明他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东西,甚至那条白色绷带至今还黏在他的身上,都没有办法弄走。 可他却一直抱着随之任之的态度,以至于后来一切都晚了。 他的心情不可避免的陷入低迷状态。 时瑄听着他的话,在心头咀嚼着原点两个字,脸上也露出些许触动的神色。 他回过神来,看到宿臻身上有种奇怪的气息在蔓延,如果不加以制止,眼前的青年或许马上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 时瑄拍了下宿臻的肩膀,将人从低迷中唤醒。 他说:“想不想听听我和郁生的事?” “嗯?” 宿臻知道时瑄在对他和对贺知舟的态度很不一样,只是有些太过明显了。 先前贺知舟问的时候,时瑄什么也不说,现在却主动要说给他听,感觉有些奇奇怪怪的。 “你和他是很好的朋友,对吗?”宿臻想着时瑄之前和贺知舟的对话,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时瑄瞥了宿臻一眼,这一眼看上去可真不像是个少年,更像是饱经风霜的长者,他的阅历远不是宿臻能够想象得到的。 只听他说:“怎么能说是朋友呢?” “我和他,怎么可能只是朋友呢?” 第七十一章回环镇十一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时瑄走在前面,带着宿臻从小路回了木阁楼,正门被关上,外面的风雪也影响不到屋内的人,他拿起桌上的茶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我和他之间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但你和贺知舟好像很想知道的样子,我说一说,也是无妨。” 他押了口茶,缓缓神,道:“我是离家游历时遇见他的。” 少年的声音不疾不徐,那些他和郁生的过往就像是一幅画卷,被他娓娓道来。 那年时瑄刚过了十八岁的生辰,就和家中闹了些矛盾,一气之下,就带着多年的积蓄外出闯荡去了。 他家是修真世家,虽然那时的修真世家远不如现在的世家有影响力,但家族中还是有一些修炼功法的,时瑄的天赋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坏,家中的功法学了个半吊子就敢在外面闯荡。 时瑄第一次见到郁生时,郁生还没有个正式的名字,他被人关在笼子里,像货物一样明码标价的售卖。 初次离家的时瑄,从来不知除了珍奇野兽外,连人类本身也能成为货物。 明明同样被卖的人有许多,他却只看到了一个郁生。 然后他花光了从家中带出来的所有钱,将笼子里的人买了下来。 在那之后的游历中,他给了郁生一个名字,而郁生也成了他的同伴。 “后来出了一些事情,我和郁生失散了,等到再重逢时,他就变得比我要厉害许多,你看到阁楼里的阵法了吗?那些都是他布置的。”时瑄低头抿了口茶,低头的动作让对面的宿臻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如何,“重逢之初,我还是很高兴的。经年未见的同伴再次出现,当然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可他总是跟在我身边说他喜欢我,想要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起初是不愿意答应的,可他一直说,一直说,说的久了,我就应了下来。” 时瑄眼角微微泛红,眼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尘埃,他说话时的语气也是极其平淡的,好像他对他话中的那个人一点感情都没有,之所以答应也不过是因为那个人不厌其烦的请求,而他自己是完全不在乎的。 宿臻蹙眉,盯着时瑄看了半晌。 很奇怪。 时瑄说话时满不在乎,可若是真的不在乎,那他先前的那些举动又该做如何解释。 “等等,你说你们在一起了,可我和贺知舟不是这种关系啊!”宿臻对贺知舟确实是有些好感,但也只是好感而已。 他连贺知舟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和他是情侣关系! 时瑄:“我知道你们的关系要暂时保密。” 他食指在唇间竖起,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笑嘻嘻的开口:“你们在一起是没有得到家人的同意,才会赶着马车私奔吧!我和郁生当年也是这样,我懂得的。” “不过你们的感情也不是完全没有人祝福的嘛!我都看到你手腕上的红线牵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多放一枚铜钱,但它的本质还是没有变化的呀!” 宿臻:“什么是红线牵?” 时瑄挑眉:“你是想要考考我,还是你们那边的说法和这个不同?” 宿臻瞄了眼手腕,怎么也想象不出宿雪送他的生日礼物怎么就成了听上去都泛着粉红色气息的红线牵,还把他和贺知舟扯上了关系,他看着时瑄的脸色莫名凶悍了几分,突然灵光一闪。 这人从一开始对他的态度就比对贺知舟好,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所谓的红线牵吧! 现在他如果说对红线牵一无所知,时瑄会不会以为他在欺骗他,然后一个暴起,让他直接over啊! 为了不让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宿臻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一本正经的道:“我们那边就把这个叫做红绳,没听说过什么红线牵,可能是地区不一样,说法也就不同了,你就和我说说,你们这边的说法,我好看看到底有哪些不同。” “你手上的那条红线牵应该是你的亲人给你编的吧!上面还有她对你的祝福,可惜你不是修神道的,不然就她这么坚定的信念,怎么说也能让你修为升上一阶。” 时瑄看着红绳很是羡慕,他指着上面的小珠子:“上面的珠子都是用灵气凝聚而成的,我看过了,这些灵气与贺知舟身上的灵气是同源的,也就是说这些珠子都是贺知舟亲自凝聚而成的。” “珠子?” 宿臻刚进入修行界不久,压根就不知道还有灵气凝结成珠的操作,更不用说是从一个灵珠辨认出它是出自哪里了。 “想要结契的修士,首先要做的就是找一门两人都可修炼的功法,其次就是让彼此的灵力相互熟悉,这样才能在修炼之时,不至于伤害到彼此,而红线牵也因此而来,由结契修士双方的亲人选取红线,取双方灵力凝结成的灵珠作为装饰,编织出一条红线牵,系于腕间,灵珠散发出的灵力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吸收入体内,从而加深彼此的羁绊。”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吗? 可听上去怎么就那么假呢? 宿臻看向手腕上的红线牵,啊呸,红绳手链,如果不是他很清楚这手链的来历,或许他真的要被时瑄说服了。 可惜,红绳是他妹妹送的,灵珠虽然解释不清,但应该也只是碰巧。 而他和贺知舟,真的清清白白的两个人。 时瑄摸着手腕,突然感叹了一句:“我从前也有一条红线牵的。” “是郁生给我编的,可是,我好像把它弄丢了。” 他眼中的怀念如同实质一般,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粘稠起来,在此刻,宿臻也说不出怀疑他在说谎的话来。 怪不得时瑄总是喜欢盯着他的手腕看,还时不时摸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原来是这样么! 宿臻觉得自己快要被说服了,他低头在心中默念,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就算真的有什么红线牵,也不可能是他手上的这条,念着念着,他又觉得这样不太保险,便开始默念贺知舟教给他的清心咒。 还别说,咒语一念,他瞬间就四大皆空了。 刚才的一点春心萌动,一下子就变成古井无波。 “那你还记得丢在哪里吗?如果记得地方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回来。” 屋外风雪有片刻的停滞,眨眼间又变成往日的混乱模样。 第七十二章回环镇十二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贺知舟沿着小巷往前走,回环镇的小巷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稍微一不注意就会绕回原地,他走了许久都没有看到宁炔,巷子里甚至没有一个过路人。 镇子里的风雪越来越大,那都已经不再是雪花,而应该叫做雪粒。 寒风夹着雪粒打在人的脸上,留下点点红痕。 贺知舟注意到墙上有他刚才留下的记号,显然这条小巷是他之前走过的某一条。 雪下的很大,路中央却只有薄薄的一层,算不上积雪的积雪。 想来镇上应该有专门清扫街道的人,否则青石板上的积雪也不会是堆在路两旁,路中央却是干干净净的。 然而奇怪的是,贺知舟一路走来,没有遇见一个人。 甚至连一点人声都没有听见,否则他也不会一个人在巷子里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最后只能用做记号的方式来保证自己不迷路。 这显然很不合理。 镇上的人再少,也不可能始终保持寂静无声。 尤其是,贺知舟还记得时瑄赶马车回去的时候,那一路上可是有很多人在和他打招呼呢。 虚幻之地才会有这样的破绽,然而破绽是有了,破局的方法还遥遥无期。 木阁楼在回环镇最偏僻的西北角,镇上的小巷弯弯绕绕的,不知不觉间,贺知舟就穿过了大半个镇子,来到了镇门口,他一开始坐着马车进来的地方。 远远的,贺知舟看见了一群人聚集在镇门口的三岔路口,而宁炔就站在那不远处看着前方的那群人。 他没有立即靠近,而是站在看着眼前这场无声的默剧。 可不就是默剧么! 隔得太远,他连动作都有些看不清,更不用说是听见声音了。 约莫是一刻钟左右,那群人簇拥着某个衣着普通的中年人朝着回环镇走来,在他们身后有辆马车渐渐被风雪覆盖。 宁炔似乎是很不喜欢这种场景,他没有继续看下去,转身就要离开,然后他看见了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贺知舟。 他有片刻的怔然,可很快他就把那丝意外的心情给压了下去。 宁炔耸耸肩,装作若无其事的朝着贺知舟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不应该跟在他和那个叫宿臻的孩子身边么,怎么到这儿来了?” 贺知舟皱了下眉,宁炔看上去和他们年纪相差无几,可却把宿臻称作孩子,虽然他也觉得宿臻心理年龄和身体年龄不太相符,但也没觉得他还是孩子。 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幼稚归幼稚,但真的不算是孩子了。 可这个暂时不是重点,打探出回环镇到底是怎么回事,才是如今的重中之重。 想到这里,贺知舟停顿了一下。 他说:“你要和我们说的话远不止之前在街上说的那些吧!” 宁炔心中有数,眼底却闪过一丝迟疑。 贺知舟和宿臻确实和从前的那些人不一样,可他们真的能解决回环镇的困境么! 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能解决的困境? 宁炔冷静下来后,不得不承认除了这两个人以外,他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他狠下心,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我可以告诉你这个镇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在此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还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缓了缓,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态度太过强硬,又解释了一下:“我问你的问题不会深究太多,让你答应的要求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你的回答和我想的一样的话,就不需要额外附加的要求,我可以直接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你。” “可以。” 贺知舟估算了一下他和宿臻被困在这里的后果,再和答应宁炔要求可能产生的后果比较了一下,还是觉得前者更危险些。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开度假村的中年男子已经变成了回环镇上卖豆花的王东,但直觉告诉他,继续留在回环镇,绝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修行之人的直觉向来不容小觑。 宁炔回想着宿臻和贺知舟之间交流的模样,能在对视的时候清楚对方眼中的含义,明明贺知舟比宿臻更厉害些,但宿臻下了决定,他就没见到贺知舟反对,不然现在和他说话的也就不会只有贺知舟一个人,以上种种迹象都在印证着他的想法的正确性,于是他就直接问出来了。 “你和宿臻是道侣吧?” 贺知舟脸上的表情差点绷不住,他怎么也想不到宁炔会问这样的问题,表情僵硬的回道:“不是。” 宁炔:“怎么可能不是?” 他简直不敢相信贺知舟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可又不能对贺知舟做些什么,他只能跑到一边去锤墙,用脚踢着路边的积雪,以此来发泄他心中的不满。 “你们怎么能不是道侣呢?明明那么黏黏糊糊,都睡在一张床上,出门吃个饭还要手拉着手,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怎么可能不是道侣呢?” 如果宁炔不说,贺知舟也意识不到他和宿臻确实有些太过亲密。 都到了会被人误会的地步,或许他回去之后应该要和宿臻保持距离。 毕竟他虽然对宿臻有好感,但看他平时修炼那么认真,连外出坐车时都不忘修炼,想来应该是个一心修炼的人,浅显的好感还不足以让他去动摇宿臻修炼决心,所以还是分开的好。 宁炔发泄一通后,回过头恶狠狠的看向贺知舟:“我不管你和他现在是不是道侣,但在回环镇,你们必须是一对恩爱非常的道侣,而且必须是十分恩爱,生死不离的那种,知道了没有!” 贺知舟袖子里的手已经开始掐诀,想要和宁炔打一架了,没见过这种硬要别人装成情侣的人,不过想着如今的困境,他还是勉强的问了一声:“我和宿臻是不是道侣,应当与回环镇无关,你为何一定要我们装作道侣?” “那关系可就大了去了,要不是以为你们是一对道侣,你以为那个人怎么会让你们到现在都平安无事。他现在连那个疯子都不如,如果不是看到那孩子手上的红线牵,和你对那孩子的态度,让他想起了一些过去,你们早就和镇上的那些浑浑噩噩的家伙一样了。” 宁炔也是气急了,说话也委婉不起来。 他等了多少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今天,刚碰到一点自由的门,结果就瞧见那扇门直接被堵死了,撬都撬不开的那种,能不生气么! 第七十三章回环镇十三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贺知舟莫名想起了离开卖早点的那条街以后,就只在镇门口看到一群人的事情来。 于是他也问出了口。 “浑浑噩噩?” 宁炔翻了个白眼:“难不成你还以为镇上的那些都是正常人不成!” 贺知舟想了下,说:“幻境中的人与正常人有所不同,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宁炔有些诧异:“你知道这是幻境?” 贺知舟点头,从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是个幻境。 谁让如今的世界灵气十不存一,从前还算常见的洞天福地和秘境一流早就成了传说呢! 基于此,要得出这是个幻境的答案,自然就是很简单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和宿臻说出他的推测,那人就用自残的手段来验证,让他十分窝火就是了。 “这里看上去很真实,只是山中无甲子,世上已千年,外面的世界变换太大,所以此地的诡异之处也就自然而然的显露出来了。” 宁炔不屑的撇撇嘴:“那不过是你们运气好,碰上的人是他罢了,要是你们一开始遇上的就是镇上的那些家伙,怎么可能还神智清醒的出现在这里。” “你一直说的‘他’是指时瑄吗?”贺知舟问。 宁炔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龇牙咧嘴的问道:“是他告诉你们,他叫时瑄的?那他是不是还跟你们说,他有个爱侣叫郁生?” 贺知舟的脸色也有些古怪了,他突然想起来时瑄似乎说过他和郁生的关系,就和他同宿臻的关系是一样的。 宁炔:“怎么,他没说到郁生?” “不,他说到了。” 宁炔冷笑了一下,像是在嘲讽那个不在他面前的人,虽然他连和那个人见面都不敢。 “既然他说他叫时瑄,那你们就当他是时瑄好了。” 贺知舟问:“如果他不是时瑄,那他是谁?” 宁炔摇摇头,不再谈起那个人,“那个没什么好说,我们还是说回幻境吧!你就不想知道这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幻境是怎么形成的么?” 贺知舟:“听说蜃龙吐出的蜃气能幻化出各种各样的幻影,置身其中,难辨真假,除非蜃龙身死不再吐露蜃气,否则幻境就会永存,传闻是真的么?” 前面贺知舟说他看出这是个幻境,宁炔就很是惊讶,现在发现他连蜃龙都知道,心中一直难解的隐忧渐渐消散了许多。 “传闻是真的,可蜃龙是妖而非神,他是会生老病死的。常年待在一个地方不挪窝,还是个特别破的地方,在内陆周围没有水也就算了,还到处都是冰天雪地的,连个燕子都没有,没吃没喝的,能坚持个一百年都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 宁炔忍不住开始抱怨起来,大有一说就不想停下来的意思。 他说的话很有真情实感,绝对是发自肺腑之言。 贺知舟默然。 早就说了,现在是末法时代,没有灵气,还到处都是污染,妖物开灵智都困难,更不用说是化形了。 而龙早八百年前就是史书中出现的生物了。 蜃龙虽然不是真龙,但他到底也能算是龙的一种,能瞧见这么一个大佬,真的是很不容易。 虽然吧! 这个大佬很不像样子。 宁炔没有大咧咧的说他自己就是蜃龙,贺知舟也不知道他是想要掩饰身份,还真的就不是蜃龙,他也不直说,只顺着宁炔话中的意思往下讲。 “既然这是个很不好的地方,那蜃龙为什么不想着离开,就算是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离开,那停止吐露蜃气,让此地出现在世人面前,应该还是能够做到的吧!” 按常理来说,贺知舟这样的推论都是可以做到的。 可宁炔遇见的就不是常理能推论的事情。 宁炔说:“如果能那样简单就好了,可惜蜃龙和人有个约定,只要困在这里的那个人一日没有清醒,他就要维持一日此地的幻境,一旦蜃龙违反约定,天道之下,他必然会应劫而亡,但是现在他被困在这里早就有百年之数,世间灵力逐渐稀少,他已经无法完整的维持这个幻境,所以才会有外来人闯入,而那些外来人进来后,因为那个人的执念,同样会被困在此地。” “即便是逃了出去,最终也还是要回到这个地方的。” 贺知舟:“镇子上,我是说最近除了我和宿臻以外,还有其他人进来,是吗?” 宁炔看向贺知舟,他又想到其他进来的人,没有人能同贺知舟还有宿臻那样的幸运了。 他点点头:“有……”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你也见过他们了,镇上除了那个人以外的其他人,都是从外面闯进来的。” 贺知舟:“他们还活着吗?” 宁炔耸了耸肩,摇了摇头:“说不清,他们现在还是活着的,但是如果将来幻境消失,回环镇也不在了,如果寿命未尽,比如你们,当然就还是活着的,但是如果寿命尽了,我不说,你也知道他们是活不下去的。” 贺知舟陷入深思。 宁炔又说:“镇上的那些人肯定是没办法全都活下去的,这个幻境从出现到如今已经有一百多年,而幻境里的时间流速却已有千年,连蜃龙都坚持不下去了,那些连修炼都不曾修炼的凡人,又怎么可能坚持的下去呢!” 贺知舟手抖了一下,他知道幻境和外界的时间流速会有所不同,但没想到会相差这么大。 千年与百年。 或许他在这里待了一天,外面只过去了一瞬。 看上去他的时间似乎还很充足的样子,可是换个角度想一下,他在这里把剩下的寿命都过完了,留在外面的师父可能才刚刚收到他失踪的消息,就算能等到师父来救他们,恐怕他们一离开幻境,就免不了化成灰灰的下场, 这样想想,时间好像又变得急迫起来。 贺知舟继续追问道:“既然你将蜃龙的困境说了出来,肯定是有了破解之法,那要我怎么做,才能解开此地的困局?” 宁炔还是有些心慌慌,他再次上下打量了贺知舟一番,这人比在那个人身边的小孩看上去是要厉害很多,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他一根指头就能碾死的小不点,他设想中的那个方法是能破局,但他们能做到吗? 怕是不能呀! 宁炔皱着眉:“有是有,但是……” 他摇摇头,临到头又打起退堂鼓来:“还是算了,你们做不到的。” 凡事不试上一试,谁又能斩钉截铁的说一定做不到呢? 贺知舟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想着半途而废的,他立刻追问下去。 就算真的做不到,也得先让他听听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他做不到才行。 第七十四章回环镇十四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破局的方法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十之八九会失败。” 宁炔苦笑着,望向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雪。 他说:“你已经知道这里不过是一场幻境,那你知道回环镇里的漫天飞雪从何而来么?” 贺知舟不知。 他和宿臻一出现在幻境中,面对的就是漫天飞雪。 虽然雪一直在下,但幻境中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连绵不绝的雪,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是蜃龙是不喜欢冬天的,他也不喜欢飞雪,又怎么会在他掌控的幻境中幻化出漫天飞雪呢? 宁炔用灵力在空中勾勒出一只燕子的形状,凭空出现的燕子拍打着翅膀,在雪中笔直的摔了下去,跌落在地上变成尸体后,又渐渐模糊了形状,然后消失不见。 燕子是候鸟。 它们只喜欢春暖花开的地方。 蜃龙喜欢吃燕子。 他也喜欢春天。 “世上可以凭空生出风雪的法术不多,但也有些东西,只凭着一时的喜好就能掌控天时,当然他们所能掌控的也只有冬雪这么一个天象。” 宁炔撇撇嘴,他对那个能控制风雪的东西很不喜欢。 恰在此时,漫天的飞雪有了片刻的凝滞。 在那一瞬间,风也停了,雪也止了。 那也只维持了一瞬间。 下一刻,风雪依旧。 伴随着回归的风雪而来的,是宁炔尤为冰冷的声音。 “根据约定,我不能出现在他的面前,也不能以任何方法暗示他,这只是一个幻境。除非他自己清醒过来,否则此局永恒无解。” 他欠了人的恩情,自愿成全这场幻境。 可成全的前提是他的性命安安无恙。 倘若一早便知晓成全的代价会是他的性命,当初他或许仍然会答应,但过了百年,他一样是会为求解脱,在所不辞的。 毕竟他虽非真龙,可还是属于龙族的。 龙,永远不能这样没出息的死去。 回程的路上,贺知舟犹在回想着宁炔最后留下的提示。 “奉劝你们一句,在他的面前,你和宿臻最好还是装作情侣的好,否则你们等不到他从幻境中清醒,就会被他千刀万剐的。” “千万别以为我是在说笑,他那个人,现在就像是没了链子的疯狗,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回环镇的小巷依旧是百转千回,贺知舟先前在墙上画下的记号,已经消失不见。 没了记号的指引,只能凭借着刚才的映像,走上回头的路。 贺知舟的记性还是不错的。 通常来讲,错上个两三次,他就能回到正确的路上的。 但是前提是这个路是一成不变的。 然而回环镇的巷子呀! 它不归蜃龙控制。 有宁炔在,贺知舟做些什么小动作,也没人会发现。 当只有贺知舟一个人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陷在黑黝黝的巷子里,怎么找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贺知舟是头疼的。 他忍不住开始担心被留在时瑄身边的宿臻,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些是什么,是否是安全的。 宿臻刚和时瑄提出去找他弄丢的那根红线牵,然后他就看到时瑄霎时间就变了模样。 时瑄的模样很讨巧,笑不笑的时候,都是很招人喜爱。 即便是他摆出面无表情的样子,在外人看来也跟在赌气似的,一点威胁都没有。 可不知怎的,宿臻看着眼前不笑的少年,莫名的感觉到了十分的危险。 就跟贺知舟遇到困境时想起了他,他现在也想到了贺知舟。 他怎么还不回来啊? 这里有个小可爱快要进化成大魔王了。 贺知舟还不回来,他一个人扛不住大魔王呀! 时瑄周生的气息变得凶悍起来,望向宿臻,声音却是小心翼翼的。 “我能去找……他吗?” 可怕的气息很快就消失,仿佛只是宿臻的一场错觉。 面前的少年依旧是怯生生的模样。 不,他比先前看上去更加的可怜兮兮了。 跟个被弃养的小动物,突然遇到了从前的旧主人似的。 想要靠近,却又害怕再次被丢弃。 面对大魔王,宿臻尚且敢上前一拼。 但对面是个小可怜,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他总是见不得弱者,因为总想去帮助别人。 然而宿臻的眼光一向是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得到别人的一句真心感谢。 坏的时候吧! 就跟闪光灯一样,不灵不灵的。 他挠了挠头,想着前段时间发生的坏事情简直可以说是一箩筐。 可现在都已经是三月份,一年最好的春天。 坏事情总应该结束了,好运气也该快来了吧! 这样想来,时瑄应该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可怜,什么大魔王,都只是风雪太大,才会眼花的吧! 心里安慰着自己,宿臻斟酌了一下语言,道:“如果你还记得它丢在了哪里,只要弄丢的时间不长,还是能够找到的。” 时瑄脸色苍白,问:“那要是弄丢的时间很长呢?” “还能找到吗?” 丢东西这种事吧! 真的很不好说。 宿臻也见过那种丢三落四的人,上一刻手里还拿着要用的东西,眨眼间就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这丢掉的东西,可就难以找回来了。 时瑄看上去不是个丢三落四的人,那个红线牵想也知道是个极其重要的东西,时时刻刻待在手腕上的东西,一朝不甚弄丢,比普通东西丢掉后找回的难度大多了。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太可怜。 宿臻回道:“只要去找,总能找到的吧!” 他是希望时瑄能找到丢掉的那个红线牵的,毕竟他看上去很在乎那个。 只是能找到的几率实在是太小。 宿臻这会儿已经说不出陪时瑄一起去找了,他开始顾左右而言其他。 “贺知舟怎么还没有回来?别不是迷路了吧!”宿臻站起身,堂屋中门窗都是紧闭的,然而风雪打在门窗上,还是能听到声音的。 堂屋里有控温法阵,但没有隔音的法阵。 “我还是出去找找他。” “郁生也很关心我,他总是担心我会离他而去,时时刻刻都想留在我的身边,可是我不喜欢那样。”时瑄突然说道。 宿臻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这话里说的意思,和时瑄做的可是完全相反来着。 他要是不喜欢郁生留在他的身边,又怎么会时时刻刻都盼着郁生的归来呢? 宿臻的疑惑暂时无解。 坐在他对面的时瑄也站起了身,他没有出门,而是走向了窗边。 打开了半扇窗,寒风夹着冷雪卷了进来。 时瑄说:“这里是回环镇,任何从这里离开的人都会最终回到了这里。” 他回头一笑:“你不用担心,他从阁楼出去,不管走上多久,最后总会走回阁楼来的。” 第七十五章回环镇十五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世间没有哪个地方会像回环镇这样特殊。 它的出现和存在本就是世间罕见。 大概勉强可以称得上是迷路者的福音,谁让它无论走向哪个方向都能回到最初的原点呢? 当然了。 那些清醒着的人,是不会喜欢这里的。 时瑄还站在窗户边,碎雪落在窗棂之间,因不堪忍受屋内的热气,而融化成清水。 寒风带来远处的冷香。 那时盛开在雪地中的梅花。 孤傲的在寒风中盛开,当她伸展腰肢时,春天就快要来到。 “看,他来了。” 时瑄从窗户边走开,贺知舟的身影在雪中渐渐清晰。 贺知舟来了。 宿臻心中回荡着这么一句话。 他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举动,眨眼间就跑到了门边,打开了那扇门,也许是因为时瑄身上的违和感,以至于他是如此的兴高采烈的奔向了雪中的人。 眉头微微敛起,很快又舒展开。 贺知舟心中仍有所迟疑,动作上却干脆利落的很。 他张开手接住了奔向他的那个人,把人抱在了怀里。 这是什么情况? 宿臻觉得自己情绪失控是有道理可讲的,可贺知舟接住他也就算了,怎么还抱起来了?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啊! 屋里的人啪的一声关上了窗门。 看着别人谈情说爱,对他这个道侣一去不回头的人来说,实在是莫大的伤害。 还是不看为妙。 趁着时瑄的注意力没有放在他们身上的这么一小点时间里,贺知舟设下防止他人窥探的法阵,和宿臻说起了来龙去脉。 说到要假扮情侣,宿臻的身体忍不住僵硬了起来。 他低声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如果是在时瑄给他解释红线牵之前,宿臻大概还有勇气说时瑄人很好,说实话也没关系。 但是现在,他是亲眼见过时瑄突然间的凶悍,那股子煞气比学校的小树林不知道要厉害多少倍,完全可以杀人于无形中,还是不要试探他的底线为妙。 但是问还是得问上一句的。 虽然知道他和贺知舟能成的机会很小,但他还是不希望被讨厌的。 如果贺知舟是个直男的话,被人硬逼着和男人假装情侣,他应该会很不高兴。 贺知舟牵着宿臻往阁楼走去,十指紧扣之下,做足了亲近之意。 他给宿臻的传音却说:“权宜之策,莫要太放在心上。” 手心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温度,和他手掌的冰凉不同的温度。 然而莫名的,宿臻打了寒噤。 他扭过头,看向毫无表情的贺知舟,松开了手。 本来被时瑄说了一通话就有些情绪不稳,又遇上眼下的事,他的心情更是不能再差了。 心中似是涌起一阵怨气,宿臻的瞳眸变得黝黑,如同月夜无光下的古井,不见半点光芒。 他是如此的喜欢着眼前的这个人。 可凭什么这个人对他冷若冰霜,他却要对他言听计从。 不就是倚仗着他的喜欢么! 倘若他什么都不在乎,这个人还能对他如此两面三刀么! 宿臻低声道:“如果我偏要放在心上呢?” 贺知舟疑惑的看向身边人:“你的声音有些不对劲,是病了么?” 宿臻:“权宜之策,你可以问心无愧,我却是不能的,就好像我的性取向为男,你却不是一样。” 他没再说话,重新将手伸向了贺知舟。 他没有牵着手,只是抓住了贺知舟的衣袖。 反正以他们身上的广袖长衫,牵衣袖还是牵着手,在外面都是看不出来的。 “怎么不走了?” 宿臻拉着贺知舟的衣袖,面上满是疑惑,仿佛刚才那个控诉的人不是他似的。 贺知舟深深的看了宿臻一眼,没说话,重新迈起脚步,朝着阁楼走去。 屋里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其他的事情他和宿臻大可以等从这里出去再好好聊聊。 性取向还有问心无愧什么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堂屋的八仙桌上,茶具又换了一套。 之前的那套被时瑄收了起来,他现在用来泡茶的是白底山水画的茶具。 上面的画和宿臻他们住得房间的那扇门上的画,如出一辙。 两杯茶水被分别放在了贺知舟和宿臻的面前。 一人喝了一口茶之后,时瑄主动开口。 “我把他弄丢了许多年,现在去找,还来得及吗?” 贺知舟不知前情,便看向身旁的宿臻。 宿臻的手在抖,他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鬼上身了。 居然会对贺知舟说出那样的话。 诚然,他对贺知舟有着好感。 可那仅仅只是些许的好感,在不确定能不能长久之前,他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付出喜欢。 然而他刚才就那么想了,还怼了贺知舟一顿。 还好他及时醒悟过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唉! 还好这是幻境。 等回头贺知舟问起,他就推做一问三不知。 免得大家都尴尬。 接收到贺知舟的视线,宿臻隔着衣袖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抚。 “若是丢的不久,应当是来得及的。” 说完,他就蹭到贺知舟身边,想着他们现在明面上已经是情侣,于是他趴在贺知舟的肩头,小声的将红线牵还有他和时瑄说的话都说了一遍。 时瑄只注意到了后半句。 他来回念着‘来得及’,对着两人展颜一笑,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怎么样?” 可以是可以。 只是时瑄还没说是丢在了哪里。 一个戴在手上的饰品,不是在阁楼里,就是在镇上吧! 查找阁楼和翻找镇子的工程量相差很大,但也不是不能做到的。 宿臻点头,问:“要去哪里找?” 贺知舟感到有些不对劲。 按照宿臻的说法,时瑄要找的是红线牵,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时瑄喝完了杯盏中的茶,站起身环顾着堂屋,眼中是满满的怀念。 他说:“也不知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归来……”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平日里离开我半步都是满心的不愿,我虽知,却从不曾有他言,然今日我所往之处,乃是生灵涂炭之地,你心中怨恨未曾消解,若去往那等凶险之地,恐有失去神智之险。” “你且在镇上待我归来,届时我便与你一同归家,红尘万丈,吾自与君同。” 眨眼间,时瑄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宿臻注意到,他说话时,眼睛是看向通往走廊的那扇门。 可那里……空无一人。 第七十六章回环镇十六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是另一重幻境吗? 宿臻攥紧了手中的衣袖,往贺知舟身边靠了靠。 与他们初入幻境一样,没有任何的征兆。 只是一个眨眼,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时瑄还是不是他们见过的那个时瑄,尚且不得而知。 他看上去也是少年模样,身量不高,竹青色长衫穿在身上,就真的如同林间青竹似的,有君子风范。 外间的雪停了,连风也不在喧嚣。 一切都变得安静而柔和。 唯有时瑄的声音似潺潺流水在缓缓流过,抚平了人世间的喧闹。 “怎么发起呆来了?” 手中的袖子被拉扯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温热的手,肩膀也被人揽着,宿臻只觉得眼前一花,便被贺知舟揽在了怀里。 他从贺知舟的怀里抬头向外看。 八仙桌前并没有站着青衣的少年。 而时瑄身着墨色锦衣,正于门口回望着他们。 刚才所见的少年,如梦似幻,似真还假。 恍惚间,宿臻觉得自己好像勘破什么谜题,又好像是一无所知。 他脱离了贺知舟的怀抱,与他并肩而行。 “只是觉得现在天有些晚了。” 门口的少年闻言愣了半晌,望向屋外肆虐的风雪,灰沉沉的天空,不见阳光,也看不出时辰的多少。 踌躇片刻,他说:“既然天已经晚了,那我们还是暂且歇息,你们也回去整理下行李,余下的等明日再说。” 回到房间之中,宿臻坐在桌边,将自己看到的那场景告诉了贺知舟。 说完之后,宿臻问:“时瑄他真的是时瑄吗?” 贺知舟敲着桌面,略作沉思,不管是宁炔话中的意思,还是宿臻看到的场景,无一不在说明此时瑄非彼时瑄。 “应当不是。” 宿臻:“那他是……郁生?” 在回环镇上,就他们所知道的有名有姓的人,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个。 时瑄。 郁生。 还有宁炔。 如果时瑄不是时瑄,那他更不可能是宁炔。 所以他会是郁生吗? 可他又为什么要装作时瑄的样子呢? 贺知舟说:“宁炔虽没有直言时瑄的身份有问题,但在听到我说起时瑄时,曾嗤笑了一声,还让我们只把他当做时瑄就是了。他略过时瑄的真实身份,又说破除幻境的唯一办法就是唤醒一个人,听他的意思,那个人就是时瑄。幻境中的时间是真实流逝的,而现在那个时瑄已经在回环镇停留有百年之久,虽然这或多或少与幻境有几分关系,但时瑄应该不是普通人类。” “他说让我们陪他去找东西,又说让我们回来整理行李,那么东西丢失的地方必然就不在回环镇。但是他是要离开虚幻的回环镇,前往现实,还是去往另一重虚幻呢?” 宁炔说蜃龙被困在原地,离开不得。 也就是说回环镇是固定在某一个地方,并不能移动的。 那么时瑄所说的离开到底是指去往何处呢? 宿臻疑惑:“他不是要去找红线牵么?红线牵只是手链,如果只是丢在阁楼或是镇上的角落里,或许还能找到,可若是丢在了外面,那么年过去了,怎么可能还找得到。” “他有说过要找的东西就是红线牵么?”贺知舟问。 宿臻恍然。 回忆从头到尾,时瑄说过的话,他自始至终都不曾说过要找的什么样的东西。 也许找的是红线牵。 但更大的概率却是不是。 否则他又为什么不应和宿臻说的话呢! 那他要找什么呢? 宿臻很好奇。 “虽然不知道时瑄真正想要找什么,但明天和他一起离开,总能知道的。”贺知舟道。 宿臻点头。 第二天,天还未亮,就有人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时瑄换了一套玄色锦衣,依旧是不合身的衣服,衣袖长了尚且还能向上卷,下摆长了却只能拖在地上,走的时候还要担心会不会被绊上一跤。 宿臻和贺知舟跟着时瑄去了堂屋,用过早餐后,才出的门。 深棕色大马拉着的马车已经停在了木阁楼的门口,正等着他们上车。 出门时,宿臻看了眼天气。 今日无风也无雪。 一切都安静的很。 还是同他们进镇的那次一样,宿臻和贺知舟坐在车厢里,时瑄在外面赶车。 车轱辘压过青石板,是镇子里唯一的声音。 前次还和时瑄热情打招呼的那些人,今天一个也没出现。 整个镇子都是异常的安静,仿佛就只剩下了他们一行三个人。 马车走过了多久,宿臻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和贺知舟上了马车以后,他的头就变得昏昏沉沉的。 一时间颇有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意味。 从迷蒙中清醒过来,恰是车厢外的时瑄敲打着车厢时。 宿臻抬眸望向身边的贺知舟,他也是刚从混沌中清醒的模样。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没有多话。 宿臻:“我们到了吗?” 原本他是想撩开帘子看一眼的,但是他们今天做的马车车门是木头的,还是向外推开的,为了避免因为推门而把时瑄给推下车的情况出现,他只好隔着门问。 “还早的很呢!” 如果宿臻能看见的话,就会知道他们的马车其实是在绕着回环镇转圈。 一圈又一圈。 在马车的后面有个黑漆漆的乞丐,跟了上来。 没有了风,也没有雪。 连回环镇也没有了。 时瑄冷眼看着绕行的途中,回环镇被分解成了雾气。 雾气中的亭台楼阁,金碧辉煌,从窗口能看见穿着各种奇装异服的人,在里面四下游走,随意交谈。 渐渐地,雾气淡去,露出正中央的蜃龙。 他的头上有像鹿一样分叉的角,脖子到背部都生着红色的鬃毛,鳞片是暗土色的,脚则是像蛟一样,前段很宽。他趴伏在地上,缩成了一团,眼睛是半睁半闭,浅浅的蜃气随着他的呼吸,不断向外涌出着。 虽然这样说,但他看上去却称不上好看。 比不上青龙白虎那样的神兽。 蜃龙睡着了,他发现不了外界的变化。 马车后面的乞丐终于追了上来,他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抓住了车厢顶上垂下的挂饰。 车厢里的人没有感觉到,赶车的时瑄却皱了皱眉。 只见他抬手甩了两下鞭子,马车震了一下,像是压过了某块大石头,车厢里的人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撞作了一团。 困倦再次来袭,虽然宿臻和贺知舟都想要阻止这种莫名其妙的困意,然而任由他们掐红了胳膊,也是没有作用的。 该睡去的人,依旧是睡了过去。 第七十七章回环镇十七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马车被拽住后,忽而停滞不前。 棕色大马打着响鼻,在原地踏着步。 恍如混沌初开,周围的蜃气不断的变化着,却怎么也没能凝聚出一个确切的模样。 脏兮兮的乞丐攥着手中的流苏,与马车擦肩而过,停在少年的面前。 他一言不发的看着手里拎着缰绳的少年,口中不再重复念着那两句话,眼神却格外的空洞。 撇去他那一身脏污不去理会,还能从眉宇行间看见出他的容貌俊朗,虽然他现在看上去就跟个提线木偶似的,空有形而无神,看得人怪别扭的。 显然时瑄是认识他的。 虽然他在看到乞丐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瞬间,脸色就黑的不像话。 “你跟上来做什么?” 他气势汹汹的问。 可那只能算得上是有形而无神的傀儡,又怎么能给他回答呢! 气极反笑,时瑄按着额角直冒的青筋,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将眼前的东西彻底毁掉。 左右是无人会在乎他的死活。 那么毁的干干净净,恐怕才是更能称了那个人的心意。 于是他伸出了手。 少年人的手,还未曾经过时光的洗礼,白皙细腻的,不曾苍老,每一处都透露着青春的气息。 和车前站着的那个乞丐完全不同。 乞丐的手是脏兮兮的,指甲很长,黑漆漆的,像是从古墓里跑出来的千年尸王,身上每一处都是藏匿了千年的尸毒,尤其是指甲,都被毒气给染黑了。 时瑄突然打了个冷颤,他知道这个世界是极其不寻常的。 虚假的令人发笑。 最初的回环镇只有他一个人。 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从阁楼走出,从镇子的西北角走到镇门口,靠在门口的石柱上,痴痴地望着前方的三叉路口,等着有朝一日,会有一个身着竹青色长衫的青年踏着白马,自远方而来。 可惜时至今日,他都不曾等到那个人。 不知从何日而起,阁楼不远处的街道上突然多出来了一个乞丐模样的男人。 起初他还能同男人说上两句话,后来那个男人就变得神志不清,只会来回说着那么两句话。 他不喜欢那些话,就再也没有找那人说过话。 而自那之后,他总是能在镇子外面遇见一些过路人。 那些人之中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人。 不过他太孤单了。 所以那些人都留了下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回环镇也就真的成了回环镇。 如今他要离开了。 回环镇自然也就不需要存在了。 这个如同乞丐一样的男人不和镇上的人一起消失,又为什么要跟上来。 或者可以换一种说法。 他是怎么能跟上来的呢? 时瑄看着自己的手的那一瞬间,想了许多,想要杀了眼前人的想法却不曾打消。 男人安静的站在车前,如同一座雕像。 时瑄越发的看不惯这个一言不发的人了。 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果然还是杀掉比较好。 他连马车都没有下,只挥了下手中的鞭子,长鞭卷在了男人的脖颈之间,只要他再用些力,就能勒断那人的脖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鞭子缠上男人的脖子,他竟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蜃气四下聚合,很快就凝聚出了新的场景。 时瑄看向雾气中央再次被掩去的蜃龙,眼神突然恍惚了一下。 他要找的东西在什么地方呢? 为什么他会觉得不应该从雾气中离开呢? 他回头看,后面已经没有路了。 而他只能向前走。 长鞭一甩,男人被他甩到了后面。 他要离开这里,去找被他弄丢的东西。 寻常的办法是无法离开的,或许他应该去到雾气最深的地方,杀了那条蜃龙。 说起来,他应该是很讨厌这种毫无美感的生物的。 除了能制造幻境以外,就只会哭唧唧的家伙,可比地上那个家伙更让人讨厌。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 这次是不再拐弯,直直的朝着蜃气中走去。 蜃龙可不知道有人正想要弄死他。 他能看到镇上的每一个角落,除了时瑄出现的地方。 也就是说,当宿臻他们和时瑄在一起的时候,他连探勘都是小心翼翼的。 要是一时不慎,被时瑄发现了,他大概就能直接被契约反噬给弄死。 虽然不能直接接触,但暗地动上点手脚的事情,他还是能做的。 比如说让宿臻他们进入梦中梦,看清了前因后果。 大概也就能知道要如何对待那个人了吧! 时瑄不曾发现,周围突然出现了一阵风。 风里带着淡淡梅花的清香,是冬日里难得能闻到的花香。 冷梅的香气总能勾勒出人们与之相关的深刻印象。 仍在梦中的宿臻和贺知舟对梅花并没有偏爱,不像是另外一个人。 他的人生中,冬天、飞雪还有梅花,是永恒的旋律。 明明前面什么都没有,时瑄却下意识的伸出了手,粉色的花瓣飘飘然的落在他的掌中。 下一刻,久违的梦境随之而来。 也许,梦醒后就能看见春天。 宿臻揉着腰,从地上爬了起来,贺知舟还躺在他的右手边,双目紧闭,没有醒过来。 他对之前的映像只剩下一个封闭的车厢,听不见外间的风雪,也看不到坐在车厢外赶车的人。 说到赶车的人,宿臻环顾了一下四周。 他和贺知舟躺在溪水边,潺潺的流水中,飘落着粉红色的花瓣,身下是碧绿的青草,没有马车,没有风雪。 宿臻揉着有些发疼的额头,推醒了身边的贺知舟。 谁知他的手刚碰到贺知舟的肩膀,原本还在昏睡中的人竟翻身而上,将他压在了身下,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扣在了他的脖子上,很快就在他脖子上留下了痕迹。 “你……” 宿臻只发出了一个音,贺知舟眼中的迷茫就化作了清醒。 他连忙松开手,准备站起来时,又看到宿臻脖子上的指印,动作便一滞,下意识的伸手碰了碰宿臻的脖子,满是愧疚的说:“抱歉,我不是,我只是……” 动手是本能的反应,停手也是。 然而停手的时间有些晚,还是伤到了宿臻。 宿臻抿了抿唇,疼也不是很疼,他只想让还压在他身上的人下去。 “你们……在做什么?” 旁边传来少年人满是疑惑不解的声音。 地上的两人下意识的同时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绿衣少年蹲在一旁,正好奇的看向他们。 而那少年的容貌却是他们都相识的。 虽然神态上有些许的差异,但那张脸就没有变化过。 宿臻他们自然认得出来。 眼前的少年就是时瑄。 第七十八章回环镇十八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贺知舟连忙起身,宿臻也红着脸站了起来。 刚才的动作也说不上特别的亲密,但不知怎的,被时瑄这么一问,气氛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时瑄:“你们还没有说,刚才在做什么呢?” 两人有意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时瑄却不想这样。 显然,他是想要追问到底的。 宿臻:“没什么。” 贺知舟:“没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的出声,想要粉饰太平。 然而看上去更像是在掩耳盗铃。 时瑄一直追着他们问个不停,以至于他们都没来得及反应周围变化有多大。 “我们是伴侣,有些亲密动作,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是被问急了的宿臻脱口而出的话。 贺知舟听到这话也不反驳,反而往宿臻旁边靠了靠。 他也还记得目前他和宿臻还在假扮着情侣的设定呢! 虽然,就算没有这么个设定,他也还是很喜欢离宿臻很近的。 这会儿他倒是不想着离开就同宿臻疏远一些了。 毕竟人宿臻都说了自己性取向为男。 在不存在掰弯直男的情况下,和宿臻发展一段终身感情,也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谁让他对宿臻确实也是有些好感的呢! 时瑄的表现却有些奇怪,他歪着头疑惑道:“男人和男人也能成为伴侣吗?” 仿佛是平地一声雷。 宿臻和贺知舟被他这么一问给惊呆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终于发现了盲点。 原本他们都是想着幻境里的天气变化无常了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当他们醒来时,看着眼前的绿草如茵,鸟语花香,接受的那叫一个快。 都不带半点的怀疑。 而问话的时瑄又是和他们一起出门的人。 虽然他身上的衣服换了个色,还变得合身了许多,连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真实许多,他们也没有想太多。 要不是他问出这种话,或许宿臻他们还会把这些不对劲的地方都忽视过去呢! “怎么不可以,这世上可有人规定了男人就一定不能和男人成为道侣。” 反应比较快的宿臻掐了下贺知舟的手,率先回道。 时瑄笑的一脸傻白甜。 “也对哦!” 宿臻:“你能暂时回避一下吗?我要和……我的伴侣……商量点事情。” 少年点点头,还乖巧的给自己画了个隔绝声音的符咒。 停顿了三秒钟,宿臻和贺知舟目送着少年转身朝着一边的小山坡走去,最后停在了山坡上。 目测那里距离他们这里,大概有二十来米。 应当是听不见他们在这里说些什么的。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宿臻还是让贺知舟先布了个阵。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还是宿臻先开的口。 他说:“我记得我们跟着时瑄坐车出了镇子,他没有说要去哪里,但是我们之前说好的,是要陪他去找个东西、” “但是现在却出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而时瑄看上去也和之前有所不同,甚至我怀疑他没有和我们一起在回环镇的那些记忆,但是如果没有那些记忆,他又是怎么认识我们的?”贺知舟补充道。 虽然这个时机有些不太好。 但有个人能随时随地的接上你的话,真的是件很不错的体验。 四周看不见人烟,也没有多少人类活动的痕迹,溪水两旁也只留下了小动物们饮水的痕迹。 宿臻:”或许这是另一重幻境?“ 这种猜测也不是不可能的。 贺知舟:“先见机行事吧!”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想问一下宿臻关于伴侣的事情是怎么想的。 难得遇见一个让他有好感的人,还有长期发展的可能,如果错过了,那会很遗憾。 然而他还是很清楚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见机行事有些难,我们连我们在这里的身份都还没弄清楚,还有时瑄,他看上去好像和我们很熟的样子。”宿臻揉了揉眼角,想着刚才看到的时瑄,“虽然这样说不好,但我觉得现在的时瑄看上去要好欺负许多,从他身上套消息,应该也很容易吧。” 贺知舟默认了他的说法。 他们在回环镇遇见的时瑄,同样也是少年模样,但除了初次见面时,他身上的衣服是正常的,后来的几次,他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极其不合身的,而且他身上的矛盾之处还有很多,都是些不值得推敲的地方。 而现在的这个时瑄。 只是一个打眼,就能看出这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身上的气质在那里摆着。 那是装也装不出来的东西。 宿臻问:“那我们现在过去找他?” “可以。” 走出两步路,贺知舟还是问了一句:“我们接下来还是伴侣,对吧!” 他的说法很有意思。 走在前面的宿臻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模样,让贺知舟心头一紧。 然而那只是贺知舟以为的。 宿臻其实是很茫然的。 如果你说他没有听懂贺知舟话中蕴含的深意,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就很奇怪了,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怎么感觉一觉醒来,贺知舟的态度整个就变了。 先前只能说是对他有些许的好感,程度也就是一般好友的水平。 怎么现在突然就变了个样子。 好像他有多喜欢他似的。 宿臻看了贺知舟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也许不止是时瑄,连贺知舟也是幻境中的,并不是真实存在着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虽然知道有可能是假的,但他刚才的心还是猛烈的跳动着。 差点就激动地难以自制了。 宿臻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他回头又对上贺知舟:“你也是幻境中的东西吧!虽然我是有些喜欢贺知舟,但他对我只是普通的好友吧!他怎么可能说出这种暗示想要和我做伴侣的话来呢!” 青年小声嘀咕:“看来果然还是在做梦吗?” 贺知舟被他这话说的一愣一愣的,开始回想自己平时和宿臻的相处来,他没感觉到宿臻表现出喜欢他的样子啊! “原来你也喜欢我吗?” 他是这样对宿臻说的。 谁知宿臻冷笑一声:“这个梦境还真的很有意思啊!看着你我都快要以为贺知舟也是喜欢着我的。” “可我就奇了怪了,我和他满打满算也就认识了几个月的时间,也没见他有喜欢男人的倾向,对我也和对普通朋友没有两样,怎么突然就喜欢上我了。” “你这个梦境的逻辑,有些不行啊!” 第七十九章回环镇十九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宿臻抓重点的能力,永远是他人望尘莫及的。 按照他一贯的逻辑来说,既然他不知道贺知舟的性取向为什么,那么就当他喜欢女生,同样的,他没有看出贺知舟喜欢他,那么就代表贺知舟和他是单纯的兄弟情。 因此他说出那么一段话,也就是情有可原的。 贺知舟被他的话给噎住了。 在他看来,青年看上去乖巧听话,实则脾气还是很倔的,但恰好是他的那盘菜。 先前没有往这方面想,自然就是平常心对待。 然而前有宁炔假扮情侣的说法,后有宿臻的主动质问。 他怎么可能不往别的地方想。 这一想,就想的一发不可收拾。 难为他都快三十岁了,还连个对象都没有。 突然有了可以发展的对象,稍微情绪外露了一些,难道还犯了法不成! 贺知舟挑眉:“怎么,你觉得我是假的?” 这个挑眉看上去很邪气。 更像是个假人了。 宿臻闻言倒退了两句。 “就算你不是假的,现在看上去也很奇怪。据我分析,你应该是被幻境影响到了,才会生出多余的心思无处安放。”他嗤笑一声,“我倒是想把你的话当真,可当真了又能怎么样,等出了幻境,你一推二五六,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我付出的感情又要怎么办?”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要相信。” 别看宿臻平时里平平淡淡,安稳度日,其实他骨子里就是个悲观主义者。 但凡遇见事情都喜欢往坏处想。 他爷爷也知道他的这个性子不好,时常对他叮嘱两句,不是劝他放开些,就是劝他不要多想。 时间久了,他遇见事情不论第一反应是不是及其悲观,表现在外面的时候都会自动减淡三分,看上去也就和普通人没两样了。 然而他现在是心里如何想的,嘴上就是如何说的。 一点打折的想法都没有。 人们对待自己付出感情的对象,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应对。 有些人是苦了自己人,也不愿意让外人说半句不好。 可也有人是绝对不肯让自己人有半点难过的。 贺知舟是后者。 所以当他听见宿臻说出这么丧的话,生气是有一点,但更多是心疼。 长臂一揽,将青年拉进了怀里,他说:“这个幻境或许有些问题,但它还不能让我说出违背心意的话来。” 不远处的少年虽然听不见两人的声音,但还在偷偷的朝两人看着。 他看见两个俊秀非凡的青年抱在了一起,顿时红着脸转过了身。 心里却忍不住在想,他们的感情看上去可真好啊! 如果他和他将来的道侣也能这么亲近就好了。 少年揪着耳朵蹲在地上,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眼里是对未来的小小期待。 贺知舟冷静的给宿臻分析着他的理由。 “这里应该是另一重幻境,我们之所以会误入这里,应该和蜃龙有些关系。先前宁炔不肯和我们说时瑄和那个郁生的事情,对为什么用回环镇困住‘时瑄’,也是一笔带过。” 他摸了摸怀里青年的头发,墨色的长发柔软的如同绸缎。 忽然间,贺知舟想到从前听说过的一种说法。 据说一个人的头发能够反映一个人的性格。 头发硬直的人,大多个性刚直豪爽。 而像宿臻这样头发平滑细软的人,性格多半是温柔。 他想到那时送宿雪上学的宿臻,确实很温柔。 贺知舟轻声笑了下,回归正题接着道:“再看现在的那个时瑄和我们在回环镇遇见的‘时瑄’,简直就是两个人。所以这个幻境很可能是关于过去的时瑄和郁生遇见的一些事情。” 宿臻:“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样,这是关于过去的事情,那现在时瑄遇见了我们,不就是和过去不同了么?” “谁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贺知舟口中没有个准话。 只是以他们刚醒过来,才过去盏茶的时间来说,他能总结出这么多东西,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 “那些东西,我们接着往后走自然就清楚了,我要和你说的是,这个幻境没有扭曲的人心的功能,它充其量是让我们内心深处的想法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不加任何掩饰的那种。” “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是假的,或者是在哄骗你。如果不是我心中对你有了好感,我又怎么会对另眼相看。” 比起宿臻的逻辑,贺知舟的说法显然更能令人信服。 那么听完这番话的宿臻又是如何作想呢? 天上突然掉下来了馅饼,他是吃还是不吃呢? 宿臻从贺知舟怀里挣扎出去,很理智也很冷情的说:“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我不知道是否能够信你。” 他的意思也很明显,任凭贺知舟说出朵花来,他下定好的决心都不会更改的。 “幻境中的东西不可信,这是你教我的,所以我们做个约定。” “如果离开幻境,回到现实中去,你还是对我有好感的话,那我们就尝试在一起。这样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亦或是对这段感情,是最负责的选择。” 贺知舟也没想着宿臻会一下子答应下来。 如今的这个折中的约定,他当然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两人说清之后,便一起往山坡上走去。 时瑄还在那里蹲着,竹青色的一团,像个矮灌木丛。 上了山坡便能看见一片摇曳生姿的桃花林,粉红的花朵坠满枝头,一阵风吹过,摇落满树的清香。 前面他们在溪流中看见的粉红花瓣也就有了解释。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深山里的桃花开的这么艳,现在应该是四月份吧! 宿臻走在前面,从背对着他们的时瑄身后绕到了他的身前。 “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宿臻问的话一点也没有技巧,平铺直述的,最是容易让人有逆反心理。 放在那些脾气不好的人身上,少不得要反讽一句,要你管! 不过时瑄的脾气是很好的。 他是丝毫没有什么防备,完全是有问必答,甚至还能附加一些其他的消息。 他仰着头,一双眼睛圆乎乎的,脸上带着婴儿肥,也是圆乎乎的。 然后宿臻就从他口中听到了他们和他相遇的全过程,以及少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确切原因。 清清楚楚,都不用再多说其他话来打听。 第八十章回环镇二十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他说他是时家幼子,今年已经有十八岁。 时家的世交很多,其中有不少人家中的子女与他一般大小。 还都和他一样是修行中人。 他的父母便希望他能够在那些世交之中找个道侣。 而他不愿意。 成家立业的诱惑对他不大,他满心想着的都是修炼修炼再修炼。 想要凭借自己的努力,闻名一方。 少年人嘛! 都是一群有着这样那样的虚荣心的孩子。 时瑄和他父母说他一心修炼,不想找道侣。 可为人父母的,都是希望孩子能够越来越好,最好是能按照他们的想法一直走下去。 彼此之间的认知不同,矛盾也就由此积累下来。 当他三天两头的在自家院子碰见上门做客的世交之女时,他自闭了。 尤其是在前几天,他十八岁生辰那天。 原本应该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给他庆生的日子,结果他爹娘硬是办了场宴会,邀来许多世家好女。 为的什么,也是显而易见的事。 那天,时瑄顾忌着父母的颜面,没有吵起来,从头到尾都安静的很。 就是宴会过后,他留下一封信就跑了。 他本来是要往南边去,谁知一出门,他才知道自己有个路痴的毛病。 不知不觉间,竟是跑到了北边。 完美的和时家前来找他的人错过了。 然后他拐进了一座山,遇见了在山里打架的宿臻和贺知舟。 两人打的不可开交,而他是想拦也拦不了。 紧接着就是他们两个人‘同归于尽’,一人发了一招后,一起晕了过去。 再然后的事情宿臻他们也都知道了。 说完话后,时瑄期期艾艾的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打架啊?” 这两人说他们是道侣,时瑄也确实看见他们亲近的样子,着实让人向往。 可他也记得他们打得天崩地裂,你死我活的模样。 两个人男人做道侣,就是这么奇怪的模样吗? 宿臻抽了抽嘴角,没想到他和贺知舟会有这样的登场方式。 他回头望向贺知舟,用眼神示意着他解释清楚。 让他说,他也是无话可说。 他也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会让一对道侣打的不可开交。 贺知舟摸了下鼻尖,半真半假的说:“我对他说我是喜欢着他的,可他不愿意相信,偏说我是骗他,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 算起来,这话也没说错。 他们出现在这里之后,可不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差点打起来。 虽然听上去像是哄小孩子的话。 宿臻扭过头,不去看贺知舟这副大尾巴狼的样子。 时瑄好奇的追问:“道侣难道不是因为彼此喜欢才在一起的吗?你对他说喜欢,他为什么不相信啊?” “他啊!” “因为他害羞,”贺知舟把默默往旁边挪的越来越远的青年重新拉了回来,“他不是那种喜欢整天把喜欢挂在嘴边的人,而道侣之间也很少有人会一直说着喜欢对方的话,通常我们都是用行动来证明的。” “比如说呢?” 贺知舟:“把真心捧到他的面前,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欺骗他,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 明明是个母胎solo快要三十年的单身狗,偏偏一本正经的传授着别人道侣相处的要诀。 宿臻呵呵一笑,觉得自己对贺知舟的认识还是太少。 时瑄虽然没有拿笔记下来,但看他的那架势,是很认真的把话都记在了心底。 瞧着贺知舟还想再扯远一些,宿臻锤了他一下。 见好就收,别再整什么幺蛾子。 宿臻:“我和他正好准备要出山,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 “真的吗?太好了!”时瑄高兴的叫了起来。 可算能从山里出去了。 他都已经在山里转悠了快半个月了,成天吃的不是半生不熟的野物,就是酸的牙齿都快要掉了的野果,身上有钱也什么都买不到,真的实在是太难为人了。 宿臻和贺知舟也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么个地方。 不认识路这种窘境,对他们来说也是同样。 解决的办法却很轻松。 后世有句话叫,条条大路通罗马。 若是眼前没有路,那就笔直的往前走呗! 世上的路不都是人走出来的么! 照着一个方向往前走,山就那么一点大,不绕弯,总能走出去的。 他们几个的运气还不错。 顺着溪流走了半天,就看见了条林间小道。 跨过路边的低矮灌木丛,上面结着红色的小颗浆果,有鸟类啄食和小型动物啃食的痕迹。 林间小道也是走的人多了,才出现的路。 他们走上了这条路,距离人烟出现的地方也就不远了。 山下有个小村庄。 彼时家家户户屋顶上都冒着炊烟。 远处牧牛的小孩坐在牛背上回了家,天边还有着金黄色的余晖。 时瑄兴冲冲的指着前方的炊烟,道:“前面就有人家了,我们终于出来啦!” 三个人里也只有他一个人这般有活力。 宿臻捧着头,脱离了刚才的紧绷气氛之后,他的头疼就没有缓解过。 走在他身旁的贺知舟没有他表现的那么明显,但从他明显杂乱无序的步伐中,也能看出他现在同样不怎么好受。 两人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宿臻:“你有没有觉得头很疼,是这里比较特殊,还是因为我们在……受了伤?” 他特意隐去了现实两个字,就算时瑄不一定能听见他们说的话,但该顾忌的东西还是要顾忌到的。 贺知舟摆了摆手,他都没敢摇头。 “我画符篆时,费心太过,精神力不足的时候,头也是这样疼的,先前在回环镇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应该是这里比较特殊。” 肯定了宿臻的部分推测,贺知舟把自己的感受也说了出来。 希望时间能过的快一些,让他们能早些从这个幻境中脱离,才能回到回环镇的那个幻境,从而想方设法的唤醒那里的‘时瑄’。 原本三个人并排而行的前进方式,已经变成了少年在前面蹦跶,后面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手臂,像老太爷似的,慢吞吞的往前走着。 时瑄偶然间回头望见宿臻两人亲密的样子,总是会有些羡慕。 从前在家有人陪着,尚且不觉。 如今在外面独身一人久了,他也想要找个人来陪着了。 如果陪着他的那个人,能如同宿臻和贺知舟一样,与他也是那般的亲近就好了。 当然,他的道侣肯定不能是他爹娘给他相看的那些姑娘。 别以为他年纪轻就好哄骗。 他对人情绪的感知很强。 那些人分明是看不起他的。 第八十一章回环镇二十一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但凡是住在山脚下的人家,大多数都是远离繁华尘烟的。 黄泥做的砖,砌成了一座座房子,屋顶上连块瓦片都没有,全都是用茅草覆盖着的。 村子里的小孩聚在一起,在玩捡石子的游戏,围在正中间的那个,嘴里念念有词,有规律的抛丢着地上的石子,旁边的小孩们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等她一个不小心,让本应该接在手背上的石子滚落在地上,那些孩子便齐齐发出嘘声,又由另一个孩子拱开她,在她原本的位置上继续玩着小游戏。 这个时候还没有电子产品,孩子们能玩的东西,也不怎么多。 因此聚在一起玩闹的孩子都在很用心的玩耍。 基本不会抽出多余的心思去观看周围环境有何变化。 宿臻一行三人晃晃悠悠的从山中出来时,外面已经是傍晚时分,外出耕作的农人也都扛着农具归家来了。 他们在路上没遇见归家的农人,但也看到了不少田地。 耕田里的土是暗黄色的,田地里绿色小苗稀稀拉拉的生长着,一点规律也没有。 虽然村子里的房子看上去都挺一言难尽的,但还是能看出不同来的。 比如同样是黄泥砖砌成的房子,有些带着院子,连屋子也比旁人家的多上那么两间。 这样的人家在村子里就算得上是富户了。 毕竟在穷乡僻壤里,穷富都是靠对比得出来的。 比起在那些进了屋子都转不过弯的人家来说,在相对来说要富裕一些的人家住下来,不管是对宿臻和贺知舟还是对于时瑄来说,都应该是更好的决定。 三人站在村子里屋子修葺的最好的那一户人家的院子外面。 时瑄一脸不在状况内的模样,显然他是不会主动开口的。 其实宿臻是也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的。 但是总有些时候是不得已而为之。 宿臻靠在贺知舟的身上,对着院子喊道:“你好,请问有人在吗?” 穿着灰扑扑的衣裳的老妇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提着个大扫帚,是用竹子扎成的大扫帚,扫地很方便,用来打人就更方便了。 老妇人紧紧的攥着手中的扫帚,面上却做出凶巴巴的样子。 “我出来了,你们要做什么!” 她也只是看上去凶而已。 像个纸老虎。 时瑄缩了缩脑袋,往宿臻两人身后藏去。 他家是凛月宗附近城镇里的世家,家里有两本从祖上流传下来的三流功法,称不上好,但在他们城里已经算的上中上流。 而他是家中幼子,自小就颇受宠爱,家里人对他,都是疼着宠着,连红眼都从来没有过,更不用说是凶他了。 突然被人提着扫帚,像看瘟神一样,他有些小小的不高兴。 “大娘,我们能在您这儿借住一晚吗?”宿臻问道。 又见老妇人半点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的警惕了,他便再次解释。 “我们几个原本是到那边的山上踏青的,下山的时候不小心走错了路,横穿了一座山,到了山这边,如今天色已晚,山上的路晚上也不好走,我们就想着在附近村子里借助一晚,等明日再从山脚下绕回去。您看,村子里有没有空余的房子,能借给我们休息一晚。” 他朝老妇人拱拱手,再次开口说着他们的请求。 青年小脸白白净净的,拱手的时候抿着唇,看上去也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老妇人又看向和宿臻同行的另外两个人,跟宿臻并排而立的贺知舟看着身材高大,但看脸也是个俊朗青年,躲在这两人身后的时瑄还是个小少年。 这样的三人组合,对比着村子里面那些五大三粗的家伙,瞧着都没什么威胁。 她把扫帚往身后藏了藏,想到和宿臻差不多大,却是许久不曾见过面的大孙子,再看向宿臻时,眼里就带上了些许的温和。 不过态度好是好了些,老妇人也没有想要让他们留在她家里。 “我家里的房子都是住满了的,要是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们村头那儿有个空房子,收拾一下住一晚,也还是可以的。”老妇人在身后摆了摆手,很快就有个七八岁大小的孩子跑了出来,从她手上接过大扫帚,就往回走。 不自觉的,时瑄就盯着那个小孩看了半天。 该怎么说呢! 大扫帚放在成.人手中,都有些过大。 那个小孩抱着扫帚走路时,恐怕连路都看不到,就那么摇摇晃晃的摇回去了。 宿臻露出迟疑的表情:“那些房子要怎么收拾……?” 这不是在卖蠢。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拾是好。 既然都已经是空房子了,肯定是没有人住的。 如果没有人住,那房子里肯定也没有被褥一类的东西。 难不成他们就和衣凑活一夜? 老妇人:“你若是准备在那里借住,我邀上几人过去帮你们收拾一下也是可以的。” “那真的是太好了!” 宿臻扯了扯贺知舟的衣袖。 于是贺知舟也顺着他的话,和老妇人道谢。 他们两个都说过了,时瑄自然也就照猫画虎的,跟着一起道谢了。 老妇人对他们三笑了笑,然后从院子里走出来没再说话。 她在前面领着路,边走边说:“你们跟我来吧。村头的空房子虽然没人住了,但我们偶尔也会进去打扫一下,里面是干净的,那些床单被褥啊,都放在柜子里,待会儿我过去给你们收拾一下,你们住上一晚,明天早上离开的时候,就直接走吧,回头我们再去收拾。” 宿臻默默听着她的话,也没有出声打断。 他同贺知舟对望了一眼,往他旁边靠了靠,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写着字。 这个老妇人好像不怎么像他们这种过路人似的。 贺知舟摇摇头,按住他的手,不准备让他再说什么试探的话。 老妇人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三人组合。 “你们是一人住一间,还是……” 宿臻被按住了手,但没被堵住嘴。 他对老妇人笑了笑,说:“我们要两间房的,可以吗?” 老妇人点点头,脸上还是之前的那副表情,没那么高兴,也没那么不高兴。 总之就是不怎么热情。 前面宿臻他们从村口走到老妇人家的时候,只看到了村口玩耍的一群小孩子,却没看到一个大人。 现在老妇人在前面带着路,拐了个弯,他们就遇见了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妇女,女人和老妇人打着招呼,看见她身后的宿臻等人,则是偏过了头,眉梢之间却带上了不情不愿的意味。 第八十二章回环镇二十二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女人拒绝的意思是显而易见的。 她匆匆忙忙的转身里去,仿佛多说一句话就能要了她的命似的。 时瑄好奇的看向女人离开的背影,扭头看向了宿臻。 虽然贺知舟让他不要再随便打听,但事情碰到面前来,他真的是非常的好奇。 宿臻问老妇人:“大娘,你们村子里的人是不是都不怎么喜欢外来人啊?” 不然为什么一个两个的,态度都这么的不好。 也不能说是不好,就是给人一种不想交流的感觉。 老妇人的神情僵了僵,随即不自然的摇摇头。 “我说的那个房子就在前面了。”她指着不远处的矮小房屋,没有回答宿臻的问题。 宿臻不得不压下心中的疑惑,接下来保持着沉默。 到了矮小房屋的门口,老妇人直接推开了刷着红漆的木门,门上没有锁,他们是直接进去的。 老妇人话不多说的直接去了房间,给他们铺床去了。 他们没有跟到房间里,而是在外面的堂屋里转了两圈。 屋子里的地面连木板都没有铺,就是那种踩的很结实的土地面,堂屋里只有大门对面的那堵墙,靠近屋顶的地方开了一扇小小的窗,三寸长的小窗,还没有盖房用的黄泥砖大。 屋子里照不进光,在里面站了一小会儿就能感觉到有寒气从脚底顺着膝盖往上爬。 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寻常人家的堂屋正中央总会摆着一套桌子。 倘若有人来了,便请人上桌做,然后烧水倒茶。 不过这户人家堂屋里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 也不知是因为没有人住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他们这儿的特殊风俗。 老妇人很快就把两个房间的床褥弄好了。 她从房间里走出来,对上在堂屋里无所事事的三个人,忍不住搓了搓手,低下了头。 后觉得这样的动作不太好,有抬起头望向宿臻他们。 目光深处有掩饰很好的畏惧,以及宛如丝线般绵长的怨恨。 宿臻虽没看出老妇人眼底深处的含义,但他不太喜欢被人直勾勾的盯着看。 他顿了顿,假装若无其事的拉着贺知舟走到了老妇人的面前。身后的时瑄直觉最为灵敏,只小心翼翼的跟着他们,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宿臻说:“谢谢大娘啊!” 老妇人僵硬的笑了笑,伸手拢了下滑落下来的发丝,她又重复道:“你们自己说的,明天一早就要走的啊!” 宿臻自然是直接应了是。 待老妇人走了之后,他伸了个懒腰,视线落在了时瑄的身上。 “刚才那位大娘应该收拾了两个房间,你选一个去休息吧,等明天我们再离开这儿。” 时瑄好奇:“你们不觉得这个村子怪怪的吗?” 宿臻面无表情:“那又如何?”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和旁边一言不发的贺知舟有些相像。 时瑄讪笑着,转身去了已经收拾好了的房间。 宿臻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叹了口气,对贺知舟说:“我们也去房间看看。” 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宿臻:“这儿的村子确实有些奇怪,我们要不要在这里看看?” 贺知舟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难么着急,我们跟着时瑄,看他会怎么选择,就是了。” 蜃龙没有给他们任何提示,但他们和这个幻境的唯一联系,也只有时瑄。 越想越是心烦。 宿臻把自己摔在了床上,躺了一会儿,又翻身看向一旁不说话,只默默看着他的贺知舟。 “我跟你说过的,在回环镇的时候,‘时瑄’对我说过,他和郁生相遇的事情,他说他是在一个笼子里看见的郁生,而且他花钱把人买了下来。” “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我们在这里是为了能知道时瑄和郁生的那些过去,我就希望时间能过的快一些,让时瑄早点和郁生相遇,这样我们也能早些从这里离开。” 有些未尽之语,是不用说,他们彼此就清楚的。 贺知舟也和衣在床上躺了下来,长臂一揽,把人给按在了怀里。 “幻境里的时间又不是你我能控制的,是走是留也还得看明天时瑄的选择,你再怎么担心,事情也不会因为你的遗愿而改变,不如平常心对待。” 这个人又变了一副嘴脸。 如此佛系的宣言,和他之前的做法一点也不像。 撇了撇嘴,心里是不留情面的吐槽,实际上宿臻却是听了贺知舟的劝,当真是安心的睡过去了。 甚至都忘记自己还躺在别人的怀里。 可以说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了。 贺知舟拨开青年额前的碎发,看着他闭上的双眼,有些叹然。 没想到他居然也有看着一个人的睡颜发呆的时候,果然感情能让一个人改变良多。 虽然他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会喜欢上宿臻。 大概是因为他在某个时间恰好符合了他对未来的所有期待,于是在那之后,他就再也忘记不了那一刻的心动。 而且自带滤镜之后,越是相处,他就越是喜欢。 先前没往这方面想的时候,没有什么。 一旦想了,一切的情绪一时间波涛汹涌,又有个疑似放大心中所思所想的环境在,就变得不可收拾起来。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也进入了梦乡。 作为一只单身狗,时瑄一个人睡了一间房。 这户人家的堂屋就只有一个小窗,住人的房间里连扇窗都没有,只有一扇门。 房间里没有灯,时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摸索着朝着可能放着床的方向走去。 可惜,人在黑暗又封闭的空间里,总是会想入非非。 还是往坏的方向想。 这年头的储物器具还没有到人手一个的地步,但时瑄作为家中最受宠爱的孩子,总还是有点特权的。 他的东西都放在储物袋里,灵石银钱,还有各种各样的符篆。 放在当下,他首先拿出来的就是照明符。 一种放在修真界,既是最有用,又是最无用的符。 高等修士直接用术法发光,低等修士又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加入他们真的需要照明用的工具,语气去买个只能用上一两次的照明符,还不如多咱点钱,去买会发光的萤石,那玩意儿虽然贵了些,但胜在能重复使用。 默默的在床上躺了下来,时瑄出门许久,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休息。 虽然隔壁也住着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敢让照明符灭了。 总觉得周围变得黑漆漆之后,会有很恐怖的事情发生。 第八十三章回环镇二十三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他们没能在第二天早上离开。 因为下雨了。 昏暗的天空中,偶尔划过天际的惊雷,说不出是何种形状,忽然间的闪过,转瞬即逝,以及哗啦啦的下着的瓢泼大雨。 村子里的路没有修过,都是前人硬生生的踏出来的土路。 一场雨落下来,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泥泞不堪。 踩上去一脚的泥,实在是没办法走。 极端的天气里,不管是从山上走,还是从山脚下绕路,都是不安全的。 所以他们就又留了下来。 虽然这种天气对修士来说,根本造不成影响。 但他们在老妇人面前可没有说过自己是修士之类的话,而且他们的行为处事都是更加的偏向于普通人。 时瑄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零零碎碎的梦境中,尽是些看不清形状的庞然大物,躲在阴暗处,伺机冲出来做些什么。 他从杂乱无章的梦境中醒来,房间中仍然是漆黑一片,耳边传来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恍惚间,他有种不知此身在何处的错觉。 昨夜激发的那张照明符,早就已经不堪用。 偶尔苟延残喘般的冒出点点白光,在漆黑的房间中反而是更加的惊恐。 光线的不足,让时瑄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在床上又躺了半天,满脑子都是那些可能躲在暗处的阴邪之物,心有余悸之下,他又激发了一张照明符。 刹那间,屋内光芒大盛,四周纤毫毕现。 与堂屋一般,房间里也是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以及一个一人高的衣柜。 衣柜的门半掩着,里面黑不隆冬的,倘若有人躲在里面,外面的人也发现不了。 人都是喜欢自己吓唬自己的。 尤其是在一个人独处时,思维最活跃。 什么恐怖的事情都能想象的出来。 时瑄被自己的脑补吓得直打嗝。 他也顾不上现在是什么时候,手里攥着照明符,慢吞吞的挪移到墙边,贴着墙,远远的绕开半掩着的衣柜,打开门,转过头就去敲着隔壁的房门。 “你们醒来了吗?” 敲了半天也没有听到有人回应,仿佛整个屋子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时瑄忍不住从储物袋中拿出攻击力强的符篆出来,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甩手就把符篆丢出去,也能为自己赢得疑点逃跑的机会。 有双手从他的背后伸出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与之一同出现的,是一阵阴恻恻的凉风。 嗷的一声,时瑄手中的符篆如同仙女散花般的全丢向了身后的莫名存在,他整个人则像个兔子似的往前一窜,冲进房间里,反手关上门,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个不停。 没有激发的符篆就跟普通的草纸一样,摔在脸上,除了一点轻飘飘的感觉外,就没有其他的作用了。 宿臻揭下贴到他脸上的无名符篆,锤了下关紧的房门:“时瑄,你出来。” “你敢用符篆砸人,你敢开门吗?快开门!” 时瑄顿住,目光变得飘忽不定,外面喊话的声音很耳熟,可是谁能保证那不是妖邪之物假装的呢! 他的背部抵着门,很没底气的问道:“你叫我开门,我就开门吗?谁知道你是人还是鬼呢?” 话说比起那些可以看见形体的妖物来说,时瑄更害怕飘忽不定的鬼物,内心阴暗不说,还能无处不在,简直就是世上最可怕的存在了。 宿臻锤门,满脸的不开心。 慢他两步的贺知舟这个时候也跟了上来,他一眼就看到洒落在地上的那些符篆,其中大部分都是他在后世不曾见过的品种。 他把那些符篆都捡了起来,一张张的看了过去。 符篆上的纹路,大体都是有规律可循的,浅显的符篆,单看上面的纹路就能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想要自己画出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而深奥些的符篆,除了原理上让一般人琢磨不清,更多还有画符的人,在应有的纹路上还添加了一些笔触,故意误导着后来的人。 “这些符篆都是时瑄的?” 贺知舟问着宿臻,他对这些符篆可以说的上是见猎心喜,大有找个空地方,照着符篆模仿着画上两张。 犹在梦中尚未完全清醒过来的时瑄,又听到了另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他抖着手,暗自思索。 现在是不是还在梦中呢? 外面说话的人到底是真人,还是他臆想出来的鬼怪呢? 简直是个令人头秃的抉择。 宿臻不再折腾那扇看上去破破烂烂,实则十分结实的木门,他扭头看向贺知舟,道:“是他的,我刚才在他背后喊了他半天,也不见他理睬我,我还以为他耳朵坏掉了,就拍了下他的肩膀,谁知他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符篆,全丢我脸上了。” 说到这个,他就非常的生气。 一大清早的,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就被人打上脸,搁谁都得生气。 “吱嘎~” 时瑄悄咪咪的打开了门,谁知木门一点也不靠谱,它还带着响儿。 门外的两个人齐齐的看过来,让人很有压力。 时瑄不好意思的看向宿臻:“对不起啊,我……我就是一时手快了。”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把宿臻当成了鬼。 直觉告诉他,他要是那样说了,一定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别人都已经勤勤恳恳的道了歉,再追着不放就有些小过分了。 至少在宿臻的一贯为人处世中,别人道了歉,事情基本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当然,这也是有前提的。 比如说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算了。”宿臻抿了抿唇,不再追究,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外面的雨下的很大,我和贺知舟本来是准备找村里人给我们带路,把我们带到附近的城镇去,但现在的路况不好,应该也没什么人愿意跟我们走这么一趟。” “你是想留下来,还是就此离开?” 时瑄昨天还在说村子怪怪的,有几分停下来查看的想法,今天就碰上了一场大雨。 也许这场雨可以叫及时雨? 他想了想,说:“既然雨太大,不好走,那就在村子里再逗留几日,你们应该也不急着去什么地方吧?” 时瑄这是以己推人,他外出闯荡是没有个规划可言的,完全是走到哪里就算哪里,想来面前的这两人应该是与他类似的吧!但也不排除会有其他的可能,所以他就多问了半句。 第八十四章回环镇二十四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走是不会走的。 宿臻他们是打定主意要跟在时瑄身后的,当然不可能会有相反的意见。 三人从逼仄的内室中出去,在堂屋稍作停留,便都去了门口。 蹲在屋檐下,望着瓢泼大雨,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远远的,有个披着蓑衣的人正缓缓的向他们走来。 蓑衣是多年以前备下的,度过长长岁月,已经变得老旧,有些地方都出现了破损,不过蓑衣的主人亦或是其主人的家人之中,有个心灵手巧的主,将破损的地方都修补好了,虽还能看出缺陷,但却不妨碍挡雨。 最基本的功能保障了,花哨之处就不必太过强求。 来人走近后,他们看出这是昨天引他们来这儿住的老妇人。 宿臻忍不住想,她冒雨前来,是想做些什么。 是要送他们离开? 还是允许他们继续在这儿暂住? 老妇人弓着身子,浑身都在打着哆嗦。 屋檐下的三人连忙让开地方,和老妇人一起进了堂屋。 堂屋没有灯烛,时瑄摸向储物袋,准备激发一枚照明符,却被宿臻按住了手。 他疑惑的看向宿臻,就差平铺直叙的问到底怎么了。 宿臻戳了戳贺知舟的腰,他修行才刚刚入门,传音这种事情他做的还不够熟练。 贺知舟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反手将后面乱动不停的手攥在了手中,这才空出脑子想宿臻要他做些什么。 他望了眼前面摸黑摆弄着蓑衣的老妇人,回头逼音成线:“修士和凡人之间隔着天然的屏障,你想要在凡世间行走,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掩藏修士的身份,否则极易走上歧途。” 前人留下的典籍中,关于这一方面的叙述是最多的。 不管是修士还是普通人,都很容易被权势引诱。 尤其是修士。 他们比之凡人,有着天然的优势。 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移山倒海都不在话下,倘若不是有天道的束缚,因果的牵连,人世间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的光景。 可总有那么些只图一时之快的修士,不顾天道因果,肆意扰乱人间。 当然了。 这类修士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默默地松开手,时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也是第一次出门游历,家中前辈倒是说过不少外出游历的经验,可那些都是针对修士而言的,可没人说过在凡人堆里该怎么过活。 现在有人跟他说,他也就乖乖的听了。 老妇人解开蓑衣,从怀里取出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物件,摸索着把东西拿了出来。 凡人在黑暗中是看不见东西的,而修士比之凡人可以说的上是耳清目明,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除了那些修炼了特殊功法的人以外,其他的人在黑暗中也是看不清的。 宿臻往前走了两步,他记得从玥方市下面的小城出发的时候,贺知舟口袋里装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既然他们开来的汽车变成了马车,说不定打火机也就变成了火折子呢? 广袖长衫的衣服,一般都是有着袖袋的,宿臻一只手被贺知舟攥着,便用空余的那只手去摸贺知舟的袖子。 没等他把火折子摸出来,那边的老妇人已经点亮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之后,宿臻和贺知舟别扭的姿势显露无疑。 后面的时瑄见过他们更亲密的样子,倒也没觉得奇怪。 护着油灯的老妇人却还是头次看到他们这么亲密,顿时大感意外。 村子里也不是没有两个男人搭伙过日子的,可那都是穷给闹的,家里没钱没房,娶不起媳妇,才两个男的一起凑活着过日子,连个后代都没有。 可这两个小伙子身上的衣服也要的,怎么瞧也不像是没钱的主。 怎么就喜欢这个了呢? 老妇人也是见过些世面的,看见了只当做没看见,也不做多余的小动作,只快言快语的说着她此行的目的。 老妇人往前走了两步,开口说话。声音比之昨天而言要沙哑的许多,像是匕首在磨砂石上划过,有些微的刺耳。 她护着手中的灯,就没有多余的手来安放带来的包裹,便招呼着两人身后的时瑄:“那个小孩,你过来一下。” 时瑄伸手反指着自己,有些惊讶的问:“是在喊我吗?” “就是在说你,你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时瑄同宿臻擦肩而过,来到老妇人的身边,伸手就要把地上的蓑衣给捡起来。 宿臻满脸都是惨不忍睹,几乎是恨铁不成钢的说:“你捡蓑衣做什么,让你捡包裹啊!” 是这样吗? 时瑄回头看看宿臻,又扭头看看老妇人,在老妇人的注视下,手从蓑衣上挪开去,把地上的包裹给捡了起来。 隔着布,他都能感觉到里面东西的热乎。 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些什么。 “外面的雨下的大,眼瞅着还要再下上几天,我想你们就算是要走,现在也是走不了。”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你们若是只住一晚,一床被褥也就可以了,这会儿看样子是还要再住上一段时间,总得等雨停了才能走的,我给你们带来了一盏油灯,共用一下也还是可以的。” “至于吃饭,村子里能吃的东西多,可你们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能让你们吃得惯的东西,也不多。” 时瑄捧着包裹,左看看右看看,这里面放着的不会就是给他们吃的吧! 宿臻扯了扯贺知舟的衣袖,悄悄问:“这种时候我们是不是该说,让我们花钱买些吃食?” 他其实是不怎么擅长这种和人打交道的事情的。 贺知舟沉默。 现代社会里的人,做什么事情,不都是讲的等价交换。 可那些为人处世的经验,放在这里似乎都是不适合的呀! 不知道这两人在想些什么,时瑄已经看到了老妇人带给他们的食物是什么了。 洗过之后下锅煮的土豆,摸上去软乎乎的,闻起来也是属于食物的香味。 时瑄戳了戳软乎乎的土豆,抬头就要问这是什么东西。 宿臻往时瑄身边一站,按住了他的肩膀,对老妇人道:“大娘,我这兄弟打小就是娇养着的,您看能不能卖我们一些米面菜蔬,他挑食的很,一般的东西都是不肯入嘴的。” 被人当着面是坏话的感觉,有些奇怪。 就像是对方在说另一个人似的。 至少时瑄一开始没听出宿臻是在说他的。 第八十五章回环镇二十五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忽然被贴上了个娇生惯养的标签,时瑄是茫然的。 虽然没有形容错,可他还是不懂宿臻怎么突然就说到他身上来了。 老妇人摇摇头,她前面就说过村子里能给他们吃的东西不多,那话也不是在说着玩的。就连时瑄手里捧着的土豆都是她们家好不容易才省下来的口粮。 如今大雨封路,就算有了银钱,也是买不到什么东西的。 她只是简单的告诉宿臻他们,村子里的人家中吃的都是这些东西,没有米面,青菜的种子前不久才下地,现在才刚刚冒出个芽儿来,还吃不得。 老妇人静悄悄的来,安安静静的走。 似乎特地走这么一趟,为的就是给他们送盏灯还有几颗煮熟了的土豆。 时瑄摸摸鼻子,“她就这么走啦!” “那你还想她留下来做些什么吗?”宿臻从时瑄手中拿了个土豆,才小孩拳头大小,尚且带着余温,土豆的皮是薄薄的一层,他剥掉那层皮,把土豆吃了下去。 吃了一半,抬头看到另外两个人都在看他,他不高兴的翻了个白眼。 “都看着我做什么啊!” 时瑄看宿臻吃的很香,他也从布包里拿了个塞到嘴里吃了起来,寡淡无味,他刚尝到味道,就想吐出来。 但是贺知舟和宿臻都盯着他。 很显然,如果他敢吐出来,他们是会教训他的。 苦着脸将剩下的半个土豆给吃了下去,他说:“这个好难吃啊!” 宿臻先前说的那句娇生惯养真的是再恰当不过了。 想时瑄这样的小少爷,在家中可不就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么! “你只说它难吃,却不知道有多少人连这个都吃不上,结果活活……”饿死。 宿臻掩去后面两个字,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心中有气,对上贺知舟,尚且因为那浅浅的好感还能压上几分,可面对时瑄时,他就总是想要怼人。 绝对不是因为他还惦记着刚才被人砸脸的事情。 贺知舟就静静地看着他们闹腾,跟个大家长似的。 只要孩子们在大方向上不会出问题,他就能秉承放任自流的态度。 现下宿臻是偃旗息鼓了。 他也不在只作壁上观。 贺知舟:“那位大娘应该是希望我们能早些离开,而且是不想我们到村子里去的。” “为什么这么说?”宿臻疑惑的问道。 他吃完了土豆,想要洗个手,可惜堂屋里没有给他洗手的地方,除非他愿意到屋檐下,就着天上落下来的无根水,勉强洗上一遍。听到贺知舟的话,他立刻就顺着贺知舟话中的意思想了起来,轻而易举的被转移了注意力。 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变了一个,时瑄也没反应过来。 跟宿臻一样,他也满是疑惑的看向贺知舟。 “你们不觉得她想的太过周到了么?”贺知舟指着堂屋中多出来的油灯和食物,“空房子里本来是没有这些东西,可我们如果要在这里暂住上几天,必然是少不了照明的用具以及食物。” “但我们还没有去找她,她就已经主动上门,把我们缺了的东西都送了过来,而且听她的意思,以后的事物她也会送过来,那言下之意不就是让我们没事不要往外面跑么?”宿臻接上了贺知舟的话。 让他们这么一总结,似乎还真的是那么个道理。 “可是她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去外面?”时瑄追问道。 宿臻:“当然是因为她们心里有鬼,而且不是你最先说这个村子很奇怪,想要留下来探查的吗?” 时瑄摸摸脑袋,傻乎乎的笑:“有吗?我记不清了啊!” 探查村子的事情肯定是要做的。 不过外面的雨一直在下着,冒雨出门,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宿臻把油灯递给了时瑄,拉着贺知舟回房。 “我们回去修炼了,你也回房去修炼吧,等雨势变小,再去村子里逛逛。” 咦~ 为什么不带上他一起? 修炼这种事情,不是只要一小块地方就够了吗? 时瑄看过,他和宿臻他们住的房间都是一样的大小,里面坐三个人也是可以的。 然而他们不想带上他。 目送两人手牵手一起离开,时瑄忽然灵光一闪。 他想到还在家中的时候,他爹娘也总是说要一起修炼,然而不许别人靠近他们的房间来着。 看来道侣之间的修炼,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 得出结论之后,时瑄捧着灯和土豆,看着豆大的烛火摇摇欲坠,默默的激发了一张照明符,光芒大盛之中,他也回了房间。 这一修炼就是五天后,除了每到饭点就有老妇人过来送土豆以外,其余的时间他们都是分别待在两个房间里的。 虽然说白水煮土豆的味道一言难尽,但是在没有其他食物的情况下,他们还是把土豆都吃了下去的。 雨下了十来天,也没有会停下来的迹象。 这天夜里,时瑄照旧激发了一张照明符,在满室白光中,将被褥盖过肩膀,准备安然入睡。 谁知他刚闭上眼睛,就被一声及其刺耳的尖叫给吓着了。 那声音一点也不好听,像是鬼哭狼嚎。 无端的刺耳。 时瑄手里攥着符,灵力在指尖流转,就等着周围出现什么东西,他好把符篆甩出去。 上次光丢了符,没有激发,结果一点用也没有。 这次他已经吸取了教训,符篆在手,灵力也在时刻保持着流转,就等激发的那一瞬间。 可他等了半天,眼皮都又耷拉下去,也没有再听到奇怪的声音。 仿佛刚才的‘鬼哭狼嚎’只是他的错觉。 时瑄又等了一会儿,见确实没有其他声音,便把符收了,眼睛一闭,再次酝酿着睡意。 睡意一时半会儿还酝酿不出来,刚才久等不至的‘鬼哭狼嚎’却是再次想了起来。 他一睁开眼睛,那声音就又不见了。 反反复复的重复了好几遍。 当声音再想起来时,时瑄把被子拉过头顶,不肯再去理会没有实质话语的‘鬼哭狼嚎’。 反正也只是没有意义的单纯嚎叫,他一睁开眼睛就会消失,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去在乎,要是他手上有个隔音的符篆,他一早就用上了。 可惜他没有。 然而时瑄的推测错了。 原本没有实质意义的嚎叫突然变了。 还是那个凄惨又沙哑的声音。 这次他却在喊着——救我。 时瑄从床上爬了起来,求救的声音还在继续,可住在他隔壁的那对道侣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静,也不知是睡熟了,还是不想在意。 他举着那张激发了的照明符,推开了门,临走前,他还看了看隔壁紧闭的房门。 第八十六章回环镇二十六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时瑄刻意把脚步声放的重重的。 按理说,这会儿应该就有人出声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然而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黑漆漆的屋子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远处传来的求救声越发的微弱。 求救的那个人似乎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时瑄不再迟疑,手里捏着符篆,心中胆气一上来,朝着门外跑去,也顾不上外面是不是还下着雨,直直的奔向了声音传出的地方。 房间中。 宿臻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头埋进了贺知舟的怀里,在没有安放隔音法阵的情况下,第一次完全不受外界声音的影响。 贺知舟倒是皱了皱眉,却也没有醒过来。 大约是正好处在了梅雨季节,从开始的瓢泼大雨,到后来的绵绵细雨,总之就是一刻也没有停下过。 过多的雨水让乡间的小路尤为的难走。 坑坑洼洼,尽是些避也避不开的水坑。 时瑄那件竹青长衫早就换了下来,今天身上的那套恰好是白色的,走的急了,脚底带起的泥点点全都糊到衣服上,好端端的一件白衣服,还没走到村里,就已经不能看了。 从入睡到出门,时瑄折腾了许久。 现在已经是三更天,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候。 村子里的人家中都是黑漆漆的,没有哪户人家还亮着灯。 留在村子里的十多天里,时瑄跟着宿臻他们也没有出门逛过,他对村子还停留在出山那天的一瞥,能记得的东西不多。只依稀记得村子里的人家似乎都是不养牲畜的,也没有人家养狗。 所以他放心大胆的在村子里走,也不担心会被狗咬。 越是偏僻的乡村,占地面积越大,虽然没有几户人家,但每家每户都隔着数米远的距离,也是很奇特的一件事了。 始终在时瑄耳边不散的求救声,就是从这些零零散散的某一户人家中传出来的。 他很快就到了地方。 这屋子和其他用黄泥砖砌成的屋子不一样,从外面看,它是用上好的木料搭建而成的,门口一左一右都是祥云样式的石墩,铁木做的大门上有两个大大的黄铜门环,只怕轻轻动一下都会发出很大响声。 能把人关起来,还让对方发出那么凄惨的求救声,而村庄里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手相救,如果村里人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那就一定是和坏人同流合污。 不管是这两个中的哪一个情况,时瑄都觉得自己是不能惊动旁人的。 他把照明符重新塞到怀里,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找了空处从外面跳了进去。 修士不一定能穿墙,但跳个三四米高,还是能做到的。 屋子里同样是没有点灯的,时瑄穿过了前面的小小院子,进了内屋。 在照明符的作用下,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屋子里摆放的诸多牌位,从最上面的三个到下面排排列列的诸多样式,这里应当是村子里的祠堂,所以才会摆放这么多的牌位。 但一般来说,祠堂是个很重要的地方。 基本上不会让不相干的人进去的。 时瑄双手合十,对着牌位鞠躬道歉,神鬼之说对凡人来说只是聊以慰藉,但对修士来说却是真实存在的,为了以防万一,有些事情还是有必要要做上一遍的。 他弯下腰再抬起头时,却看到了牌位下方的木笼。 笼子里关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年,求救声就是从少年口中发出来的。 时瑄走上前去,本想要将笼子里的少年放出来,谁知竟撞上了个看不见的屏障,被反弹的坐到了地上。 刹那间,悠长而尖锐的哨声响彻云霄,村子里的人都被惊醒了。 远在村头空屋子里睡觉的宿臻和贺知舟也被这声音给吵醒了。 宿臻一睁眼,入目的便是雪白色的里衣,再一抬头便是贺知舟的下巴。 他坐起身,揉着头,有些为难。 明明他和贺知舟都还没有在一起,可现在却越来越像是老夫老妻,等出了幻境,没了幻境的影响,他们再想起如今的事情,可要怎么办是好。 看着贺知舟丝毫没被影响的样子,宿臻掀开被子,冷静的说:“外面出事了。” 别看他表面云淡风轻,其实内里已经在给贺知舟扎小人了。 哼,渣渣! 还说喜欢他,想要和他做道侣,顾头不顾尾,一点担当都没有。 这个时候,宿臻基本已经忘了是他说不想在幻境弄假成真的。 贺知舟暂时还不知道他看上的人是个极其喜欢脑补的家伙,他是真的很冷静的起床穿好衣服,然后走到宿臻身边,揉了揉他的发顶,道:“我们还在一起,所有的事情就都还有转机。” 一句算不上情话的话,轻而易举的抚平了宿臻的起床气。 不再纠结那些还没影的事情,宿臻拉下贺知舟的手,装作不在意的道:“嗯嗯,我知道了,快去隔壁喊时瑄起来,一起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吧!” 他说完话,就出门去了隔壁屋子。 屋子里黑黝黝的,空无一人。 “这……” 宿臻转头看向跟上来的贺知舟:“外面的声音不会是时瑄弄出来的吧?” 面面相觑之下,两人一前一后的从屋中朝着声音出现的地方掠去。 他们赶到的时候,祠堂已经被村中的人围了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围着祠堂的那些人都是女子,不管是年老年少,没有一个男人。 现在想起来,那天在村头看到的那群玩耍的小孩子们,似乎里面也没有一个男孩子来着。 听到后来人的脚步声,围着祠堂的那些女人齐刷刷的回过头,盯着宿臻和贺知舟不放。 人群中领头的是宿臻他们较为熟悉的那位老妇人。 此时她面色苍白,唯有一双眸子在暗夜中似乎都在发着光。 宿臻莫名的感觉到一丝害怕,他攥紧了贺知舟的手,咽了下口水,才试探性的问:“大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和你们一起的那个孩子呢?”老妇人不复前次那般好说话了,她冷冷地看向宿臻两人。 宿臻想要说自己也不知道的。 可事情大多时候都是非常的寸的。 比如宿臻还没有说什么,蠢兮兮的时瑄就已经从祠堂里面打开了那扇铁木做的大门。 看似笨重的大门在打开之间,却没有发出一丝杂音,如果不是看到门口围着太多的人,时瑄吓得直打嗝,被宿臻他们拉去全部注意力的村中人,都不会发现他。 第八十七章回环镇二十七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老妇人看向从祠堂里出来的时瑄,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奇怪。 她朝周围的女人挥了挥手,让她们先回家去。 而她自己则和时瑄他们进了祠堂里。 时瑄还在给宿臻他们打着眼色,老妇人慢吞吞的从怀里取出个火折子,将祠堂里的七七四十九盏油灯一一点亮。 点一盏灯的时间或许短暂,但数量多了起来,花费的时间还是很可观的。 老妇人点灯的时候,表情虔诚,仿佛她点的不是灯,而是特别了不起的东西。 她也没有限制宿臻等人。 于是时瑄偷瞄了眼她,就又往牌位下跑去,想要再次尝试将笼子里的少年给放出来。 鉴于上次他被反弹了出去,这次他还记得伸手在虚空摸索。 宿臻:“他在做什么,看上去好奇怪?” 贺知舟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他的样子,他面前似乎有个看不见的屏障,或许是阵法。” 在他们两个的眼中,整个祠堂只有四个人。 他们两个,时瑄,还有一个痴迷点灯的老妇人。 至于木笼还有笼中的少年? 他们是看不见的。 寂静的环境中,连灯芯炸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更不用说宿臻和贺知舟声音一点也没有放低的谈话。 时瑄也听到了他们的话。 他回头看向宿臻他们,又指向离他极近的少年,问:“你们看不见他吗?” 担心自己的话表述的不够清楚,时瑄进一步解释道:“他就在这个木笼子里,是个男孩子,头发长长的能到腰间,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看上去有些乱糟糟的……他看上去有些凶巴巴的,正在对我龇牙,好像是想要咬我一样,你们……看不到吗?” 虽然他的描述很有画面感,但看不到就真的看不到。 没什么好遮掩的。 宿臻对他摊了摊手,又给了贺知舟一个手肘:“我没有看到,你呢?” “我和你一样。” 有冷风从大开的大门中吹进来,时瑄打了个哆嗦,和木笼中的少年对上眼,凶巴巴的少年,让他没敢再靠近。 虽然这人的求救声很凄惨的,但只看脸的话,真的实在是超凶啊! 瑟瑟发抖的时瑄自然错过了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知所措。 那边的老妇人已经将灯都给点上了。 七七四十九盏灯,将小小的房间照的格外的亮堂。 也是在最后一盏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宿臻只觉得眼前的灯火格外的刺眼,忍不住伸手挡了一下,放下手时,他就看见了时瑄口中所说的笼中少年,他扭头看向贺知舟,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错愕。 果然是高手在民间么? 明明看上去很普通的老妇人,点个灯也会有不同凡响的表现。 时瑄本来是被笼中少年凶巴巴的眼神给吓到了,想要往后退的,但在他低下头之后,就看到了少年衣服上的血迹,还有困住他四肢的锁链,嵌入血肉之中的铁链锈迹斑斑,只是看着就觉得很疼。 看不清模样的少年,垂下眼睑时,看上去格外的脆弱。 还没有经历过人间险恶的时瑄,看见笼中少年如此凄惨的一面,一时同情心大起,忍不住为少年抱起不平来。 “那个,大娘,他做错了什么事情吗?就算他做错了事情,你们罚过也就算了,怎么能这样对待他呢?” 倘若有多余的选择,大多数人都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老妇人没说话。 她正跪在牌位面前,背对着他们,看不见她的表情如何。 “这是他的命,他生来就该被这样对待,如果不是当年我们想岔了,村子也不会变成这样,现在不过是让一切都回归到本应该发生的模样。” 她的声音很冷,像是二月的雨,明明是在春天里落下,却仍然带着冬日里的冰霜。 “什么叫做这是他的命?” 时瑄傻乎乎的问。 老妇人还是没有回头,她对着牌位磕了个头。 “你来村子的时间还短,可刚才围着祠堂的那些人,你也都看到了,我们村子里,现在除了他和你们三个人以外,再没有其他的男丁,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时瑄惊呼出声。 他畏惧的看了一眼笼中的少年,老妇人话中的意思,难不成是这个少年杀害了村子里的那些男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被困在这里也算是罪有应得。 可眼前的少年虽然眼神凶巴巴的,但时瑄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怨憎之气,如果是他杀了人,身上怎么可能会这么干净。 所以会不会是误会呢? “他是遗腹子,在他出生之前,他的父亲就已经去世,而他的母亲在生下他后不久,也死了。我记得那是个冬天,他没了爹也没了娘,要是我不带他回家,他那么小,一定会死在外面。” 老妇人说当年她抱着还是个孩子的少年回村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了一个仙人。 仙人告诉她,少年是个灾星,刑克六亲,倘若将他带回家,不仅是她们一家人,就连她们村子里的人都会因此而遭受厄运。 只是老妇人初时并不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便没有将仙人的话当回事。 “可是后来我后悔了啊!” “他来我家的头几年,我们村里的人日子都过的红红火火的,不能说家家户户都能吃得上白面,但粗粮还是能吃得。可自从他满了五岁,一切就都变了。” 她说起那段过往,仍然是字字带血。 村里的男人一个个的死于非命,吃饭噎死,喝水呛死,走路摔跤磕到脑袋,直接就咽了气。 千奇百怪的死法,在村子里一一上演。 然而那时还没有人发生有什么不对劲的。 当男人差不多快要死绝,开始死小孩子的时候,村里来了另一位仙人。 “后来的这位仙人看到他,说了和当年那位仙人一模一样的话,他还说我们村子之所以会死人,也全都是因为他。如果我们不做些什么,他会把我们全都给克死。” “所以你们就用链子把他栓了起来,还把他关到笼子里吗?像对待一条狗一样待他?” 时瑄闷闷不乐。 刑克六亲的说法,他也听说过。 可命格之说也不能完全当真,至少他从未听过有人能命硬的克死全村的男人。 指向性太过明确的时候,就不能说是命格。 该往有人谋害的方面想想了。 第八十八章回环镇二十八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对从小就在家中不曾见过人世间险恶的时瑄而言,老妇人她们因为一个没有直接证据的说法,就对少年做出那样的事,绝对是无法忍受的。 可对老妇人来说,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或许她可以因为养育了少年一场,而不去相信仙人口中的说法,她甚至还能瞒下仙人说过的话,可即便是她不说,等到将来村子里的男人都死光了,只有少年一人还活着,村子里剩下的那些女人就不会有想法么! 再者说,她已经瞒下了第一位仙人说的话。 后来的那一位,却是当着众多村里人面前说的。 即便是她仍然想要隐瞒,事实上也瞒不下去。 故而面对时瑄的问话,老妇人也没有过于激动。 她说:“像条狗一样活着,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被关在笼子里也好,身上满是锁链也罢,至少他还活着,不是么?” 时瑄怔然。 尊严和生命,哪个更重要些? 这个辩题从来都是如此的让人难以回答。 老妇人低下头:“我不过是个没什么见识的老婆子,因着我家那口子当过村长,才在村里比旁人更能说得上话。就算是这样,我说的话又怎么能和仙人相比呢?” 仙人都是高高在上,从不说谎的。 只有凡人才是满口谎言,内心沟壑难平。 时瑄默然,他也知道老妇人说的话确实是在理的。 老妇人继续说:“仙人说他刑克六亲,还是个早夭的命格,之所以现在还活着,就是因为他夺取了我们村子里那些死去的男人原本应有的寿命。那位仙人说虽然杀了他,死去的人也不会回来,但剩下的人也不会再死。” 听到这里,时瑄下意识的看了眼笼子里的人。 既然少年现在是被关在笼子里。 也就是说最后村子里的人并没有按照那位仙人所说的办法做。 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 笼子里的少年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老妇人,他只对着时瑄龇牙咧嘴,白森森的犬牙反射着锐光,看上去就超凶。 时瑄不自觉的往旁边挪了挪,他望向站在一起,宛如一个整体的宿臻和贺知舟,有点想要和他们抱团。 老妇人对着上方一列列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再直起身时,额头一片青紫。 “他们都说他该死,可我把他从那么一小点大养到五岁,好不容易立住了,我怎么舍得送他去死。” 世间的事,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如果杀死一个人,能救下数十个人,一般人会如何抉择? 杀了那个人,救下了其他的数十个人,可那个人又做错了什么,就必须去死呢? 可不杀他,那就得要看着其他人都死掉吗? 倘若那一个人和数十个人都只是陌生人,那从数量上来说,后者的数十个人能取胜。 但如果那一个人是亲近之人,其他的人都是陌生人。 结果又会反过来。 当然更难以抉择的是两方都是熟悉的人。 老妇人面对的就是最难以抉择的情景。 时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虽然对旧日里过往并不清楚,可看着眼前的结果,他也能猜出老妇人最后的选择是什么。 她选了笼中的少年。 但是村子里的其他男人,真的全都死掉了吗? 老妇人转过身,看向时瑄:“你,也是仙人吧?” 时瑄一愣,因为有宿臻和贺知舟在前面做着示范,所以他也理所当然的装成了普通人。 现在老妇人问这种话,是因为他哪里伪装的不够好吗? 老妇人将他的不言语默认成了承认,眼神飘向了笼中的少年:“你能把他带走吗?不管去什么地方都好,只要别让他再回到这里来。” 时瑄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如果只是想让少年离开,明明只要打开了锁链,把人从笼子里赶到村子外就好了。 难道不是这样吗? 虽然时瑄还是一句话也没说,但老妇人已经自顾自的解释起来。 “仙人和仙人也是有着区别的吧!就像人和人一样,善与恶,好与坏,从来都不能简简单单的说个清楚。” 当年老妇人不忍杀害自己从小照顾大的孩子,便想要求着那位仙人,想着仙人神通广大,或许能有其他的法子也说不定。 仙人么! 当然是有办法的。 他到了村子里的祠堂,让村民拿出七七四十九盏油灯,在祠堂里弄出了个木头做的笼子。 然后她家原本乖巧听话,笑起来会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还会甜甜的喊着婆婆的孩子,就那样被关进了笼子。 被关在了没有亮光的祠堂之中。 铁链捆上了他的四肢,长长的铁钉扎进了他的身体之中,鞭笞后的伤口血肉模糊,没有人会给他伤药,于是就任由那伤口在夏日里腐烂生虫。 他哭着喊着说自己好疼。 一遍遍的向着周围的人求救。 可是没有人能来救他。 往日里对他笑语晏晏的人,都冷漠的看着他在受苦,疼他护他的婆婆也只是背过了身,连看都没有看向他。 人类总是能够轻而易举的做出最残忍的事。 时瑄再看向笼中那个凶巴巴的少年,心中生出一点怜惜。 原来他竟有那样难过的过去。 时瑄这一看,就发现笼中少年只盯着他看,却不肯施舍旁边老妇人半点目光。 于是,他轻声道:“我以为你选择的是他,可其实你放弃了他,那现在还说这种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老妇人没想到时瑄会这样说。 她苦笑了一声:“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将来的事情却还没有发生,只要你愿意带他离开,那他就还有将来。” 带人离开当然是可以的,但有些事情时瑄还是想要弄清楚的。 他问:“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呢?你允许那些人把他关进笼子的时候,不就应该已经料到他会有什么样的未来了吗?现在又要找人带他离开,你不觉得两相矛盾吗?” 灯盏里的烛火被风吹动,阴影四处摇摆不定,老妇人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牌位边,半个身子都处在阴影之中,远远看去竟有些像是虚无缥缈的鬼魂。 时瑄下意识的看了看她的脚下,灰色的影子是小小的一团。 一般而言,没有影子的是鬼。 那么,有影子的就应该是人了吧! 老妇人停顿良久,才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第八十九章回环镇二十九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当年,仙人将他困在了祠堂之中,便飘然离去。” “离去前,仙人有言,因怜惜他不过是个五岁稚童,便许他再活十五年,等十五年以后,便会再次前来,届时便会取他性命。” “而如今,已经过去十三载。” 祠堂里的灯已经灭掉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也都在风中摇曳,时而兴起,时而暗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全都灭了。 老妇人最后也没有正面回答时瑄的问题。 她只是一直催促着时瑄快些离开。 给人一种很着急的感觉。 时瑄没什么经验,被人催一催,就也变得着急起来。 木笼子被打开,以时瑄的眼力都没有看清老妇人做了些什么,他只看到笼中的少年昏睡过去了,原本缠在他四肢上的锁链都被解了下来,叮叮当当的落在了祠堂的地上,少年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血流不止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惊悚。 时瑄从储物袋里拿出上好的止血药,外敷的洒在少年的伤口上,内服的塞进了他的嘴里。 等他做完这些,祠堂里的灯又灭掉了许多。 老妇人挥了挥手,说:“趁着现在没有下雨,你们赶快离开吧!等到天亮了,又该要下大雨了。” 下雨难道还要分时间的吗? 时瑄把人背了起来,在老妇人的催促声中,出了祠堂的门。 本应该直接往前走的他,忽然间回过头。 “你们不跟我一起走吗?” 宿臻冲他摆摆手,道:“你先走一步,我和贺知舟在村子里还有些事情要做。” “那你们要赶快跟上来呀!” 时瑄不问宿臻他们还有什么事要做,背着人,慢吞吞的往村外走去。 等时瑄再次朝着村外走去,祠堂的大门在没有人的情况,自己关上了。 屋里的灯盏已经灭掉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几个还在苟延残喘。 宿臻嘴角动了动,有些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是好。 其实在看清笼中关着的那个少年之后,他就已经差不多猜出少年的身份了。 虽然事情发生的经过和‘时瑄’说的有些不太一样,但排除表面上的干扰选项之后,剩下的就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了。 也就是说,少年等于郁生。 而郁生就是这个被‘仙人’批命为刑克六亲的惨兮兮的少年。 先前时瑄没有觉得有什么诡异的地方,可当祠堂就剩下宿臻和贺知舟后,隐藏在亮光之中的真实自然而然的暴露了出来。 额头上还残留着磕头后的青紫的老妇人,正飘在牌位前,双脚离地大约有三尺高。 老妇人的神情却有些奇怪,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们是什么人呢?” 宿臻愣了一下,反问道:“这话应该是我们说才对吧!” “您刚才对时瑄说的话,可不见得全都是真的,即便是,那也是隐瞒了更多的东西。” 他的话已经算得上是挑衅了。 可老妇人却没有生气。 她像是长辈在看待一个不懂事的小孩,眼里心里都是大写的包容。 “我说的当然都是真的,而隐瞒的那部分,当然是连时瑄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可是你们呢?” 老妇人摇着头,叹了口气,说:“你们明明还活着,可为什么要主动到这个死人的地界呢?” 死人的地界? 他们不是应该在幻境之中么? 宿臻见老妇人的态度还挺好的,便拉着贺知舟跑到老妇人身边,拖过地上的蒲团,坐在上面,认真的听着老妇人说话。 他说:“我们一觉睡醒之后,就出现在了附近的山上,然后就和时瑄来到了村里,明明应该是被动的才对。” 嘟囔了两句,他又问道:“这里难道不是环境吗?为什么要说成是死人的地界呢?” “你们是那条蜃龙送进来的吧!” 听到幻境两个字,老妇人就猜出了宿臻他们的来历。 而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贺知舟这时也插了句话。 “我曾听师父说,古时候,亡者离世之后,在进入地府之前,会出现在一个虚幻与现实相交的地方,当亡者将自己最深刻的记忆留下之后,才有资格进入地府喝下孟婆汤,忘却前程,投胎转世。原来师父说的都是真的吗?” 老妇人没有否认,她只说:“那条蜃龙太放肆了,这里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如果可以,你们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如果能离开,宿臻他们肯定一早就离开了。 可现在不是不能么! 既然暂时无法离开,那多探听一些关于郁生和时瑄的过去,为以后的唤醒工作多做准备也还是可以的。 而且蜃龙只把他们送了进来,却没有说过怎么才能出去。 宿臻笑笑:“我能知道你没有告诉时瑄的那一部分事情真相吗?” 开门见山的询问,在彼此没有深仇大恨,而且还有点相谈甚欢的意味在里面的时候,往往能得到不错的回报。 这次也不例外。 “没有说的,”老妇人声音沙哑,“除了我们村子里只有他一个活人以外,其他的我都说过了。” “什么叫做只有一个活人?” 多么令人惊悚的事实。 如果村子里只有一个活人,那老妇人和刚才堵门的那些女人,以及他们在村口看到的小孩,又是些什么呢? 老妇人前面说过仙人不一定都是好的。 她这样说自然是亲身经历过不好的。 在她告诉时瑄的那段过往中,唯一省下的就是在少年被关进笼子,那位仙人表面上离开,背地里却有转了回来。 她们都不知道仙人想要做些什么,只知道村子里每天都在少人。 有人说这是因为少年只是被关起来,而不是被杀死了。 抱着同样想法的人,都想要去杀了少年。 起初老妇人还能阻止她们,可当消失的人变多了,她的话也没那么管用了。 就在那些人商量着要杀了少年时,村子里突然开始下起了雨,雨水隔绝了天地,与此同时,最先吃饭噎死,喝水呛死的那些男人突然又出现在了村子里。 从人变成鬼之后的男人们,挡在了祠堂外,保护着里面的少年。 这样的事情,很好笑,不是么? 死去之人的遗孀为了给他们报仇,想要杀死少年,而那些人却想要保护他。 不知道是谁先提起了伥鬼一说,再加上那些男人看上去都是失去神智,只留下了本能。 于是还活着的女人们就更加的怨恨祠堂里的少年。 第九十章回环镇三十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笼罩在村庄上的雨,连续下了三个多月。 如此极端的天气,如果放在从前时候,村子里的人肯定都要担心坏了。 农户家的生计,本来就是靠着天时吃饭的。 雨水过多,地里的苗被泡发了,都长不出来了。 等到了收获的季节,不就会变得颗粒无收么! 可还活着的人们,谁也没想到那些,她们心心念念的都是杀死少年。 实现愿望首先要具备的就是,进到祠堂里面。 然而有那些只剩下本能的男人们在,女人们是进不去的。 于是就变成了人和鬼的争斗。 但是人和鬼的争斗从来都是不会有赢家的。 守在祠堂外的男人们都消失了。 亲手杀了他们的女人们也没落下个好下场。 当天空不再下雨,村子里除了少年以外的最后一个活着的人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宿臻懵懵懂懂的问出口。 在老妇人的口中,他听说了那些掩埋在时光中的过往,心中也有了一些猜测。 但是猜测永远只是猜测。 到底比不上当事人的亲口诉说更有说服力些。 老妇人浑身冒着黑气,眼睛变成了血红色,像极了厉鬼。 她说:“对于那些仙人而言,命格之说其实算不得什么,他们自己都是在逆天而行,当然是不信命的,可特殊体质就不一样了。” 原来笼中的那个少年是天生鬼子,他活着的时候,或许只是个很普通的人,过着碌碌无为的人生。 当他死去之后,摆脱了人类身体的束缚,镌刻在灵魂上的天赋就会自动显现出来。 而在他活着的那个时候,世上还是有鬼修一说的。 那时候,人死之后,倘若执念太深,不管是否有冤屈,只要机缘足够,本身又知道修炼的法门,就能转化成鬼修,成为另类的修士。 “后来的那个仙人,布下的法阵只是为了限制他的行动,让村子里的人伤害他,是为了让他对世间无望,拖了十五年再来杀他,也只是想要他在这段时间中变得愤世嫉俗,最好能生出灭世的心,那样他就能理所当然的站在正义的一边,打着为民除害的旗号,享受着泼天的功德。”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孩子天性淳朴,还是个稚童之时便被关起来,不曾懂得世间险恶,虽然知晓疼痛,却还没有学会怨恨。” 贺知舟皱眉。 既然那位‘仙人’想要的是少年生出灭世之心,怎么可能不再做其他的手脚呢! 宿臻瞪大眼睛,忽然灵光一闪。 将村子里男女老少的经历全都联系了起来。 他说:“那些早死之人会出现守在祠堂前,是不是因为害死他们的人其实就是那个‘仙人’,有人说他们是伥鬼,导致村里剩下的人最后和他们同归于尽,这些不会全都是那位‘仙人’的算计吧?” 老妇人脸上的苦意更甚。 如宿臻这般能轻而易举猜出事情真相的不多。 至少村子里的人,在当时是没有一个人看出背后的不对劲的。 或许也是有的,但最终没有人把不对劲放在心上就是了。 老妇人望向宿臻:“活着的人总是会被眼前的假象迷惑,死去的人却永远不会有这样的困惑。” “当我们都死了之后,被那位仙人隐瞒的真相,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可当我们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是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宿臻却不赞同:“如果真的不能挽回,那你又怎么会让时瑄带人离开。” 贺知舟也开口问道:“依你所说,不难看出那位‘仙人’应该是一直守在你们村子的,不然也不可能那么恰好的挑动村民的火气,让她们对那少年始终保持着怨怼之心,可你们让时瑄从这里带走了他,是因为那个‘仙人’出了意外么?” 老妇人摇摇头,她在之前说的十五年之气期是真实存在的。 “他被关在笼子里的第五年,我们村子就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而我们这些人虽然在死后知道了真相,心中怨恨也是难以消散,但这些都不能让我们成为鬼修。可是因为有他在,在他的心中我们都还活着,却放任他一个人受苦,所以我们以非人非鬼的模样,继续在世间苟延残喘。” “又因为我们都是死在那场连续三个月的雨中,所以我们能在世间显现身形的时间也只有那三个月。” 活人居住的村庄变成了鬼域,也彻底隔绝了来自外界的窥探。 只有每年的三个月里,才有一丝被外人发现的可能。 那位‘仙人’布下的法阵有隐匿的功效,可能他一开始只是为了不让同道中人发现他的小动作,但是在后来却起了很大的作用。 因为那个法阵一旦持续运转,不仅是其他人,就连布下法阵的那个人,也是找不到笼中少年的存在的。 但是法阵是有时效性的。 她们死去的那么年后,也没见过半个有缘人跨过那条线,进到村里来。 直到时瑄的出现。 所以老妇人才会一直催促着时瑄早日离开。 一方面是活人在鬼域待的久了,会对身体不好。 另一方面却是在担心会被那位‘仙人’发现。 到时候救不了少年,还又多赔了一条命进去,那可真的是非常不好了。 至此,郁生在和时瑄相遇之前的经历,宿臻和贺知舟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虽然仅凭这些,还不能让他从梦中醒来,但继续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了解更多的事情,他们对唤醒就更有把握了。 宿臻临走前,忍不住回头多问了句:“你刚才说你们之所以还能停留在世间,是因为他的存在,那他和时瑄一起离开后,你们怎么办了呢?” 老妇人的身形若隐若现,配合着她那青白的面孔,还有祠堂内明明灭灭的烛光,看上去特别有恐怖气氛。 “自然是去了该去的地方。” 在追上时瑄之前,宿臻都有些沉闷。 虽然在此之前,他们赶路的时候,宿臻一直都是不会多话的,但从表情动作来看,他的心情似乎格外的低落。 贺知舟问:“你在不高兴?” 虽然老妇人和郁生的那个故事听上去确实有些凄惨,可宿臻为什么到现在还在不高兴?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宿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说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第九十一章回环镇三十一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什么样的地方才叫做该去的地方呢? 宿臻不知道。 贺知舟也不能给出个确切的答案来。 他们在离开那个村子后的第三天,追上了提前离开的时瑄。 不得不说,路痴绝对是个很可怕的问题。 彼时,那个从笼子里被放出来的少年已经清醒过来。 然而常年不曾和人类交谈的恶果,显现的非常快。 他忘记了怎么说话,也忘记了该怎么对人友好。 不肯让人靠近还只是小事,遇见了个陌生生物就要上前挑衅一番,才是大事。 像是蝴蝶兔子一类的,挑衅也就挑衅了,反正也没有危险。 可当他碰上老虎狮子之类的猛兽,还是一样的行径,那就很不好了。 而且他对人类也是充满攻击性。 当宿臻和贺知舟找到他们时,才刚跟时瑄打了个招呼,那家伙就扑了上来,牙齿泛着森森的寒光,他的手也和旁人不同,指甲格外的锋利,宿臻躲闪不及还被抓破了衣衫。 “郁生,快住手。” 时瑄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明明是个修士,体力上却比不上还是个普通人的少年。 充满野性的少年闻声停下了动作,乖巧的站在原地等着时瑄上前。 宿臻心中忍不住想,少年果然就是郁生。 贺知舟看向对面还在对着少年好言相劝的时瑄,突然问道。 “他的名字叫做郁生吗?” 宿臻不解的看向他,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有必要还特意问出来吗? 时瑄不仅都已经喊出了他的名字,而且他们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么两个人吗? 如果郁生不是郁生,那他们还要去哪里找人呢? 他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 而时瑄则自然而然的解释了起来。 “村子里的大娘不肯对我说他的名字,还说什么既然他已经离开村子,就该和村子划清界限,从前的身份和名字都没了必要,让我随便给他取个名字。” 说道这里,时瑄也有些苦恼。 名字这种东西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非常重要的,它隐含的意义也有很多。 给人取名也应当是件很严肃的事情。 可是时瑄是个取名废啊! 别说什么蕴含深刻意义了,他连个像样的名字都不好取。 他还记得自己之所以能找到少年,完全是因为听到了一阵鬼哭狼嚎,他差点就准备让少年顶着小鬼大狼之类的名字了,还好在最后关头他悬崖勒马了。 然后他想到了那夜睡觉之前听到的雨声,所以他就给少年取名叫郁生了。 听上去还是挺有格调的。 像个文雅书生。 虽然事实上他更像个作天作地的猴子。 这时,宿臻也明白过来贺知舟为什么会有那么一问了。 虽然这三天来,他们一直在找着时瑄,可找到的这个时瑄和他们一起经历村中事的时瑄,又有着一点点的差别。 如果非要做个说明的话,那么可以用打补丁来说明。 时瑄的记忆还是从前那个没有宿臻和贺知舟参与过的记忆,但在那些记忆之中又打了一层补丁,这个补丁就将宿臻和贺知舟的存在ps到了他原本的记忆之中。 所以时瑄还认识他们,但是其他的东西却还是有一些不同的。 就好像一个故事的两个版本,故事大纲是相同的,在细枝末节上却有所分别。 原本宿臻以为,接下来还会像是从山上下来之后一样,按部就班的过着每一天,直到最后结局的到来。 但事实并不是那样。 宿臻和贺知舟的时间还是慢悠悠的向前走着,而时瑄和郁生那边就如同是开了倍速一样,飞快的掠过了许多时间。 他们看着时瑄和郁生结伴同行。 慢慢的将只凭着兽性生存的郁生,掰回到正常人的轨道上来。 他们一起走过了很多地方,从南方走到了北方,看过江南的小桥流水,也见过大漠里的孤烟狼烟,两个人渐行渐近,已经说得上是生死之交,还有几分暧昧的情绪在两人之间升起。 只不过他们俩谁也没发现就是了。 可宿臻和贺知舟这样的旁观者,却看得清清楚楚。 当然,最重要的是,两边时间流速并不一样。 所以时瑄和郁生也只有偶尔才能看见宿臻他们。 时瑄和郁生一起相伴游历人间的第三年,他们突然听人说北地有秘境出世,便一起去往了北边。 这一去,时瑄丢掉了半条命,而郁生甚至都没能跟他一起回来。 秘境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有问题的是秘境里出现的人。 那也是一个修士,喜欢穿着月白色长衫,站在秘境里的花花草草之间,就仿佛是天上的谪仙,误入了凡尘之中。 寻常人与他说话时,都会忍不住放轻了声音,唯恐惊扰到了他。 然而郁生是不喜欢那个人的,他也不喜欢时瑄靠近那个人。 宿臻和贺知舟也跟着他们进了秘境。 周围的人不再是加快倍速的动作,看来他们和时瑄那边的时间又变成了一样的流速。 进入秘境之后,大家并不是全在一处的。 宿臻和贺知舟之间是有东西牵扯着,所以即便是进了秘境也是两人待在一起的。 可时瑄和郁生和他们却没有这种羁绊,四个人也就分成了两拨。 宿臻:“我还是第一次到秘境中来。” 先前时瑄和郁生当然也是闯过秘境的,可那时候他们之间的时间流速还不一样,即便是想要去秘境看看,他们也是做不到的。 现代的秘境基本就是一个传说,但相传一些隐世家族中还保留下来了部分小秘境。 至于是真还是假,贺知舟也不知道。 因为他和宿臻一样,都是第一次进入秘境。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贺知舟还想要带着宿臻一起在秘境里寻宝,虽然不能带回去,但也能给他涨涨眼力,回头也不容易被骗。 要知道,修真者协会中也还有部分老油皮,就喜欢骗骗那些刚入修真界的菜鸟。 可他们不是时间不够了么! 贺知舟凌空画了个寻人的符篆,小秘境里的灵气浓度可不是外界能比的,也就是在这种灵气充足的地方,才能够让他不借助媒介就能凭空画符了。 “先找到时瑄他们,”贺知舟带着宿臻一起御空飞行,边飞边道:“既然我们这次能跟着他们一起进秘境,或许这里和当初的村庄一样,是时瑄和郁生之间的一个转折点,在村庄里,他们是初遇,不知道这里会是什么。” 第九十二章回环镇三十二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说不定会是离别呢?” 宿臻轻轻的出声。 在回环镇之时,‘时瑄’曾亲口说过,他曾经和郁生分开过一次,他和郁生确定关系,也是在那次分别之后的重逢。 如果仅是从逻辑层面来推断的话,所谓的离别应该就是在这次了。 不然他和贺知舟身上的时间流速也不会又调整了。 贺知舟是赞同他的说法的。 不过就是因为赞同,才更需要早点找到时瑄他们才行。 虽然即便是找到,他们对这些发生在过去的事情,也做不到更改,但至少能多知道一些消息。 说不定这次就能碰上那谁谁不愿从幻境中醒来的原因呢! 宿臻和贺知舟在找到时瑄他们之前,先遇上了那位谪仙一般的修士。 男人不应该用漂亮来形容,可那位谪仙的容貌真的是特别的精致,如果人类都是女娲用泥土捏出来的,那他一定是经典珍藏版本的那种,而女娲肯定在他身上花了十分的心血。 “你们看上去关系很好啊!” 明明只是擦肩而过的关系,可那个谪仙般的男人突然和宿臻搭话了。 他的笑看上去是能让人如沐春风的,可不知怎的,宿臻总觉得他是在不高兴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奇怪。 他什么时候对别人的情绪能有这么高的感应能力了。 宿臻往贺知舟身后挪了挪,他觉得这个人有些古怪。 他躲避的态度很明显,那个男人也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贺知舟往前面走了一步,将人挡在了身后。 “我和我的道侣关系亲近,是理所当然的。” 有点小炫耀的语气。 在这个世界里,时瑄和郁生之间已经过去了三年,虽然他和宿臻的时间与时瑄他们的流速不一样,但满打满算也有小半年了。 两个人相处的久了。 有些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也心照不宣。 等到他们能够平安从这里出去,他就能够把宿臻介绍给他的家里人了。 “这样啊!” 男人弯着唇,似笑非笑的看向贺知舟,褪去了满身的仙气之后,看上去竟是充满了邪气。 “那我祝你们能够余生平安喜乐,诸邪不侵,可好?” 他说着祝福的话,眼睛却只盯着贺知舟身后的宿臻看,仿佛他能从宿臻身上看出朵花来。 宿臻很不喜欢他的眼神。 那种想要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的眼神,虽然不是完全的将他当做替代品,但是把他当成纪念另一个人的工具,这更让人讨厌。 他扯了扯贺知舟的衣袖,催促快些离开。 本来就该快点离开的。 与其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聊着各自都不大喜欢的话题。 难道不是更应该去做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情么? 可贺知舟在那一瞬间仿佛完全不懂他的暗示似的,自顾自的和眼前的人说起话来。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谈不上高姓,世间多庸人,我也不过是其中一个。” 他自嘲的笑了笑,接着说:“我姓秦名至,你们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秦至说话的语气和他的样貌并不是那么相符。 虽然不能说是男神也要吃饭的那种程度,但违和感也很高了。 就像是戴了一层面具。 虽然为人处世还是他自己,但到底隔了一层。 因而才会透露着虚假。 他都已经自我介绍了,贺知舟当然也不能不接话。 贺知舟:“在下贺知舟,他是我的道侣宿臻,我们还有两个同伴也来了这个秘境,现在正准备要去他们,不知阁下现在要如何?” “秘境之中说不上同路不同路的,不如我们就此别过。” 秦至很大方的拱了拱手,率先说着分别的话。 只是临走之前,宿臻分明听到他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 像是看到了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变成了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模样,但只要故人尚且安好,那他便也没有其他的要求了。 可如果这位故人其实是个陌生人。 那基本上是不会感动的,反而会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宿臻就觉得那个人很奇怪。 “为什么要花时间和那人聊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宿臻问着走在前面的贺知舟。 贺知舟回过头:“你没有发现吗?” 宿臻:“什么?” “是他先和我们说话的。” 先说话的,有什么不对劲吗? 对于宿臻这种社交苦手来说,每次和外人打交道,都要给自己做上半天的心里建设。 根本就不可能去注意到谈话是从谁那里开始的。 因为这对他的意义并不大。 贺知舟:“我先前说的话,你还记得么?” “这里是死去的人在去往地府投胎之前的中转站,用来剥离生前的执念。” 剥离后的执念会重新化作生前模样,重复着生前的一切。 这些东西,宿臻当然还记得。 可这和秦至有什么关系吗? 宿臻:“他先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劲吗?村里的那位大娘都能和我们说这个世界的由来,他先说句话,似乎也不足为奇吧!” 那不对劲可大了去了! 简单点来说,这里是执念汇聚的地方。 而且这些执念都是来自死去的人。 但是他们经历的东西应该都是来自时瑄和郁生其中的某一个人,像村里的那位大娘,能清晰的和他们打交道,只不过是因为她的执念和时瑄他们其中一个的执念有所重合,才能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要知道他们跟在时瑄他们身后也有小半年了。 在那段时间中,时瑄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人。 可那些人中,可有一个和他们接触过? 那些人连见都没见过他们,更不用说是和他们打招呼了。 贺知舟将自己的怀疑解释给宿臻听,宿臻听过顿时沉默了。 他虽然觉得秦至奇怪,但还不至于讨厌那个人。 现在有这么一遭,看来还是得提防一下么! 应该不用了吧! 他们应该不会再遇见了。 这样想着,宿臻也就没有刻意提起秦至离开前,给他的传音。 “好久不见,你们也来了。” 时瑄看到宿臻和贺知舟时,眼睛变得亮晶晶的,显然很高兴的样子。 他旁边的郁生视线在宿臻和贺知舟身上打着转。 三年来,他也见过这两人许多次,而且每次都有不同的感想。 唯一始终不变的就是,他们的感情可真好啊! 走个路都还要手牵着手的。 什么时候时瑄也愿意这样和他手牵着手,那就好了! 第九十三章回环镇三十三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秘境之中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时时刻刻都保持着光亮,进了秘境的修士也不会在意这些小问题,他们的心思全都放在了秘境里的珍宝之上。 多年生的灵药,丛林间晃荡的灵兽,还有秘境主人藏在某个角落里的法宝。 外在之物迷惑了他们的心和眼,与那些珍宝无关的东西,自然就不会被他们放在心上。 和宿臻他们背道而驰的秦至忽然转了个弯,在这个没有前人探索的秘境中,找到了一条小路,弯弯绕绕的,眼看着就要跟前方路上的宿臻等人撞上。 而宿臻那边却还在闲话家常呢! 时瑄拉着他们找块空地坐下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木盒。 红木盒子四四方方,上刻着片片祥云,中间还挂着一把小金锁。 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一寸大小的刀枪剑戟,丝竹胡琴,每个上面都有一层浅浅的灵光,在大红色木盒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精致。 “给你看。” 将红木盒子塞到宿臻的怀里,时瑄示意他看里面的东西。 “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法器呀!虽然可能评不上品级,但每个都有它的特殊用途,都是些很不错的小玩意儿呢!” 三年来的游历,走南闯北那么久,足以让一个少年得到成长。 但在亲近之人的面前,他还是会像个孩子一样。 而宿臻他们恰好被时瑄纳入了亲近之人的范围。 泛着灵光的小物件,上面还镌刻着不同的法阵,法阵的灵光和物件本身的灵光,交织在一起,看上去更是不同凡响。 宿臻跟着贺知舟身边,也学了许久,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刚入修真界的小菜鸟了。 旁边的贺知舟从盒子里捡起了寸长的白玉小剑,样式很熟悉,但里面并没有封印什么剑气,倒是上面刻着的法阵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镌刻法阵的人应该还是个新手,白玉小剑上面重叠的法阵也只有三个,可法阵与法阵之间的衔接融洽,灵力运转间也不见半点涩滞,可见其的天赋之高。 “很不错。” 夸的不止是白玉小剑本身,还有上面刻着的法阵。 时瑄浅笑着,凑到宿臻的身边,指点着他查看盒子里其他的法器。 “我和郁生在外游历,有段时间运气特别的好,基本上低头走路都能捡到灵石,炼器还有法阵的传承也是在那时候得到的。”他侧头看向宿臻,说:“传承这种东西,当然是继续流传下去,才能叫做传承,我把传承的原本送回了家,身上还带着摹本,给你们一份吧。” 从前的人都是这么淳朴的吗? 连传承都可以随手相送。 亦或者是因为他们遇到的人太过特殊。 宿臻心里对炼器和法阵的传承还是很感兴趣的,但是修士之间重因果,他现在接下时瑄手中的传承,结了因,两人之间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无法完整的还上一个果,因果不能圆满,到时候被劫雷追着劈,那就不妙了。 他刚生出推拒的想法,还没有付诸于实践。 贺知舟就按下了他的动作。 他疑惑的看向贺知舟,为什么要拦住他? 贺知舟给他传音:“你忘了我们要结束回环镇的那个梦境,以果推因,他和郁生之间,必然要有一个人付出代价的。” 被贺知舟这么一说,宿臻也就接下了两个摹本,然后随手就递给了贺知舟。 宿臻是因为自己身上没个储物的器具,随手塞在怀里不安全。 可这个动作在另外两个人的眼中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这根本就是老夫老妻模式全开。 带了滤镜的人,看问题总是和常人不同的。 而这时,谪仙般的秦至终于踏上了能够与他们相遇的那条路,并很快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原以为不会再见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那种感觉有些奇怪。 宿臻下意识的看了眼贺知舟的表情,还好,贺知舟脸上没有意外的神色。 “又见面了啊!” 秦至勾起唇,视线从树下的四个人身上一一划过,他的视线在郁生身上停留了很久,最后才偏过头,看向了宿臻。 眼眸中带着笑意,一副心情上好的模样。 他心情是好了,在场的其他四个人的心情就不怎么样了。 郁生被他看得有些毛毛的,忍不住挡在了时瑄的面前,眼神凶狠狠的瞪视着秦至。 他是不认识这个人的,但有些时候,讨厌一个人,只需要目光的一个交错。 认识还是不认识,见过还是没见过,都不重要的。 气场不和,是天生的。 宿臻:“你……不是和我们走了相反的路吗?” 难道他半路折返过来了? “秘境里的路错综复杂,我穿过了一片树林,从那里离开之后,就出现在这里。”秦至轻笑出声,问:“我这样说,你相不相信呢?” 据说,桃花眼都是多情的人。 而秦至就有一双桃花眼,和他谪仙般的气质并不相符的桃花眼。 宿臻其实是不喜欢自来熟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讨厌的。 那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警戒,没有抹去的可能。 他没有说话,而是把话语权交给了贺知舟。 贺知舟淡淡的道:“我们也是第一次进这个秘境,你说是那便是。” 秦至眼中的笑意消失了。 他看向站在贺知舟身后的宿臻,安安静静的等着贺知舟说话,自然而然的接受着来自另一个人的维护。 不是那么像了呢! 不过这样也好。 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任何事物能改变这种独一无二。 秦至发出邀请:“进入秘境的人有数百人,只有我们接二连三的遇上,为了不辜负这份天赐的缘分,不如我们接下来相伴而行,如何?” 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人们通常都是不会选择委屈自己的。 宿臻等着贺知舟说出拒绝。 可被郁生挡在身后的时瑄却说可以。 没有人知道时瑄为什么会这样做,明明他自己看上去也挺想里秦至远远的。 四人同行变成了五人一起向前冲。 不过就算加了一个人,实际上也没有改变什么。 宿臻依旧是跟在贺知舟的身后,郁生缠住了时瑄,只有秦至被孤零零的一个人丢在众人的身后,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可怜。 不过也没人对他的处境说什么。 就连他自己似乎也是不在意的。 第九十四章回环镇三十四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一路上他们也遇见了不少其他来秘境探险的修士。 和宿臻四人组对秦至始终抱有警惕心不同,那些其他的人,和秦至都相谈甚欢。 明明同样是初次相遇的他乡之客,秦至就能让那些人放下心中的提防。 或许有些人确实能够有这样先天招人喜欢的天赋,也说不定。 但放在宿臻他们的眼中,却都在暗地里把秦至的危险性提高了不少。 “你为什么想要跟我们同行呢?” 问话的是时瑄。 虽然是他最后拍板让秦至跟着他们一起走的,但他心中还是有很多疑惑的。 “如果先前是因为你没有其他能够一同作伴的人,那刚才遇见的那几人呢?我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是在秘境之外就认识了你,既然是老相识,你和他们结伴,难道不比跟着我们更合理吗?” 宿臻和贺知舟走在前面,表面上莫不在乎,其实也都竖起耳朵在偷听秦至能说出些什么话。 秦至似乎是笑了一下。 他的笑很有特色,一直都是先叹上一口气,接着勾起唇,气音从喉间缓缓而出,不紧不慢,看不出是真的高兴,还是仅仅为了应付场面。 “我跟着你们走,当然是因为你们与我更加的有缘。” “能有什么缘,我看是是虐缘才对!” 郁生也在偷听着他们的谈话,待听到这么个神神叨叨的回答,他立马就转过头,又怼上了秦至。 这也算是常事了。 自从他们和秦至一起结伴一来的十多天里,每当秦至说上些什么,郁生总能从各种角度来反驳。 言辞说不上话里,但角度足够刁钻。 一点也看不出来他从村子里出来的时候,连句话也不会说,不管是生气还是高兴,都只用龇牙咧嘴来表示。 时瑄照旧拉开了郁生,没让他的单方面挑衅变得更激烈起来。 五个人又分成了两两一的模式。 宿臻越过贺知舟的肩膀向后看时,发现秦至盯着郁生的眼神很奇怪,像是赞叹又像是惋惜,更多的是一种来自暗处的深沉恶意,如同黑暗之中从地底流出的污水,肮脏的,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这让秦至看上去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忽然间,秦至转过头,视线同宿臻对上了。 他眼中的恶意在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乖乖的,别乱动。” 看他的嘴型是这样说的。 宿臻打了个寒颤,扭头看向贺知舟,想要和他说些什么,可他捂住了自己的喉咙,只听见嗬嗬的嘶哑声,明明他和秦至没有任何接触,但他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而贺知舟像是看不到他的不对劲似的。 还伸手撩拨了下他额头前的碎发,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正常人遇见这种人力不可及的事情都是会产生恐惧之心的。 宿臻将恐惧埋在心底,面上及其冷静的回望着身后的人,但这一次秦至没有再做出任何超乎常规的事情来,正常的很。 宿臻知道。 那都只是假象。 变故很快就会到来,而他做不了任何事情。 秘境的时间是难以计算的,这与秘境里只有白天没有黑夜也有很大的关系。 不过像时瑄他们这些修士们,都有特殊的感应时间过渡的能力。 宿臻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那样的,但感觉很神奇。 任何一个秘境开启关闭都是有定数的。 他们这次进来的这个秘境也有它的时间限制。 在被丢出秘境的前三天,秘境之中的血腥味突然加重了不少。 宿臻他们接下来走过的地方,遇见的不再是同入秘境的修士,而是那些人的尸体。 每个人的身体都尚且带着余温,鲜红的液体从他们的身体上不断的向外流淌,当宿臻他们发现这些人时,那些人的周围已经全都被染红了。 秘境里四处生长的杂草被鲜血染红之后,发生了一些变异。 碧绿的草叶上多出了鲜血般的纹路。 有人从变异后的杂草边走过,草叶微动,那个人就会陷入鲜红色的迷雾之中,如果不能快速摆脱那些迷雾,就会成为杂草的肥料,将草叶上的纹路染成更加深刻的颜色。 这些草堆宿臻和贺知舟是没有作用的。 但时瑄和郁生却还是会受它们的影响。 “有提前从这里离开的办法吗?” 宿臻不开口说话,成天还怏怏的,贺知舟也说不清他为什么会突然心情不好,但他很贴心的把往常会由宿臻说的话都接了过来,由他来说。 贴心是很贴心,就是有点鸡同鸭讲的感觉在里面。 时瑄摇摇头。 他们进来的这个秘境都是靠缘分的,不像一般的秘境,还有个牌子什么的,只要把牌子给毁了,就能立刻离开秘境。 这个秘境,出去只能等时间到了,才会自动被秘境给抛丢出去。 现在发生了变故,也不会有什么例外。 思及此,时瑄把他之前拿到宿臻他们面前炫耀的那些小玩意儿都拿了出来,那些东西再怎么说也都是法器,倘若遇上危险,将那些自爆开来,总能给他们拖延一点时间的。虽然他一开始是准备把这些小玩意当成礼物,带回家送人的。 他从红木盒子里抓出几件法器,递给了宿臻和贺知舟。 “这个给你们,要是遇到危险,就把它们丢出去自爆,也能拖延些时间。” 宿臻摆摆手,没肯要。 他和贺知舟在这里虽然也是实体的状态,但他们试验过了,在这里是没有东西能伤害到他们的,与其把东西给他们糟蹋,还不如留给时瑄他们自己,也能为他们多添一些保障。 而且,在原本该有的时空线中,这些东西应该都只在时瑄自己的手中。 宿臻已经得到炼器和法阵的传承,那些就已经足够了。 贺知舟也是同样的意思。 东西没能送出去,时瑄无奈的把东西又收了回去,只是打定注意,待会儿多当点心,要是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他和郁生先顶上就是了,毕竟在他的映像中,宿臻和贺知舟都是因为他们,才会进到这个秘境,遇上这种奇奇怪怪的危险的。 秦至游离在四人之外,安静的看着时瑄和郁生的动作。 当他看到时瑄准备将法器送出去时,眼中有片刻的怔然。 但那丝毫间的怔然并不足以让他改变自己的想法,充其量也只是稍微放一点点的水。 倘若有些人运气好,那自然会安然无事。 要是运气不好,那也怪不得旁人。 谁让他们的运气不好呢! 人类不都是喜欢用‘运气’两个字来评价一个人的一生的么! 所以怪不了旁人的。 第九十五章回环镇三十五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秘境中的人死的多了,随处可见的杂草也变得多了起来。 短短的几天里,安静祥和的小秘境就被血色笼罩,不详的气息越发的浓郁。 如同在上次的小村庄一样,当命运的轨迹开始运转,宿臻和贺知舟的存在感就变的薄弱的可以忽略不计了。 原本的五人组合也成了三人同行。 即使宿臻和贺知舟仍然是和时瑄他们同路,也没有人能注意到他们。 时瑄背着郁生,绕开路边有着血红色纹路的杂草,想要在危机无处不在的秘境中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郁生,你再坚持一下,再过一天,再过一天,我们就能从这里离开了。” 趴伏在他背上的郁生,玄色短打被血浸湿之后,看不出有多大的区别,只有靠近时,才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他们在前不久遇上了另外一行人。 原本时瑄还想着秘境如此危险,碰上同为修士的人,说不定还能守望相助。 纵使是历练了三年,他依旧不明白人世间的险恶。 亦或是在他心中,世人总是心善的。 倘若遇上了些心有恶意的,也只能说是没遇上好人。 和他的信念无关。 秦至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的身后,没有说帮忙,也没有背地里下黑手。 反而还出手威慑了暗地里潜藏着的一部分人。 宿臻看着情况急转直下,眨眼间眼前的人就换了模样,明明事情的发展脉络看上去还是挺清楚的,可他还是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尤其是秦至的举动,古怪极了。 看他游刃有余的打发了埋伏在路上的那些人,可见他的实力是很高深的。 如果他真的有心相助,郁生也不会为了救时瑄而受伤。 如果他无心相救,又为什么要帮他们扫清暗地里的障碍。 宿臻皱眉:“如果接下来没有意外的话,时瑄他们应该能够平安离开秘境的。” 那也只是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 毕竟现在时瑄和郁生能平安无恙,还是因为身后有个给他们扫清障碍的秦至。 而秦至就是最大的变数。 一旦他袖手旁观,那时瑄和郁生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可他会那样做吗? 宿臻的表情很复杂,他心中希望秦至能够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可回想一下‘时瑄’说过的话,就知道后来肯定还是有意外发生的。 秦至:“时瑄应该很累了吧,你还要继续拖累他吗?” 他的声音,宿臻和贺知舟都能听见,可在他前不远的时瑄却没有什么反应,显然他是听不到那些话的。 而他背上的郁生,作为秦至的主要对话人,当然还是能听见的。 郁生的伤确实很重,背上有道从肩膀横跨到腰腹间的伤口,那是他匆忙之间给时瑄挡刀留下来的。 伤口太大,即便是包扎好,重新披上外衫后,也还有血迹渗透到外衫上。 他受的伤太重,连自由走动都不行,只能靠时瑄背着他。 听到秦至的声音,郁生勉强回过头看向他,眼中泛着凶光,像个狼崽子一样。 秦至也不恼。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个折扇,刷的一下展开摇了两下,风流姿态与凡间的执绔子弟有的一拼。 “想想看吧,如果没有你,时瑄现在早就回家做他的小少爷去了,怎么会在这等秘境中九死一生。你难道忘记了你的命数了吗?刑克六亲,但凡是与你亲近之人,必遭横祸。” “有些东西是你假装忘记,也不能够就真的当做没有发生过的。” 秦至恶劣的笑着,明明是个谪仙般的人,现在看上去竟有几分像是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白瞎了那张好看的脸。 “我还记得那个女人,她应该是你的祖母或者是外祖母。因为你而死后,放弃了投胎转世的机会,成了灯灵,把自己的魂魄当成灯油,生生燃烧了自己,换得了你的十年安稳。“ “对你的好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你现在还缠着他做什么呢?是想让他像那个女人一样,为了救你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吗?” 秦至所说的话都是通过传音的方式进行的,前面背着人的时瑄自是不觉,而身为局外人的宿臻和贺知舟却以另一种方式听到了他所说的话。 “他这是在做什么?” 宿臻不明白秦至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如果不愿意救人,那就干脆离开就是了。 追着别人后面戳人痛脚,算什么意思呢! 贺知舟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说:“他口中的女人应该指的就是我们在村子里遇见的那个大娘,难怪祠堂里的四十九盏灯熄灭大半后,她连正常人的形体都维持不了。” 宿臻接过他的话头。 “那是不是说秦至就是大娘所说的第二位仙人,可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秦至用言语一遍遍的打击着郁生,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郁生早点去死,免得拖累了世上仍然关心着他的人。 郁生身上受了重伤,而时瑄身上的伤其实也是不轻。 时瑄头脑昏昏沉沉的,只得咬着舌尖,用短暂的疼痛来暂时的使得自己清醒,舌尖上同一处的伤口反反复复的被撕裂,不一会儿,他就觉得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背上的郁生本来是不想把秦至的话当一回事的。 从村子里出来,从时瑄对他伸出手,他就一直想要留在时瑄的身边,不论发生了什么,他都想留在他的身边。 可秦至的话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徘徊,本就因为受伤而精神不济的郁生,看上去更加的委顿。 时瑄也差不多精疲力竭了。 唯有秦至依旧是风雪不沾衣,自是游离于这污浊的尘世之外。 他看出了前面两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指尖微微的点了两下。 时瑄的脚下忽然就出现了一块石头,他避之不及,竟是直直的摔了下去。 他是担心摔到了背上的郁生,所以才连一点补救的措施都没有做。 嘭的一下,摔的结结实实。 “我就说你要是继续留在他的身边,他迟早要步那个女人的后尘。” “啧!你是真的在乎他,还是只想让他陪你一起死呢?” 青年舔了舔上颌,眉目间不自觉的露出一丝怅然,可他口中的话却越发的残忍。 “他已经晕过去了,看到他左手前面三寸远的地方了吗?那里有株缠丝草,被那东西缠上了,他必死无疑。果然,你只是想让他去死,对吧!” 第九十六章回环镇三十六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他很快就要死了,你要怎么选择呢?” 恶意满满的话语,一直盘旋在郁生的耳边。 他始终在否认着那些话的真实性。 然而世上有句话叫做弄假成真,人生本就是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游离。 而谎言,说上一千遍之后,自然也就成了真。 郁生脸上出现了挣扎的神色,或许他的心中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坚定。 贺知舟眯了眯眼睛,叹息道:“他相信了秦至所说的话。” “所以他做出了选择,对吗?” 宿臻不用问,就已经知道郁生的选择是什么。 他也只会做出那一种选择。 玄衣少年的气息逐渐弱了下去,他忍着身上的疼痛,将不小心落到时瑄脸颊上的鲜血擦去,可他忘记自己的那身玄色衣衫早就沾满了鲜血,这一擦不仅没能擦干净,反而让血迹变得更多起来,而那些血都是来自于他。 郁生轻轻笑了一下,在时瑄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我以为只要留在你身边,总会有一天,总会有一天,能够……” “幸好你什么都不知道。” 秦至敲着手中的折扇,看着前方玄衣少年身上的生气渐渐消散,他知道他要的东西,很快就能得到了。 至于为了得到那样东西,死去了多少人,那就与他无关了。 毕竟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真实而残酷。 善良只应该存在于话本之中。 倘若一个人拥有了善良这种本质,那他离死也就不远了。 “我不知道你最终要做什么,但是你希望我能够死去,我会如你所愿,但你要保证时瑄安然无事。” 郁生回望着漂浮在半空中的秦至,在即将脱离身体的束缚之时,他的目光依旧冷静,凶悍如狼。 “也许你会认为我没有和你叫板的资格,但是你要知道,我没办法对付你,不代表我没有能力对自己做些什么。立下心誓,用你此生最在意的人发誓,那么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的,你都会得到。” 他收起了自己的獠牙,不是因为屈服,而是因为不忍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受伤。 话语间依旧带着小小挑衅,但更多的是代表着交换的妥协。 令人熟悉的姿态。 秦至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很久之前的自己。 虽然那时候他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就被迫接受了结果。 他扯了扯嘴角,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要嘲笑玄衣少年的。 轻信不值得相信的人,才会让他和时瑄落入现在的地步,现在他却还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信任,这不是愚蠢又是什么呢! 然而秦至看向了玄衣少年的右侧,那里除了一地的杂草以外,空无一物。 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那里有一种让他很熟悉的气息。 “他看到我们了吗?”宿臻问。 贺知舟摇头。 “他们现在应该只是来自过去的投影,而不是先前和我们焦炭过的……执念的化身,有着时间和空间的隔绝,他是不可能发现我们的。” 宿臻仍然有种被看见了的错觉。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继续看下去。 也许是因为心里一瞬间的触动,也许是因为那道似是似非的气息,总之秦至还是答应了郁生的条件。 玄衣的少年咽下最后一口气,漆黑的魂体的从身体中脱离而出,还未完全成型,就被秦至收进了容器之中,他打出了几道法诀,前方的空地上便出现了一个小型漩涡,躺在地上的时瑄被卷进了漩涡之中,离开了已经弥漫血雾的秘境。 宿臻和贺知舟是跟在了时瑄的身后,当时瑄离开时,他们也一同离开了。 贺知舟的注意力放在了漩涡上,没有看清秦至手中用来收取魂体的容器是什么。 但宿臻看的一清二楚。 纯白无瑕的白玉印章,从左向右看是两个分开的汉字,至——秦。 那是宿臻自离家以后时常能接触到的两个字,哪怕是反着看,光凭纹路他也能认得出来的。 虽然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那是一个字。 印章上的字不仅能从左往右看,也有些能从右往左读,端看印章的主人喜欢哪一种。 两种选择自然也对应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比如宿臻脖子上挂着的那枚来自爷爷馈赠的印章。 他以为印章刻的是他的名字——臻,现在看了秦至手中一模一样的东西,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他的名字。 贺知舟:“你的脸色有些难看。” 宿臻垂下眼睑,他现在心情不怎么好,脸色难看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刚发现爷爷留下来的东西,竟然还和n多年以前的人扯上了关系,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看上去还不是什么好人,很有可能是个反派人物,他会不高兴,也是很正常的吧。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他都不知道秦至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人,但粗略估计距离现在也有个几百年,百年的时间里能发生的东西多了去了,谁知道白玉印章转手多少趟。 他的运气应该没有那么寸,就真的会和秦至有什么瓜葛。 在心里默默的开导自己,宿臻很快就把刚才发现的东西给抛之脑后。 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让人不愿意接受的。 只要真相一天没有出现,那么不管做什么事情就都不算是自欺欺人。 “我只是有些不好受。” 宿臻的视线落在了仍在昏睡之中的时瑄身上,贺知舟以为他是在为时瑄和郁生的遭遇而难过,就没再多想,只是拍了拍宿臻的肩膀,以示安慰。 时瑄清醒后,发现自己已经安全了,但是他的身边没有一个玄衣的少年。 放在储物袋里的魂灯已经熄灭。 那是在离开村子时,老妇人交给他的命灯,灯芯来自郁生。 但是现在灯灭了。 宿臻其实看不出时瑄对郁生有着什么样的感情的,他连自己的感情问题都弄不清楚,更不用说是别人的了。 但是他看得出来时瑄是很难过的。 虽然他都没有流泪。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时候,真的难过到了极致,是不会有眼泪的。 时瑄浑浑噩噩的踏上了归途,明明从前还是个路痴,总会拐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可现在他是直接一条路走到黑。 笔直的向前走着,有没有路都是没有关系的。 山林也好,城镇也罢,在他眼里都只是路障。 既然是路障,那就跨过去好了。 没有停留。 他怀抱着那盏熄灭了的魂灯,走过了日升月落,终于在某个清晨回到了故乡。 熙熙攘攘的街头,有人撞到了他,却没有人挡在他的身前。 在和郁生分开的第三十七天,时瑄抱着熄灭的魂灯,蹲在街头大哭。 第九十七章回环镇三十七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他看上去很难过。” 宿臻干巴巴的说着。 确实,蹲在地上哭泣的少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难过的不能自己。 可是他身上没有受伤,除了身边没了一个人以外,他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有人认出了他是时家的小少爷,匆匆跑去通知了时家的人。 然后就算是家人来了,也没能让少年停止哭泣。 反而是因为有了可以依赖的人,他哭的更用力了。 宿臻有点小羡慕。 对他来说,能够肆无忌惮的表现着自己的情绪,都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贺知舟看出了宿臻的羡慕,却不知道他在羡慕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不再是是他们参与其中,也不是让他们近距离的观看,反而更像是在他们面前放上了一部无声的默片,没有声音,但每个人在说些什么,他么都心知肚明。 被秦至带走的郁生经历了什么,没有人能知道。 而回到家的时瑄在哭过之后,整个人都在向着冰山的方向发展。 沉默寡言是最大的标签,更深刻的则是刻苦的修炼。 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在打坐。 别人打坐的时候,他在练剑。 没有浪费一点可以利用的时间。 在和郁生分开的第一年,时瑄拜入了宗门。 在和郁生分开的第二年,时瑄开始频繁接下宗门的任务。 零零碎碎的东西掺和到了一起,没给自己留下一丝空闲的时间。 他一个人去过北地看过雪,也到过南边看过海,还救下了一条被天雷劈的外焦里嫩的蜃龙。 然而他始终都是不笑的。 后来他故地重游,又到了当年带走郁生的那个村子。 当年的村庄早就破旧不堪,当里面的唯一一个活人被他带走之后,残留在村子里的残魂们就差不多已经走向自我灭亡。 祠堂里的七七四十九盏灯已经全都灭了,摆在正中央的那些牌位上沾满了蜘蛛网。 时瑄打扫了祠堂,点燃了四十九盏灯。 因着心中突如其来的想法,他把郁生的那盏魂灯也放了进去。 然后他得到了一只厉鬼状态的郁生。 没有记忆,双眸血红,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掏心窝子的郁生。 即使是这样,时瑄也是很高兴的。 虽然不知道郁生到底经历了什么,会变得不认识他,甚至还想要对他下手,不过那都没关系的。 只要他还在,一切都没有关系的。 于是宿臻看到了和‘时瑄’所说的完全不同的发展。 虽然时瑄和郁生相遇了,但一个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甜甜而成了一个大冰块,另一个也失去了记忆基本等同于脑残,再续前缘的可能性基本等于零。 时瑄找到了当初救下的蜃龙,用了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天才法宝,借助了蜃龙的本命天赋,打造出了一个可以以假乱真的幻境。 在幻境中,郁生不是厉鬼,而是一个普通人。 按照时瑄的原本计划,是想要在幻境中重复他和郁生的过往,以唤醒郁生的记忆。 但蜃龙还没有成年,天材地宝用的再多,他制作出来的幻境也还是有着缺陷的。 比如没办法按照制作人的要求运转,只能等着他实力上升,或者是自行运转。 没能重现过往,时瑄便准备和郁生创造出新的过往。 他和郁生一起进来幻境,成为了回环镇之上唯二的两个居民。 如果只是按照这样的发展,他们还是有打出HE结局的可能。 但是世事无常。 天地大劫突然出现,即便是沉浸在幻境之中的时瑄也收到了通知。 (这完全是因为他是幻境的制作人之一,所以才能保留和外界的接触,如果是其他人,那就只有沉沦的份!) 大灾当前,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上一次是郁生先离开的,这一次却换成了时瑄。 因为知道这次可能是一去不回,所以他给郁生下了一重封印,希望他能在幻境中保全自己。 同时又与蜃龙约定,除非郁生清醒过来,否则幻境将要永远保持下去。 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在幻境之中的郁生,本应该是用沉睡度过郁生没有回来的那些时光的。 可不知道哪里出了错,竟让他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他一个人守着幻境中的记忆,在回环镇上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的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等待是最漫长的事。 而等的久了,有些人总是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 比如郁生。 我们都知道他表面上是个普通人,实际上他其实是个厉鬼。 虽然他自己不知道。 但他能弄出来的幺蛾子还是挺多的。 郁生把自己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个是只有幻境之中的记忆的普通人,因为恋人的离去,整个人都失去了精气神,浑浑噩噩的在村子中闲逛,放弃了自己之后,脏兮兮的像个乞丐一样。 另一个则变成了时瑄。 可能是分裂的时候出了些问题,虽然他有过去的记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坚定的认为自己就是时瑄,顺便还对自己的记忆做了一些扭曲。 而且他打心底里认为时瑄是不喜欢郁生的,之所以会和郁生在一起,也只不过是一时同情心泛滥。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论,但很显然他是把这个结论当成了真理的。 看完了事情的经过,宿臻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发展。 此刻他和贺知舟已经从那个虚幻与现实接壤的世界离开了。 他们现在还躺在一辆马车上。 车窗外没有下雪,但乌拉乌拉的风很大。 宿臻从窗缝中向外看,到处都是雾茫茫的一片,没有回环镇,也没有时瑄。 “咚咚咚。” 车门突然被敲响了,下一刻盯着时瑄那张脸的郁生打开了门。 他说:“你们醒啦!” 有那么一瞬间,宿臻还以为自己仍然在那个虚幻与现实接壤的世界之中。 贺知舟把宿臻拉到了身后,他现在知道郁生为什么会对宿臻的态度比较好了,大概是因为他和宿臻之间,还是宿臻比较像时瑄吧! 原本贺知舟还只是想要和郁生周旋一下,可当他看到郁生背后的人影之后,什么周旋的想法都被他丢到脑后了。 他盯着那个浑身脏兮兮的,仿佛就是个乞丐的男人,忽然道:“你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吧!” “知道什么?” 郁生疑惑的看向贺知舟,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宿臻也目不转睛的看着郁生,虽然他也不太清楚贺知舟在说些什么,但他只要知道贺知舟不会无的放矢,只管跟着他做就行了。 第九十八章回环镇三十八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马车前的男人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离他们更近一些的郁生,表情就生动多了。 就好像他现在表示着自己的疑惑,脸上的五官都出现了细微的动作,看上去很真实。 “你知道你自己是谁,也知道你身后的那个人是谁。” 贺知舟果断的下了个结论。 他对顶着时瑄外壳的郁生一直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的。 从他们在回环镇外面的那条路上遇见郁生起,他就没有放下过自己的怀疑。 人的眼睛在很多的时候,真的是会暴露自己的内心。 尤其是在郁生这种尚且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的人身上。 至于宿臻为什么看不出来。 也很简单,他和人说话的时候,向来只会盯着别人的下巴看,根本就不会和人对视,连看都没有看到,又怎么能勘破呢! 郁生舔了下干涩起皮的唇,摇摇头,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没有失忆,当然知道我自己是谁,至于他……” 他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人,又转回头来,眉宇之间还带着不曾掩饰的嫌恶:“他是回环镇的住户,一个没什么用的废物,我在回环镇上住了许多年,怎么会不认识镇上的人呢!你说的话可真是奇怪。” 没有了门窗的遮挡,外界被雾气笼罩的模样完全的暴露在尚且坐在车厢内的人眼中。 所以不管郁生说了些什么,放在宿臻的眼中,都像是在掩耳盗铃。 三目相对,宿臻和贺知舟脸上表情不变,郁生却越来越僵硬。 片刻后,他放弃了继续装模作样的打算。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改头换面,至少也得有个转变的过程。 但放在厉鬼身上,只是个眨眼的功夫。 车厢外的两个人就变作了一个人,脸黑牙白,还凶巴巴的。 不是郁生又能是哪个! “你们怎么知道我不是他的?” 对自己伪装技术很有信心的郁生,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但他更想要知道原因。 就算不会再有实践的机会,他也想要知道。 如果让贺知舟开口,必然是从他们初次相遇开始说起,长篇累牍,耗费时间。 然后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的人就变成了宿臻。 “很明显,如果你只是那个守在回环镇等着不归人的时瑄,在看到外界那些雾气,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淡定,而且你前后的态度很矛盾,说要出来找东西的时候很着急,可发现我和贺知舟耽误了时间,你却一点也不着急了。” 事后诸葛亮这种东西,是不需要别人教导的。 方正宿臻以果推因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都已经找到了答案,再回头去发现理由。 很容易,不是么! 宿臻皱眉:“等等,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如果你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是谁,又为什么要沉浸在虚假的幻境之中呢?虽然回环镇看上去很真实,但你对它的虚假心知肚明呀!” 即使知道,那又能代表什么呢! 人们在残忍的现实和虚假的美梦之间的抉择,往往都是会选择后者。 虽然郁生现在是厉鬼,可厉鬼也是由人变来的。 他从马车上跳下去,周围的雾气为他让开了一条道,道路的尽头是一条眼睛半睁半闭的蜃龙,蜃龙的旁边有很多五彩斑斓的雾气,在那些雾气之中,沉睡着一个又一个人类。 “他离开之前,没有过去记忆的我向他提出共度一生的请求,可他说要慎重考虑一下,然后我等到了他的一封信。” “他说等他回来,就告诉我答案。” 然后他就一直等。 在空无一人的回环镇上,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守在镇门口,等着那个人的归来。 可惜,没有人回来。 郁生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宿臻:“红线牵是真的,可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但是你有了,希望你和他能心有灵犀,白头偕老。” 他看上去还是那样凶巴巴的。 但说出来的祝福却是极其真诚的。 宿臻心虚。 他和贺知舟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 细数一下他们从进镇到现在的经历,根本就没用上那个假扮的情侣身份。 平白被搅动了心湖,等出去后又得波澜不惊。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就在宿臻想要说清他和贺知舟的身份时,贺知舟再度开口。 他问:“你真的只是像你说的那样等时瑄回来么?” “如果只是这样,那回环镇上的居民又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回环镇上的人除了郁生以外,都是从外界误入了幻境之后,失去了原本的记忆,成了另外一个人,在回环镇落地生根。 但这些都是违背了那些人原有的命数的。 郁生没有回答问题。 他挥了下手,漫天的蜃气就消失不见。 而他们再度出现在了回环镇之中。 街头的小商贩们你来我往的说着话,很热闹。 卖油条的摊位旁边多出了一个人。 他面前放着两桶煮好的豆花,有人到了他的摊位面前,他就会盛出一碗豆花。 “你们是来镇上游玩的吗?这个镇子上没什么好玩的去处,我给你们推荐一个地儿,那儿才叫好去处。” “那是什么地方来着,对了,叫度假村,你去那里报上我的名字,能给你打折。” “名字,我的名字是什么,阮……” “不对,王东,我叫王东,三十二岁,在镇上卖豆花儿的。” 镇上经久不息的风雪终于停了下来,虽然天空依旧没有放晴。 暗沉沉的天色,依旧是风雨欲来的气势。 他们出现的地方就在豆花儿摊位的旁边。 对于凭空出现的人,镇上的其他人没有感觉半点不对劲。 而王东所说的话,他们也听的一清二楚。 刚还在说着镇上的人,眼下就有个典型的例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他是在我们之后来镇子的,可和我们相比,他看上去就像是个土生土长的镇上人一样,不记得自己过去是什么人,只知道自己在镇上的身份,你觉得这种情况眼熟吗?” 听上去确实很熟悉。 和郁生的经历有些相似。 可郁生还是没有说话。 宿臻听贺知舟说过王东,如果不是他们有点运道,或许他们也会像王东一样。 不论过去的经历是苦是甜,通通都会忘记。 然后以一个陌生的身份,生活在这个奇奇怪怪的镇子里。 等到那天蜃龙坚持不下去了,他们就会和蜃龙一起魂归西天。 第九十九章回环镇三十九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等一个人等的太久,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 有时是忘记了那个人的名字,等好不容易想起来时,又忘记了他的模样。 可郁生不是人。 所以他一直都记得。 然而这份牢记并不能让他高兴。 因为就算是记得,那个人也还是没有回来。 但是我们都知道,没有回来和没能回来的区别很大。 前者总有一天还能等到,至少还是有着希望的。 后者却是没有半点可能了。 最初的时候,时瑄是前者。 后来,他就变成了后者。 宿臻:“这和镇子上多出来的人有什么关系?” 郁生不笑的时候最凶。 笑起来就很好看,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和那个虚幻与现实交叠的世界中的少年一样。 “他和那条蜃龙订下约定的时候,我还没有醒过来。等到他和我订下约定时,我忘记了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却又心甘情愿的被约定束缚。” 郁生的话有些深奥。 “他没有回来,所以我什么地方也不会去。” 有些难过是无法掩饰的。 因为不管做些什么,心情都是一样的灰暗。 宿臻耐心的听着郁生的话,没有打断。 虽然他确实很想打断。 但是有些人在说重要的东西,总是喜欢做一个长长的铺垫。 郁生大概也是那样的人。 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着急,所以听郁生诉说一下过往,了解更多的东西,也不是不行的。 郁生问:“你们想要从回环镇离开吗?或者说,你们希望镇上的那些人都恢复记忆,回到他们原本的人生轨道上吗?” 至此,宿臻突然想起他们这次出行的任务。 除了打探失踪原因以外,他们还有解救失踪人员的任务。 所以他果断的点头。 “那就杀了我。” 郁生用手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虽然他的死因是因为失血过多,但他的心脏也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如果不是没办法自己对自己动手,也不会有后面的那么多事了。” 宿臻:“等等,蜃龙不是说,只要你的记忆恢复了,这个幻境就能消失,我们也能从幻境中离开吗?怎么现在又变成要杀了你?” 两种离开的达成方式相差也太大了吧! 幻境是时瑄和蜃龙一起布下的,两者之中,时瑄还占了上风。 以时瑄的性格,怎么也不可能设置一个只有郁生死了,幻境才会解除的条件出来。 贺知舟表情复杂:“时瑄离开前,应该已经将幻境的一半控制权交给了你,所以当你心情不好,回环镇就被风雪覆盖,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能让外界的人出现在幻境之中。” “离开幻境的方法发生改变,也是因为你吧!” 逻辑满分。 结果也是满分。 郁生:“当我还没有想起厉鬼的那重身份时,他就已经将幻境的控制权给我了。而我对幻境解除的唯一条件就是他能回来,可是他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于是解除幻境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杀了蜃龙,要么杀了他。 蜃龙再怎么不济,也比宿臻和贺知舟要强许多。 倒是他,在幻境之中辗转了千年,灵魂早就已经残缺, 杀死他的难度可比杀死一条蜃龙要轻松多了。 而且杀死蜃龙,还可能被雷劈,杀死他,只会降下天道功德,哪条路更划算,自然是不必多言的。 宿臻垂眸:“我还有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时瑄不会回来了呢?” 如同郁生和时瑄的第一次分别。 在那时,时瑄是看到了郁生已经熄灭的魂灯,才确定了郁生死去的事实。 郁生用的也是差不多的判断。 应该说是比魂灯更直接有效的判断。 给他下了封印,让他忘记自己厉鬼身份的人是时瑄。 而时瑄给他下的封印,不是无解的。 这种封印也有两种解除的方法,最简单的是幻境消失,时瑄那个依托幻境设下的封印也会一同解开。 另一种比较血腥的就是,施术人死亡。 所以当郁生想起自己的身份,而幻境又没有消失,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说好回来就给他回复的人,再也不会回来。 而他连去给那个人收尸都做不到。 更令人绝望的是,他连陪着那个人一起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全部执念都在那么一个人。 现在人没了,他以厉鬼的身份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呢? 难不成是等着抓鬼的天师来逮他,给那些个天师增添经验,成为一个送经验的boss? 那样的人生太凄惨,他宁愿魂飞魄散,一无所有。 反正入了轮回后的时瑄,没有了过去的记忆,遇上了新的人,就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人。 而且轮回后的人,能否保全上一世的全部灵魂,都还是两说。 所以重逢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宿臻往后退了两步,看向贺知舟,他不清楚贺知舟的过去,但他的过去再清白不过了,别说是杀人,他连一只鸡都没杀过。 从小到大唯一的杀生,就是夏天的蚊子和苍蝇一类的臭虫。 虽然他明知道郁生不是人,只是一个鬼。 但他还是下不去手。 而且他身上可以用来攻击的法器就是那枚不知刻着的是‘臻’还是‘秦至’的白玉印章。 把那东西拿出来,要是让郁生看出什么来,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不久成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贺知舟斩杀过的厉鬼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但那些都是作恶多端,天理难容的家伙。 郁生虽然也是厉鬼,但他身上的煞气还在正常范围内,没有达到要击杀的水平。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由你来动手。” 当宿臻向后退时,郁生已经看向了他。 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自己的诉求,他是想要能死在宿臻的手上的。 这倒不是因为宿臻和时瑄有多像。 而是出自一种直觉。 只有死在宿臻的手上,某些东西才能够得到圆满。 宿臻的反应当然是强烈拒绝的。 但拒绝无效。 在贺知舟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郁生带着一身煞气扑向了宿臻。 身体在面临危险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往往比大脑下达的命令要快上许多。 白光闪过,身形虚幻的郁生化作光点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宿臻握在手里的白玉印章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把长剑,上刻着的字体变成了符篆镌刻在剑身之上,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 第一百章回环镇四十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不存在什么花里胡哨的特效,幻境在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宿臻手持白玉剑,站在离汽车四五米远的地方,贺知舟站在他的身旁。 镇子里的其他人则是零零散散的躺在地上,还在昏睡之中。 以及一个换上了现代装束的宁炔。 “我……我……” 宿臻几度张口,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底翻涌的感情太过强烈,他怔然的看着手中的剑,白玉无瑕,一尘不染,完全看不出就是这样一个只能算得上装饰品的物件,使得郁生魂飞魄散,无有转身的余地。 或许他应该把剑丢下的。 可事实上,宿臻握剑的手无端的捏紧了三分,玉质的剑柄硌的生疼,他还是一直没有放手。 “你听到他说的话了吗?”宿臻问。 贺知舟拨开正对着他的剑尖,给了宿臻一个抱抱。 “我听见了,是他希望能死在你的手上,并不是你有意要杀他的。他不是人,而是一个随时可能疯癫的厉鬼,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也用觉得有什么愧疚。” 贺知舟轻轻的抚着怀中人的脊背,感受着宿臻在他的安慰中渐渐放松下来。 然而宿臻额头抵在贺知舟的肩膀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郁生的身体撞上剑尖之前,还说了一段话。 可贺知舟似乎没有听见。 郁生说:“不要让你的眼睛迷惑了你,如果将来你感到了困惑,那不妨想想你在回环镇遇见的事情吧!” 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似乎笃定了宿臻将来会遇见他所预料到的某种状况。 假使他真的有那样的特殊能力,为什么没有用在他和时瑄之间? 如果是能力有限制不能放在自己身上用,那为什么不能说的更简单一点呢? 猜谜真的那么有意思吗? “咳咳。” 宁炔看了半天,发现这两人好像能够一直抱到地老天荒。 这可不行呀! 地上还躺着那么多的人,又还是在乡间的公路上,直来直往的一条路,说不定就有人路过看到地上的一堆人呢! 不管放在什么时代,超乎常理的事情总会牵扯出很多不妙的推测,而且很有可能带来无妄之灾。 他好不容易才能自由活动,还想着要去游遍山河,可不能在这里出问题。 宿臻:“地上躺着的那些人从幻境出来后,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后遗症?” 与世隔离了百八十年的老古董宁炔琢磨了下这个新词的意思,估摸了个差不多的意思回话。 “他们进了秘境,命数就被改了,就算现在出来了,也不会再改回去,不过这也不用你担心,天道在上,丢了些东西就丢了,总会在其他地方补偿给他们的。” 得了肯定的回复,宿臻便不再说话。 他还需要回复下心情,杀生的感觉本就不好,尤其是对象还是个和自己形象类似的……人类。 每个踏上修行之路的人,都会遇到这么一遭。 是缘是劫,还得他们自己趟过去。 当然了,那些个浑水摸鱼,不求上进的家伙,是不会有这种苦恼的。 虽然眼前就有一个布置幻境的鼻祖,但贺知舟没有求人帮忙的意思。 从幻境出来后,他那个时灵时不灵的储物器具终于可以畅通无阻的使用。 拿出一套阵旗,在原地布下了法阵。 贺知舟先通知了他师父,毕竟他在幻境中就说过此番事了,就要带宿臻回家一趟,之前虽然也和师父说过要带人过去,但那时候和现在的身份还是不一样的。 他师父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让他把人带给他看看。 接着要通知的就是玥方市的修真者协会和地方官员了。 失踪人口找回来了,幻境也不会再出现了,他的任务也就超额完成了。 后续如何处理失踪人员的问题,可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了。 “你手上的那个是什么法器,为什么会没有一点灵气波动?” 宁炔知道贺知舟是在和某个人联络,可他手上的东西既不是传音符,也不是留言玉简,而是一个会发光的奇怪物件。 没有灵气波动,连材质看上去也是他闻所未闻的。 大概是蜃龙的外表足以迷惑他人,所以宿臻和贺知舟从秘境出来后,都忘记这家伙和当今世界有着不小的代沟。 这年头,在乡下断网三年,在回到城市里,都是恍如隔世。 更不必说蜃龙这种意境有百余年没在世间行走的家伙了。 贺知舟再次拨通了他师父的电话。 蜃龙实力莫测,远不是他们这些还处在成长期的小修能对付的了的。 虽然他看上去安全无害,但百余年的代沟摆在那里,要是出了问题,他是兜不住的。 保险起见,还是让有能力的人接手吧! 在等待的过程中,宁炔凑到宿臻旁边,盯着半天没有回复原样的白玉剑。 “啧,小家伙,你手上这东西不得了啊!是家里祖传下来的吗?” “你是说它吗?” 宿臻举着白玉剑,不假思索的问。 “当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既可以养魂,又能碎魂的法器呢!制作出这个法器的人,一定是一个天才,才能如此完美的将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融为一体。” 如果宁炔不是蜃龙,而是一个修士。 他大概会不顾面子的把东西弄到手,坑蒙拐骗,强取豪夺,能弄到手就是好办法。 不过他是蜃龙,法器对他的加持基本没有,拿了也是白拿。 看在宿臻还算顺眼的份上,他还特意提点了一句。 养魂? 碎魂? 就在宿臻呢喃着这两个词语的同时,白玉剑又变成了白玉印章,他心中因为郁生的死,而平添的那些阴暗情绪眨眼间仿佛就消失不见了。 也不能说是消失不见。 因为他在感觉到心平气和的同时,也察觉到身上的绷带又攀爬到肩膀上,正要想着两条手臂过渡。 宁炔见宿臻自己已经有了思量,便不再多话。 他对这个世间还很模糊,贺知舟说了找人来给他讲讲百年间的世事变迁。 所以他就顺势把外出游历的时间推迟了些。 反正他又不是那些普通的人类,他的寿命长着呢! 浪费一点时间,也无所谓。 三月春的雨,缠缠绵绵。 宿臻坐在车上,回望着他们出现的地方,一切都很平常。 再也不会出现一个将过路人牵扯到梦中的环境。 而他到了最后,也不知道郁生和时瑄,他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是喜欢,还是依恋? 是爱情,还是陪伴? 知道答案的人已经离去,旁观者却猜不透戏中人的心! 第一百零一章旧戏台一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三月中下旬,雨水泛滥的时期似乎已经过去了。 天空是一尘不染的蓝色,连云朵都没有。 站在树下抬头看,风吹动了树梢,翠绿的叶窸窸窣窣的晃动。 一切都是如此的祥和又美好。 然而树下的人,心情却未必如同天空一样美好。 从玥方市到庆阳市,一路上他们都是坐着宿臻的那辆小汽车。 车原本应该属于宿爸爸,但宿臻曾用车把宿雪带回了家,而那时的宿雪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已经不能够再称之为人。 为了安全着想,宿臻就从宿爸爸那里换下了这辆旧车。 开车的人是贺知舟。 宿臻虽然在学校里学了个驾照,但还是不怎么会开车。 宁炔没有跟着他们一起。 他被京城来的修真者协会的成员接走了。 当他们到达庆阳市的郊区,贺知舟他师父的住处时,别墅里一个人都没有。 正午时分,太阳最强烈的时候。 虽然说春天的太阳晒在人的身上是暖洋洋的,但晒得久了,也是会让人厌烦的。 宿臻在别墅前的树荫下躲着无处不在的太阳。 贺知舟的手机在经过长途旅行,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的储物器具里又没有放充电宝。 现在正蹲着门口,叠纸鹤。 现代社会的传音符绘制难度大,基本已经失传。 传音纸鹤倒是还在用,但效果还没有电话通讯好用。 它属于情怀,只有当人们想要怀念过去时,才会拿出来玩玩。 可惜贺知舟记不住他师父的手机号码,不然宿臻倒是可以借出自己的手机。 一个人待在树下也很无聊。 宿臻走到贺知舟身边,看着他在符纸上画下一道道符文,再将准备好的符纸叠成纸鹤,说起来很简单的操作,实际执行起来,却花了他很长时间。 他半倚在别墅的院墙上,也不在乎新粉刷的墙壁会在他的衣服上留下白痕。 “在玥方市,你不是对你师父说过要回来的事情吗?他现在不在家,连口信都没有留下,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你这样贸贸然的弄个纸鹤去找他,会不会不好?” 宿臻是不善与人交流,但也不是全然的不懂人情世故。 至少在不麻烦别人这一点上,他从小到大都是做的最好的。 叠好的纸鹤一旦附灵成功,就能自己动起来,要么是绕着主人飞上三圈,要么在原地蹦跶几下,不一而足。 而贺知舟附灵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端端的纸鹤像个鸡崽似的,竟是在地上啄起小石子来,把纸做的鹤嘴给啄平了。 宿臻:“……” 贺知舟:“……” 赶忙把还执着的跟小石子搏斗的纸鹤塞回口袋去,贺知舟回头看了眼打开了法阵,让外人无法入门的别墅,决定暂时先把宿臻带回隔壁的别墅。 那里是他住的地方。 “那就先去住的地方休息一下,等我找师叔打听打听情况。” 说着,他便带着宿臻往不远处的房子走去。 宿臻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觉得自己和贺知舟之间可能也存在代沟,比和宁炔之间的代沟还要大。 宿臻就奇了怪了,如果那个别墅是贺知舟的,那他刚才还为手机没电着急那么久,回家充个电,或是拿个充电宝,哪样都是可以的呀! “阿臻?” 贺知舟回头喊着迟迟没有跟上来的宿臻。 阿臻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好听。 听上去像个小姑娘。 宿臻嫌弃的摇摇头,说:“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别喊阿臻,听上去很奇怪。” 情侣之间,或者是即将成为情侣的人之间,不都是要有个与众不同的称呼,才会显得彼此之间比旁人更加亲密吗? 贺知舟这会儿可一点也看不出宿臻哪里表现出喜欢他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幻境中,宿臻因为刺激太过,说出了心里话,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宿臻居然是喜欢他的。 “你不觉得喊名字太生疏了吗?”贺知舟问。 宿臻:“三个字的名字直接喊起来是挺生疏的,但两个字的,就直接喊两个字就好。” 这是他的一贯认知。 当然如果对象是宿雪那样的小姑娘的话,有个小名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暗示的话似乎不那么好用。 贺知舟无奈的看着认真解释着的宿臻,等他讲完后,才开口:“我们已经是情侣了,对彼此的称呼应该可以更加亲密一些了。” 既然暗示不好用,那就直接明示吧! 宿臻:“……” 他们什么时候就是情侣了? 贺知舟:“虽然想要在师父面前介绍你,但他现在不在家,不过没关系,我在离开玥方市的时候,就已经和家里人介绍过你了,现在只差正式见面而已。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带你回家……见家长。” 有人说,任何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在耍流氓。 贺知舟深以为然。 国家已经修改过婚姻法,同性也是能结婚的,而结婚之前,除了确定恋爱关系以外,当然还是要有把彼此介绍给各自家人的步骤。 宿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等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只是朋友,而不是……情人。” “不是情人,”贺知舟纠正着宿臻话语中的些微差别,“是情侣,以结婚相伴终生为目的的那种。” “在幻境之中,你对我说过喜欢,而我后来答应你了,不是吗?” 从逻辑上来说,贺知舟的话是没有错的。 但是宿臻不高兴。 他说出喜欢的时候,是情绪最激荡的时候,他个人倾向于那时候脑子是不清醒的,说出的话也是没有任何效力的。 而且在那之后,他也不止一次说过,幻境中的事情是算不得数的。 但是眼前的局面,很显然,贺知舟是把那些都当成了真的。 他矢口便要否认。 贺知舟按住他的肩膀,拦下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别因为一时激动就否定一切,凭心而论,你对我是有好感的,而且在你周围的那么多人之中,我是好感度最高的那一个,不是吗?”贺知舟捏了捏宿臻已经变得红通通的耳垂,“我喜欢你,而你恰好也喜欢我,那就尝试着在一起,给彼此一个可以相伴终生的机会,如何?” 宿臻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挡住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给彼此一个机会。 听上去是个多么美好的语句。 可是,能够相信吗? 第一百零二章旧戏台二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大多数人的性格都是极其恶劣的。 明明是自己极其想要的人,可等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反而会游移不定。 如果宿臻说自己不喜欢贺知舟,那一定是在说谎。 可让他现在和贺知舟在一起,他又做不到。 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喜欢,而喜欢这种情绪完全是可以无师自通的。 比喜欢更深的爱恋,也是如此。 然而人生在世,仅仅有喜欢是不够的。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朝夕相对,该是如何相处? 宿臻不知道。 也没有人告诉过他要怎么做。 感情很好,经常撒狗粮的父母,常年不在家,宿臻每年和他们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知道可能借由四舍五入,算作一个月。虽说近些年,他们也回乡来发展了。 可宿臻也长大了,更不可能黏在父母身边,观看他们的相处模式了。 至于他身边的其他人,大多都是形单影只的人。 隔壁的大爷爷大奶奶不算,他们的日常都是在嫌弃对方,唠唠叨叨的,或许是老夫老妻的模式,但没有让人探究的想法。 而且如果宿臻现在答应了贺知舟。 那怎么也得是情窦初开的热恋模式吧! 说出拒绝的话,不仅不会让自己高兴,反而还会让阴郁的情绪蔓延开来,但宿臻也不想考虑接受。 因为一旦他有那种想法,自然而然的就会想到分手。 三观不合的人,迟早会分开。 给自己和贺知舟下了一个悲剧的定义,宿臻哑着嗓子说:“我还是……” “我就当你答应了。” 贺知舟一眼就看出宿臻的口不对心。 既然他已经知道宿臻是在口是心非,那他当然是按照自己想要的意思去理解。 都是谈对象的人了,当然是要死皮赖脸的缠下去。 好女怕缠郎,好男也一样。 宿臻:“……” 这样自说自话真的好吗? 贺知舟:“你的担忧在幻境中就已经说过,虽然我觉得你根本就不需要担忧那些根本没有出现过的事情,但如果你只是因为那样才想要拒绝我的话,那不妨和我定个契约吧!” “修真界结成道侣的人都是要结契的,而我们只是把这一步提前了而已。” “结契?”宿臻有些迟疑的问着。 他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修真小白,对于修真界的一些常识也是知道的。 结契最多用于道侣之间,定下的契约不同,对道侣双方的制约也有所不同, 百年前最常用的一种是同生共死,到现代以后,同生共死的契约没有早前那么泛滥,大家用的都是约束互相不背叛的那种。而且违约的惩罚也相对较轻,不会有死亡的威胁,也不会涉及彼此的道途,最多只是修炼资源上的倾斜。 基本上约等于效力十分强劲的合同了。 贺知舟在庆阳市这边住的时间比较多,别墅里的各类用品也准备的很齐全,而那些珍贵的修炼资源,除了不能放进储物器具的,剩下的他都是随身携带的。 换句话说,只要宿臻现在答应了他。 就算别墅里没有其他人,他也能布置出个用来结契的场地,并且能够成功和宿臻结契。 只要宿臻能答应他。 贺知舟从储物器具中取出一应物品,都是结契能用得上的。 他们曾在那个虚幻与现实交接的世界停留过很长一段时间,在那里,贺知舟同宿臻说过很多修真界的常识,也带他实地观察过,所以他把东西拿出来,宿臻一眼就看出那些是做什么用的。 贺知舟:“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如果我的喜欢不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那么让天道来约束我们,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没有人回话,气氛一下子就沉静了下来。 贺知舟忽然轻笑出声:“宿臻,我发现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会像你这样,让我这么牵肠挂肚了。” “所以,答应我,好不好?” 不得不说,贺知舟得一举一动都恰好是宿臻最需要的。 少年时候的经历,让宿臻对世界充满了怀疑,或许他是爱着这个世界的,但他无法相信世界也爱着他。 这种关系放在和别人的相处上,就变得更加的明显了。 现在有一人,愿意为了他的不信任,而用最显著的方法保证永不背叛,甚至愿意从此以后的人生,都与他相伴。 那么,只要他真的不会背叛,答应也是可以的吧! 宿臻眼底充满了不确定。 如同深陷沼泽的人,在无望中忽然抓住了一根绳子。 绳子可以将他带离沼泽,只要它没有突然断掉。 然而这个世界上的许多恶意,外面都包裹着甜蜜的糖果。 贺知舟是糖,还是被糖包裹的毒药呢? “我们在一起吧!” 宿臻听见自己那样说。 是糖也好,是毒药也好,也就相信这一次了。 一个人的心只有一颗,送出去后就收不回来的。 答应了贺知舟,应该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吧! 只要答应了,从此以后他就不再是一个人。 只要答应了,往后余生就有人愿意陪他一起走。 再也不会是一个人。 再也不用忍受孤单。 当然是最正确的选择呀! 那些假想中的事情一天没有出现,他就能享受一天的美好,这样再好不过了,不是吗? 确切的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贺知舟也绷不住那张男神脸,长臂一揽,就把宿臻抱了个满怀。 他怀里的青年,眸色渐渐深沉。 说过的话就一定要算数的,别让我发现你说话不算话。 因为一旦你那样做了,我就没办法保证自己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我答应了你。 那么你将是我的骨中骨,肉中肉,我会把你放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你能够轻而易举的伤害到我,但我相信你不会那样做。 因为你会和我订下承诺。 宿臻和贺知舟之间结契的过程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很简单。 永不背叛的誓约,和彼此相伴的承诺,就是契约的全部内容。 至于违背契约的后果,他们谁也没有说,谁也没有提。 贺知舟不说是因为他确信他们彼此绝对不会违背契约。 而宿臻么! 他只是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倘若契约被违背了,等不到天道做些什么,他自己就会先出手的。 所所以没必要再特地强调一遍的。 忘记心底最深处的恶意,只要没有人触及他的底线,那他会一直是个温柔无害的人。 …… 你问贺知舟知不知道宿臻的‘真实面目’? 对于自己倾心相爱的人,他的一切在他的心中都是透明可见的。 第一百零三章旧戏台三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一般人确定了情侣关系,会做些什么,宿臻不清楚。 反正他和贺知舟还是像之前那样过。 没有特地庆祝,也不会四处张扬,就共处一室,各做各的事,时不时的抬起头,会交换一个笑。 …… 庆阳市的郊区有座庆阳山,城市的名字也是由这座山而来。 山边的风水虽然好,但能发展起来的只是笑山村,正儿八经的城市离庆阳山还有着不小的距离。 不过郊区有郊区的好处。 风景如画,还有个别墅群,是个不错的养老去处。 贺知舟的师父和师叔就住在庆阳山下的别墅里,他们从前在山上还有个道观,但是他师父在考道士证的时候,没有考上,所以那个道观就被封掉了。 而他师父也就从山上搬到了山下。 虽然在他师叔口中,就成了他师父嫌弃山上不通电,没有网,考证的时候就故意写错题,没了证书,道观就关了,他也就顺其自然的入世了。 这两种说法谁真谁假,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宿臻和贺知舟到庆阳市已经是上午,在市里吃顿饭,再转到郊区已经是下午了。 他们没能见到贺知舟的师父,师叔和师兄弟们也一个都没见到。 别墅里,贺知舟给手机充上了电,开机过后,就看到了许多个未接来电,大部分都是来自他师父,还有一部分是他师叔的。 贺知舟回拨了过去,等了大概四五秒的时间,电话就接通了。 “是知舟啊!怎么你的电话刚才一直都打不通啊?” 贺知舟下意识的看了眼屏幕上方的联系人,明明他打的是师父的手机号,怎么现在接电话的人变成了师叔? 师父和师叔的关系不坏,但他师父是个深度手机控,连画符布阵都不肯放下手机的那种。 现在是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师叔是觉得开头打的招呼已经足够了,便正色起来,开始进入正题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知舟,你师父昨天夜观天象,忽有所感,就丢下一大摊子的事,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闭关了。先前由他负责的事儿,都分摊到了我们的身上。我和你师兄们现在都分身乏术,你帮师叔,把青岁带回来。” 贺知舟皱了下眉,道:“师叔留下的封印被破了么,他怎么可能跑出去?” 青岁是师叔点化的一个小妖怪,原型不详,几十年前的时候,就因为做下错事而被师叔施加封印,只能以人类的模样在庆阳山里行走,不能使用术法,也不能从山里出去。自贺知舟拜师以来,青岁的活动范围总算是从山上扩大到山下,但也仅限于师父和师叔居住的别墅之中,除了这两个地点以外,他还是不能去往其他的地方。 现在师叔既然让他把人带回来,可见青岁已然是摆脱了封印的束缚。 只是不知封印是他自己破坏的,还是有外人帮忙。 对于这一点,师叔直接忽略过去了。 得知青岁失踪的消息,还和贺知舟扯上了那么一点关系。 早前的时候,贺知舟刚从幻境中出来,还没有回到玥方市,就在微信群里通知他已经找到往后余生一同相伴的人了。 知道了如此重大的消息,群里的人肯定都是一传十,十传百的。 而山上不能通电,也不能联网,所以师叔就步行上山找青岁说话,贺知舟怎么说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找对象的事情肯定也要让青岁知道的。 这一找,就发现青岁不在山上了。 原本师叔都已经准备出发去找青岁了,谁知道就突然被安排了许多事呢! “知舟,我现在把青岁可能去的地方都发给你,圈出来的地方有些多,你要一一走到,需要的时间或许会有些长。” 贺知舟看了一眼旁边正在修炼的宿臻,不甚在意的道:“我今年要做的任务已经做完了,现在时间还挺多的,不过师叔,青岁在山上一直待得好好的,怎么会连句口信都不留下来,就直接跑掉了呢?” “世间因果轮回,谁能说得清,你问我,我也是不知道的。” 说着,师叔的声音突然远了一些。 他身边有人正在小声的跟他说着话,贺知舟听见那声音只觉得耳熟,然而细想之下,又说不出那是谁的声音。 “我准备带宿臻一起去。” 师叔的声音由远及近:“你和他一起去,也好,还能相互照应一下。只是你如果见到了青岁,他要是不想跟你回来的话,你就先留下,看他想做些什么。具体的,等你找到他再说。” 贺知舟应下。 师叔那边很快又开始忙了起来,电话被挂断,发出嘟嘟嘟的声音。 一旁修炼的宿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修炼,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贺知舟看。 “青岁是谁?” 贺知舟把手机放到一边:“他是我师叔点化的妖物,算是我半个长辈,我们今天在这儿休息一天,等明天就开始去找他。” 宿臻点头,再度投入修炼之中。 师叔圈定的地点有三四处,那三四处之间相距都不远,就是整体离庆阳市都挺远的。 最近的一个地点在朔溪。 朔溪在现代社会并不怎么出名,可能只是地图册上一个标点大的小地方,但在民间轶事中,它还是非常的具有传奇色彩的。 据说多年以前,朔溪是个很繁华的城镇,它恰好处在南来北往的要塞之上,来来往往的商旅都会选择在朔溪稍作调整。商旅汇聚的地方,人流量大不说,本地的住户也多,少说也有一两千人。民间传言中,朔溪的数千人在一夜之间全都化作了森森白骨,往来客从朔溪附近走过,都能听见城里无数人哀嚎的声音,仿佛置身鬼域。 当然,那都是民间传说而已。 现在的朔溪人口过万,家家户户丰衣足食,不仅物质层面有保障,精神层面也挺丰富的,而民间传说,都只是传说而已。 “所以,我们的第一站是前往朔溪吗?”宿臻问。 朔溪这个名字,听上去还是蛮好听的,可那个传言也挺古怪的。 贺知舟照着地图写写画画,圈出一条最近的道路。 “我们得从庆阳出发,而在师叔划定的那些范围里,按照就近原则,我们第一个去的只有朔溪,其他的几个从朔溪出发的话,上午走,下午可能就到了。” “嗯,先去朔溪。” 宿臻点头,他没有东西要收拾,贺知舟说了要走,他当然是直接就跟上了 第一百零四章旧戏台四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因为路程遥远,又没有特别的情况。 所以他们这次是坐火车过去的。 火车的速度和舒适度都比不上高铁,但从庆阳市到朔溪的车次里,只有火车才能直达,其他都还要转车,很麻烦。 不同车次的火车,里面的装饰其实也是有所区别的。 有的以白色为主,也有的会以蓝色作为主打色。 宿臻他们这次搭乘的火车属于前者。 大概因为现在既不是节假日,也不是寒暑假,车厢里的人并不多。 零零散散的坐在各自的床位上,没有人高谈论阔,大家都保持着安静,玩手机的玩手机,闭目休息的闭目休息,整个车厢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默。 尤其是到了夜间十一点钟,车厢顶上的大灯关掉了,只剩下过道下方的几个应急灯还在发着光。 夜里该是休息的时候,宿臻躺在下铺,将被子拉过了肩膀,闭目准备休息,然而从斜上方漏下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的闪烁着,让人难以入睡。 宿臻的睡眠质量一向不是很好,对于那些打扰他睡觉的行为,他是格外的讨厌,也一点不想要容忍那些行为继续发展下去。 他皱着眉,不耐烦的从床上坐起来,看向对面的中铺,光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头发花白的老人背靠着车厢,右手举着手机,借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的光,翻开着摊在腿上的书册。 灯光下泛黄的书册,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翻看的动作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还会掉下粉来,似乎格外的脆弱。 老人的脸几乎是贴到书页上,故而右手打着的灯来回晃荡着,才会造成宿臻的错觉。 如果上面的人是个年轻人,宿臻现在可能已经下床和人理论去了。 但他是个老人。 还是个年纪颇大的老人。 宿臻很少会和老人小孩计较,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不愿意。 对老人友善,是因为面对别人家的爷爷奶奶,他总是会想到自家的,秉承着等价交换的原则,他对别人好,那别人遇上了他家的老人,也能多一点善意。 而小孩么! 大多数小孩都是被家里人宠坏了,没有完全的认识能力,和他们也计较不出什么东西来。 宿臻无声的叹了口气,将枕头丢到另一头,准备换个方向继续睡。 虽然换过去的另一头外面正好是上下的爬梯。 但也就一个晚上,忍忍也就过去了。 贺知舟这个时候还没有睡着,瞧见宿臻这一番动作,忍不住探出头,看了看中铺是什么人。 首先看到的就是白晃晃的灯光。 贺知舟作为一个新上任的男朋友,对自己对象的一些小毛病还算是了如指掌的。 他对象睡觉的时候不能有强光,更不能有声音。 没睡好就被吵醒的话,会变得很凶,就跟小猫伸出了爪子,挠人的时候很厉害。 但要是睡到自然醒,他刚睡醒的那段时间,会特别的可爱。 还很好哄。 他们这次出来算不上匆忙,路上可能要带的东西,基本上都准备到了。 大部分东西都放在行李箱里,背包里没有装什么东西。 贺知舟找到了眼罩和耳塞,站在宿臻的床边,轻轻地喊着他的名字。 眼罩遮光,耳塞隔音。 说起来都是好东西。 但是宿臻不喜欢。 他摇摇头:“我不想戴那个,就这样睡也挺好的。” 不喜欢是一个方便,不习惯才是重头。 贺知舟弯着腰,见宿臻拒绝了眼罩和耳塞,便拍了拍宿臻的被子。 “我们换个床,你去那边睡。明天中午才能到,要好好休息才行。” 反正他睡眠质量,有光没光,对他都一样。 宿臻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应下。 而贺知舟已经把他从床上半抱了起来,摸着他的耳垂说:“男朋友为你着想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好了,快睡吧!” 迷迷糊糊的被人换了个床,宿臻裹着被子,有些茫然。 头一歪,就和对面还在看着他的贺知舟来了个对视。 他恍惚间想起,自己和贺知舟在谈恋爱哦! 不知不觉间,他的脸就红了起来。 连忙将被子拉了上去,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贺知舟看着他有些慌张的小动作,无声的笑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觉得宿臻真的是可爱极了。 中铺上还打着手电筒看书的老人,并没有注意到下方的‘风起云涌’。 他沉浸在书中,甚至都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动。 清晨的阳光,从百叶窗帘的缝隙中跳跃到车厢内,伴随着早间列车播音员报站的声音,窗外的风景在飞快的倒退着。 宿臻把被子拉过头顶,在枕头上蹭了蹭,不想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来。 走廊过道里传来餐车的声音。 说实话,火车上的东西都很贵,饭菜大多都不怎么好吃。 如果让宿臻来选的话,他宁愿吃泡面,也不想吃火车上的饭。 不过餐车既然都已经出来了,那现在肯定已经不早了。 又在被窝里磨蹭了一会儿,宿臻懒洋洋的坐了起来,背靠在车厢上,还要再坐着清醒一下。 贺知舟早就起床了,也洗漱过了。 他还把宿臻的那份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宿臻起床了。 宿臻拿着东西去车厢交接处洗漱时,忍不住在想这算不算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享受生活。 嗯,还是不算的吧! 他从车厢另一头回到座位上,贺知舟已经和中铺那位半夜不睡觉,打着手电筒看书的老人聊上了。 余光瞥见宿臻回来,贺知舟很自然的接过宿臻手中的东西,顺便把桌子上的三明治拿给宿臻。 然后给宿臻介绍着对面的老人。 “这是梅安梅老先生,他和我们一样,都是要去朔溪找人的。不过人家比我们准备的东西可齐全多了,像他昨天晚上看的那个就是朔溪以前的布局。哪像我们只知道一个名字,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就直接跑了过来。” 宿臻咬着三明治,暗中观察着对面的老人。 也许是因为昨天没睡好的原因,梅老先生看上去有些憔悴,脸上尚且带着病容,手却很稳,正伏在桌前写着什么东西,察觉到有人正在看他,他抬头对宿臻友好的笑了笑。 宿臻反射性的咽下口中的三明治,局促的回了个笑。 他对别人的善意,虽然能接收到,但总是很难准确的回应。 尤其是当别人只是陌生人的时候。 第一百零五章旧戏台五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梅老先生也是去朔溪找人么?” 宿臻三下五除二的把三明治给吃完了,这才接过了贺知舟的话头,好奇的问道。 梅老先生合上了本子,叹了口气:“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要找的人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现在到朔溪去,也只是想在死之前再回去看看,毕竟我的根都在那里。” “听您这意思,您以前是住在朔溪么?”宿臻忽然想起来之前,贺知舟给他说的那个传闻,虽然估摸不出里面的‘多年’到底是指多少年,但看老人的年纪,应该也是知道那个传闻的吧! 于是他就问了出来。 “那您听说过和朔溪有关的那个传闻么!”他解释道,“我听人说在多年以前,朔溪整座城里的几千人在一夜之间全都化作了白骨,从朔溪路过的人都能听见里面的鬼哭狼嚎,那都是真的吗?” 梅老先生愣住了,他还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传闻呢! 不过多年以前么! 这倒是让他想起一件事来,要不是发生了那件事,他也不会背井离乡,到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才能会故乡看看。 贺知舟勾唇,宿臻和他配合的很好,话题转换的也很干净利落。 他往宿臻身旁挪了挪,下巴压在宿臻的肩膀上,同样好奇的看向对面的梅老先生。 触及了心底深处不忍翻看的记忆,梅老先生的情绪显而易见的低沉下来。 摩挲着手上的黑皮笔记本,那些过去发生的事情,他从未和外人提起过,就连自己的妻儿都不知道他还有过那样的一段经历。 然而对着两个萍水相逢的过客,他不知怎的就升起一股讲古的冲动来。 黑皮笔记本是他用了许多年的东西,从离开朔溪时,开始在上面写字,一直到他准备再次回到朔溪,都还没有写满。 梅老先生翻开了本子的第一页。 上面写着‘琳琅赠梅安’。 “传闻都是当不得真的,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能一夜化作白骨。” 梅老先生看着扉页熟悉的字体,将多年以前发生的那件事缓缓道来。 五十年前的梅安还是个六岁的小孩,他的父亲是在梨园拉二胡的,而他自小也就住在梨园之中,跟着戏班一起。 梨园里的戏班有许多个,顶尖出名的却只有那么几个。 梅安在的那个戏班就是其中一个。 叫做春熙社,班主姓杜,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他和城里的大户人家都能说上话,每次那些大户人家想要请戏班,都会先考虑他们戏班。 杜班主有个女儿叫琳琅,比他大十岁,是个很漂亮的姐姐。 琳琅喜欢唱戏,也跟着春熙社里的人学了唱腔唱段,梅安虽然不懂那些,但也知道琳琅唱的很好。 但是杜班主一直不肯让琳琅上台表演。 梅安还记得琳琅姐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穿上戏服,登台让杜班主看看她也能很厉害。 后来。 梅老先生合上了黑皮笔记本,不再去看那熟悉的字体。 他说:“后来,城里来了一群土匪,在城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的那个头头说是喜欢听戏,就有人把春熙社的名字报了上去。大家都不想去的,可不去就得死,那时候杜班主生了重病,已经到了不能下床的地步了,琳琅姐姐就挑起了大梁。” 琳琅给那群土匪唱了一天的戏,从早上到晚上,都没有停过。 她的嗓子都已经哑了,可那群土匪一直没许她停。 一连唱了三天。 那群土匪才把琳琅和戏班里的人放回来。 梅老先生说起那段往事时,有些恍惚。 他那个时候还太小,时间又过去了那么久,以至于他对过去的记忆都已经记不大清,也不知道那些是真真切切的发生过,还是在时间的流逝下,被自动美化过。 琳琅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放现在还在读书呢! 可她却有勇气和那群土匪谈条件,让他们放过城里的人。 那是尚未经历世事的少年才会有的天真。 竟然会以为豺狼能听得懂人话,还试图和他们交谈。 大概是为了找乐子,那群土匪面上是答应了琳琅的话。 但他们告诉琳琅,城里的人只能离开一半,他们会让离开的人先跑上三天,等三天后如果被他们追上了,就会杀了那些离开的人,而被留下的那一半,会在这三天里,慢慢被折磨致死。 其实像土匪那样恶贯满盈的人,也很会玩弄人心。 离开的人不一定能活,留下来的人必然会死。 可谁又会愿意成为留下来的那一个呢! “所以当琳琅姐姐带着那样的结果回来,不止是戏班里的人,城里的其他人都疯了,他们知道决定谁离开谁留下的权利在琳琅姐姐身上以后,就都疯了。” 梅老先生现在回忆起当初的场面,都还觉得害怕。 人在面对生死之际,是最容易暴露内心的丑恶的。 有人堵在梨园的门口,用尽花言巧语想要得到一个离开的名额。 也有人自暴自弃,在城里做着和土匪没两样的事情。 “我记得那时候琳琅姐姐还哭了。明明一开始是所有人都得死,现在有一半人可以逃脱升天,逃走的那些人可以找到附近的军队求救,那样的话,被留在城里的人或许也能活下来。她以为自己找到了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方法,可最后实施的时候却不那么尽如人意。” 梅老先生曾站在离开的那群人中间,回望着被留在城里的琳琅。 少女面色苍白,眼里却带着希望的模样,在他的脑海中始终不曾淡去。 宿臻问:“离开的人有活了下来的,那留在城里的人呢?还有那位琳琅姑娘,她,她最后怎么样了呢?” 如果传闻是假,那么那位琳琅姑娘最后应该是平安活下来了吧! 宿臻等不及梅老先生这样缓慢的诉说,忍不住想要提前知道故事的结局。 梅老先生的眼里染上了薄薄的雾气,他揩了下眼角的水汽,说:“我也不知道,琳琅姐姐她,也许还活在这个世上,也许早就已经死了。” 一座城里的人有许多,分开一半后,也还是有很多。 在那么多人中,不全是坏人,也不全是好人,更多的是那些平日里无甚过错,多喜欢人云亦云,随波逐流的家伙。 而随波逐流的家伙,大多是没甚么担当的。 他们只喜欢为自己而活。 第一百零六章旧戏台六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从朔溪逃出来的人大多都是身强力壮的男人,女人和小孩很少。 不管是出于逃生的可能性,还是从人情世故上来说,身强力壮的人活下去的可能,都要更大一些。 梅安原本是应该留在城里的,出去的人应该是他的父兄。 虽然人类在生死之间最容易暴露出恶性,但人性本就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人性是有闪光点的。 就好像在梅安家,他的父兄用他们两个人的名额换下了一个梅安。 梅安被裹挟在出城的人之中,茫然走上一条生路。 朔溪附近有一条大河,河面宽广,河水流入江中,如果乘船而下,是能够逃脱的。 而琳琅所说的军队在另一头。 光凭两条腿走到军队那儿报信,至少也得一两天,城里的土匪给出三日之期,算算时间似乎也还够。 可土匪都是骑马的。 谁能保证报信的人不会在半路上就被后来的土匪抓住呢? 出了城暂时安全了的人,或是主动的朝着河边跑去,或是跟随大流的走过去,有的人在哭哭啼啼,也有的人在骂骂咧咧,梅安没有听见有人说起报信的事。 他问着带他出城的叔叔,那个叔叔也是他们戏班的人,和他的父亲是多年的好友,也是看着他们这一波孩子长大的长辈。 叔叔抱着他,捂住了他的嘴,没让他说出声来。 然而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他们现在一个个的都想着要怎么逃命,谁会在意留在城里的人呢!” “你要是现在问出了声,他们就大可以把报信的事都推给你,然而问心无愧的去逃命。” “那谁也不说,城里的人该怎么办呢?我爹我娘还有我哥哥,他们都还在城里,我……我……想救他们的。”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只顾着自己逃命的。 那位叔叔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把梅安送到了河边,交给了同行的好友。 叮嘱一通话后,才转身从小路离开。 梅老先生拿着帕子擦着眼泪:“我跟着那些人乘船顺流而下,一路上都没有人追上来,他们到了江边以后,就四下散开,说是要去找人帮忙,实际上做了些什么,谁知道呢!” “我和春熙社里一起出来的几个叔叔在江面守着,盼望着有人能从那一头过来。一连等了十几日,连个消息都没有听到。几个叔叔就凑了点钱,准备回朔溪看看情况,是死是活,那么多天总也有个定数了。” “您也和他们一起回去了吗?去军队报信的人有没有带来军队,留在朔溪的人得救了吗?” 宿臻三连问,他是希望一切都能来得及,军队的人及时赶到,及时救下了城里的人。 那样就不会有那么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了。 可他也知道事情永远不可能那样美好。 否则朔溪的传闻又怎么会出来呢! 果不其然,梅老先生又摇了摇头。 他们回朔溪的时候,离逃出城的那日,已经隔了一月有余。 当初报信的那位叔叔跟着军队的人一起做着朔溪重建的活。 听他说,他领着军队的人来到朔溪时,城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满城都是血肉模糊的残骸,路上、墙上、人家里,没有一处是不带血的。 难以想象,到底是死了多少人,才会形成那样的局面。 军队的人一连清洗了十几天,走在城里,仍然能闻到散不去的血腥味。 躺在地上的尸骸都被收捡到一个地方去,梅安在那里没有看到自己的家人,也没有看到梨园的人。 里面有许多他不认识的面孔,据说是那些土匪。 上面的人给出的解释是,土匪们杀光了城里的人之后,莫名陷入了内斗,自相残杀下,城里才会一个活人都没有。 梅老先生:“他们说的话不准啊!” 梅安因为想要找到自家亲人的尸骨,就一直跟在收捡尸体的人身后,帮忙递个袋子,来回传个话。 可以说他看过城里的每一具尸体。 “我那时候还小,认识的人也不多,可我见过那个土匪头头,在那些尸体之中没有梨园的人,也没有我见过的那些土匪。”梅老先生补充道,“就因为不见的人除了梨园的人以外,还有那些个土匪,所以我就把这件藏在心里,没敢往外说,这一藏几十年就都过去了。” 老人的精气神显而易见的低落下去,干瘦的手抓着帕子,很是落寞。 没想到坐个火车还能听到这样隐秘的事。 宿臻忍不住扭头看向贺知舟,他觉得自己不擅长安慰人,可梅老先生看上去又很需要安慰似的。 所以该你出马了呀! 他努力用眼神示意着贺知舟。 虽然已经是男朋友的关系,但贺知舟目前还是没有和宿臻点亮心有灵犀的技能。 贺知舟见宿臻一直对他眨眼,回头看了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给宿臻倒了杯热水。 只吃三明治会很干,还是要喝点水才会舒服些。 要不是看在热水刚出杯,还冒着热气,倒在人身上会很烫,宿臻现在真的会掀杯而起的。 现在是喝水的时候吗? 很明显不是啊! 宿臻瞥了一眼已经送到面前的热水,站起来越过贺知舟,给梅老先生倒了杯水,送到他手上。 “您也别太难过……” 接下来该说什么,是节哀顺变还是放宽心,朝前看,似乎哪个都不怎么适合现在的场合。 宿臻理所当然的卡壳了。 梅老先生接过水,慈祥的笑着:“我已经老了,事情又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平常想不起来的时候,也不怎么难过,就是想到的时候,还有些伤心罢了。” “倒是你们,是准备去朔溪找什么人啊?” 贺知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家里的一个长辈,突然就离家出走了,连个口信都没有留下。以前的时候听他说过想要去朔溪看看,我们这也实在是找不到他去哪儿了,只能到朔溪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能找到人呢!” 宿臻在一旁附和。 他其实都没有见过青岁,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当然只能在一旁附和着贺知舟所说的话。 梅老先生听他们这么一说,吓了一跳。 连忙摆手道:“怎么连个口信都不留下呢!就算家里人都不同意,你想要偷偷跑去什么地方,口信也还是要留下的呀!” emmmm…… 我们好像知道了点什么。 比如说有人现在也是处于离家出走的状态! 第一百零七章旧戏台七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和人闲聊的时候,时间是飞快的流逝。 列车播音员已经在报站,下一站就是朔溪。 虽然说火车延迟晚点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他们这次坐的火车还是很准时的。 说好了中午到,它就一定在中午到。 踩点踩的死死的。 他们三个人在同一个站台下车,本就是萍水相逢的他乡过客,自然在出站台之后就分道扬镳了。 车站来往的人不多。 宿臻目送着老人坐上一辆出租车,很快的离开了火车站。 肩膀上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宿臻的手覆在另一个人的手上:“朔溪可真的是多灾多难,不管是鬼城还是被屠城,听上去都让人不那么想要靠近,也不知道那位为什么会想要到这里来。” 是真的想不明白。 青岁是贺知舟师叔点化的妖物,而师叔的大本营在庆阳市。 庆阳和朔溪之间隔了那么远的路。 也不知道青岁是怎么和朔溪扯上关系的。 “我好像知道一点。” 贺知舟低下头,心情不怎么样:“青岁化形之后,并不是一直待在庆阳,按照当时观里的规矩,他得出门游历一段时间。我听说他就是在游历的过程中,被师叔抓住封印,一直到前不久挣脱封印,不翼而飞了。” “……” 宿臻觉得自己好像也知道了些什么:“我们现在能去哪里找他?” 猜想的东西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都是没有保障的,在无法百分百确定之前,还是暂且忽略不计。 宿臻开口便是问该往哪里走。 毕竟一直站在火车站门口也不是个事儿。 贺知舟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搭在宿臻的肩膀上,有些为难的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 他在来之前其实还是做了一些功课的,就好像那个关于朔溪的传闻,说不定现在的朔溪本地人都不一定知道那个,但他还是从犄角旮旯里把它给翻出来了。 现在困难的是,他找的东西都偏向于志怪传说一类,具体的城市地图什么的,他没来得及看。 而火车站旁边的小报亭早就关门大吉,旁边也没看到个书店什么的。 情况变得有些困难。 宿臻皱了下眉:“你师叔那边有没有其他的什么线索?” “没有的。”贺知舟单手把人圈在了怀里,看着怀中人没有挣扎,神态自若,便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青岁被在庆阳也有几十年了,那个时候的朔溪可没有现在这么大的规模,我们只要在那些有几十年历史的地方找找就行了。要是这里找不到,我手上还有师叔划定的好几个其他范围呢!” 宿臻抿了抿唇,脊背僵直,不是很喜欢贺知舟这种不把事情放在心上的态度。 虽然他觉得这只是假象,贺知舟表现出来的不在乎,只是为了让他安心。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他觉得自己都是高兴不起来的。 前者是对事不认真负责,后者是小看他,说出来都不好听。 宿臻是不喜欢自己这种想西向东,充满怀疑的心理的,但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往坏的地方去想。 说好了谈恋爱,他就不想和贺知舟之间有什么误会,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最后转身赌气的往贺知舟怀里一扑,什么话也不说,就自己和自己生闷气。 贺知舟分外茫然。 心上人忽然就生气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他该怎么做? 现在是要问他为什么生气,还是直接道歉呢? 头一次谈恋爱,现在好方啊! 心里不断的刷着屏,面上贺知舟却很端得住,他放开手上的行李箱,把拥抱给加深,轻轻抚着怀里青年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的,等着怀中人先开口。 他不开口,宿臻抱了一会儿,就放开了手。 声音闷闷的说:“我准备好了,现在就走吧!” “不先说说你为什么不高兴吗?”贺知舟被拉着手往前走,也没忘记刚才撒手放在一边的行李箱。他拖着行李箱,追问道。 宿臻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里面的绷带。 他现在有些分不清心中的那些阴暗的想法到底从何而来。 是受到了白色绷带的影响? 还是说,他本身就是那样一个心理阴暗的人? “我们说好了不会对彼此说谎,但我现在不想和你说刚才我想了些什么。” 宿臻自以为他是用很平常的语气说出这么一段话的。 可在贺知舟看来,眼前的青年眼角泛红,乌黑的眸子已经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雾气,仿佛只要他的一个否定,雾气就能化成泪滴落下来。 虽然,青年要哭不哭的样子很可爱。 但是贺知舟还是希望他的表情不是在这种场合出现,如果是出现在另一个场合之中,那就更好了。 他心底软软的,面上是从容的笑:“现在不想说,那总会有想说的时候,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想要告诉我的时候。” 能有一个人无条件的信任你。 只要是你说的话,就不会有任何的违背。 应当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吧! 宿臻揉了下眼睛,可能是眼睛进了灰,否则他怎么会想要哭呢! “谢谢。” 只发出了气音的两个字并没有传到另一个人的耳中。 贺知舟没有听清,只依稀知道他说了句话。 他疑惑的看向前面的青年,问:“什么?” 宿臻回头,浅浅的笑:“我是说车来了。” 巧合总是无处不在。 宿臻回头的前一秒,就有一辆蓝皮出租车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开车的司机是个长着络腮胡的男人,本应该很凶悍的气质,却被副驾驶上抱着洋娃娃的小姑娘给中和了不少。 “你们介意副驾驶上多个人吗?” 男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他的光头,充满歉意的笑着。 “她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现在应该还在上学吧,怎么会跟着你跑车?”宿臻本来没什么想法的,但看到小姑娘抱着娃娃低着头,忍不住质问出声。 开出租车多辛苦啊! 就算小姑娘只是坐在车上,可跟着车来来回回的跑,也会很累的啊! 宿臻不喜欢不负责任的家长,很不喜欢。 青年的情绪过于激动了些,贺知舟拦了下他,对司机说:“我们只是有些好奇,她是的女儿吧,看上去很可爱。” 司机苦笑。 看向小姑娘的眼里带着说不出来的愧疚与疲惫。 第一百零八章旧戏台八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司机探过身,理了理小姑娘的头发,看得出给小姑娘扎头发的人很不熟练,一个简简单单的小马尾,也被弄出许多碎发出来,乱糟糟的,全凭着小姑娘自身的颜值给她拉分。 “她是我的女儿,今年六岁,从一出生就不会哭也不会笑,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医生说,她这是得了一种叫做自闭症的病,所以才会不理人。” “本来她年纪到了,我和她妈妈准备送她去学校的,就是那种特殊学校,里面的孩子都和她是一样的。可前阵子新闻上总在说老师欺负小孩的事,别人家的小孩被人欺负了,回家来还能哭几声,可我闺女连哭都不会哭,我们做家长的放心不下孩子,就自己在家带孩子了。” 司机先生停车的地方是个空地,旁边还有许多面包车停在那儿拉客,也不会有人过来赶人。 他说到自己的孩子,眼中总是带着难过与愧疚的。 “她妈妈最近生病了,现在在住院,没有时间照顾她,不管是把她放在家里,还是放在医院里,我都不是很放心,身边也没有其他可以托付孩子的人,只好把她带在车上,希望你们不要太介意。”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宿臻听了司机先生的解释,脸上的表情好了很多。 明知孩子会受苦,却还眼睁睁看着孩子受苦,和被迫让孩子受苦,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司机先生回头笑了笑,他的络腮胡也没有刮,现在一笑就给人一种血盆大口的错觉。 “现在科学技术那么发达,以前许多不能治的病现在都可以治了,说不定哪天自闭症也可以治了呢!” 司机先生看得开,实际上要不是先前载的那位乘客在绕了大半个城区之后,还以前面坐了个小孩为由,不肯出车费。他前面也不会想那么多。 后座的两个小伙子听他说话,都很认真,态度也很好。 和他先前载的那位乘客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你们准备去哪里,说个地儿,我带你们走个近道,不是我吹,我在朔溪开了七八年的车,闭着眼睛都能给你们找出一条近路来。” 对于出租车司机来说,不绕远路,还愿意带你走近道,真的就很对得起人了。 宿臻张张嘴,又扭头看向了贺知舟。 路线规划什么的,并不是由他来负责的呀! 贺知舟打开了手机上自带的地图软件,上面显示他们的所在地点,放大后还能看到周围的商家,但看不出朔溪的范围到底有多少。 一路放大到缩小,最后国家地图都出来了,他都还没有想好该往哪里走。 贺知舟按下了关机键,手机屏幕顺理成章的黑屏了,他自然的看向前方等着答案的司机先生:“要不你带着我们绕着朔溪转上两圈吧!” 既然连个准确地点都不知道,那干脆就来个大清扫。 在青岁可能经过的每一条路上都转上一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再怎么说,他也是青岁看着长大的,对青岁身上的妖力稍微辨别一下,还是很容易就能认出来的。 只不过他说话的时机有些巧。 如果刚上车他就这么说了,或许也不会让人想到别的地方去。 但这不是司机先生刚说完自身的悲惨经历么! 贺知舟在司机先生说过之后,再说出这样的话,很容易让人误解成他是因为同情司机先生的遭遇,才会刻意用让司机带他们环城的方式,给予司机先生一些金钱方面的资助。 司机先生的脑洞本来是没有那么大的,但因为在此之前,有人做过类似的事,所以他很快就往着那个方面想了。 “你们不用这样刻意的去绕远路的,我们家的情况虽然特殊了些,但家里人都活的好好的,也不用担心生死别离,你们要去什么地方可以直说的,不用特地为了我们,耽误了你们的时间。” 别人愿意帮忙,是别人的好心好意。 但他却不能就这样不问缘由的直接接受了。 谁家的钱不是辛苦赚来的,就算他家的情况确实是特殊,可这只是他自家的事,别人又不欠他的,他无功无过的,怎么能平白拿了人家的钱呢! 真要是接了这些钱,他的良心一辈子都不会安的。 贺知舟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司机先生的意思来。 他也不能说司机先生在自作多情。 那得多尴尬。 而且他潜意识里也有那么一点意思在里面。 于是他想了一下,把在火车跟梅老先生说的那段找家中长辈的话,也给司机先生说了一遍。 “不瞒你说,我们现在连他去哪儿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可能来了朔溪,猜不定他会去哪里,只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慢慢找,让你带着我们绕城,也是因为这个。” 司机先生咂舌,他和他媳妇两边的长辈都走的比较早,没什么和长辈相处的经验,倒是平常在街上走,总能看到电线柱子、路灯杆儿上面贴着各式各样的寻人启事,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离家出走的老人。 而那些老人之中大多数又都是有着老年痴呆的,才会连口信也不留,出个门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说起来,这个老年痴呆和他闺女的自闭症还有点像啊! 得了病的人,都有些不搭理人来着。 隔着护栏,也不好回头和后座上的人说话。 司机先生:“你们看样子不是本地人,你们家的那位长辈应该也不是本地人,而是以前在朔溪住过一段时间吧?” 这样一说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贺知舟先是点了点头,又想到点头前面的人可能看不见,便应了一句是。 司机先生笑笑:“这也差不多,你知道他以前住在哪里,或者他有没有提过朔溪的什么地方,要是说过一言半语的,你不妨和我讲讲,我是朔溪本地人,他说过的地方,我应该都知道,有了线索,再去找人,找到人的机会也多一些。” 话是这样讲没错,但线索真的很少的。 青岁在庆阳的时候,就是个不喜欢说话的人。 日常最喜欢做的就是躺在房顶上晒月亮,要么就是奉师父的命令,教贺知舟一些拳脚功夫,完全就是沉默寡言,能不说话就绝对不会开口的那一类人! 现在让贺知舟找出个他可能出现的地点,这不是在为难人么! 第一百零九章旧戏台九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宿臻戳了下贺知舟的肩膀。 打断了他的满脑子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 贺知舟将宿臻持之以恒的捣乱着的手攥紧,视线在另一只手上黑屏的手机上晃了一下,脑海中闪过师叔说过的话,一闪而过的灵光,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低声道:“阿臻,别闹,让我再想想。” 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小勾子一样,莫名的扰乱人心中弦。 宿臻耳朵微微泛红,然而这一点迷惑并不足以让他忽略贺知舟对他的称呼。 昵称什么的,选不好真的会要人命的。 比如说阿珍爱上了阿强! 前面的司机先生还等着他们的回话,他和贺知舟关于昵称的讨论问题,还是等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再讨论一回吧。 宿臻眨了眨眼睛,没有抽会被攥的紧紧的手,而是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趴在了贺知舟的肩膀上。 低声道:“那位不是有很多年都没有出过庆阳么!那么朔溪在这些年里扩建的地方,就可以忽略不计,我们可以直接从老城区开始找起的。” 一言惊醒梦中人。 在宿臻没有提起之前,贺知舟也被固定思维模式给框住了,只知道在那里回忆青岁说过的一言半语,偏偏他之前压根就没有跟青岁闲话家常过,现在更是什么有用的东西都回忆不起来。 侧头看了一眼还趴伏在他肩膀上的青年,唇在不经意之间擦过青年的额头,轻微的,不曾引起青年的注意。 后面坐着的两个青年忽然贴到一起,一句话也不说了,看上去有些奇怪。 虽然前座与后座之间有护栏给隔开了,但从后视镜里还是能隐隐约约的看清后面的景象的。 司机先生默默的摇了摇头,他其实还是蛮紧跟潮流的,稍微一想就知道后面两人是在谈恋爱。 唉! 现在的男孩子都喜欢和男孩子一起玩,像他闺女这种不愿意和人交流的小姑娘,要怎么做才能找到对象啊。 虽然他是可以养他闺女一辈子。 可他和他媳妇总会有老去的一天,那时候他们闺女该怎么办呢? 司机先生看了眼方向盘旁边的时钟,该给女儿喂点水了。 见前面的司机先生解开了安全带,正在照顾他的女儿,贺知舟便停下来,等会儿再开口。 宿臻动了动,趴在别人肩膀上的感觉没那么好。 就算这个人是他的男朋友,他也要这么说。 太僵硬,硌得慌! 贺知舟:“我也想不出他会去什么地方,要不你把我们送到老城区去,说不定他会在那里。” “老城区?”司机先生把奶瓶放回原处,扣上安全带后,略带疑惑的问着。 朔溪以下的县城也有不少,可大家平常说到的朔溪只有这座城。 而朔溪的老城区其实是有两种说法的,但一般人只知道一种。 司机先生知道两种,但他不知道贺知舟指的是哪一个。 “你们来这之前有没有打听过朔溪的传闻?”司机先生问。 在宿臻和贺知舟双双点头应是之后,他接着说道。 “大家都说从前的朔溪城里面一个活人都没有,已经变成了一座鬼城,也没人愿意住在那里。然后他们在原朔溪城旁边又新建了一座城,后来又是城市发展规划,新建的那座城也开始扩张。我们本地人口中的老城区都是指后来的那座城,真正的老城区在我们这边,都是被叫做鬼城的,你们是要去哪里?”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真的是,很令人惊讶了。 贺知舟:“那麻烦你把我们送到鬼城附近就好,后面的路……” 他是要说他们自己走过去就行了的。 但司机先生很热心的接过了话头:“没关系,就几步路的事,我往前开一点,把你们带进去,都花不了什么时间,你们自己走的话,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宿臻笑笑。 他们是修士,又不是普通人。 虽然现在的修士不能飞天遁地了,但给自己拍个符,不说日行千里,行个十里路,还是能做到的。 但是司机先生是个普通人。 所以他不能说。 只能接受了司机先生的好意。 宿臻不再尝试给贺知舟使眼色了。 他又靠近贺知舟的耳边,轻声说:“我们下车之前,在车上留一些符吧!” “虽然不知道那个所谓的‘鬼城’是不是真的鬼城,但总不能让人家因为一时好心,就染上不详吧。” 贺知舟点头,虽然没有把宿臻揽到怀里来,但从头到尾,他也没放开宿臻的手。 因为现在的朔溪城是后来建的,离原来的朔溪城有一段距离,再加上扩建的原因,从火车站到‘鬼城’,那就更是距离非常遥远的一段路了。 扩建的城区至今也不过四十余年,多年来的风吹雨打,已经不复初建时光鲜亮丽,白色的墙面或是被人涂上了其他的颜色,或是出现了灰褐色仿佛裂纹似的装饰,颇为怪异。 路旁的行道树隔上数米就有一棵,高大的树冠生长着满满的绿叶,在树下留出一片暗影。 车从火车站出去,远离了车站空地上被风卷起的扬尘。 进了市区的街道,路旁的房屋也变得精致起来,有新楼正在建,蓝色铁皮隔开的空地里,楼房的雏形已经具备。 虽然朔溪在外界并不出名,但置身其中,还是能感觉到它的欣欣向荣。 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司机先生开着车,走上了一条少有人同行的土路。 货真价实的土路。 没有柏油,也没有水泥,车开过能带起一阵土的土路。 前后的窗户都被关上,被卷起的灰尘全都落在玻璃上,透明的车窗上沾了一层浮土,此刻再从车窗向外看,到处都蒙上了一层浅黄的光晕,如同置身沙漠之国。 不会有人前往的地方,才会没有修葺的必要。 朔溪本地人口中的‘鬼城’就是如此。 和去往‘鬼城’的路况一样,路旁的花草树木也都肆意生长了几十年,无人修剪,也都花枝招展。 夏季还未来到,现在应当还在春季之中,路旁盛开的野花,招来了蝴蝶和蜜蜂,白色的、蓝色的蝴蝶,在花丛一群又一群,翩翩起舞,在车内人的自带的滤镜中,还是非常有美感的。 没有注意到,越是临近‘鬼城’,副驾驶上的小姑娘无神的双眼中也多出了浅浅淡淡的光。 虽然那光如同烟雾,转瞬即散。 但它确实存在过。 第一百一十章旧戏台十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司机先生带着女儿将宿臻和贺知舟送到了‘鬼城’门口。 ‘鬼城’并没有像传闻那样,靠近就能听见鬼哭狼嚎的声音。 事实上,它与传闻恰好相反。 除了风在城中穿过的声音以外,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只有如同宿臻和贺知舟这样五感敏锐的人,才能嗅到城中数十年都未曾散去的血腥。 贺知舟下车前,不仅在车里藏了符篆,还悄悄在司机和小姑娘身上放了两枚。 符篆这种东西和药不一样。 它是宜多不宜少的。 “现在天都快黑了,大哥你还是早点带孩子回去吧!”贺知舟付过钱,还顺道和司机先生加了个微信。 他们现在还没有进城找青岁,但说不定就能在城里找到人呢! 为了不引起普通人的注意,他们还是需要有人把他们从‘鬼城’接回朔溪的。 想也知道,在‘鬼城’这里是打不到车的。 旧城里没有突然飞出一只黑色乌鸦,来渲染它阴森恐怖的气氛。可只凭着城墙上被血染透的后的墙砖,在数十年的风吹雨打中,还没有人打理情况下,连块青苔都没有长出来,就已经足够令人害怕的了。 仿佛它的时光就停留在了数十年的那一刻。 被时光遗忘以后,就再也不会有其他的变化。 司机先生是个善心人。 面对旧城种种古怪,他没把握把人劝回去,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我看这‘鬼城’确实是挺奇怪的,要不你们就在城里看看你们那个长辈在不在,要是不在的话,就出来,我再给你们俩拉回市里,找个宾馆住下,你们看怎么样?” 好心人总是在为别人着想。 宿臻回望着贺知舟,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司机先生这样不计回报的好人了。 嘴角弯了弯,他隔着车窗对里面的人摇了摇头。 “谢谢关心。”宿臻的心情很不错,“还是不用了,我和他都懂一些自保的法子,真的不用太担心我们的安全。倒是你还真的应该快要回家才对。” 贺知舟也帮着劝:“你不是说孩子的妈妈还在住院吗?她在医院里,应该也很担心你们吧!” 说起自己的媳妇,司机先生沉默了一下。 然后看向副驾驶座上始终不发一言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说话的时候,存在感是真的很弱。 他差点就忘记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在这里了。 司机先生对着外面的两人歉意一笑,说:“那,那我就先回去了,等你们想回市里的时候,再给我打电话,我电话就是我的微信号,你们刚才也加过了。” “带着小孩回去的路上慢一些就好,不用着急,最好不要再拉其他的乘客了。” 贺知舟对看面相不是很精通,但一些表面的东西还是能看出来的。 再者说,旧城这边的阴气是有些重了,大人到这边都会感觉浑身发凉,还会一连许多天都走背时运。贺知舟在车上还有他们父女身上都放了符,能抵挡掉阴气的侵扰,可人的际遇这种东西是没办法用一张小小的符篆更改的。 该走的背时运还是要走的,但有贵人出言相助,自己再注意一些,还是能够避免的。 司机先生谢过了贺知舟的好意,原地掉头,顺着原路开了回去。 路上他确实碰到了一个想要打车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大红裙子,披头散发的蹲在路边哭,一边哭还一边骂骂咧咧的说着‘负心人都去死’之类的话,显然是个刚失恋的小姑娘。 如果放在平时,司机先生这会儿应该已经停下车,下车去劝大妹子别太难过,三条腿的青蛙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走。 不过车开到女人附近的时候,他忽然就想起贺知舟说的话。 车速降了下来,却也没停,缓缓的从女人身边开了过去。 既然已经开了过去,司机先生就没有再倒回去,而是直接把车开到了他媳妇住着的那家医院去了。 媳妇在医院里住的时间也很久了,医生前两天就通知他,再观察两天确定没有后遗症,就能把人领回家了。 算算时间,也就是今天了。 停好车,司机先生抱着女儿坐电梯上楼,不巧今天的电梯在检修,他只能走楼梯上去了。 路过三楼路口时,碰上了送尸体到太平间去的护士。 楼梯口的风卷起了担架上的床单,露出了死人苍白的面孔,恰是他在路上看到的那个失恋的姑娘。 且不提那头的司机先生有多庆幸自己听从了贺知舟的话,没有把不好的东西带上车,这边的宿臻和贺知舟也已经开始准备探城了。 旧时建造的房屋城墙,倘若保存得当,存留个千百年也是不成问题的。 最典型的就是秦朝修建的长城,辗转千百年,依旧是屹立不倒。 朔溪的旧城却很难以分类。 没有偷工减料的建筑是一个理由,城里久而不散的阴气就是另一个理由了。 宿臻望着关的死死的城门:“我们现在就进去吗?” 现在进去也不是不可以。 他们带了手电筒,夜里探查有了光源,其他的困难克服一下,也是可以的。 贺知舟盯着城门上的两个铜首,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一般城门上的铜首都是用黄铜浇筑,鲜亮而笨重,而眼前的铜首上下黑漆漆的不说,兽首瞳孔的部位居然是空空如也,像他们这种视力非比常人的人,都能从兽首那里看到门背后的街道了。 在阴气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邪性。 “夜里阴气重,我们还是等明天正午时分,阳气最重的时候再进去,万事以安全为上。” 身边多了一个人,不由得就变得更加的小心翼翼起来。 不是因为累赘,而是不舍得那人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幸好他们这次出行准备的东西都很多,连帐篷都有,就地搭个帐篷,休息一夜,其他的事等明天再说。 宿臻抱胸看着贺知舟在那里笨手笨脚的搭着帐篷,看了半天,发现他居然让帐篷把自己给缠起来了。 上前帮忙的时候,他忍不住再想,早知道不能马上就进去的话,还不如就跟着那位司机一起回市里呢! 落子无悔,办事也应当如此。 将那一点冒尖的悔意从心头拔出,宿臻跟着贺知舟一起折腾起帐篷来。 回不去也有回不去的好处,至少他能和男朋友解锁露天野营了,不是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旧戏台十一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一年四季的正午,只要是晴光阳好的日子,大多数都是阳气充足,令人感到炙热的。 如今恰好是暮春时节,天上的太阳看着不是很热烈,但落在人的身上还是能让人感觉到暖融融的。 可宿臻和贺知舟站在旧城外,不仅没感觉到暖意,还有股子冷意正不断向他们袭来,阴冷的气息里,带着浓郁的几乎快要凝结成实质的怨恨,让人没由来的头疼。 宿臻眯了眯眼睛:“时间也到了,我们该进去了吧!” 贺知舟在昨天休息的地方布置了个阵法,把行李箱和一些不必要的东西都留在了原地,有阵法在,旁人也看不到里面有东西,更不会有人会偷走了。 他跟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回环镇留下的映像太深刻,贺知舟现在看这座旧城,就跟看幻境似的。 说不定他们进了城,就会和上次一样,被拉进什么人的记忆之中。 那样的记忆看的多了,也不怎么好。 心志不坚的人,很容易被记忆迷惑,以为自己就是记忆里的人。 “等等。”贺知舟拦住直接上前准备推门的宿臻,“我们先绕着城走一圈,看看有没有其他进城的路。朔溪的城墙应该没有把整个城都围起来,绕着城墙走,肯定能找到其他进去的路。” 城门上黑漆漆的铜首,还有它们空洞的眼睛,每一个细节都在透露着不详。 若是从正门进去,必然是要将紧闭的城门推开。 而门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被怨气维持在了几十年前刚溅落上去的模样。 宿臻看着近在咫尺的进城之路,虽然门上的血看上去是有些碍眼,但都只是怨气维持的假象,根本没必要太过在乎吧! 可能他的男朋友是个爱干净的男人。 所以才会忍受不了城门上的脏兮兮! 宿臻会说什么? 他当然是点点头,答应贺知舟的要求。 只要是不违背原则的事情,应下了也就应下了。 建造朔溪城的工匠肯定都没有偷工减料,后面维护城池的人也都肯精心,所以隔出了城内城外的城墙居然连一处破损的地方都找不到。 绕了半天,除了看到了其他三个方向的大门以外,就没有其他的收获。 最后还是要从正门进去。 在贺知舟伸手推门之前,宿臻先动了。 在他的眼里,贺知舟是因为不喜欢城门上的脏兮兮,才想着要找其他的路。 那开门的任务,就交给他来做了。 男朋友,总是还要宠的。 掌心的纹路沾染到了门上的血,宿臻都没有使出劲,就推开了门,轻飘飘的,仿佛这不是十几二十厘米厚的木头做的门,它更像是纸扎的。 贺知舟长腿一跨,到了宿臻的身边,一把抓住宿臻的手腕,皱着眉问道:“有没有感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也是最近都不怎么动脑子,才忘记自己可以用傀儡符,随便找个东西变成傀儡来开门,根本用不上自己动手。 要是宿臻因为他的粗心大意而出了什么问题,那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城门上的怨气来自很多不同的人,里面夹杂的情感却出乎意料的一致。 全都是在念着‘救命’。 宿臻只觉得眼前一红,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都被添加了一层血色的滤镜,城门上的血也变成了一个个抵在门前,哭着喊着说救命的人。 那些人绝望的拍着门,似乎是想要从城里逃出去。 他们把城里的那一小块儿地方堵得严严实实的,连转个身都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很多人在哀嚎,哭泣。 宿臻却看得很冷漠。 该怎么说呢! 城门是从外面向里面推的,只要那些想要出来的人往后退一步,让出城门能活动的范围。 他们自然就能逃出来。 然而没有一个人后退。 也有被挤到前面去的人看清了城门的构造,他们想让聚集而来的人后退,给城门让出能打开的路,可谁会听他的呢! 被劝的人不会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人的话。 他们满心都是向前挤,挤到最前面,就能都逃走。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 耳边传来贺知舟的声音,宿臻眨了下眼,血色消失,他的眼前也没了挣扎求生的人群,只有一个依然伫立的城门。 他对眼中满是关切之色的贺知舟摇了摇头:“没事,我们接下来要往哪儿走。” 城门已经打开,该考虑的当然就变成了接下来去哪里。 妖力、灵力的波动在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而身处怨气之中,前两者的波动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是没有波动,而是难以察觉。 也就是说,贺知舟昨天说的扫城,在今天可能就要变成现实了。 “城里的怨气太浓,妖力波动在这里不是很明显。” 贺知舟的言下之意也就是只有靠近了青岁出现过的地方,他才能确定。 现在是没有办法确定一个范围的。 旧城的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如果只是粗略的扫荡一圈的话,以宿臻和贺知舟的速度,半天也就足够了。 他们一起进了城。 城里的景象也是颇为惨不忍睹。 虽然没有人类的尸体,但到处飞溅的红色血迹,鲜红的仿佛是刚从人类身体中流出来,尚且带着余温,典型的恐怖片现场,走在街上,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旧时城镇的规划布局大多是相似的,不同的街道对应着不同的规格,有一条街的店铺,也有一条街的住家,不一而足。 他们沿着进城的那条街,一点点的向前推动着探查的范围。 当他们从大街绕进了一条小巷,贺知舟忽然说他在巷子里发现了青岁留下来的妖力波动。 那股波动再过两天就要完全的消失于无,还好他们赶来的时间足够的巧合,不然可能就找不到……妖了。 青岁走的路很是不比寻常。 有时是在巷子里,有时又在人家的院墙上,还有一段路竟是在别人家的屋顶上。 跟随着青岁的妖力波动,宿臻他们几乎把整个旧城都绕了个遍。 “他真的不是因为知道有人要来找他,就故意留下这些绕圈圈的妖力波动吗?” 宿臻的运动能力不是很好,在屋顶上跳来跳去实在是太过刺激,差点没刺激出个心肌梗塞来。 贺知舟也说不好。 他映像里的青岁是个沉默寡言的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一板一眼的,看不出会这么‘活泼’。 第一百一十二章旧戏台十二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朔溪的旧城是典型的老派建筑,向上翘起的屋檐下方,有些人家挂着黄铜铸成的铃铛,也有人家悬挂着灯笼,灯笼的样式也各有各的不同,倘若没有那些无处不在的血迹,当真是个上好的游玩场所。 青岁的妖力波动从那个巷子开始,穿梭在旧城之中,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终于固定的停在了一处。 那是旧城里唯一一个有着时间流逝的场所。 偌大的园子里,梨花开了一季又一季,小白花藏在绿色的叶片间,像个羞怯的小姑娘正在偷偷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旧城中的腥风血雨被隔绝在一墙之外,唯有此处是人间最真实。 因为真实,所以显得狼狈。 长久无人打理,园子里的枯草都已经长得快有院墙高了。 枯黄的草叶在园中堆积了一层又一层,将原本的路都遮挡的严严实实。 青岁应当是来过这里的,他在落叶上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脚印。 宿臻和贺知舟跟在脚印的后面向前走。 穿过了半月形的拱门和长长的游廊,有阳光从遮天蔽日的叶片间偷渡下来,漏出星星点点的光。 不带阴气,温暖的光。 脚印停在了梨园一处偏僻的院子的门口。 那院子的正中央有个戏台,特别不正式的那种。 木头搭成一米高的台基,台面也是用木头铺成的,上方的顶和下方的三个面都用红色的幕布围了起来,坐在台下的人只能从正面看台上的人。 戏台拙劣的就像是小孩子的手笔。 蓦然间,宿臻忽然就想到梅老先生口中的琳琅姐姐来。 听说那个姑娘就是同她的父亲一起住在梨园,想要登台唱戏,却一直没能被准许。 或许这个只能说是粗制滥造的戏台,就是她寻常联系戏腔的地方呢! 宿臻这边思维发散开了。 旁边的贺知舟则是盯着最后的脚印沉默不语。 不论是院里院外,还是院墙上,都再也找不出其他的脚印,甚至连一点外来的痕迹都找不到。 门口留下的那个脚印似乎成了青岁在此地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能够凭空消失的,要么是原形就会飞,要么就是会瞬移。 不知,青岁会是哪一种! 贺知舟拿起手机,把地上的脚印拍了下来,用微信传给了师叔。 他和青岁只是一般熟悉,点头之交,从不会问及过往的那种。 分析对方接下来会往哪里去,这样的事情如果不能交给专业人员,那还是交给对青岁更熟悉的人吧! 另一边的师叔几乎是秒回了他的信息。 仿佛他就是一直在等着贺知舟的消息似的。 “看照片,你应该是已经到了朔溪。既然青岁来过这里,那他最后必然也还会回到这里,你只管带着你的……朋友,到市里找个住的地方,然后等着青岁去找你们就好。” “我想应该不会太久,他很快就能去找你们的。到时候,你按着他要求的做,就可以了。” 说好的寻人之旅,怎么又变成了完成心愿了? 果然还是出任务的方式不对。 不然怎么每次都会演变成奇奇怪怪的模样。 贺知舟揉了揉额头,将手机递给了一边东张西望的宿臻。 宿臻接过手机,看过之后就挑眉,他想的和贺知舟不一样,但总体上也还有那么一点沾边。 他在想青岁不会跟梅老先生口中的那场屠城事件有关吧! 否则他怎么不去其他的地方,偏偏要到朔溪来,还绕着旧城转了好多圈,最后停在了梨园的某个小院子里。 “我们进去看看吧!”宿臻把手机塞回贺知舟的口袋,回望着院子里的戏台,突然开口道。 贺知舟:“?” 一早就废弃的院子有什么好看的呢? 宿臻拽着他的衣袖,把人给扯到院子门口,扒着半月形的拱门上,悄声说道:“看见没,梨园里有那么多的院子,只有这个院子的颜色最鲜亮,看那戏台上的幕布,红的多正,要是都跟其他院子似的,那这里不应该都破破烂烂的么!” 他不说,贺知舟还真没有注意到幕布的问题。 大概是院子里同样都是遍地杂草,故而他下意识的将这个院子和其他的院子对等起来,以至于都忽略了最大的疑点。 宿臻好言相劝:“师叔让我们按照青岁说的做,可我们总也得知道青岁是个什么样的妖,不然他让我们去杀人,难不成我们也要跟着照做么?” 话说的在理。 贺知舟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他确实很想知道青岁是个……什么妖。 他的眼中青岁话虽然少,教导他的时候却很负责。 是个认真负责的长辈。 可是如果青岁真的如同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友善,又是怎么会被师叔用阵法困在庆阳山上的呢? 院子里只有戏台最显眼突出,也只有它看上去是最值得怀疑的。 然而宿臻和贺知舟都下意识的绕开了戏台。 他们直接奔着院子的房间去了。 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夹杂着腐朽气息的灰尘。 这次,贺知舟总算抢在宿臻前面打开了门。 然后被灰尘糊了一脸。 弯着腰,用袖子擦着眼睛,不一会儿,两个眼睛就变得红彤彤的了。 宿臻没想到贺知舟训他的时候,张口闭口都是遇事不谨慎,等到了他自己,却还是犯了一样的错。 长得好看的人,红了眼睛,一般情况下,看上去都是可怜兮兮的。 宿臻都没好意思嘲笑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就从储物器具中拿出湿巾,递给贺知舟,让他擦一下脸上的灰。 湿巾递出去之后,宿臻又想到了放在城外的行李箱。 是当普通人当习惯了么! 居然忘记还可以把西理想塞到储物器具之中。 当真是失策,失策呀! 贺知舟抹了把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环顾屋内的布置。 宿臻偷偷笑了一下,没让他发现。 这屋子在从前应该也是不住人的,墙上连个装饰都没有,屋内的家具也少的可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是外间的全部家具了。 进了内室,床榻是有的,就是上面没有被褥。 明明是很狭小的内室,却放了好几个衣柜,布局看上去很是不合理。 宿臻拉开其中一个衣柜,里面摆放着的都是些花花绿绿的衣服,虽然没有拿出来看,但很容易猜到那些都是戏服。 因为一般人很少会穿颜色那么多,图样又有点小奇怪的衣服。 当然,有特殊癖好的人除外。 第一百一十三章旧戏台十三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戏服叠的整整齐齐,分门别类的放在了不同的柜子里。 有放外衫的,也有放里衣的,还有专门放装饰品的。 宿臻只是打开了衣柜的门,并没有动里面的衣物。 因为能猜到这里的东西大概是归何人所有,所以他觉得自己仅仅看看就足够了。 宿臻:“你说这些东西会不会那位琳琅姑娘的?” 贺知舟在狭小的内室里绕了一圈,终于在床边的梳妆台上发现了蛛丝马迹。 还不等他说出自己的发现,就听到宿臻的问话。 他回头,视线落在了衣柜里的那些大红大紫的衣服上面,蹙着眉,不太确定的说:“也许是。” 说罢,贺知舟朝宿臻招了招手。 “看梳妆台上的痕迹,你觉得这里之前摆着的会是什么?” 木质的梳妆台,雕工一般般,算不上值钱的物件,放在这么一个偏僻的院子里,也算是相得益彰。 梳妆台一般都是女子用来梳妆打扮的地方,上面放着的瓶瓶罐罐有许多,没有研究的人还真说不出那些是什么东西。 贺知舟找宿臻看的就是夹杂在瓶瓶罐罐之间的一个空处。 那处与别的地方颜色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的从梳妆台上,掰断取走了。 这种古风的梳妆台,宿臻也只在电视剧里看过两眼。 哪里说得出来它是怎么个一回事儿! 不过他对着梳妆台看了半天,还是看出了点门道。 宿臻看向贺知舟:“你看这个梳妆台上,是不是还缺了个镜子?” 古往今来的女生都是一样的。 爱美爱漂亮。 梳妆打扮都是很日常的事情。 而梳妆打扮除了需要那些个胭脂水粉以外,最重要的就是镜子了。 如果没了镜子,用了再多的胭脂水粉也是枉然,光凭手感,谁知道会化成个什么鬼样子! “镜子?”贺知舟上下打量着梳妆台,好端端的,什么人会刻意去把镜子搬走呢? 如果那镜子是用黄金白银镶的边,或许为了钱财的人会搬走它。 但看内室里东西除了个不翼而飞的镜子以外,其他的都还安然无恙的留在了原来的地方。 尤其是其中一个衣柜里的装饰品,那才是真正的真金白银。 可那些东西不还是好端端的放在柜子里。 屋内再找不出其他的疑点。 宿臻还想拉着贺知舟去城里的其他地方看看。 谁知他们刚踏出小院的门,就直接被传送到了旧城之外。 满是血迹的城门重新关的死死的。 这一次任由他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把门推开。 就好像这座城是有意识的。 当他拒绝让人进去的时候,就绝对不会有人能够偷渡进去。 城外的两人俱都无奈的看向对方,对视了三秒钟,相视一笑。 在城里绕了好几圈,又在小院中多逗留了一段时间,以至于他们被传送出来时,外面的天都差不多黑了。 贺知舟带着宿臻去了他布下阵法的地方,准备拿了行李箱,直接回市里。 被宿臻拦了下来。 理由也很简单。 朔溪这边的基础设施建设的挺不错的。 先前司机先生送他们来的路上,宿臻特地注意了一下,路边的摄像头挺多的,而且都是在正常工作的。 为了避免在普通人面前暴露修士的身份,引来修真者协会出面,他们还是低调一点吧。 于是又是在野外露营的一夜。 日上中天后,贺知舟拨通了司机先生的电话号码,拜托对方来接一趟。 司机先生这会儿才刚出车,还没遇上乘客。 他接了电话之后,二话不说的开车去了旧城。 车上,司机先生一开始还保持着沉默。 小姑娘这次没有跟车来,而是在家由他媳妇带着。 路上上次碰见失恋女的地方,司机先生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们相信这个世上有鬼吗?” 像是要开始说鬼故事的节奏。 宿臻揉了揉眼睛,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打了个哈欠,说:“大哥,你要相信科学,这个世上是没有鬼的。” 一本正经的,就跟真的似的。 贺知舟把外套放在了腿上,对宿臻说:“要不你在我腿上躺着睡一会儿,到市里找宾馆还要一段时间。” 开车的司机先生先是沉默,接着就从后视镜里看见宿臻真的躺下去睡觉了。 他默默的收回后面座椅的椅背可以往后调的话。 打扰别人谈恋爱,不好。 进了市区,司机先生把车开到了市里一家口碑、环境和价格都很不错的宾馆前,目送着贺知舟半搂半抱的把宿臻带进去。 他都没来得及感谢他们那天的提醒。 司机先生感慨了一句。 不过也没关系,他还有他们的微信,待会儿在微信里说声谢谢,等回家了再和老婆商量下,什么时候请他们吃顿饭。 做好决定,司机先生又开着车绕城转。 养家糊口都挺不容易的。 从旧城出来后,宿臻和贺知舟在宾馆里住了好几天。 每天都是无所事事,而青岁也没有来找他们。 如果不是师叔信誓旦旦的让他们等,或许宿臻早就拉着贺知舟去其他地方找青岁了。 转眼间,春天就只剩下一个尾巴,天气一天天的热了起来。 就在昨天,司机先生总算抽出一天的空,来请客吃饭。 虽然他打电话来说明来意后,宿臻第一反应是拒绝的。 之前他们虽然提醒了司机先生一句话,可那也是有原因的。 要不是为了送他们到旧城,司机先生根本就不会遇到鬼搭车。 他们的提醒是理所应当,根本算不上什么恩惠。 “去一趟吧!”贺知舟说,“你不是也说待在宾馆里,很无聊么!” 宿臻瞪了贺知舟一眼,他只说一次无聊的话,好嘛! 他捂着手机话筒,“可是司机大哥说要请我们吃饭,表示一下感谢,我们实际上又没有做什么。” “我们去吃饭,然后再帮一下他们,你看怎么样?”贺知舟贴在宿臻耳边轻声说道。 继续在宾馆待下去,他担心宿臻的身体会受不住。 也是,刚修炼才几个月的人,身体确实没有从小修炼的人好。 并不知道贺知舟想到奇奇怪怪的地方了。 宿臻皱了皱眉,只觉得贺知舟似乎是话中有话。 难不成司机大哥他们家还有什么他没看出来的问题么! 应下了邀约之后,自然不能继续留恋着宾馆的大床。 换过衣服,他们就开始准备出门的事宜。 第一百一十四章旧戏台十四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司机先生是开车过来接人的。 在来之前,他已经把他媳妇和女儿先送过去了。 饭店是开在民居里的一家老牌子饭馆,老板的手艺很好,煎炒烹炸,样样精通。 在吃饭之前,司机先生先介绍了他们一家三口。 司机先生姓杜,叫杜满金,他媳妇叫向芸。 而他的女儿,叫琳琅,琳琅美玉的琳琅。 如果是在听火车上的梅老先生讲故事之前,宿臻还能夸一下,名字取的很不错。 但现在,他只想问,事情真的有那么巧合吗? 宿臻偷偷问贺知舟:“你之前说的帮他们解决问题,不会说的就是那个小姑娘吧?” 贺知舟苦笑,他也没想到事情会那么巧。 “刚见到那个小姑娘的时候,我只看得出她的魂魄有些不稳,当时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安魂类的符篆,就只给了她两张清心符,本来想着这次出来再送安魂符给她,至于她们是不是一个人,我也说不清。” 轮回转世一直是修真界中最神秘的事情。 百年前,天庭和地府都还在的时候,人间有人修、妖修和鬼修。 那时的人和妖死去之后,是有轮回转世的。 在死去进入轮回之前,施以秘法,转世之后,便能以秘法唤醒前世的记忆。 那时的轮回,是一个灵魂洗去的从前的记忆,回归到最初时的模样,重新来世上走一遭。 后来天庭崩塌,地府陷落,人间的修真界又发生了大灾难。 灾难过去之后,人世间就只剩下人修和妖修,再也没有鬼修。 同时人类死后就直接入了地府投胎转世。 天道规则发生改变,轮回转世的规则自然也发生了变动。 虽然现在还没有人弄清楚变动后的规则是什么。 而且在大多数人的眼中,虽然地府没有了,但轮回依旧是从前的模样。 到了地方,向芸带着小姑娘已经站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 宿臻和贺知舟下车,跟着向芸先进了饭店的包厢。 杜满金开着车去找停车位了。 现在正是吃午饭的时候,饭店的生意很好,附近的停车位差不多都已经满了。 他现在去找停车位,可能还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今天的琳琅看上去可比上一次要好多了。 梳着两个麻花辫,虽然没有笑,但小孩子就算是故意板着脸,也是很可爱的。 更何况,她只是面无表情而已。 向芸没见过宿臻和贺知舟,但她听杜满金说过他们,所以对他们很客气。 她一边告诉服务员可以上菜,一边把小姑娘抱到椅子上坐好。 小姑娘从来都不搭理旁人,可她除了这个毛病以外,其他的都和正常人差不多。 能够自己吃饭穿衣服,坐在椅子上不说话,和正常人没两样。 宿臻余光瞥见琳琅手里捧着的好像不是上次见过的洋娃娃,不等他细看,小姑娘已经在凳子上坐好,手里捧着的东西被桌子挡住了,除非宿臻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否则是看不到的。 他没有把琳琅手里抱着的东西放在心上,只专心听着向芸说话。 杜满金还没回来。 按照在家里做好的打算,向芸是想等杜满金回来,再让杜满金和这两个小伙子说的。 比起她来,杜满金好歹和他们说过话,算是有点小交情。 但是现在杜满金不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么! 为了不耽误时间,她只好自己上了。 向芸放在桌子下的手,紧张的绞在一起,刚从医院出来不久的她,面色还有些苍白,身体都还没有完全好起来。 她的身体微微向前倾,眼中带着她自己也没有发觉的盼望。 “我听老杜说,他从鬼城回来的时候,要不是你们特地提醒了一句,他恐怕连我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你,你们应该是……大师吧?”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求神拜佛的。 向芸和杜满金都不信神佛,女儿出生后,他们带着女儿求医问药,没个结果,也想过试着走神神鬼鬼的路,可他们能去的道观寺庙,要么是骗人的玩意儿,要么干脆连门都不让他们进。 久而久之,他们也就更加不信神佛。 但是在求神拜佛的那些年里,他们也遇到了一些常理无法解释的事,也就知道这世上还有些和普通人不同的人。 他们也不知道那些人该如何称呼,只统一称呼他们为大师。 眼前的两位年纪是小了些,可世上不还有个少年英才的说法么! 大师和常人不同,这两位不是能青春永驻的老怪物,就是年纪轻轻的少年英才。 不管是哪一种,对他们来说肯定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宿臻哑然一笑:“我们哪里算的上什么大师。” 他和贺知舟两个人,贺知舟勉强还能沾上点边,他只是个刚出新手村的菜鸟而已。 向芸因为杜满金的时,只以为宿臻在自谦。 她也跟着笑了笑,捋了下垂落在脸颊的头发,小心翼翼的问:“我能请你们帮我看看我的女儿吗?” 医院里的医生告诉他们,琳琅是天生的自闭症,基本上没有治愈的可能,只能靠着家人的长久陪伴,才有可能看到一线希望。 然而在求神拜佛的那些年里,有人告诉他们,琳琅这个样子是因为前世受的苦太多,哪怕是投胎转世后,依旧被前世所困扰,才会魂魄不稳,对外界发生的风风雨雨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 那些人告诉他们,琳琅对外界没有反应的原因,却没人告诉他们,怎么做,才能让琳琅恢复正常。 向芸不知道两种说法里,谁真谁假,她只能两个都相信。 看人这个不是宿臻的强项,他果断把C位让给了贺知舟。 贺知舟隔着圆桌,细细的观摩着琳琅的面相。 他学的最好的还是符篆和打斗,相面风水这一类的,只是涉猎,懂得不多。 就好比对面的琳琅,他只能看出琳琅魂魄不稳,面相却是长命百岁,富贵绵长。 更多的就看不出来了。 “抱歉,我并不是什么大师,也只能看出令媛有魂魄不稳的迹象,其他的是真的看不出来。” 贺知舟显得有些愧疚,他从怀里取出两枚玉符,递给了向芸。 美玉之中本就蕴含着天地灵气,以玉化符,得到的加成肯定比黄纸要高得多。 向芸接过玉符,喜不自胜。 恰在这时,杜满金也停好车,进了包厢。 看到杜满金的那一刻,宿臻忽然想到前些天坐杜满金的车回来的时候,他似乎还劝人要相信这个世上没有鬼来着! 第一百一十五章旧戏台十五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玉符的作用出乎想象的好。 向芸前脚将玉符塞到了琳琅的口袋里,小姑娘就偏过头看向了她。 墨色的眸子中带出了些许的疑惑,再不是从前那般的无动于衷。 她的女儿这是恢复正常了吗? 向芸不禁用手捂住了嘴,害怕自己一时激动喊出来的声音惊扰了小姑娘。 琳琅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又转回头去,目光凝聚在她手中的小玩具上,久久没有其他动作。 显而易见的效果,不仅是向芸夫妻俩惊住了,就连给出玉符的贺知舟都唬了一跳。 原来他的符篆功底已经有这么厉害了么! 不过是把平常画符的材料换了一下,就有这种非同一般的功效? 贺知舟不信。 但对面的两夫妻泪眼朦胧的向他道着谢,全心全意的为孩子情况的好转而高兴。 让人不忍说出坏消息来。 可不说也是不行的。 宿臻也在为杜家三口高兴,谁知一扭头就瞧见贺知舟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到底是男朋友,关系亲近之后,他对贺知舟也更加的了解。 这人每次要说些扫兴的话,就一定会是这副表情。 明明知道自己说的话不会有人喜欢听,以他的脑子,也根本不可能认识到这一点。 可偏偏就是非要说出来。 宿臻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毛病,最终只能归结于贺知舟的个性使然。 从小到大都是人中龙凤,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但凡做事求的都是问心无愧,所以说话也都是实事求是,不肯说假话。 这也挺好的。 就是听起来噎人了些。 已经确定男朋友关系之后,宿臻也习惯了贺知舟处事方法。 心里想了许多,现实里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宿臻斜着身子往贺知舟肩膀上一靠,放在桌子下的手揪住了贺知舟的衣袖,把他刚要说出口的话直接被堵了回去。 贺知舟低头,青年半个身子都已经塞到他的怀里,从他的这个角度看,恰好能看见青年宛如白玉的耳垂,肉嘟嘟的,他知道口感很好。 一瞬间的迷惑,让他都忘记自己想说些什么。 等他抬起头,看见的就是对面夫妻俩分外尴尬的模样。 杜满金他们在思想上算不上老派,但还真不习惯在人前做这样亲密的举动。 桌上的氛围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还好这时候服务员推开门开始上菜了。 连续的打岔让贺知舟都找不到机会把话完整的说出来,再加上边上有个宿臻拦着,一直到吃完了饭,他也没等出说口。 杜满金夫妻俩这次请客吃饭,首先是想要感谢贺知舟和宿臻上次的出言相助,更重要的还是为了他们的女儿琳琅。 现在琳琅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 在他们眼中自然也就出现了希望。 失望了无数次,才换来了这一次的希望。 纵使他们心中再是如何的激动,也都明白要尽量克制,别惹人生厌。 离开饭馆前,宿臻没拦住贺知舟。 贺知舟向杜满金夫妻俩解释了一下:“我刚才给你们的玉符是安魂符,它对魂魄不稳的人是有些用处,可它的效果都是缓慢积累出来的,我想你们女儿对玉符的反应如此强烈,可能还有其他的因素在里面。如果找到那个其他因素,说不定能更开的让她好起来。” 这些话也算不上妄自菲薄,只不过是他对自己认识足够的清楚而已。 杜满金夫妻俩却是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事情还得推回到数天前。 杜满金把贺知舟和宿臻送到宾馆的时候说起。 那时他从宾馆开车出去,想要顺路看看能不能带上几个人,赚个十来块钱的辛苦费。 没成想还真的给他碰上了一个衣着奇怪的客人。 客人在车里也戴着墨镜,穿着的是几十年前的那种长衫马褂,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读书人。他的手里还捧着一个靛青色的包裹,态度虔诚,仿佛那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因为他的言行举止都有些怪异,所以杜满金对他的映像还是比较深刻的。 青衣客人上车报了地名,恰好是杜满金他们家所在的那条街。 一路上杜满金也不是没想过和那位青衣客人聊聊天,可不知怎的,光是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人,他就觉得心里发慌。 按理说,杜满金把人送到地方后,是应该开车走人的。 可当他看着青衣人朝着他们家住着的那栋楼走去,杜满金心里就更慌了。 他急匆匆的把车停在了路边,拔腿就往家跑。 然后在自家门口遇到了青衣人。 青衣人也不敲门,见到他跑过来,神色也是淡淡的。 杜满金:“别看他瞧上去行为诡异,其实和你们一样,都是大好人。也是他告诉我们,琳琅之所以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只不过是因为她的魂魄不稳。他还告诉我们,可以在今天找你们求助,只要你们肯帮忙,琳琅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向芸在一旁补充道:“他还说,琳琅的恢复速度会比较慢,让我们不要着急。” 贺知舟愣了一下。 青衣人? 该不会是青岁吧! 宿臻站在贺知舟的左手边,这次他看清了琳琅手中抱着的东西。 那是一面铜镜,兴许是保存不得当的缘故,铜镜的背面都出现了铜绿,青绿色遍布镜身,给人一种古老的苍凉之感。 他的思维一向是比较容易发散的。 当看到铜镜的那一瞬间,宿臻就想到了旧城小院里,梳妆台上丢失的那件可能是镜子的东西。 说不定两者就是同一个呢! “原来是他告诉你们的么,那他有没有托你们给我和贺知舟带东西,或者带句话?” 宿臻也猜到那个人或许是青岁。 虽然贺知舟他师叔说青岁会来找他们,但依宿臻来看,他们在朔溪已经待了快有一个月了,也没见青岁主动来找他们。 可见要不是青岁忘记还有他们两个,那就是等着他们主动送上门。 也许两种猜测都做不得数,但主动点没有坏处。 杜满金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家闺女手里抱着的古董铜镜。 青衣人跟他们说的话都很言简意赅,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已经在琳琅的手上。 铜镜在青衣人口中是个不值一提的仿制品,俗称冒牌货。 他直接把铜镜送给了琳琅,而琳琅看上去也很喜欢,一直都没撒手。 杜满金却还是觉得铜镜是个古董,盖因他是亲眼看见青衣人是如何小心翼翼的对待着装着铜镜的包裹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旧戏台十六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杜满金不是喜欢占人便宜的人。 哪怕青衣人说铜镜是不值钱的仿制品,他也没想要把东西留下来。 不该他的东西,他绝对不会伸手去要。 后来,青衣人换了说法。 他不再说把铜镜给琳琅玩之类的话,而是说将铜镜暂存在他们家,等他办完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之后,再来取回他的东西。 杜满金恍然大悟的看向宿臻:“怪不得他告诉我们可以来找你们,原来你们就是他口中所说的晚辈吗?” “他说过我们吗?”贺知舟问。 杜满金笑笑:“他告诉我们,他的名字叫做青岁,哦,对了,他还让我们转交一封信。” 说着他便回头,在向芸背着的小包里翻出了一个白色信封。 信封上一片空白,没有收信人,也没有落款人。 翻到背面,没有封口。 贺知舟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拆开,他还想从杜满金处打听一下青岁的事情。 就刚才杜满金所说的青衣人,和他映像中的青岁就有很大的不同。 宿臻却伸手抽出了那封信。 打开信封,里面装着一张贺卡。 卡片是路边精品店就能买到的普通贺卡,正面印着大红大紫的花,金光闪闪,手一碰还在掉粉。 里面的字却写的很好看,笔走龙蛇,气势非凡。 上面写着邀请他和贺知舟在一个月之后,前往朔溪梨园,听一场戏。 宿臻和贺知舟对戏曲都不是那么感兴趣,却不知青岁这唱的是哪出戏。 拉住还想要和杜满金谈话的人,宿臻对杜满金夫妻笑了笑,道了谢,便要贺知舟跟他一起走。 贺知舟不解:“我还没问什么呢!” “你这个和青岁相处了十几年的人,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怎么能奢望能够从一个和他相处不到一天的人口中问出什么。”宿臻扬了扬手中的信封和贺卡,“走了,反正师叔说了,让我们听从青岁的安排,既然他让我们一个月后去听戏,那我们再等一个月就是了。” 有些事情,着急也没用。 与其心烦意乱的一事无成,还不如就此顺其自然呢! 杜满金还想要把他们送回宾馆,可他的车停的有些远,没等他把车开来,宿臻已经等了另一辆出租车。 和向芸打过招呼后,宿臻和贺知舟坐上出租车,回了宾馆。 他们出门前,宾馆里的电梯还是好好的。 没成想,吃过饭回来,电梯通通都在检修。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爬楼梯上去。 还好他们的房间在三楼,就算是爬楼梯,也不是很累。 因为上楼只有几步路的功夫,宿臻也就没把贺卡收起来,而是一直拿在手上看。 看也看不出个名堂。 只觉得青岁的字写得十分好看,也许他应该去练练字。 他们从楼下上去,而楼上也正好有人下来,两个不同方向的人们,在二楼楼梯口的拐弯处相遇了。 事情总是很凑巧。 宿臻他们遇上的人,还是个老相识。 当初他们还在火车上听过这人说起发生在朔溪的故事。 梅老先生上了年纪,走路慢悠悠的,但眼神还是格外的好。 明明应该擦肩而过的三个人,在他良好的视力辅助之下,又聊到了一起。 梅老先生:“你们不是那个……那个……火车上的两个小伙子么?” 对着贺卡琢磨着要不要报个书法培训班的宿臻,茫然的抬起头,然后就看见了一个陌生之中带着点熟悉的老人。 “啊,对,我是宿臻,他是贺知舟。”宿臻重新介绍了一遍自己和贺知舟。 梅老先生乐呵呵的道:“我们可真是有缘,朔溪说小也不小,附近的宾馆也有许多家,我们居然还住在了一家,我住在三楼305,你们住在几楼啊?” 宿臻也觉得挺巧的:“我们也在三楼,就住在您的对门,306。” 贺知舟上前一步,揽住宿臻的肩膀,插入了谈话之中。 “老先生,您这是要出门么?” 他一提醒,梅老先生拍了下脑袋。 将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展平之后,出现了有些熟悉的白色信封。 只听他说:“这个宾馆一点也不正规,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有人往我房里塞小广告,你们不知道,这些塞小广告的人可猖狂了,居然直接把东西放在我的床头柜上,你们说这气人不气人!” 宿臻:“……” 贺知舟:“……” 他们觉得发小广告的人应该还没有这么大胆,都直接跑人房间里了,除非这家宾馆是真的不想再好好开下去了。 而且,梅老先生手上的信封看上去挺眼熟的。 宿臻瞥了眼自己手上的东西,再偷偷瞄了瞄梅老先生。 可不是从一个地方批发出来的么! 他默默的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接收到宿臻眼中的复杂神色,贺知舟清了清嗓子,说:“我看这个不像是小广告,要不您先打开看看?” “是吗?”梅老先生重新看向手里的信封,好像确实不怎么像是小广告。 他正要拆开信封,余光就瞥见了宿臻手里拿着的和他一样的东西。 然后他就停下了动作。 梅老先生:“我们还是到房间里说吧,在这里挡着路,不好。” 并不知道梅老先生已经看出端倪,宿臻和贺知舟从善如流的答应了他的要求。 305和306两间是对门,不管去哪一间都是可以的。 三人里面,梅老先生走在最前,他当然是回了自己的房间,宿臻和贺知舟就只有跟在他身后了。 “你们知道这个是什么?”梅老先生点了点自己手中的信封,又看向宿臻手里的那个。 宿臻摇摇头,举着信封和贺卡说:“我们先前不是说要来朔溪找一位长辈么?这个是那位长辈让人送给我们的,说是要请我们看一场戏,至于您手中的那个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贺知舟也在旁边附和着宿臻的话。 是这样么? 梅老先生忽然觉得自己只凭着一个同样没有写字的白色信封,就认定两人手中的东西属于同类是件不怎么恰当的事情。 于是他就拆开了信封。 得到大红大紫、会掉金粉的贺卡*1。 emmmm…… 现在好像不怎么好解释了呢! 话虽然这样说,梅老先生没有如同上次一样很快的下结论,而是继续翻开了贺卡,看看合开里面写着些什么东西。 第一百一十七章旧戏台十七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相似的贺卡,就连里面的内容也是如此的相似。 仅有的区别也只在于,梅老先生的那封贺卡上面的语气没有宿臻他们的那封好。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区别了。 梅老先生将展开的贺卡又合了起来,对着宿臻两人问道:“你们要不要看一下?” 世间总有很多事情都是巧合的。 然而当许多的巧合同时发生,那就不再是巧合。 应该叫做必然了。 宿臻拿到梅老先生的那封贺卡,一翻开就发现有股熟悉的阴气在贺卡上盘旋,和他们在旧城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贺卡上的阴气其实很少,只有一缕。 不会给持有者带来不好的影响,它充其量只能起到一个标识的作用。 两张贺卡放在一起对比,显然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贺知舟半垂下眼眸,他对青岁的打算一无所知,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也只能用束手无策来形容。 这不免让他感到有几分挫败。 梅老先生的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出两份贺卡的相似之处,皱着眉问道:“这个贺卡是你们那位离家出走的长辈弄出来的?可我也不认识他,他怎么还要送我一份。” 或许是和朔溪多年以前发生的那桩惨案有关。 宿臻心里基本可以断定青岁确实和朔溪有着莫大的关联。 然而涉及了神神鬼鬼的东西,不太适合放在公开场合说出来。 贺知舟眉峰上扬,忽而问道:“您到朔溪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已经知道朔溪扩建了好几次,原来的那座朔溪城早就被弃之不用,那您去过从前的那座朔溪城么?” 提起从前的朔溪城,梅老先生就有话要说。 明明他是想要去旧城凭吊一下那些死去的亲人,谁知上了出租车后,不知道被拉到了什么地方。 他和那个出租车司机争论了半天,还把警察都给吵了出来,才知道朔溪九成九的出租车司机都不会往旧城去,其中一半是不知道还有个旧城,剩下的一半则是被民间传闻给吓到了,不敢往那边去。 跑出租的人,白天夜里都要出工,总是比旁人更加的敬畏鬼神。 像旧城那种被传成凶神恶煞的险地的,就更不会有人往那边跑了。 交警给梅老先生和那个司机调解了一下,旧城没去成,又把他给拉到了市里。 接着他在市里转悠到了今天,也没能找到一个愿意把他送去旧城的司机。 要不是今天床头柜上突然多出了一封信,梅老先生都要出去找租车行,租一辆电动车了。 没人能送他去旧城,那他就自己开车去。 他把自己的经历都讲了一遍,就看到贺知舟面露思索,似乎遇上了什么难题。 “那您有没有遇见什么和旁人不太一样的人,他可能是穿着一件青色长衫,也许还戴着墨镜,身材瘦高,走起路来不疾不徐,还喜欢把右手别在身后。” 贺知舟话里的那一长串的形容词,很细致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梅老先生拍了下脑袋,说:“我好像是见过那么一个人,不过他和这个贺卡有什么关系吗?” 贺知舟:“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位长辈。” 梅老先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宿臻把贺卡还给他:“两张贺卡上的时间都是一样的,老先生,您一个月以后,要和我们一起去么?” 梅老先生是不想去的。 他对这个出场方式诡异的贺卡有着本能的不喜欢,特别不想看见的那种。 对面的两个孩子却还在期待着他的答复。 梅老先生为难的将贺卡展开又合上,正要做出回复时,余光忽然瞥见了贺卡上的地点,那位不知名的人士邀请他们前往朔溪梨园看一场旧戏。 朔溪……梨园啊! 当旧城被弃之不用后,朔溪就已经没有梨园这个地方了。 既然贺卡上写出了这个地点,那是不是就代表旧戏是在他知道的那个梨园开场的呢? 梅老先生不确定的问了一句:“这个上面的梨园,说的是旧城的梨园么?” 宿臻:“如果朔溪没有其他叫做梨园的地方,那就是了。” 梅老先生回了句好。 同往旧城的事也就定了下来。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而人在有期待的时候,时间永远都不是问题。 很快便到了贺卡上约定的时间。 杜满金自告奋勇的说要送他们三人去旧城,但宿臻和贺知舟因为前路尚且不明,拒绝了这个听上去还不错的提议。 朔溪是个很奇特的城市。 这么大的一个城市,里面居然连修真者协会都没有。 要知道,就连宿臻老家那种N线小城市都有个修真者协会,反而是朔溪没有。 朔溪的租车行出租都是电动车,没有小汽车。 宿臻他们租了个三轮电动车,一个人在前面开车,剩下的两个人就在后面坐着。 租车行的人还免费赠送了两个塑料小矮凳,免得他们坐在车沿上太危险。 旧城上空的阴气还是那么的重,浓郁的都能影响到局部的天气。 梅老先生眯了眯眼睛,望着远处的一大团阴云:“看样子是要下雨了,我们出门走的急,好像没有带伞。” 宿臻:“不会下雨的。” 阴气要真的浓郁到能下雨的地步,在古书上的记载,就是要出鬼王了。 然而现在的天道之下,连鬼修都不会有,更不用说是鬼王了。 所以这个雨,肯定是下不下来的。 旧城的大门已经打开,通往城内的那条路上,大团大团殷红的血迹变成了血色的花,随风摇曳间,自带鬼哭的音效。 从城里吹来的阵阵凉风,将鬼哭的声音传的更加的远,眼前依旧不见半个鬼影,只有鬼哭的声音伴随花动,一声更比一声凄厉。 怪不得在旧城的那些传闻中,自始至终都存在着鬼泣之声。 这会儿应该还是上午十点左右? 梅老先生抬头,天气不好的时候,光看天是看不出时间多少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即使是在阴天里,屏幕亮度调的太低,也会跟黑屏没两样。 凭着直觉感官把手机亮度给调到了最亮。 手机屏幕的上方显示着时间。 9:45。 离十点也差不了多少。 而且他看见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已经空了三个,剩下最短的那一格若隐若现,眨眼间就变成了无信号。 因为是荒郊野岭,所以连一点信号都没有了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旧戏台十八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梅老先生心有不安。 地方偏僻的山区,网络信号差,也还有个缘由。 朔溪这地方不是一线城市,但怎么也比山区要强吧! 在市里,也没听谁说信号差的事情,他还用手机和家里的孩子开了视频通话,说了一个小时,也没出现视频卡顿,声音不清晰的状况,可见市里的网络信号是没有问题的。 排除了其他的可能性,就只剩下旧城的特殊性了。 难不成这旧城真的如同传闻中那样,是座鬼城,才会自带着屏蔽信号的功能? 旧城上方凝聚的阴气忽然间一齐涌动,死气与煞气纠缠在一起,裹挟着城中的诸多血气,化作光团朝着西边飞过去。在场的三人里,只有梅老先生一人看不出旧城上空的风起云涌,他看不见,却不代表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们,有没有……” 手机还没有放回口袋,梅老先生正准备开口,敞开的城门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来人从城门深处走来,衣角掠过路旁血红色的花朵,当他停在三人的面前,星星点点的红缀满他的衣角,分不清是未褪去的血迹,还是沾染了花汁。 微风拂过,卷起来人的衣角,露出他若隐若现的双脚。 身着素白长衫的男人停下之后,鬼泣之声随之消失。他侧身而立,一手放于胸腹之间,另一只手遥遥指向城内,惨白的没有一丝人气的脸上忽而出现了一抹笑,声音沙哑的说:“请贵客入城。” 贺知舟蹙眉,宿臻却直接走上前去。 疑问目前尚不得解,等见着了正主,直截了当的问出口,总能真相大白的。 梅老先生握住手机没有放开,对那素白长衫的男人看了又看,他总觉得这人很是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城内的景象与宿臻他们上次前来,已经是大有不同。 先前无处不在的新鲜血迹全都被大红色的花朵替代了。 地下墙上,无处不在的花,给废弃的旧城增添了更加诡异的气氛。 大概是因为只看得见血红色的花瓣,却看不见绿色的叶子、 因而不仅看不出生气,反而看出了邪气吧! 城门口前来迎宾的男人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走,似乎他之所以出现在那里,就只是为了说上一句‘请贵客入城’。 落入眼中的,除了那些无处不在的血红色的花以外,城里连个引路的人都没有。 偌大的朔溪城,无人引路,是很容易走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的。 梅老先生幼年是在朔溪城长大的,但孩童时期的记忆,经过了几十年时光的蹉跎,谁又还能记得住呢? 他看着城里的街道,只觉得处处都很熟悉,全都是他魂牵梦绕的模样。 可那都没什么用。 熟悉不代表就知道路怎么走。 让他在前面领路,还不如让宿臻和贺知舟来。 至少他们上次进过城,还在城里绕了好几圈,虽然走过的路不是墙头就是屋顶,但折中一下,也不是没有找到正确路线的可能。 “是要去梨园啊!” 梅老先生记得贺卡上写着的地点,那也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也是他心心念念的惦记了数十年的地方,纵然在时光之中,他已经忘记了回去的路,可那股子惦念之情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我们从这里走吧!” 宿臻指着唯一一条没有大朵大朵的血红之花的路,前次他们从城中走过,见到的每一条街道都是沾满了血迹,无一例外。 眼前的这个例外,应该就是青岁给他们的提示。 贺知舟在前,宿臻在后,梅老先生居中。 三个人以这样的顺序进了那条看似正常的小巷,墙壁上的青苔长成了怪异的图案,仔细观察之下,竟与人脸有几分相似。 巷子里昏暗无光,走在前面的贺知舟不觉得有什么艰难,中间的梅老先生却是越走越累,背上好似多了几十斤的重物,压得他脊背都弯了,走两步路就要喘着粗气,歇上片刻,将在巷中行走的时间拖长了好几倍。 宿臻在巷子里没有感觉到异样,也没有看到梅老先生身上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梅老先生的速度固然是慢了许多,在宿臻眼中还算是正常。 老年人,身体比不上壮年人。 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小巷本身并不算长,三人走走停停很快也就走到了尽头。 拐了个弯,就进入了明亮的大街上。 街的尽头是一扇拱门,拱门上方镀金的门匾写着‘梨园’二字。 近乡情更怯。 梅老先生搓了搓手,忽而停了下来。 脱离了光线不好的小巷,宿臻也终于注意到梅老先生非常明显的变化,他进城之前手脚利索,在老年人的范围里算是身体硬朗,不必中年老男人差的那一拨,从巷子里出来,就弯腰驼背,不看脸只看动作的话,平白又老了十来岁,跟快要入土为安似的。 怎么能不让人奇怪。 梅老先生本人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奇怪的。 哪怕走路变得比平时累上了十几倍,可他心里却是欢喜着的,望着眼前梨园的大门,犹如经历了时空转换,又回到了幼年,他父兄尚在之时。 有长辈在一旁护着,心里是不会惊慌的。 贺知舟在最前方,按了按口袋中的贺卡,眼中满是探索的神色,脸上没个笑意,回过头同样看到了梅老先生的不对劲。 然而,他却看到了宿臻没有看到的东西。 衣衫褴褛的两个人双手搭在梅老先生的肩膀上,略过他们脸上的血污,眉宇之间能看出和梅老先生有几分相似。 双脚不沾地,应是鬼物一流。 他们对梅老先生应是没有恶意,贺知舟甚至能从他们脸上看出了几分温和。 贺知舟拿出贺卡,上面原有的字已经消失不见,连纸质都发生了莫大的变化。 他把贺卡转交给了一步之遥的宿臻。 果不其然,贺卡离手,他便再看不到梅老先生背后的两个人。 宿臻的手碰到贺卡,就看到了贺知舟先前看到的东西。 只是他心中还有疑惑不曾得到解释。 如果是因为贺卡在谁的手中,谁才能看到被隐藏起来的景象。 那梅老先生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手上也是有贺卡的。 可他看不到背后的两个人,还顺带的连自身的异样都看不到了呀! “先进去。” 贺知舟望着近在咫尺的梨园,就如同他们先前所想,一切疑问,见到了正主,自然就都迎刃而解。 第一百一十九章旧戏台(十九)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梨园就在前面,与我们只有数步之隔,与其在此处停滞不前,不如果断一些,进去再说。” 宿臻张了张嘴,没发表意见。 梅老先生则是从善如流,当即锤了锤自己的老腰,稍微挺直了些身子,一步一停的朝着梨园走去。 停顿并非他的本意。 他心中是想着健步如飞的走进梨园的。 然而现实不允许他那么做。 背后还拖着两个鬼,能走得动路,就已经很不错了。 还想健步如飞? 想的倒是挺美的。 待他们三人行至梨园门口,又瞧见了先前在城门处遇见的那个男人。 白衫男子上前一步,伸出了手,不再是为来人引路,而是要收取来客的凭证。 宿臻同贺知舟对视一眼,递出了杜满金先前交给他们的贺卡。纯白的贺卡上多出了一些红色纹路,从页脚向上蔓延,缀满整个页面,贺卡交到白衫男子手中,从里面窜出一道金光,光芒浮现在半空中,正是宿臻同贺知舟的名字。 白衫男子侧过身,示意宿臻同贺知舟先进去。 宿臻他们没有急着进门,而是站在一旁等着梅老先生。 贺卡被收走之后,他们都看不到梅老先生背后的鬼。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在宾馆中,他们都看过梅老先生的那封贺卡,上面只有梅老先生一个人的名字。 不知在这种情况下,他身后的那两个鬼会如何行事。 和宿臻方才的动作相同,梅老先生的那张贺卡拿出来之后,上面也出现了红色纹路,在图案上出现了不同,宿臻的那封是全都红了,而他的这封则是一片血海之中有几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从贺卡中窜出来的光也是不同的。 梅老先生的名字是灰色的。 “进去吧。” 白衫男子将两封变了模样的贺卡收入袖中,人贴到了门边,不再挡在路上。 进去之前,宿臻下意识的回望了一眼,恰好看到了后面的来人。 头发花白的男人,大约是相由心生,看上去面目极其可憎。 他的右手藏在怀里,左手攥着右手的手腕,跌跌撞撞的跑到梨园门口。 刚让开了一条路的白衫男子已经又站回了原处。 不算高大的男人却有种很特别的气势,只要有他在,没有他的允许,就绝不会有人能越过他,进到梨园中。 “怎么了?” 已经走出去有一段路,余光始终没看到宿臻跟上来,贺知舟停下来回头看,只看到了宿臻呆呆的停在了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暂时没有跟上来的打算。 宿臻眉心微微蹙起,门外的来人形容狼狈,可见他前来梨园的一路上并不太平。 这与他们进城后的经历大不一样。 所以同样是被青岁邀请来的客人,可本质上还是有着区别的。 只是不知道区别的标准是从何而来。 或许先前那个名字显示的光芒,就是评价标准之一。 那光芒的颜色又是如何评价的呢? 前提条件太少,无法估计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宿臻挑着眉,短短的时间里,被拦在门外的人已经结束了谈话。 行动古怪的那位老人也拿出了一张贺卡。 他的贺卡和宿臻他们的贺卡有着明显的不同。 正红色的封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结婚的喜帖呢! 白衫男子拿到贺卡之后,贺卡的表面没有出现特别的变化,红色纹路也没有出现,事实上就算出现了,基本上也是看不出来的。 毕竟都是红色的,能看出什么东西呢? 原本应该从贺卡中窜出来的名字,变成了黑漆漆的光团,散发着类似于臭鸡蛋的味道,隔着许远的距离,都能闻到那股子臭味。 最重要的是,白衫男子即便已经验证过老人手中的贺卡,也还是没有让开路来。 而是朝着旁边招了招手。 之间门口角落的阴影处钻出了一个黑衣人,黑衣黑裤,还带着黑色头巾和口罩,将自己武装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完完整整的眼睛。 他钻出来的那个角落,恰在死角。 一般人不会注意的死角。 黑衣人带着后来的那位老人,从门口绕了出去,没走正门,走了小门。 甚至没有从他们身边经过,直接从小门进了附近的某个小院子里。 老人跟在黑衣人的身后,速度飞快,好似身后有猛兽在追赶。 很快,宿臻就知道他为何如此行色匆匆。 门外的街道上传来嚎叫声,被打断了腿的老年人在街道上往前爬着,他的手中紧紧的攥着半张正红色的贺卡,已经无力再站起来。 白衫男子站在门口,遥遥的看向街上的人。 神情冷漠,半点都不为眼前的惨剧动容。 忽然,梨园之中传来锣鼓的声音,是戏台开场惯有的调调。 外面的哀嚎声在到达最高点之际戛然而止。 只见白衫男子转过身来,踏进了梨园,然后关上了门。 “你们……还没有走么?” 他的声音依旧是沙哑,脸上却难得的带出了几分笑意。 “台上的戏马上就要开场了,贵客们还是早点去看台的好,不然被一些不长眼的家伙冲撞了,那可就不美了。” 明明是在说好话,却给人一种反派的错觉。 贺知舟不露声色的挡在了宿臻的前面,与白衫男子对视:“我们对这里的路并不熟悉,不知阁下能否为我们引个路。” 梅老先生在一旁精神恍惚。 他和宿臻两人一样,也看到了外面的人。 作为亲身经历过多年以前的那场惨剧的人,他是至死也不会忘记仇人的脸。 不管是先进门的,还是后来在街上爬的,都是他的仇人。 曾经在朔溪城里耀武扬威,仗着手中有枪,为所欲为的人。 被众人以为已经死在了朔溪的人,居然还活着么! 白衫男子动了动手指,温和一笑。 “可。” 白衫男子走在最前面,把他们带到了梨园之中最大的那座院落里。 院子的正中央是一座戏台,不是宿臻他们先前看到的那种粗制滥造的笑玩意,而是付出诸多能工巧匠的心血,建造之后便屹立百年,经历风吹雨打,依旧有着独特风骨的戏台。 宿臻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在他们之前进来的那个老人。 戏台上没有人,就连戏台对面的看台上也是没有人的。 偌大的院落之中,就只有他们这几个人。 白衫男子带着他们从侧边的楼梯登上了看台。 看台上的视野是最好的。 无论是坐在那个位置,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戏台上的一举一动。 第一百三十六章无罪者一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朔溪旧城中的东西都散去,整个朔溪都变得不一样了。 修真者协会的人终于注意到朔溪这里还没有他们的分会。 可朔溪本地又没有什么修真上的天才。 别说天才了。 连有资格踏入修真者行列的人都少得可怜。 要么是八九十岁、垂垂老矣的老年人,要么就是笑不露齿的小不点,哪个都不是能担当重任的主。 因而朔溪修真者协会的简单框架还是在上面来人的帮助下,建立起来的。 从会长、副会长,到下面各个部门的部长,以及部长下面的成员,虽然人数上可能还凑不齐,但该有的人员还是尽量给准备齐了。 上面来的人不算多。 毕竟朔溪在地理位置上虽然算不上偏僻,但从修真者的角度来看,几十年间连个像样的修真者都没有出现,往上看,没有前辈的带领,新手在这里,很容易走上歪路,往下看,下一代的储备人员少得可怜,传承堪忧。 总之,朔溪并不是一个会让人听到名字就想冲过去的地方。 无论是师兄还是堂兄,总要找个人来接下朔溪的这摊烂摊子。 贺知舟在这两种选择中,更加的偏向于师兄。 因为师兄好歹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说个请求,拜托帮个两三小事,还是很容易的。 而堂兄弟就不一样了。 也不是说关系不好。 就是牵扯的方面太多,处理事情也没那么的干脆,所以贺知舟最后还是找上了自己的师兄。 顺便问候了下师父和师叔。 师叔还忙着处理门派的各项事务。 听他师兄说,他师父闭关出来后,看不出修为长了多高,但心境以可见的速度增长了不少。 具体例子表现在,他师父出关的第二天,就连个招呼也不打的出门旅游去了。 目的地不定。 归期,同样的不定。 师兄江午来了朔溪,听他们说过青岁的事情之后,就在杜满金他们的小区买了套房子。 和杜满金一家成了邻居。 有他守在杜家附近,杜琳琅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他也能及时救援,倒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说到杜琳琅,就不得不提起那天宿臻和贺知舟将她从旧城带回来的时候。 小姑娘被她妈妈抱在怀里哭的可厉害了。 言语之间还带出了青岁的影子。 似乎是想要对青岁说对不起。 听她的语气,不像是在此世活了六七年的小姑娘,反而像是前世刚刚成年就已经去世了的琳琅。 不等宿臻和贺知舟为她说错的话描补一番,小姑娘就已经哭到快要晕厥。 向芸舍不得自家小姑娘哭晕过去。 就动作轻柔的抚摸小姑娘的背部,柔声的安慰着小姑娘。 来自生身母亲的温柔,最是让人眷恋。 然后他们就看见从前的那个琳琅是真的消失了,如今会伏在向芸怀里,软乎乎的喊着妈妈的小姑娘,才是青岁口中那个不被前世困扰,将来一定会平安喜乐的小姑娘。 从朔溪城离开,宿臻和贺知舟他们接下来要找的就是鬼域。 然而鬼域出现的时机没有人能预测出来。 除了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闯,他们也想不出来什么好的法子。 充其量也就是通过各个熟人,拜托他们帮忙关注一下鬼域,倘若谁知道和鬼域有关的消息,就务必要通知他们一下,不管消息的来源如何,真假又是如何,只要告诉他们就可以了。 这样的话一放出去,来找宿臻和贺知舟的人多的数不胜数。 可惜搜集来的消息整合之后,全都是些没用的废消息。 有的完全就是假的,也有些是半真半假,半真半假的这一类很让人头疼,相信和不相信似乎都是错的。 还有些确实是真的消息。 可惜的是,他们都过时了。 “我想回西桥村看看。” 在整理诸多消息,仍然是无果的情况下,宿臻忽然开口对贺知舟说道。 青年靠在办公桌上,一只手按着腰,最近的睡眠质量不是很好,眼睛下面都黑了一圈,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总是在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要睡不睡的样子特别的折磨人。 贺知舟也劝过宿臻去休息。 只是效果都不太好。 宿臻的背上仿佛被人压上了千斤重的负累,一休息下来,就会被负累给压的直不起腰,再也站不起来似的。 从朔溪城回来后,他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经常是贺知舟睡到半夜惊醒,一抬头就看到宿臻趴在窗台边,半个身子都已经伸了出去,踮起了脚尖,像是下一刻就会从窗户那里横跨出去。 担心受怕是不可避免的。 可宿臻却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劲。 每当贺知舟问起的时候,他只会茫然的抬起头,然后对着贺知舟笑一笑,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两个小酒窝,甜甜的,让人不忍心再指责他。 而当贺知舟劝他休息,他也是笑笑,然后默不作声的继续去整理着别人送过来的关于鬼域的消息。 这还是他从朔溪回来后,第一次说起和鬼域无关的话题来。 如果是发生在之前,贺知舟或许还会问上一句,现在宿臻一提出来,他就恨不得举双手来表示自己的同意。 总不能宰让宿臻继续这么自我折磨下去。 好端端的一个人,压力太大,也是会逼疯的。 贺知舟:“你想今天就出发,还是明天再回去呢?” 如果是今天就出发,那么现在就得去收拾东西了。 眼看着就要天黑,再不准备好东西出发,等会儿就要摸黑出门了。 如果等到明天出发,那现在也可以先停下手上的工作了。 为外出做的出行准备,永远也不会嫌弃准备的时间太长。 宿臻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那就明天再走,我现在有些困了。” 长时间无休止的做着同一件事情,确实很容易让人感到困倦。 而是是让人从相似的话语中找出有用的消息来,多么复杂的一件事情。 要动的脑子太多,也特别的消耗精力。 宿臻很早之前就有会西桥村的想法。 不是出于故土难离,仅是因为他觉得西桥村的后山理应和秦至还有鹤闻有着莫大的关系。 还有他十六岁那年看到的孤坟。 像是一道谜题。 然而谜底尚未解开。 第一百三十七章无罪者二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西桥村四季分明。 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各有各的不同。 宿臻从西桥村离开,尚且是在冬末春初的季节。 来自冬日的寒冷还未结束,春天的小小生机就已经遍布在身边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今年的春天对宿臻格外的不友好。 或许是因为生机本就是在死气的映衬下才会显得格外的显眼。 以至于他不得不在短短的时间里看着自己在意的亲人一个个的离他而去。 宿臻是在春夏之交回的西桥村。 离开到归来,中间满打满算也只有个把月的时间。 然而当宿臻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乡下人家的生活还是旧日的模样,大部人家的田地都已经租出去,给别人用来集体化耕作。 大机器时代的人工已经足够的廉价,仍然在田地里忙活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 还留在西桥村的人并不多。 宿臻家隔壁住着的大爷爷和大奶奶一家在宿雪的葬礼之后,就已经搬走了,想来是再也不会回来。 往后去的二爷爷一家倒是还在。 只是二爷爷在附近的镇上找了份工作,去粮食作坊当了看门的大爷。 每天捧着茶杯,坐在小小的隔间里,看着门口的人来来去去,招呼着不要放陌生人到作坊里去。 工作的难度不大,也挺适合他的。 宿臻站在自家门口,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因为长久无人打理,个别娇弱的花花草草枝叶泛黄,已经失去生机,眼看着就要枯萎碾作成泥,剩下的那些生命力顽强的主,一个个的都是在狂野生长,造型挺别致的,气势也是张牙舞爪的,一看就很活泼。 “不进去,是忘记带钥匙了吗?” 贺知舟陪着宿臻站了许久,见他一直盯着院子里看,久久没有其他的动作,忍不住开口问道。 围着院子的篱笆墙在春天开始后,已经冒出新绿,连前段时间没那么扎人的篱笆刺也长多了,变得更加的尖锐了。 但是不怕疼的人,还是能从篱笆墙上翻过去的。 倘若宿臻真的忘记带钥匙,又十分的想要回家的话。 贺知舟也不介意临时学一下溜门撬锁的功夫。 宿臻摇头,他回来的本意也不是为了回家。 进与不进,也就没有多大的区别。 他站在门口只是有些怀念从前的生活。 虽然那个时候没有贺知舟,但他的爷爷还有宿雪都还在。 以及丝丝缕缕的愧疚。 有那么一瞬间,他将爷爷、宿雪还有贺知舟放在一个天平上做着比较,爷爷和宿雪放在了这一头,贺知舟被放在另一头,而他则眼睁睁的看着代表贺知舟的那一边在慢慢的下沉,哪怕这边放着两个人,也抵不过对面的那一个人。 世间的喜欢与喜欢,也是存在着不同的。 有些深沉,有些浅薄。 都是来源于人心。 “不用了,我们直接去后山吧!” 与宿臻明知自己这趟的所求不同,贺知舟是真的以为宿臻在思念家乡,思念亲人,才会想要回到西桥村。 可现在宿臻说他想要去后山。 是他知道的那个后山吗? 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问出口。 贺知舟抿着嘴角,压下眼底的笑意,跟着宿臻,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了后山。 西桥村前两天下过雨,山间的路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尤为泥泞不堪。 看上去很踏实的一条路,一脚踩上去,能带出半脚的泥。 然而在雨天经常出门的人就会知道,与其踩在那些平日里结结实实的土路上,不如从路边的杂草上踩过,有野草覆盖的地方,即便被雨水浸泡,踩上去也不会带出多少的泥,顶多会觉得脚下一软,踩上去有些小小的心慌而已。 穿过了小后山,才能到后面的大后山。 宿臻这段时间以来经历的事情很多,相较而言,十六岁那年深夜遇见的东西反而就没那么的离奇。 虽然他也能猜到,他生命中的诸多变故都是从十六岁那年的深夜开始的。 模糊不清的记忆并不能给宿臻指出一条明确的路来。 他在山林中左拐右拐,凭着直觉向前走着。 十六岁那年看到的孤坟在什么地方呢? 宿臻是想要找到那座坟的。 不管是那张仙人手札,还是青岁说的故事里,他们都提到秦至死去的十分凄惨。 两者的区别也只在于前者中没有出现鹤闻,而在后者的叙述中,鹤闻占了大半的篇幅。 宿臻至今仍然记得,他是在看到那座孤坟之后,身上才多出了奇怪的绷带。 而且在最初,他自己都看不到那东西。 只有阿泉会时不时的围在他的腿边,张牙舞爪的,像是在撕咬着什么东西。 虽然它的动作在宿臻看来,更像是在对空气示威。 然而把阿泉的动作搬到今天来看,它在做什么也就一目了然。 贺知舟伸手将侧边生长出来的,差点戳到宿臻眼睛里去的树枝给掰到一边去。 跟着宿臻绕了好几圈,他当然也知道宿臻的意思并不是为了找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更不是为了回味曾经,展望未来。 那么宿臻想要找些什么,就值得推敲了。 “你也听青岁说到秦至的事情,也从那页仙人手札中看过他的记载,”宿臻停下来,看向远处的山坳处,直觉告诉他,他很快就能找到地方了,“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身上的绷带是怎么来的。” “不是天生就有的吗?” 贺知舟下意识的反问道。 宿臻拉着贺知舟的手,一边走,一边说:“在我十六岁生日那天的夜里,我曾因为一种无声的呼唤,而从西桥村的家中,一路来到后山,那天的山林很黑,我不记得我走了哪些路,只知道路的尽头有一座孤坟。在见到那座孤坟之后,我的身上就多出了莫名的白色绷带。” 至今为止,宿臻都没有弄清白色绷带到底是在象征着什么东西。 从前他不曾深究身上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 可现在他有了必须要追究的理由,当然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放任自流。 “它就在那里!” 随着话音一落,贺知舟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座荒凉的孤坟。 第一百三十八章无罪者三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从泥土里向上微微拱起的弧度,上面开满了白色的花朵,在风中,怯生生的摆动着。 风吹来的方向,有一块残缺的墓碑。 彰显着此处有座坟。 宿臻记不清第一次来时是否在墓碑上看到了字样,他松开贺知舟的手,走到墓碑附近,弯下腰,用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灰尘。 留下来的这半块墓碑应该是属于下半块,因为墓碑上面只有左下角才有着雕刻的痕迹。 按照西桥村中人的墓碑雕刻习惯,左下方都是来自墓碑主人的亲属的刻名。 倘若这块孤坟真的属于秦至。 那么墓碑上面的名字应当只会属于鹤闻。 墓碑上的字迹在漫长的时光中,经受了无数的风吹雨打,风雨的侵蚀之下,早就看不出当初的模样。 宿臻看了半天,也还是猜不出上面到底刻的是何人的姓名。 也许是雕刻之人的手艺太过欠缺,以至于在经年以后,使人分不出原样。 “你要找的就是这个么?” 贺知舟看见了一地的小白花在随风摇曳,忽然哽了一下,说不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的是何种感觉。 他见宿臻忽然弯下腰,连忙走了过去,生怕宿臻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不适而感到疼痛难忍,结果走到前去,就看见了半块残碑,残碑上的文字也同样是残缺不清的,可宿臻却看得很认真,仿佛真的能看出什么似的。 宿臻屏气凝神了好一会儿,才回头看向贺知舟:“你能看出上面写着什么吗?” 贺知舟凑上前去。 如同宿臻一般,聚精会神的看了好半天,然后摇了摇头。 他也是看不出来的。 像墓碑上的那些缺胳膊掉腿的字儿,除了本就知道上面写了什么的人以外,其他的人怎么可能猜得出来呢! 贺知舟:“这个墓碑有什么特殊的吗?” 宿臻捏着胸前的那枚白玉印章,温润的白玉在手中泛起微微暖意,他说:“我的猜测可能有些莫名其妙,但直觉告诉我,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什么猜测?” “这座坟是秦至的衣冠冢,立下这座的衣冠冢的人就是鹤闻。” 被风几乎吹平了的弧度,还有坟头长满的小白花。 贸贸然看到这片小白花的人,根本就不可能猜出花朵之下会是一座坟墓。 宿臻撸了撸袖子,虽然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上工具,但他觉得自己就算是用手挖也能把这座坟给挖空。 平白刨人家的坟地确实很不好。 可宿臻还记得自己身上的绷带到底是怎么来的。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 他刨坟也不过是为了追债而已。 即便是坟里的家伙气的活转过来,他也不会觉得理亏。 “不是,你这就准备把它刨开了?” 贺知舟冷静不下来。 这都叫做什么事儿啊! “要不,我们还是冷静一下再说,你觉得呢?” 宿臻回头看了贺知舟一眼,“我和你说过了,是因为这座坟,所以我的身上才会多出那种奇怪的绷带,你也是知道的,就因为那个绷带,我随时都有可能死去。是它先动的手,我现在只是想要反击一下,有错吗?” 在宿臻的逻辑线里,他的行为完全是符合逻辑的。 他还不曾做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地步。 顶多是想要探查一下坟里有些什么东西,算不上过分吧! 宿臻的语气不算很强烈,脸上的表情也一如往日般淡然,只有眼里蒙上了浅色的尘埃,在阳光下转瞬即逝。 反击报复都没毛病。 有问题的是挖坟呀! 贺知舟叹了口气,伸手把宿臻撸上去的袖子又给放了下来,然后递给他一枚五雷符。 “别挖坟了,用这个把它给炸开吧!” 宿臻:“……” 是炸开还是挖开,两个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没区别。 但是后者比前者听上去要优秀那么一点点。 宿臻十分感动,然后果断的拒绝了。 五雷符的动作太大,他还不想把山下的人都吸引上来。 眼看着宿臻又撸起袖子,准备正式开工了,暗处藏着的人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 “你们给我把手放下!” 宿臻吓了一跳,左脚绊住了右脚,整个人都跌到了贺知舟的怀里。 反观贺知舟,却淡定的很。 似是早就有了准备。 宿臻拿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贺知舟笑笑:“你刚才不是因为发现暗处有人在偷窥,才故意说要去挖坟的吗?” 呵呵! 愚蠢的男朋友。 他说的话当然只是因为他想要那么去做啊! 突然蹦出来的那个家伙看不惯眼前的两个人都在忽视他。 “我说你们,能不能注意点场合,两个大男人,要不要那么黏黏糊糊的。” 说话的人是个小姑娘,声音甜甜的,让宿臻觉得很熟悉。 “你……” 宿臻从贺知舟怀里退了出来,这才扭头看向身后突然出现的人。 小姑娘看上去才十六七岁,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手腕上绑着一条血红色的蕾丝发带,系了个蝴蝶结,长长的发带在风中扬起,很是吸引人的注意,而对宿臻来说,小姑娘的脸可比她手腕上的发带要更加的吸引他的注意力。 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移情别恋。 而是因为小姑娘的模样太过的熟悉。 那是他看了十多年的一张脸,就在前不久,他才确定自己将来再也不可能看到有着那样一张脸的小姑娘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 眼前的人却打破了他的笃定。 “阿……雪?” 怀疑的、不敢置信的、还有一点小小期待的,诸多的情绪夹杂在一起,最后统统变成了一句话。 “是你吗?” 红衣小姑娘朝左右看了看,旁边除了她也没有其他的人,她伸着手指了指自己,“你是在叫我吗?” “阿雪,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 明明已经看到了你的尸体,也是亲眼看着你下葬,入土为安。 现在出现在我眼前的人又是谁呢? 宿臻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他又是如此的希望眼前的人就是真实。 贺知舟也还记得宿雪,只是宿雪对他来说,到底只是陌生人,所以在看到红衣小姑娘时,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看宿臻的模样,似乎已经确定眼前的人就是他知道的那个宿雪了。 可是事情真的有这么的巧合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无罪者四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山林中的风从树与树的缝隙间游走,吹动了小姑娘的红色裙摆。 她伸手压了下裙摆,歪着头,不解的看向宿臻。 “我和你说的那个人长得很像吗?”小姑娘嘟着嘴,“看你的样子,那个人对你来说应该算是影响很深刻的那种吧?可是如果是真心在意的人,你怎么还会把她和我认错呢?” 虽然没有直接否认自己不是宿雪,可她的真实意思也全都通过话语表示出来了。 可是小姑娘分明是和宿雪长得一模一样。 她和宿雪的相似还不是琳琅和杜琳琅那种转世的相似,而是完全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宿臻看向了红衣小姑娘的手腕,血红色的蕾丝发带边缘是镂空的,而小姑娘的头发是披在了肩上,并没有用发带扎起来。 穿梭在林间的山风吹不动小姑娘的发丝,从叶片间落下的阳光也是浅浅的落在她身后的野草上。小姑娘在对着宿臻,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只是笑着,自然而然的露出了两个小酒窝。 不止是容貌,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是如此的相似。 会是她吗? 如果是,又为什么要否认呢? 宿臻还是认为眼前的小姑娘就是宿雪,往前走了两步,在离小姑娘还有四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其实还是可以继续往前走的。 但是。 再靠近,小姑娘会不那么高兴。 宿臻把距离控制在了小姑娘能忍受的范围之内,贺知舟则是站在原地,遥遥的看着他与那个红衣的小姑娘。 在说话之前,宿臻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宿臻。 仿佛这样做,就能从他那儿汲取到勇气似的。 贺知舟果然如同他所希望的那样,对他点了点头,无声的给予着他力量。 再次看向小姑娘,宿臻终于冷静了下来。 “如果你不是阿雪,那你是谁呢?” 他仍然不想否认眼前的小姑娘就是宿雪的那种可能。 哪怕是假设,他也不愿意那样做。 “我当然不是阿雪。” 小姑娘咬着下唇,视线左右摇摆不定。 她要不要把名字告诉这两个人呢? 只有说出来了,他们才不会认错人吧! “呐,我是霜落,霜降的霜,落下的落。”霜降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的阴影处挪了挪,“我真的不是阿雪!” 霜降? 一个陌生的名字。 难道她真的不是阿雪。 世上或许会有人长相相似,但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在外貌上达到百分百的相似。 贺知舟在后面压阵,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下。 对面不辨敌友的小姑娘言语之间显得格外的天真也就算了。 怎么宿臻也跟着一起智商下降。 怀疑对方的身份,确切的证据不去找,只单纯问上两句话,就算是结束了吗? 他叹了口气,抬脚走到宿臻身边。 “请问你有没有听过宿雪这个名字,或者有没有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耳熟,应该还是有的吧。 有很多人喜欢给自己孩子取的名字带上一个雪字。 听上去文雅不说,还很有气质。 霜落抿了抿唇,忽然想到自己名字的由来。 先生是不管她们这些小家伙取名字的问题的,一般来说,名字都是她们自己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可轮到她的时候,排在她前面的那个穿着黑衣服的家伙,非要给她也取个名字,还说什么刚好先生来的那天,天上在下雪,让她就叫雪落。 非常庸俗的一种取名方法。 因为在他说完那个名字之后,就笑的不可开交,还给她科普了一个笑话。 他还说幸好他们待得那个地方是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不然说不定她的名字就变成了以粪便开头的不可描述之名了。 虽然霜落听完之后把那个家伙打了一顿,但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好生气啊! 因为他们闹得动静太大。 于是最后她的名字是由先生帮忙取的。 没有叫雪落,而是霜落。 一字之差,但也还不错。 毕竟那么多的人里,也只有她一个能被先生取名。 “都说了我不是你们知道的那个人呀!” 霜落有小情绪了。 噘着嘴,满脸的不开心。 不开心的时候就要搞点事。 要么大家一起不开心,要么就大家一起来搞事。 霜落瞥向一旁已经被刨出浅浅的小坑的孤坟,双手插着腰,居高临下的说:“呐!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好端端的还要刨别人的坟?难道你们都不知道这样会惊扰先人的吗?” 孤坟上的小白花被风吹得动起来。 上下的摆动就像是在应和着霜落的话。 虽然小姑娘一直在否认她就是宿雪,但事实到底如何,宿臻心中自有定数。 然而宿臻不明白,她是怎么和这座深山里的孤坟扯上的关系。 “你认识这座坟的主人么?” 霜落讪讪的从一旁的大树墩上跳了下来,她刚才说话的时候就偷偷跑到树墩上去了,才能居高临下,否则以她的小矮个子,不管是和宿臻还是贺知舟说话,都得仰起头来。 她认识孤坟的主人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霜落清醒过来时,是在另外的一座山里。 山里有先生,还有其他的很多人。 她很清楚,在那座山谷里,先生是例外,而她和山谷里的那些人才是同类。 然而在同一类的人之中,总还是出现两三个和别人有着些许的差别的家伙。 霜落就是其中的异类。 别的人在拥有名字之后,就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只有霜落,是无处可去。 还好先生为人最善良,没有嫌弃霜落太过没用,还给了霜落一个独一无二的任务。 “不认识啊!”霜落奇怪的看了一眼宿臻,“我的任务只是在这里守着这座坟,不要让外来的人打扰到它的清静,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去了解孤坟的主人是谁吧!” 宿臻:“难道你就不会感到好奇吗?” 霜落笑笑,再次露出甜甜的小酒窝:“世上能让我感到好奇的东西多了去了,我也没有必要每个都要去弄得很清楚啊!不然那得要多累。而且注定得不到解答的问题,根本就没有追寻的必要吧!” 宿臻注意到了她的话。 什么叫做注定得不到解答的问题。 所以霜落其实还是知道一些东西的,是吗? 第一百四十章无罪者五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霜落把玩着手腕间系着的蕾丝发带,镂空的发带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 正如同她此刻的心情,缠缠绕绕,又是好奇,又是不敢靠近。 她看向宿臻他们来时的方向,那是一条早就废弃了的小路,荒草已经将路面覆盖,从那里一直向前走,就能离开这座山。 霜落是知道的。 因为她来时,也是从那条路进来的。 宿臻看得出霜落的心思并没有落在他们的身上,想着霜落刚才的回答,他继续问道:“你说守着这座坟,是你的任务,这个任务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霜落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宿臻看上去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额头上还有着未干的汗,他身旁的贺知舟虽然身材高大些,但也不是那种特别具有威慑力的人。反正只要不是长得凶神恶煞,又五大三粗的人,其他的在霜落看来,都是不需要防备的。更何况宿臻和贺知舟还很好看,好看的人应该有着一副与他们好看的皮囊相配套的心肠才行,霜落觉得宿臻和贺知舟应当是表里如一的人。 绝对不能再以貌取人了。 就在霜落凭着相貌判断眼前人好坏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上述的话语。 沙哑的女声,如同刀片从磨砂石上划过,刺耳又难听。 霜落撇撇嘴,没把它放在心上。 “其他的人都有他们可以去的地方,只有我是无处可去的,虽然邢克说他愿意带我一起走,不过我不愿意啊!所以先生就让我来这里,帮他看守一座坟。虽然这里很偏僻,连个能陪我说话的人都没有,但是我还是很喜欢这里的,特别的喜欢哦!” 说着,她忽然凑近到宿臻的身边,耸着鼻子嗅了嗅宿臻身上的气息,“对了,你是要找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吗?看在你的味道很好闻的份上,告诉我她的名字,我可以帮你找她呀!” 靠的太近了。 宿臻不自然的向后退了两步。 一瞬间又好像回到了过去。 宿雪总是喜欢围在他的身边,听他说起在外面遇到的事,然后捧着下巴,小小声的说着自己也想出去看看。 “她是我的妹妹,名字叫做宿雪,我想我再也找不到她了。”宿臻苦笑了一下,借着低头的动作,眨着眼睛化去眼中的湿润,再抬起头时,就已经差不多恢复了正常,“你是一个人在这里的吗?你的家人去了哪里,他们不会担心你吗?” 即便眼前的小姑娘不是宿雪,让她一个人留在这深山老林中也是很不妥当的一件事。 霜落鼓着腮帮子,噗的一声,吐了口气。 “我应该是没有家人的吧,谁知道呢!” “过去的事情,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邢克说,当一个失去记忆的人,提起家人这个词语的时候,心里感到空落落的,就代表她是没有家人的,如果有,那一定是她的家人对她很不好,所以她的潜意识根本感觉不到家人的温暖。” 霜落叹了口气。 她想到了山谷里的同伴。 应该能被称为同伴。 因为先生说了,她和他们的本质都是相同。 那些人都说自己没有家人的。 虽然霜落自己提起家人的时候,心里并不会感觉空落落,反而是有些酸涩又无奈,可是对着那些同伴,她也说不出自己可能是有家人的话,所以干脆就当做自己和他们一样,都是了无牵挂的人。 谁让她想起家人的时候,潜意识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远离。 而不是想要去找寻从前的记忆,从而回到家人的身边呢! 宿臻:“邢克是谁?” 霜落的话中始终会出现的两个人,一个是那个不知姓名的先生,另一个就是这个邢克了。 问话也需要循序渐进。 在那两个人之中,霜落很显然是更加的尊重那位先生。 所以他先问的人就变成了邢克。 “邢克?” 霜落迟疑的用手指轻轻的拂过眼前的虚空,从指间凝聚出来的黑色烟雾,在空气中勾勒出黑衣少年的模样。 少年神色阴郁,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眸,风吹动,少年的姿势变成了抬起头,墨色的瞳孔中印刻不下任何物体,黑漆漆的,宛如从地府爬出来的恶鬼。 “他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一个。” 省略掉了同伴两个字,整句话就变得暧昧起来。 霜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谁让邢克不喜欢她说到同伴这个词呢! 他很讨厌拉帮结派的行为。 连带的也很讨厌和拉帮结派有关的东西。 比如同伴。 霜落果然不是人么! 宿臻忽略了空气中凝聚出来的人,视线落在了霜落的指尖,只有在黑雾出现的那一瞬间,他才察觉到来自小姑娘身上的那阵非人的气息。 “你们还是快点离开吧。”霜落被宿臻看的有些毛毛的,“先生来这里的次数不算多,但算一算时间,他这两天还会再来一趟的,要是被他知道你们想要刨了这座坟,他一定不会给你们好果子吃的。” 当然也不会给她好果子吃就是了。 想到这里,霜落悲从心来。 她只是不小心打了个盹。 谁知道就这么的寸。 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小破地方,居然会来了两个人,而且这两个人还准备刨坟呢! 还是早点把人赶走的好。 听到那位先生很有可能在近期前来,宿臻就更不想要离开了。 既然那位先生会让霜落来守着这座坟,那他肯定和孤坟脱不开关系。 找到他。 或许就能知道他身上的绷带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有着这么一个前提在,宿臻是打定了注意,要继续留下来。 这时,贺知舟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忽然出现的声音,把三人都给吓了一跳。 霜落又躲回了灌木丛里,小心翼翼的探出个头,怯生生的看着宿臻他们。 贺知舟打开手机一看,却是他们之前托付的事情有了眉目。 他把手机递给宿臻。 宿臻看了眼,和泉市的第一中学已经被确定为鬼域,且有继续向外扩大的趋势。和泉市修真者协会的会长正在召集人手过去帮忙。 所以他们现在是继续在这里等下去。 还是离开前往和泉市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无罪者六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留下有留下的好处。 离开也有离开的道理。 宿臻向来不喜欢做选择题,尤其是当两个答案都有百分之五十的正确可能性的时候。 “你们终于要离开了吗?” 霜落慢吞吞的从灌木丛中走出来,红色连衣裙很长,裙摆从地上划过,却没有被地上的尘埃沾染上。右手拂过长发,红色的发带恰好被风吹起来,遮挡在了她的眼前,以至于她的视线内一片血红,模糊不清的世界,却能给她一种很熟悉的错觉,仿佛她曾经在那样血红的世界中生存过。 宿臻遥望着不肯再上前的霜落,转过身看向了贺知舟。 优柔寡断的人需要一个意志坚定的同伴。 在他摇摆不定的时候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可是世上没有那么完美的事。 别人给出的选择,总会有那么几次是与正确选择背道而驰的。 偏偏听从的人却还要,为着不是自己做出的选择,而付出代价。 听上去是很容易引起彼此怨恨的行为。 宿臻的视线又从贺知舟身上偏移了。 就算是假设,他也不想让贺知舟成为他推脱的理由。 既然付出的代价是由他自己给出。 那么与之对应的一切选择也应该由他提起。 这样他和贺知舟之间才不会出现彼此怨怼的可能。 宿臻:“我们去和泉市。” 其实宿臻的内心是更加的偏向于留下的。 然而在做出选择的那一瞬间,宿臻忽然想起来自己近段时间以来的诡异运气,是压根就没有好转的说法。 所以做选择这种事嘛! 就按着与他心中想法相反的方向努力。 数学上的说法叫做负负得正。 说不定就真的能做到以毒攻毒呢! 山林间的小姑娘在闯入的两人离开后,再次隐藏到丛林深处。 闭目休息间,还在忍不住想着那两个人。 如果她能像邢克那样厉害就好了。 她就能把那两个人留下来,陪在她的身边了。 那两个人看上去都好亲切的样子,可惜她连他们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还会回来的吧。 他们还会回来的吧。 和泉市的第一中学是和泉市最好的一所学校,曾经的。 所有标注了最好的东西,在前面再加上一个‘曾今的’来修饰,最后得出的结果就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 第一中学的没落与和泉市发展不起来也有着莫大的关系。 在很久以前,和泉市是他们省的中心城市,临近城市的人都以能在和泉市上班工作为荣。好景不长,政府下达的城市规划图一出来,和泉市基本就有些凉了。中心城市变成了另一个更接近内陆的城市,像和泉市这样周边有好几座大山的地方,理所当然的被规划成了边缘城市。虽然和泉市的人也想要力争上游,但他们争取的方向有些不对。 市区里的石化厂成天的向外排放着黑色气体,周围的小区楼房,上面都蒙上了一层黑灰,街道上,小区边,到处都是灰扑扑的。 不止是到处脏乱差,空气质量也很差。 本来和泉市还能借着有山有水来发展一下旅游业,但是在石化厂等众多工业工厂的作用下,想要转型是极其的困难。 弄到最后。 原本的中心城市变成了老年城市。 年轻人全都跑到外面去了。 留在和泉市的只剩下一大堆的老人和小孩。 第一中学的没落也从此而来。 第一中学读书的孩子,大部分都是爷爷奶奶在家带他们,父母要么在外面打工,要么在外面做生意,九成九都是常年不着家的。 “所以呢?” 宿臻看向手机屏幕。 视频另一端的人顿了一下,被他这么一打断,忽然就想不起来自己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 “留守儿童吃你家大米了,要不要话里话外都怪里怪气的。” 忘记带手机支架,暂时充当着人工支架的贺知舟咳了一下,他想到自家男朋友从前也是个留守儿童,怪不得会对这个话题这样敏感。 另一边给他们介绍和泉市的人被哽了一下。 草草的说完剩下的话,就直接挂断了视频。 显然也是个脾气不小的人。 他们最先到达的是和泉市的郊区,从高速路口出来向前走,就能看见一个十字路口,往左拐,在不堵路的情况下,开车半个小时就能到市中心。 和泉市的郊区正在做着重建的工作,路边的大量房屋都被推倒,露出红色的墙砖和黑色的钢筋,在漫天灰尘的映衬下,宿臻他们似乎不是进入了一个新的城市,而是不小心步入了哪个乡下。 就算是下一刻,路中间走过一群家禽,宿臻觉得自己可能都不会感到意外。 这样的环境,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西桥村附近的小镇和这里差不多。 宿臻他们是应下和泉市修真者协会会长的邀请而来,因此他们这次出行是有人专车接送的,也不用贺知舟在跑到前面去开车了,不然刚才他也当不了人工支架。 一般来说,学校附近都是人家。 第一中学附近也全都是小区居民楼。 汽车刚开到市里,隔着一层玻璃,宿臻和贺知舟都能看见市里四下乱窜的黑气。 藏在路边的花坛里,黏在行人的头发上。 无处不在。 宿臻和贺知舟还没有下车,和泉市修真者协会的人就来到汽车边接人了。 “你们就是宿臻宿先生和贺知舟贺先生吧!”带着黑框眼镜的青年单手推了推眼镜,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十分感谢你们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前来和泉市。我们已经准备好房间和相应的物品,你们看,现在是先去休息呢?还是先去和其他的人汇合呢?” 宿臻:“先带我们到第一中学看看吧!” 只听到别人的介绍,是不全面的。 虽然说眼见也不一定为真,但大多数的情况里,还是亲眼见过比较好。 贺知舟也是同样的意思。 他看着弥漫在城市里的黑色雾气,感觉很是熟悉。 上次他和宿臻在学校里看见的就是类似的东西。 那时候宿臻还没有踏入修行一道。 应对黑色雾气的法门也是临时想出来的,最后还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希望他这次不要再像之前那样拼命了。 这般想着,贺知舟的视线便时刻的紧盯着宿臻,生怕一个错眼,这人就又做出危险的事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无罪者七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带着黑框眼镜的青年动作一滞,他接待了不少前来和泉市助阵的修真人士,还是第一次看到不先去‘大本营’交流一下已有的资料,偏要自己去实地观察的。 在心中暗自腹诽着,表面上却还是很恭敬。 车停下的地方本就离第一中学不远。 既然宿臻和贺知舟想要先去第一中学,那就先去便是了。 他不过是个领路之人,怎么好对客人的决定指手画脚呢! 宿臻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无处不在的黑色雾气上面,没有注意到黑框眼镜态度的转变。 贺知舟倒是看见了。 但在他看来,只是一个小角色,根本不用太过在意。 因为周围都是小区居民楼的缘故,第一中学的校门并不是特别的大,校门对面就是马路,在正常的时间段里,来来去去都是川流不息的车辆,两侧是拉上了卷闸门的店铺,有餐馆,有服装店,各种各样的店铺,极大程度上的方便了学校里读书的学生。 第一中学是半寄宿性质的学校。 从校门进去,笔直的向前走,在看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右拐就能看到学校的宿舍楼。他们的宿舍楼是在教学楼的前面,右接操场,前接食堂,在地理位置上有着天然的优势。但是因为学校方面并不强制要求每个同学都必须住校,所以宿舍楼里住的人不是特别的多。 宿舍的空间太过狭窄。 当有更好的选择摆在人们面前的时候,人们当然是会选择好的,而不是选择差的。 黑框眼镜只将他们带到了第一中学的对面。 在离第一中学门口还有一百多米的地方,他就停了下来。 “我们最多只能到这里,再往前去就会很危险。” 这是他们反复试验过,才得出的最安全的距离。 再向前走,哪怕只是一小步,后果也会不堪设想。 宿臻:“危险,什么样的危险?” 黑框眼镜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 他颤抖着声音说:“会被厉鬼抓走的,如果再往前走,就会被厉鬼抓走,永远的被困在厉鬼的领域中,以厉鬼的意志为最高的意志,只要是厉鬼希望的,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一定要实现他的希望,完全没有了自己的思想,活的如同行尸走肉。” 宿臻不信邪。 他也不是没有见过鬼域。 就算是被鬼迷心窍,也不可能没有一个人能挣脱出去吧! 宿臻看着地下用白色粉笔划出的横线,大有一脚跨过去的意思。 然后被贺知舟给拉了回来。 “今天就看到这里,我们先回宾馆修整一下,等人都到齐了,我们再一起进去。” 说着,他警告的看了眼宿臻,“不要想着偷偷溜进去,这次的鬼域可不像是上次那样的小打小闹,单凭你我两人,能否保全自身还是个未知数呢!听清楚了吗?” 宿臻略带留恋的回望了一眼第一中学。 他的好奇心就算是再激烈,也不会因为一时好奇,而让贺知舟感到不高兴。 生活中不如意的事情多了去了。 他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惹得贺知舟不高兴。 毕竟情侣之间的大问题,都是由一个又一个的小问题累积起来的。 但凡是那些能避免开的问题,他还是尽可能的避免了的好。 感情是经不起一次又一次消耗的。 和泉市修真者协会的会长很大方。 给他们这些人安排的住所也都是和泉市数一数二的宾馆。 住宿环境是相当的好。 在宾馆里等了十来天,和泉市修真者协会邀请的人基本全都到齐了。 人既然已经到齐了,第一要做的事情自然就是交换彼此探查到的各类消息。 宿臻和贺知舟一起参加了修真者协会召开的小会议。 会议地点在宾馆旁边的办公楼顶楼,借用了人家的会议室。 参加会议的人没有实际前来和泉市的人多。 这也是有原因的。 来的人最少也是像宿臻和贺知舟这样两两结伴,更有甚者是七八上十个人抱团过来的。 如同这样的情况,他们都是派出小团体中的领头人物去参加的会议。 基本上大家都是这样做的。 算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则。 然而宿臻和贺知舟都不是很清楚这些没有被记载下来,只在人们口口流传中出现的规则,以至于整个会议室只有他们两个人是结伴而来的。 和泉市修真者协会的会长是个心宽体胖的中年人。 坐在主座上,手里还捏着个白色的手帕在给自己擦汗。 应该是精神压力太大了,他脸上的黑眼圈都可以和熊猫相媲美。 “我们现在可以交换一下彼此得到的消息了,这个,那个,我作为东道主,那,那就先从我开始说,说起吧,算是在抛砖引玉了!” 他说到和泉市的异变是在很久之前就有了预兆,只是在那个时候,没有人注意到这些,然后在后来的查找之中,才发现了当初的端倪。 事情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和泉市的第一中学升学率连年的下降,学校里的领导为此想尽了办法,也没能挽救连年下降的升学率。恰好在那年的中考,和泉市下面的县城里有个学生考了全市第一的好成绩,而且他那个成绩放到全省的范围,也能排到前列。 为了抢到这么一个优秀的生源,第一中学的老师特地跑到小县城里,找到那个学生和他的家长,给他们做思想工作,还给出了学费减免,包吃包住的优惠条件,于是这么一个好学生成功成为他们学校的一员。 原本他们是期待着这个学生能够在三年后的高考中再度一鸣惊人的。 只不过后来出了一些事,不仅让学校方的期望泡了汤,还为此付出了好几条的人命。 胖会长说的含含糊糊。 明明是在做着抛砖引玉的工作,偏偏还有意无意的留下一个又一个的悬念,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连追问。 宿臻忍下了追问的心思。 谁让在场的人都听的很认真,没有一丝要打断胖会长的意思。 他也只能暂且忍耐一下,把问题都攒起来,等待会儿胖会长说完了,再一起问就是了。 而且胖会长这不是还没有说完么。 说不定他待会儿要说的就是前面遮遮掩掩的东西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无罪者八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胖会长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大口水,一边喝水,一边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给自己扇风,看他脸上不由自主冒出来的豆大的汗滴,宿臻忍不住朝其他人看了看。 这个会长也太奇怪了。 室内的空调还好端端的运转着,怎么就他一个人看上去总是那么的热,就像是在烤炉里和他们说话似的。 会长喝完了水,也没有继续再说话。 坐在会长右手边,似乎是他副手的一个人开始继续往下说。 第一中学招收的那名学生叫温如玉,名字听上去有些女性化,但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孩子,而且是那种一心埋头读书的书呆子式的学生。 他家里的条件不是很好,所以学校在招生的时候就特地说明,只要他进第一中学读书就给他减免学费,还承诺只要他每次考试都能在年级前三,就会给他发奖励金,不同的名次会有不同的奖励,名次越好,奖励就会越高。 这是个前提条件。 因为温如玉入学成绩确实很好,学校方还特意给他宣传了一下。 所以学校里的人就算没有见过他,但肯定都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物在的。 温如玉在高二联考中取得了全校第一的好成绩,学校方按照先前做出的承诺给予他奖励,原本作为奖励的这笔钱是应该直接打到温如玉的银行账户里去的,但因为当时温如玉的爷爷正在住院,从学校的账户里打钱到温如玉的账户里,中间会有一个时间差,而温如玉又是急着要用这笔钱。 所以就由学校管理财务的老师从附近银行取了钱,给了温如玉现金。 拿到了现金的温如玉,自然是直接请假去医院给他爷爷补交住院费以及后期做手术的钱。 温爷爷的病并不是特别的严重,以当时的医疗技术,只要开个刀就能治好。 只是钱没有交齐,手术同意书也没有人牵。 在这么一个各项程序都不符合规定的情况下,医院肯定不会先给温爷爷安排手术的。 而温如玉在送钱的路上,被学校里的几个小混混给拦住了。 大多数学校里,都会有那么几个不学好,成天跟着社会上的小青年一起混吃等死的小混混。他们不爱学习,成天惹是生非,不管是家长还是老师,对他们的评价都是非常的差。他们大的坏事做不出来,但仗势欺人的事情做的很熟练。 温如玉和他们碰上了,应该说是走了天大的霉运。 小混混们想要从温如玉身上勒索一些钱。 而温如玉身上的钱是为了给他爷爷交住院费和手术费的,他怎么可能会交出去。 双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温如玉面对的小混混可不止是两个。 一群人在街边争夺的过程中,也不是没有其他人经过。 但现代社会的人么! 大多数都是冷漠自私,不麻烦的小事,比如随手指个路什么的,他们或许会很乐意帮忙,而那些会涉及到自身危险的东西,他们一个个的都是敬而远之的。 路边走过的人很多。 却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呵斥一声。 温如玉虽然是个一心读书的孩子,但从前在家的时候,家里的农活,他也是能做就尽可能的去做的,长年累月下来,也练就了一声的力气,只是光看脸是看不出来的而已。 正经的打架,他或许是打不过。 但那些小混混可不像他那样敢拼命。 市里的路况不太好,行人走的路边,四四方方的方块砖经常会有翘起来的,下雨天一脚踩上去,总是能溅出黑漆漆的脏水。温如玉被那些人打倒在地的时候,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转头,朝着那些人就拍了过去,一下子就打断了其中一个人的胳膊。 大概是被他悍不畏死的气势给吓到了。 那群小混混不自觉的散开了些。 温如玉见状爬起来就跑走了。 一开始是没有人来追他的,可是他的运气大概是天生的比较差。 在最初的威慑过去之后,小混混们醒过神来,都觉得自己是被小看了,气势汹汹的又追了上去。 而温如玉没跑多远就碰到了一个红绿灯,人行道上的灯还是红色的,他在红绿灯的旁边等待着。 谁知那群小混混觉得自己颜面受损,又跑过来想要找回场子。 被温如玉拿砖头拍过的男生也跟了上来。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那个男生一个助跑直接撞在了温如玉的身上,他被后面的人拉了一把,在原地站稳了,而被他撞出去的温如玉就没那个好运气。 他直接摔倒在了马路中央。 恰在这时有辆长途汽车用很快的速度开了过来。 直接从他的身上压了过去。 车轮是从温如玉的腹部直接压了过去,即便是发现自己的车子似乎撞到了什么人,那个司机也没有停下车,而是直接开车走人了。 人行道上的温如玉身体的血在一瞬间全都涌了出来,他一直攥在手里,揣在口袋里的钱沾染上了他的血。小混混们一窝蜂的涌了过来,在温如玉的旁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他们没有找来救护车,也没有设法救治温如玉。 那个将温如玉撞出去的男生,也就是那个被温如玉一板砖拍断了胳膊的男生,他蹲下来,用完好的那一只手,将温如玉攥在手里的钱都拿了出来,揣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同行的人看到了,质问他在做些什么。 他说:“我只是在拿我应该拿的东西,你们也看到了,是他把我胳膊打成这个样子,我拿点补偿费怎么了?” 有人呶呶嘴,想要劝他不要这么做。 但更多的人却是在起哄,闹着那个男生,让他请客。 那些人拿走了钱,嘻嘻哈哈的笑闹着离开。 丝毫没有顾忌到地上还有个因为他们的过错,而濒临死亡的人。 他们离开后,那个路口断断续续的开过了十几辆车,路过不下数十个人。 然而没有人停下来。 躺在路中间的温如玉,被人拿走了身上的钱,来来往往的车辆有些绕开了他,有些再次从他的身上压过,以至于他的身体看上去已经不成形状。 一切的诡异,就从温如玉的死亡开始。 第一百四十四章无罪者九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除了胖会长和他的助理以外,其他人没能提供什么有效的消息。 有些人是在推三阻四,来来回回的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也有些人是真的不知道,两眼茫然的望着其他人。 宿臻看着会议室里的众生姿态,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如果早知道胖会长邀请来的就是这样的人物,他还不如拉着贺知舟,直接往第一中学去呢! 反正这些人,也不会起到助力的作用。 不是说他们能力不足。 而是因为他们大多已经有了固定团队,面对其他的外来人,只会排斥,而不是接纳。 倘若一定要强求一起行动的话,最终得到的结果恐怕还比不上单打独斗。 宿臻悄悄的挪了下凳子,贴在贺知舟的肩膀边,声音从牙缝中小声的挤了出来。 “我们待会儿还要跟他们一起行动吗?” 一般情况下,就算宿臻的声音再怎么小,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但现在么! 胖会长下首的两个人在吵架。 吹胡子瞪眼不说,个子高的那个一只脚蹬在了椅子上,另一个矮一些的则是整个人都站在椅子上,吵得不可开交。 余下的人在看热闹,谁也没有上去劝。 胖会长捏着手帕,一边擦汗,一边插到两人中间,想要劝架,可两个人都不肯理会他。 贺知舟脸上的颜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按理说,如同和泉市出现的鬼域,是能引起修真者协会上层人员注意的。 来和泉市的修者就算不是大佬级别的人物,也应该是能一个单挑一群的那种人物,可现在出现在会议室的人吧。 不能说他们不厉害。 他们都是以团队的形式活跃在修真者协会的榜单上,个人的实力不太够,但整体的实力肯定不止是一加一等于二的。 这样的团队在其他的任务之中,不会比不上一挑多的人。 问题是他们这次的任务是鬼域。 上次贺知舟他们遇见的还只是个未成形的鬼域,就已经足够他们喝上一壶的。 第一中学却已经是一个完整的鬼域了。 就目前他们得到的消息来说,进去的人一个也没能出来。 而在修真者协会的诸多记录中,人们进入到鬼域之中,在第一时间就会被分开来,所以说那些以团队才能取胜的家伙们,真的进了鬼域之后,是真的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在场的人,除了宿臻和贺知舟以外,好像都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贺知舟对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不是很了解,他知道的那些人一个都没有来。 “我们等会儿回去准备一下,画两张心有灵犀符,进了第一中学,我们恐怕会被直接分开,有道侣契约和心有灵犀符的双重保障,即便我们真的被分开到不同的地方,也能很快找到对方。” “那他们呢?” 宿臻朝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瞥了两眼,他对贺知舟先前拦下他的举动,还耿耿于怀。 贺知舟无奈的笑了一下,左手搭在了宿臻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是我想岔了,我们本就没必要和其他人同行。” 宿臻也不是非要贺知舟示弱不可。 他就是口头上不肯服输而已。 虽然其他人是真的没怎么帮上忙,但光是胖会长和他的助理说的话,就已经足够引起宿臻和贺知舟的注意了。 他们回到宾馆。 将心有灵犀符能需要到的材料都一一摆放在桌面上,贺知舟静心屏气了半盏茶的功夫后,才开始动手画符。 宿臻起初是站在一旁看着贺知舟画符,他在符篆一道上也算是有天赋,跟着贺知舟身后学了一段时间后,勉强也算是小有所成,级别太高的符篆他还是做不到,但像是一般的除尘符、清心符之类的,他画的还是挺利索的。 心有灵犀符不仅被分在了高级符篆之中,还被划进了特别稀有的那一种范围。 这种符篆对于一般人来说就是鸡肋。 心有灵犀符,顾名思义,就是能够让拥有母符和子符的两个人能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只是情绪,而不是真的能让彼此心有灵犀。 以及它还有个附加功能,就是给彼此定个位,紧要关头还能当做传送符来使用。 它的制作难度也比传送符要简单的多。 但是比起它自带的功能以外,它还有着更加严苛的使用规则。 拥有这套心有灵犀符的两个人必须是道侣,两人之间还必须有道侣契约,否则心有灵犀符就不会生效。 这年头能有勇气签下道侣契约的人能有多少个? 就算心有灵犀符比传送符更加容易得到,功能更加的多,也没有几个人会特地去准备这个东西。 贺知舟倒是和宿臻签下了道侣契约。 但在此之前,他和宿臻一直是形影不离的,如果不是因为鬼域的特性,他也不一定会想起这么一个偏门的符篆。 事前的准备还要花上一段时间。 且做这个准备的人还只是贺知舟。 宿臻在一旁倒是无所事事了。 就算是能看着贺知舟画符,可是看得久了,也还是会感觉到一丝的疲倦的。 没有事情做之下,宿臻便在旁边的桌子上准备好了纸和笔。 打算梳理一下,他们目前得到的信息。 他知道的东西或许不如修真者协会里面的记载那么详细,但比起别人写下来的东西,他亲身经历过的东西,当然是更能让他心有所感。 远的不说,就说这个鬼域的形成。 修真者协会的记载是认为鬼域依附于厉鬼,是属于厉鬼的领域,当厉鬼出现,成长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拥有属于他们的独特领域——鬼域。 但是宿臻可以用事实告诉他们,那些都是在骗人的。 宿雪读书的那个学校形成了鬼域。 可他家的小姑娘那个时候还没有变成厉鬼呢! 所以说呀! 鬼域应该是厉鬼出现之前就已经形成了的。 甚至于,厉鬼之所以能够出现,就是因为有鬼域在其中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否则世上经历凄惨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只有那么几个地方出现了厉鬼和鬼域。 而且,在修真者协会记载中出现的鬼域,基本上都是以学校为中心向外拓展开来的。 数十个鬼域之中,没有一个是例外。 太过相似的巧合,往往都不止是巧合。 也许他们早就应该考虑,这些事情背后存在着的幕后黑手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无罪者十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宿臻他们踏进第一中学所在的街,不到数十米的距离,就被黑色的雾气笼罩,还来不及和彼此说上些什么,无处不在的黑雾就遮住了他们的双眼,在不知不觉间将他们分散到鬼域之中的不同地方去了。 与宿臻他们一起进去的还有另外的人。 那些人里,没有人能和宿臻与贺知舟相媲美的,与心有灵犀符类似功能的符篆法宝,他们没有。 故而,他们用了最原始的方法。 同时也是最笨的方法。 用临时炼制出来的绳索将捆在了彼此的手上,一个连着一个,模样有些好笑。 因着绳索是特地炼制过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然而它还是没能抵抗得了黑雾的侵蚀。 黑色的雾气包裹在每个人的身上,让他们的视野内出现了一瞬间的盲区,等到雾气散去,盲区消失不见时,他们也跟同伴失散了。 同时进来的十七八个人,就没有两个在一处的。 全都是独自一人出现在了鬼域之中。 没有人能例外。 宿臻眼前出现亮光,很快就摆脱了黑雾的干扰,环顾了一下四周,他这会儿是在第一中学的里面,恰好是在宿舍楼和操场的交界处,无论是向哪个方向走都能走到学校中比较有特点的地方去。 以及意料之中的,他的身边没有贺知舟。 而且是一个人也没有。 整个校园都安静的可怕,没有一丝人气。 空气中弥漫的黑色雾气在不断的涌动,但它和宿臻从前看到的不太一样。 上一次宿臻还能从雾气的涌动中发现到它们的走向。 这一次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或许是因为未成形的鬼域与已经成型了的鬼域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吧。 宿臻眼下的实力勉强能在未成形的鬼域中来去自如,可等他碰到已经成型了的鬼域,就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了,同样是寸步难行。 他没有立即动用符篆和契约的力量,而是一个人顺着学校里的路,向前走着。 在没有和贺知舟汇合之前,宿臻还想要在学校里再看一看。 说不定,他运气好一点,就能像上一次那样,直接看到整个鬼域最薄弱的那一点呢! 到时候想要破开鬼域,使得和泉市恢复原样,也就不在话下。 老牌子学校建校历史都挺悠久的。 第一中学也不例外。 它有两个校区,一个在城南,另一个在城北。 城北的是新校区,暂时不用去管它。 重要的是城南的老校区,也就是宿臻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校区,同时也是第一中学精英班所在的校区。 城南校区的建筑最少的也有十几二十年的历史,更久远一点都已经快有一百年了。 所以从外表上看,除了老派的可以称得上是古董级别的建筑以外,其他的教学楼也好,宿舍楼也好,看上去都挺破破烂烂的。 尤其是操场,就不说别人家的操场有多好了,只说说新校区的那个操场,塑胶跑道和跑道内侧新修的足球场。 而城南校区呢! 名副其实的草场一个。 雨天不能走,一走一脚泥。 晴天也够呛。 跑起来脚底生风,自己给自己糊了一嘴的灰。 太过艰难的环境总是让人一言难尽。 宿臻不去看路边那些一丛又一丛的杂草,只顺着学校里的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准备一条路走到底。 一般来说,学校里的路都是环形结构的。 从一个地方出发,不管走哪个方向,最后总还是能走回去的。 所以说一路走到底,是很不靠谱的。 而宿臻最终也没能走到底。 在第二个拐弯路口,他看见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黑色人影在黑色的雾气之中,并不是特别的显眼,眼神不好的人,甚至会将人影与雾气混为一谈。 宿臻的视力很好。 他肯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眼神好,在很多时候都是值得令人羡慕的一件事。 但是宿臻的眼神再好,他跟不上黑色人影的步伐,一切也就变得无济于事。 追着人影在食堂教学楼之间绕了两三圈之后,宿臻停了下来。 他忽然发现,这么久的时间里,贺知舟居然一次也没有联系过他。 虽然在进来之前,他们也没有约定过什么时候使用心有灵犀符,但贺知舟不可能放他一个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停留太久的。先前他们还没有确定道侣关系的时候,两人就一直是处于形影不离的状态,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日渐亲密,贺知舟就更不可能丢下他一个人了。 心有灵犀符是符篆书上记录下来的东西。 当世使用过它的人屈指可数。 且在那些人之中还没有人留下过使用后的感言。 因而宿臻在发现贺知舟没有联系他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符篆怕不是坏掉了。 有了这个想法,他便没有继续激活符篆,而是直接借助道侣契约想要联系上贺知舟。 自从签下道侣契约之后,宿臻还是第一次和贺知舟分开。 同样的,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实际中运用上道侣契约。 通过契约传送过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信号不好的通话,虽然没有‘滋滋滋’的电流声在中间打岔,但贺知舟的声音时断时续,好端端的一句话,被拆成了好几句,中间还不知道漏掉了什么东西,以至于宿臻将最后听到的东西在脑海中整理一遍后,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乱码,分辨不出贺知舟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样的意思。 宿臻都已经放弃了猜测贺知舟话语中的意思。 但契约另一头的贺知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在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 他说过的话传到宿臻这头,就成了一片乱码。 除了会让宿臻脑壳痛,就没有其他更加有效的作用了。 宿臻抱着头,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 如果贺知舟现在站在他的面前,他恐怕已经直接上去一对一的单挑了。 也忒烦人了些。 实在是无法忍受直接回响在他脑海之中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宿臻一时激动起来,直接激发了身上的那枚心有灵犀符。 他激活的不是感受彼此情绪的功能,而是小型传送阵的效果。 宿臻只感觉到周身出现一股拉力,下一刻就消失在了原地。 第一百四十六章无罪者十一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十字路口,一辆又一辆的汽车被堵在了路中央。 出租车,私家车,还有公交车和大巴。 各种各样的车子都有。 在众多车辆的前方,路对面的红绿灯还在正常的工作着,倒数的红色数字眼看着就要跳转成绿色。坐在横栏上的黑衣少年忽然伸手敲了下身下的横栏,本应该跳转成绿灯的信号灯在黄色和绿色之间闪烁了一下,又变回了红色,倒数的数字也再次从红色的九十开始一下一下的跳转。 四个方向的车辆被拦在了这个十字路口。 车厢里坐着的人,脸上的表情扭曲的不成人样,可身体上的动作却一直是安安静静的。 整个世界都仿佛是静止了。 宿臻刚摆脱了那种奇怪的拉力,下一刻就从校园里跳转到了校园外,贺知舟就站在他的左前方,背对着他,手里捏着那张心有灵犀符,嘴里还在吧啦吧啦的说个不停,隔上两句话,就要问上一句,‘阿臻,你怎么不说话啊’。 要不是出了这么一个意外。 宿臻还真的想象不出贺知舟话痨的模样。 宿臻:“我在这里。” 贺知舟猛地转过身,他当然没有忘记心有灵犀符还有小传送的功能。 但他们现在还在鬼域之中,谁知道传送中途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能够干扰到传送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因此贺知舟根本就没想过让宿臻传送到他这边来,他本来都打算好了。 再观察一下对面那个黑衣少年的举动,然后就去和宿臻汇合的。 他还因为担心宿臻在没有找到他会害怕,就特地一直用心有灵犀符来联系宿臻来着。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宿臻一直不回复他。 贺知舟脸色还沉稳的很,说话也是有条不紊的,但这不妨碍宿臻看出他暗地里的小委屈的。 宿臻看了眼贺知舟还捏在手中的符篆。 这人都已经想到了鬼域会影响到传送的问题,那他怎么就想象不到传话也会被影响。 明明可以通过道侣契约来联系,偏偏非得用上新画的符篆。 在多次没有得到他的回复的情况下,脑子还是不肯转弯。 宿臻能怎么办呢? 自己找的男朋友,就算脑袋经常转不过弯来,还不是得放在心里护着。 宿臻淡定的走到贺知舟身边:“只是提前用了一下小传送的功能,是我来找你,还是你去找我,不都是一样的事么!” 不一样。 贺知舟默默咽下了自己准备说的话。 他担心真的说出来后,两人之间的话题又要转变成很奇怪的方向。 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把话吞回去好了。 贺知舟把心有灵犀符放进了衬衫上的口袋里,就在靠近左心房的位置。 “进入鬼域之后,我就出现在了学校外的街道上,周围没有其他的人,但是马路上停着很多的车。我去看过,车里的现在应该还是人,但是再过段时间就不好说了。而且马路对面的横栏上似乎还坐着一个人。我看的不太清,他的周围有一片很浓的黑色雾气,看样子应该就是这片鬼域中的那个厉鬼,也就是先前他们口中的那个温如玉。” 因为有雾气遮挡,所以贺知舟也看不清黑衣少年的容貌。 可当宿臻出现后,黑衣少年附近的黑色雾气有了减淡的迹象。 更确切的说,是它们都一股脑儿的朝着宿臻涌来。 贺知舟开了天眼,能看清眼前无处不在的黑色雾气,当他发现雾气涌动的第一瞬间,就是把宿臻藏到了自己的身后,他挡在了宿臻的面前。 然而雾气直接从他的身体中穿过去。 如同他这个人从头到尾就不曾存在过似的。 雾气一窝蜂的涌向宿臻,却也没有想贺知舟想象中的那样融入宿臻的体内。 那些雾气,一半被宿臻手腕上的红绳吸收了,另一半则融入了白玉印章。 吸收了雾气的红绳上出现一圈黑金色的纹路。 而白玉印章表面不曾出现变化,只是上面隐隐约约的暖意变得更加的明显了。 “你没事吧!” 贺知舟连忙转过身来,双手按在宿臻的肩膀上,着急的看着他。 宿臻眉头微微蹙起,雾气都被他身上的两个法器吸收了,他自己倒是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见贺知舟变得如此的焦急,他摇摇头,说着自己没事。 横栏上坐着的黑衣少年在雾气变化的第一瞬间就已经感觉到了。 然而他朝着雾气涌动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只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两股陌生的气息。 而且在其中一个陌生的气息之中又掺杂着一道另他很熟悉的气息。 他垂下眼睑,遮住了眼中出现的情绪。 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好追究的。 鬼域和人类的世界不一样,每个鬼域都会有着它自己独特的规则,有的鬼域束缚的进入鬼域的人,有的则是束缚鬼域中的厉鬼,还有的是两者皆有。 他所在的这个鬼域就是第三种。 每个进来的人都会被飞散到不同的地方,在没有他的许可之下,即便是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立,也不会发现到对方的存在。 当然,有规则,必然就会存在漏洞。 道侣契约是个很逆天的东西。 签订了道侣契约的两个人在鬼域的固定判断之下,就等于一个人。 这些仅是针对进入鬼域的人而言的。 还有一部分是针对他,鬼域中的厉鬼而言的。 在他的鬼域之中,只有一条规则。 他眼中所见的世间人,皆是罪无可恕。 如果有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却没有被他看见,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对方生性善不善良,他不清楚。 至少是没有做过恶事的。 黑衣少年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白的有些过分,攥起手指还能看见指节上的经脉。 它很好看。 但他见过它更加肮脏的模样。 被重物碾压过的双手,白森森的手骨在血肉模糊中脱颖而出,然而就算到了那样的地步,他也没有松开自己的手,可是有人掰开了他的手,拿走了他手里的东西,然后任由他躺在路的中央。 来来回回的车辆,谁也不曾停下。 而他就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世界被血染红。 然后变得如此的肮脏。 第一百四十七章无罪者十二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黑衣的少年在回想着过去发生的事情。 情绪不免就激动了几分。 排着队等在路口的车辆因此也颤动了一下。 车厢里的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的扭曲,身上的死气也变得更加的浓郁。 就算现在有人能将他们从鬼域中就出去,他们也不会有几天好活了。 生命就是这么脆弱。 黑衣少年身旁的雾气散去之后,他的脸也就很清晰的出现在了宿臻和贺知舟的面前。 在看清他模样的那一瞬间,宿臻忍不住感叹了一下,世界充满了巧合。 没错,黑衣少年是他们见过的。 但也只是见过,听说过他的名字,却没有见过真人。 当然现在,他们连真人也见到了。 就是先前在西桥村的后山上,霜落用指尖的黑气凝聚出来的黑衣少年,被霜落称为邢克的少年。 宿臻有些不解。 这人在霜落的口中,名字叫做邢克。 可听和泉市的人的说法,他分明应该是温如玉才是。 所以这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宿臻和贺知舟可不知道黑衣的少年是看不见他们的。 所以他们穿过了马路,来到黑衣少年坐着的横栏下面。 “我们应该叫你温如玉?还是邢克呢?” 鬼域中的规则是死的,但人是活着的,就连鬼也是以特殊的形式继续存活着的。 也就是说,即便黑衣少年看不见宿臻和贺知舟,但他还是能听到他们的声音,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气息的。 毕竟规则这个东西,还是会偏向于它们的自己人的。 倘若黑衣少年什么也感知不到。 那外面的人大可以找上一个不曾做过恶事的人,让那人进来杀了他。 岂不就成了最佳解决问题的方法。 邢克本来是不想要搭理这两个人的。 就算他们是好人,可他也没有对着空气说话的习惯。 然而在他准备离开之前,他们先喊出了他的名字。 如果只是他从前用过的名字,他也不必如此的惊讶,但是他们还说出了他后来的名字。 所以他们是怎么知道邢克这个名字的呢? 在邢克的映像中,他只对两个人说出他的名字。 一个是先生。 另一个就是……她。 先生自然不会将他的名字告诉给其他人。 所以,他们是遇见了……她吗? 邢克动作不变,依旧是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两股气息停留的地方,虽然那两处在他的视线中是空无一物,但他自己知道那里有两个人就可以了。 “你们是从哪里知道那个名字的?” 宿臻:“你说的是温如玉,还是……邢克?” 果然名字对他很重要么! 就是不知道他更加的在乎哪一个名字了。 宿臻说完话朝着贺知舟走了两步。 他一动,手腕上的红绳自然也就跟着一起动了。 而红绳上流露出来的气息却让横栏上的黑衣少年为之一动。 邢克从横栏上跳了下来,他看不见宿臻和贺知舟,如果不是感知到了面前的两股不一样的气息,他甚至都要以为眼前之有一个人了。 他跳下来后,朝着那股气息走了两步,在什么也看不见的情况下,邢克手段快准狠的抓住了那股另他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也就拽住了宿臻的手腕。 一个疏忽,就让陌生人近了身,还抓住了他的手腕。 宿臻脸色忽的变得很难看。 他旁边的贺知舟脸色也不见得能好看到哪里去。 “放开。” 宿臻一使劲,就把邢克的手给拍开了。 邢克茫然的看向眼前的空地,感知中的两股气息隐约间给了他重合的错觉,而刚才他发现的含有她的气息的东西也消失不见了。 都怪鬼域里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规则。 怎么轮到他就变得那么奇怪。 就不能简单点么! 邢克:“我就是想问一下,我刚才抓着的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瞧瞧他说的这话,还算是人话么! 就算他已经从人变成了鬼,也不能连基本常识都不记得了吧! 宿臻有些生气。 他还是第一次听人问他,他的手是从哪里弄来的。 邢克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给自己换个手不成。 贺知舟在一旁冷静了一下,觉得邢克的逻辑有点不太对劲。 他低头看向宿臻刚才被抓住的手腕,红绳上面多出来的黑金色花纹,给它平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 也许,邢克说的是红绳吧! 想要验证他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 贺知舟拉过宿臻的手,宿臻虽然还在生气中,但他对贺知舟向来是不存在防备之心的。 乖乖的将手放在贺知舟的手里,就连贺知舟想要拿下他手腕上的红绳,他也只是有些奇怪的侧着头,问了句‘怎么了’。 贺知舟快速在他耳边回道:“我有个猜想,想要做个试验,暂时先借用一下这个,过一会儿就还给你。” 如果是其他的东西,贺知舟想要,宿臻肯定二话不说直接把东西给了他。 但他现在要拿的是宿雪送的红绳手链,宿臻当然知道贺知舟不会拿它去做不好的事情,但问还是要问上一句的。 既然贺知舟都已经说了只是借用一下,很快就还。 宿臻也就没有拒绝。 红绳手链从宿臻手腕上解开之后,上面残留的气息在邢克的感知就变得更加的清晰了。 邢克没有听清贺知舟在和宿臻说些什么,他连自己刚才抓住的是什么东西,其实都是不清楚的,所以才会问出那样结合实情之后,就令人发笑的话来。 他还是看不到任何东西。 然而他的视线却一直黏在那个有着她的气息的东西上面。 “能告诉我,那个东西,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吗?” 邢克想到宿臻他们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身上还有着带着她的气息的东西,一时间脑海中浮现了很多的东西,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他们肯定是见过她的。 和他不愿意再提起之前的名字不同。 那个小姑娘迷迷糊糊的,是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 他从先生那里知道了她从前的名字,本来是想在取名的时候,将她从前的名字再给她一次,但又担心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就只用了名没有用姓氏,可惜小姑娘那个时候对他的戒心还是挺重的,以至于他准备好的名字还是没能送出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无罪者十三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邢克垂下眼眸。 他在想到那个小姑娘的时候,周身的气息明显的温和了下来。 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黑色的雾气大多被红绳和白玉印章吸收了去,却也不是全部。 剩下的一些还是在邢克周围形成了薄薄的一层。 如同纱织般的薄雾,似乎风一吹就能散了。 而鬼域中没有风。 这次不仅是贺知舟发现了,宿臻也注意到邢克的视线一直落在那根红绳手链上。 记忆中若有若无的联系,一下子就全都清晰可见。 看见那个小姑娘的熟悉感,原来真的不止是熟悉。 如果霜落就是宿雪。 那她是怎么从宿雪变成了霜落。 而且连他都不认识了呢? 宿臻看向眼前的黑衣少年,不去看他周身弥漫的黑色雾气,单单看脸的话,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好看的孩子,尚未成熟的少年人,眉眼之间都还有着独属于少年人的青涩,即便是不笑时,脸部的轮廓也是柔和的。 宿臻不由得想起了宿雪的笔记本。 小姑娘在笔记本中写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想要好好学习,理想中的大学应该在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交通不必特别的发达,只要遇见的人都能很好相处,就已经足够了。 想要在大学期间找到一个男朋友,将来以后与他携手此生。 邢克像极了宿雪在笔记本中描述的少年。 “会关心她,会很在乎她,最重要的是穿着黑色的衬衫会特别的好看。” 别人家的小姑娘都喜欢骑在单车上,穿着白衬衫的偏偏美少年。 可他们家的小姑娘不太一样。 她更喜欢那种有些小阴郁,但对感情很认真的人。 大概是因为在她那浅薄的映像中,太过引人注目的人就如同太阳,而她不喜欢太阳,只喜欢月亮。 “这是我妹妹生前送我的礼物,你见过她么?为什么会对它这么关注?” 同样是想到了小姑娘,宿臻的语气却也没有因此而变得柔和起来。 他还没有忘记当初小姑娘的离开。 不管是贺知舟,还是其他的修真中人,告诉他的都只是一个结论。 宿雪在死后变成了厉鬼。 她的消失就是完完全全的在这个世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不会有重新复活的可能,也不会有投胎转世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他和贺知舟上次在朔溪城得到的消息。 青岁说。 自百年前以来,世间的轮回就已经变了模样。 所有转世的灵魂都在轮过的过程中被撕裂,重新组合。 除却那些有特大功德的人,或是幸运值点到最高的人以外,没有灵魂能完整的前往下一个轮回。 那么西桥村后山上,现在的那个霜落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邢克看不见宿臻和贺知舟,也就无法从他们的脸上窥测出他们心中所想。 言语是交谈的媒介。 但中国的语言总是格外的复杂,同音不同字,同字不同意的情况多了去了。 邢克分辨不出宿臻话语中的两个TA其实是指代着不同的东西,他只是依照自己的理解来回答着问题。 “我见过她的,她的名字叫做宿雪。” 但是现在她是霜落。 “我们从前是很聊得来的网友,那个东西也是在聊天的时候,她给我看过的。” 其实没有网友,在他还活着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宿雪这么一个人,他们是在死后才认识的。在诸多没有理智,只凭着本能行事的‘人’里,只有他们还保留着人性,他还有着生前完整的记忆,而宿雪,或者现在应该叫她霜落,她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她的消息了,刚才突然看到有着她的气息的东西,因而做出不太理智的行为,为此我深表歉意,真的是很对不起。” 邢克瞳孔的颜色变得更加的深沉。 从山谷离开,回到和泉市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霜落。 先生说每个从山谷离开的人,都会有自己的归处。 他的归处在和泉市。 虽然这里已经没有值得他眷恋的东西,但他仇恨的对象却还好端端的生活在这里。 他的生命从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 仇恨在死亡到达的那一瞬间,达到了最高的顶峰。 所以他不会去其他的地方,也只能回到这座城市。 但霜落不一样。 霜落是山谷中,唯一一个无处而去的‘人’。 邢克曾经想过将霜落带到他的城市里来,他也将这个想法说给了霜落和先生听。 霜落始终觉得可有可无,而先生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就拒绝了他的提议。 先生说他给霜落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归处。 然后在第二天,他就再也见过霜落。 连最后一次的道别都没有,霜落就这样直接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时候,邢克都忍不住在想,霜落会不会只是他臆想出来的一个存在。 因为自身在山谷中格格不入,所以假想出另一个比他更加格格不入的人,以此来树立自己的自信心。 他也说不清哪一种可能更加的接近真实。 直到今天,他终于发现了来自记忆中的熟悉的气息。 “是她把我的名字告诉了你们吧,她去了哪里,现在还好吗?” 宿臻微不可查的蹙了下眉,邢克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暂且不提,光着他这个人的态度就很奇怪了。 说话就好好的说话,一直盯着贺知舟的手看个什么劲。 宿雪果然还是因为没有长大,眼光才会这么的不好。 居然会认为这么一个人很好。 贺知舟拿着红绳手链的手没有动,另一只手悄悄拉了下宿臻的衣袖。 宿臻扭头看向他。 他们两个现在是肩并着肩,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出来,非得动手动脚的。 实在不行也可以用道侣契约呀! 宿臻这边刚想到道侣契约,那边的贺知舟就通过道侣契约在跟他说话。 “阿臻,你有没有发现这个邢克很不对劲?” 宿臻白了贺知舟一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 邢克既不是和他们一起进来的修行中人,也不在胖会长给他们的那个失踪人员名册上,这样的家伙要是不算不对劲,那什么才能说是不对劲。 第一百四十九章无罪者十四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贺知舟想说的,却远不止这些。 他对宿臻说:“我怀疑他看不见外来的人。” 道侣契约隔绝了外人的窥测。 通过道侣契约传达的话语也比心有灵犀符要清晰多了。 不会出现莫名的中断。 宿臻反问道:“如果他看不见我们,那他怎么准确的停在了我们的面前,还盯上了宿雪送给我的手绳?” 五感中的视觉被阻碍了,不代表其他的感知也同样被阻断。 否则邢克就听不到他们说的话,也无法回答出他们的提问了。 “你说出的话,我总是会相信的,但这个听上去实在是太不靠谱。”宿臻有些为难,他当然是想要相信自己的男朋友,但是超乎常理的断言,在没有其他确切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他也不是什么都能相信的。 毕竟现实中的无脑吹还是很少的。 而他也不是无脑吹。 “邢克在横栏上坐着,一开始是并没有注意到我们,直到我们走到附近,他才看向我们,你或许没有注意到,他站在我们面前之后,没有和我们视线对视过,他一直都只盯着你的手绳看。而且他从头到尾都只说发现了有宿雪气息的东西,却不是说自己看见了,也没有说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被贺知舟这么一说,宿臻也回想起方才的不对劲来。 明明他都已经说东西是宿雪生前所赠,可邢克在自称是宿雪网友的情况下,却没有追问宿雪什么时候过世的。 还在之后问他们,宿雪最近可好。 果然,有些东西一旦深究的话,处处皆是破绽。 但仅凭这些,说邢克不对劲,挺有道理的。 可若是想要证明邢克看不见他们,似乎还是不够的吧。 宿臻觉得还需要更加确切的证据才能证明。 于是,他伸出了手。 在邢克眼前晃了晃,少年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并没有被他手上的动作影响到。 在没有丝毫准备之下,忽然有东西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正常人都是会眨眼的。 也许鬼魂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就算被人拿东西甩到眼前,也还是会一眨不眨。 但是眼睛不会动,嘴里肯定是要问一下发生了什么吧。 邢克对宿臻的小动作无动于衷,毕竟宿臻和贺知舟在他眼里是不存在的,唯一能感知到的气息也是朦胧而模糊,无法确定形状的。 所以他感觉不到宿臻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也是很正常的。 他这边是正常的,可在宿臻他们看来就是格外的不正常了。 还不等宿臻和贺知舟商量出什么东西,邢克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变了。 只见他回头看向马路上那些个大大小小的车辆。 原来就在他和宿臻他们说话的期间里,有人趁他不注意,偷偷将车里的人都给放走了。 邢克回过头,看向依旧空无一人的对面,虽然他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站了两个人。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凶。 这两个人是不是故意在这边吸引他的注意力,好让他暂时放松了对鬼域的掌控,然后好找机会放走了被他困住的人。 如果他们真的是这么想的。 那可就实在是太小看他了。 就算能把人从车里就出去,又能怎么样呢! 他不会再开放鬼域了,谁也不能从这里离开了。 还躲在外面,沾沾自喜的人渣,也别想跑。 鬼域还会再度扩大的。 等到世间皆在鬼域的笼罩之下,天下一切的罪恶都将得到肃清。 宿臻不明白邢克只是回过头看了一眼后,态度怎么就莫名变得坏了起来。 他回想了下再和贺知舟说话之前,和邢克之间的谈话起来。 然后他想起来,邢克问出的问题,他还没有回答呢! 在看到霜落之时,宿臻就怀疑过她会不会就是宿雪,紧接着他就被打消了那个看上去不太可能的怀疑。 谁知在和泉市,却阴差阳错的确定了霜落的身份。 宿臻在心中感叹了一句之后,开始回答着邢克的问题。 “小雪……霜落,你们的那个先生让她在西桥村的后山守坟。”说到这里,宿臻就很生气。 先前不确定霜落是否是宿雪时,他就已经很生气了,现在知道霜落的真实身份后,他就变得更加的生气了。 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留在荒山野岭中守着一座孤坟呢! 即便霜落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人类宿雪,也不能这样对待她呀。 明明眼前这个称得上是霜落同伴的邢克不都已经回到了人类的城市之中,虽然他没做什么好事,还任由鬼域继续扩大,可这待遇怎么看,也比小姑娘要好太多了吧。 “守……坟……吗?” 邢克仔细的念着宿臻话里的关键词,忽然一笑。 真是太好了。 不用回到人世间。 不用日日夜夜的重复着生前死后的轮回。 像个普通人一样守着一座坟。 真的实在是太好了。 邢克松了一口气。 果然不止是他,先生也对霜落存着一份怜惜之心。 虽然这样霜落会永远回忆不起从前的记忆,可是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毕竟不管过往的记忆有多美好,在死亡的映照之下,都会显得格外的狰狞。 有些绝望恰好就来自于无法再触碰到美好。 而霜落,不用忍受那样的痛苦。 真的实在是太好了。 邢克抿着唇,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他知道先生在找一个守坟之人,原本以为那个位置最后会由那个人坐,没想到现在却是到了霜落的手中。他知道宿臻没有欺骗他,也就是说宿臻与贺知舟同那群作乱的家伙不是一伙人。 不用对霜落在世之时的亲人出手,对邢克来说算是一种安慰了。 邢克朝宿臻点点头,说:“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我也就满足啦!” 说着话,雾气涌动的速度突然变快。 黑色的漩涡陡然在邢克的身后出现。 待到漩涡消失,原本站在他们面前的邢克也一同消失了。 努力发散思维的宿臻看着漩涡消失的地方,回头对贺知舟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消失的方式很眼熟啊?” “什么?” 贺知舟有些茫然,他们似乎没见过什么人是从漩涡中消失的吧! 所以宿臻说的眼熟是指代的什么? 第一百五十章无罪者十五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宿臻尴尬的笑了笑。 他能说自己一时脑洞大开,将眼前的漩涡和青岁所说的六道轮回挂上了勾吗? 其实总结一下,还是有点像的。 都是个漩涡不是么! 宿臻敲了下自己的脑门,哐哐哐的响,果然是这段时间想的东西太多,脑子都有些短路了。 一个传送的方式,他怎么就想到了六道轮回。 两者之间相差也忒远了些。 他看向邢克离开前曾经看向的方向。 马路上的车辆依旧齐刷刷的停在人行道之后,没有了邢克干扰的红绿灯已经从红灯跳转成了绿灯。 斑马线后的车辆,谁也没有动。 “没什么。”宿臻一边回答着贺知舟的疑问,一边眺望着远处的车辆,说:“刚才邢克看到什么,才会在一瞬间里对我们的态度变了许多?” 贺知舟:“我们先去那边看看,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来。” 即便是修道之人,也不可能光凭着肉眼就能将几百米外的东西看的清清楚楚。 想要看清楚,必然就得学会配套的术法。 千里眼、顺风耳之类的术法,在中确实很常见,但在现实中,大部分都已经失传。 不管是宿臻还是贺知舟,他们都是不会的。 “他走的也太快了,我还什么都没有问呢?” 往回走的途中,宿臻小小声的抱怨着邢克溜走的速度太快。 贺知舟牵着他的手,脸上满是淡然的神色。 “少吗?我觉得你问到的那些已经足够印证许多东西了。” “怎么会,我明明什么都还没有问。” 宿臻哑然。 别看他们似乎和邢克说了许久的话,实际上满打满算也就是两三个问题。还全都是围着他手上的红绳手链说起的,其他有用的信息都还没有开口询问。 贺知舟:“你先前不是问过他的名字么?” 宿臻:“我问了,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不是么?” 贺知舟轻笑了一声,给宿臻一种在嘲笑他的智商的错觉。 “你问该叫他温如玉还是邢克,而他一个都没有否认,只是反问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很显然,他是把两个名字都承认下来了。既然如此,再回想一下会长他们说的那些话,他会变成厉鬼的原因也就找了出来。” 宿臻听着贺知舟慢慢给他解释着他推理的过程,一时间觉得有些茫然,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找到他变成厉鬼的原因,对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什么影响吗? 在贺知舟的口中,影响可就大了。 不管是因为何种原因才会执念不散,变成厉鬼。 厉鬼们的最终目的必然都是让自己的仇人付出代价。 邢克没有否认温如玉这个名字,也就是变相的承认了他就是温如玉。 在会长和会长助理的口中,温如玉是被那群小混混抢钱不成,又被推到马路上,被车给撞死了。 而且温如玉在被撞之后,没有立刻就死。 其中一个小混混还从他的手里抢走了钱。 然后任由他躺在马路上,静静地等待死亡。 在等待死亡的过程中,他的身体被路过的车辆一次次的碾压,最终不成人形。 所以他在死后的怨气才会如此之深,还以他死亡之地为中心,整出了一个鬼域,把和泉市闹得人心惶惶。 贺知舟总结了一下胖会长他们说的话,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可等他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的捋了一遍,心里觉得不对劲,明面上却什么也没发现。 他把自己的总结说了一遍。 眼巴巴的看向宿臻:“我总觉得我刚才总结的有哪里不对,可我自己又看不出什么来,你听着,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的。” 宿臻认真的想了想,反问道:“你也说了温如玉出的那件事情是会长和会长助理说的,但是他们是什么人,怎么会无端的注意到温如玉这么一个普通学生来,而且他们有又没有在现场,那是怎么知道温如玉没有被当场撞死的呢?” 一个算不上是疑点的疑点。 特地点出来的时候,却很令人意外。 贺知舟停下脚步,看向不经意间说出重点的宿臻。 “原来是这样的么!” “什么?” 宿臻并不觉得自己比别人笨,但是在贺知舟的面前,他总是会显得慢半拍,有些东西他不是想不到,而是从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只听贺知舟说:“也许和泉市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贺知舟没有再详细说明。 他们已经到了人行道之上,一眼就能看见人行道对面车辆的情况。 排列整齐的车辆,一辆接着一辆,排成了一条仿佛长龙的队伍。 在宿臻和贺知舟的眼中,最先看到的是排在最前面的那辆车。 方向盘前空无一人,可车上的指示灯还亮着。 “我记得我们之前从这里走过时,里面是有人的吧?” 宿臻看向贺知舟,寻求着他的答案。 贺知舟点头。 当然是有着人的。 而且那时候他们还看到里面的人,与正常人不太一样。 身上的死气浓郁的已经有半边身子都跨进了阴间。 即便是有幸能从鬼域中逃脱出去,也没有几日好活。 贺知舟:“邢克刚才应该就是因为这些车里的人,车里的人不可能自己逃脱出去,必然是有人在外帮了他们一把,邢克大概以为我们和那些人是一伙儿的,故意去扰乱他的视线。但他仔细想了一下,又知道我们和那些人不可能是一伙儿的,才会没说什么,就直接离开了。” “只是我有些不明白,邢克离开之后会去哪里。” 事实也基本如同贺知舟猜测的那样发展。 而邢克离开,当然是为了去找那些破坏了他的计划的人了。 打扰到别人好事的人,自然是要受到惩罚的。 马路上的车很多。 宿臻和贺知舟一辆一辆的排查过去,发现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被成功救走了。 还有那么几个人已然留在车里,青白的脸色,僵硬的四肢,宛如电影中的丧尸。 “也许不能是他们是丧尸,”宿臻远远的看着车子里的人,拒绝接近,更是拒绝将里面的人放出来,“丧尸是外国的说法,放在我们国家应该叫僵尸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无罪者十六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是僵尸,还是丧尸,其实差别不太大。 重点还在于车子里的人是否还能够和他们正常的交流。 虽然在宿臻和贺知舟的眼里,这些人已经等同于死人。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交流什么的,自然也就成了无稽之谈。 但是世上总会有那么一些按照常理来说是不会发生的事情,而我们将那些事情称之为‘奇迹’。 所以总要试试看的。 说不定他们就能触碰到奇迹的。 可能是好运在前不久都已经用完了。 因此马路的大车小车之中,大多数是没有人,少数还有人的车辆,车门也是打不开的,车子里的人也都跟石膏雕像一般,对外界没有一点反应,更别提和他们交流了。 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宿臻和贺知舟在鬼域中转了三四天。 这三四天里,除了彼此,他们就没有再遇见过其他人。 离开的邢克也再没有出现过。 偌大的鬼域之中仿佛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说是过去了三四天,实际上到底过去了多少天,宿臻他们也说不上来。 在鬼域之中,时间的流逝是最难以分辨的。 天空中一直都是雾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始终介于白昼与黑夜之间的黄昏。 在大多数的文献之中,黄昏都不是什么吉祥的时间点。 更多人的喜欢把黄昏称为‘逢魔时刻’。 魔,宿臻他们没有见过。 鬼怪倒是看了好几个。 第一中学的女生宿舍楼的四楼,有个长头发的小姑娘坐在阳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不成曲调的歌,到了宿舍楼下,就能听见她的声音,但宿臻和贺知舟谁也听不出她在唱些什么。 学校一向是灵异事件多发的地方。 当然不可能只有女生宿舍楼这一处是如此的诡异了。 教学楼也挺可怕的。 从一楼到五楼的楼梯过道里,有砰砰砰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过道之间,听上去是有人在过道中走动。 只不过那人走动的动静比较大。 原本宿臻并不觉得这声音会和灵异事件有关系。 当初宿臻还在读大学,他们寝室就在五楼楼梯口左拐的第一间,只要有人上下楼,他们在寝室里肯定能听得一清二楚,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外面同学的动静,那真的是一点隔音都没有。 寝室楼都那么的不隔音,更何况是这种教学楼呢! 然后宿臻和贺知舟从教学楼路过,他就瞧见一个倒立的人影在教学楼的二楼走廊一蹦一跳的往楼梯口蹦跶过去。 “我没有看错吧!” 宿臻用极度怀疑的眼神看向了二楼走廊。 明明在没有和贺知舟汇合之前,他一个人也在第一中学里转了好几圈,那个时候,他可是什么也没有看到呀! 怎么这一次,什么东西都出来了。 合计着,这些还是自带触发条件的吗? 贺知舟瞥了眼教学楼,他们这些修行之人在当世之中,处理的鬼怪其实并不多,毕竟现在不管是什么样的鬼物,想要在世间逗留,消耗的都是自身的魂力,一旦魂力消耗殆尽,不用别人动手,鬼物自个儿就会自动走向灭亡,也就用不到他们去收拾了。因而他们对付的更多的还是各种各样的妖物。 妖物和人类修士一样,大劫过去之后,没有几个能打的成功活下来。 现在还活着的妖物,要么就跟青岁一样,在大劫之前就已经开启灵智,在大劫之后才幻化成型,要么就是杀伤力不大的小妖怪,比如不吃荤只吃素的食草类动物,或者直接喝露水就能活下去的植物类妖物。 虽然在中,妖物化成人形后,基本上都是俊男美女级别的。 但是吧,现实并不完全等同于。 更多的妖物在没有长辈的教导下,能成功化形就已经实属天幸了。 还想要一张好看的脸。 做什么春秋大梦哦! 贺知舟至今还记得他曾经抓过的一只恶妖。 那是一只鸟类的妖怪,原形是丹顶鹤。 听上去是个仙气飘飘的种族。 但是吧。 那家伙化形并不完整。 你能想象得出一个人长着丹顶鹤的脑袋和脚吗? 或者反过来,你能想象的出一只丹顶鹤长着人类的手和胸膛吗? 想起来就会觉得很奇怪吧! 教学楼二楼的那家伙,造型确实诡异了些,但至少还是个人类。 他们又不是没有能力捉鬼,所以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如果宿臻知道贺知舟是这么想的,他一定会揪着贺知舟的耳朵,让他清醒一点。 这种事情能用视觉上的体验来区分恐怖的级别吗? 这压根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好吗? 辣眼睛是不能和恐怖相比较的。 两者根本就不能放在一起做比较。 可惜宿臻不知道。 而贺知舟揽着他的肩膀,把他从教学楼门口带走了。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看上去格外的有安全感。 于是宿臻也什么都没有说。 第一中学里当然不可能只有这两个鬼物,但其他的那些,给人的感觉,总是没有这两个那么恐怖。 甚至于其他的鬼物,连实体都还不能幻化出来。 一只只身形缥缈的鬼物,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把他们那烟雾似的身体给吹散似的。 因此就算有几个的造型尤其的别致,放到恐怖片里能吓倒一大片观众,宿臻看到时也都表现的淡淡的,并不将他们的恐怖放在心上。 又在第一中学转了好几圈,还是没能找到什么线索。 邢克不再出现。 校园里的鬼物又不能交流。 还找不到其他一同进来的修士们。 这种宛如在打单机游戏的模式,让宿臻感到别扭的同时,又有几分熟悉。 贺知舟听到他这么说,挑了挑眉,说:“我们在回环镇,误入了那片现实与虚幻的交界处时,不就是跟现在差不多么!”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能以旁观者的角度,观看事实的发展。 现在却是完全游历与事实真相之外,别说调查了,能不因为见不到外人而感到自闭,就已经很不错了。 自闭是不会自闭的。 如果有了男朋友,还自闭了,那他还要男朋友做什么呢! “我们是不是应该主动出击了?” 宿臻问。 第一百五十二章无罪者十七加更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说好了的主动出击。 就不能事到临头,突然的反悔。 不过行事前还是需要再度准备一番的。 这一顿准备又花去了好几天的时间。 按理来说,寻常的鬼物在世间能够停留的时间最多也只有七天。 七天已过还没有去投胎的鬼物,通常是会出现魂力减弱,最后逐渐消失的状况的。 也只有厉鬼会成为例外。 但厉鬼也只是能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却不是能够一直停留在世间。 而邢克所在的这个鬼域之中的鬼物,似乎并没有受到外界规则的影响。 第一中学的形形色色的鬼物,最多只能说是怨鬼,却不能说是厉鬼。 最初的时候只有女生宿舍楼和教学楼的那两个鬼能显出实体来,可随着时间的增加,其他地方那些只出现个薄雾般的身体的鬼物们,他们的形体变得更加的凝实,有朝着实体化方向发展的趋势。 而本就比那些不入流的鬼物要厉害许多的宿舍楼长发女鬼和教学楼倒立鬼,就更加的不得了。 宿臻和贺知舟再度从那两个鬼附近走过时,都能感觉到他们藏在头发下的眼睛,正在阴森森的看着他们。 长发女鬼的眼睛是藏在头发里的。 倒立鬼么! 他是个男孩子,却意外的有着一头中长发,还有着一个厚重的刘海。他倒立的时候,刘海也没有从他的眼睛上离开,仿佛刘海才是他的本体似的。 在没有绝对的力量,将鬼域直接打开之前,搜索他们能察觉到的每一个线索,就成了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任何存在的事物都有着他们必须要存在的理由。”贺知舟是这样说的。 而他说这话的意思,是因为他想要探查第一中学里的那几个鬼物的身份。 鬼物和鬼物之间其实是可以吞噬的。 但第一中学里的鬼物,不管能力大小,都被限制在了各自的地盘里面。 他们不会向外发展,只会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用阴森森的目光盯着路过的人。 此处路过的人特指宿臻和贺知舟。 “我是很赞同你的话。”宿臻说话的时候,嘴角向下耷拉着,心情显得不是很愉快,“可这里和外面又不一样,那些个鬼物又无法交流,我们能找到什么东西呢!” 宿臻的心情有些丧。 长时间的一无所获实在是太过糟糕了。 然而他的丧并没有保持多久。 因为他瞧见贺知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 手机能做什么用? 用来看时间么? 可是鬼域之中不是会隔绝电子产品的信号,别说看时间了,连打开手机都有些苦难吧! 在宿雪那一次的鬼域之中,他们不是已经得出手机不能用的结论了么。 怎么贺知舟这会儿还拿出了一个手机。 看出宿臻的疑惑,贺知舟也没打算绕弯子。 “虽然我一度觉得所有的鬼域都是一样的规则,但在前不久,我重新梳理了一下两次的鬼域之行。第一次的鬼域和这一次的相比只能说是一个半成品,但细细想来,那个半成品的基本框架其实已经建立了起来,只是当时我们并没有在意。” “基本框架已经建立?”宿臻眼里充满了疑惑,他仔细回想着自己对两次鬼域的浅薄认识,“你的意思是说两个鬼域里的规则其实是不一样的吗?” 他的思路有些跳跃,但很好的连接上了贺知舟的猜测。 贺知舟点头。 他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着一定的证据的。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因为会长和会长助理所说的话,而感觉到了不对劲吗?”贺知舟问。 宿臻当然记得。 那个时候贺知舟只浅浅提了两句,并没有细细追究。 现在又提起那件事,是因为已经知道了背后的原因了吗? 贺知舟接着说:“按照我一开始的推测,我是认为鬼域的范围其实已经扩大到整个和泉市,也就是说我们在进入和泉市的那一刻,就已经步入鬼域,而会长和会长助理早就已经成了鬼域的一部分,才会对鬼域主人,也就是邢克,或者说是温如玉的经历,了解的那么透彻。” “但是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觉得那个猜测或许并不是真相。” 宿臻:“那你现在这么说,是找到了真相,真相是什么?” 贺知舟发现真相的过程其实很凑巧。 就在前不久,宿臻心情不是很好。 贺知舟的哄人技巧还不能达到无师自通的地步,然后他习惯性的想要上网找他的狗头军师,也就是自称阅尽无数,深谙无数套路的亲妹妹贺知钰,在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才想起鬼域之中的手机可能是没有信号的。 就在他失望万分,准备将手机收起来。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的就是来自贺知钰的问候。 大意就是她马上就要上课了,有什么事情等下课再说,尔后又担心只有两句话,并不能表明自己的立场,还给他发了一份追妻十二式的文档。 他没有点开那个文档,但他知道宿臻的心情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 当然贺知舟肯定不能说自己是想要找狗头军师教自己如何拯救闷闷不乐的道侣,他把整件事情掐头去尾,只截取了最精华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你在无意见拿出手机的时候,忽然发现了浏览器在给你推送新闻,而你下意识的点开之后,发现手机不仅可以联网,还能和外界交流?” 宿臻眼睛转了转,他不觉得贺知舟是那种会点开推送新闻的人。 明明他以前看到贺知舟的手机上,消息都已经叠加到99+,也不见他点开看上一眼。 算了。 细枝末节的东西,他现在就不要追问了。 宿臻淡淡的瞥了眼贺知舟手中的手机,在心里给他小小的记上了一笔。 小事情还是等从鬼域出去之后,他们两个找个好时间,再细细的掰掰呗! 打定了主意,宿臻自然不会再多增是非。 贺知舟忽然打了寒噤,他四下张望了两眼,周围并无异常,但他心里头怎么就多出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呢! 也不知道这预感会印证在什么地方。 宿臻嘴角微微上扬,看向贺知舟,问:“然后呢!” 第一百五十三章无罪者十八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贺知舟背后一寒,下意识的向四周看了看。 周围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既然手机还能够与外界连接,那么会长和会长助理口中的消息也就有了来源。想来应该是修真者协会中某个进入的成员发现了还能够和外界联系,然后讲里面的事情告诉给了外面的人。” 贺知舟摸了下鼻子。 如果不是被上一个鬼域中发生的事情影响到了,他们进入鬼域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也应该是尝试着能否与外界联络。 现在只不过是把先前忘记了的东西,再补充完整了一遍,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贺知舟都已经这么细致的讲解过,宿臻如果再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那肯定是真的在装傻。 “你是想要让外面的人查一下那两个‘鬼’?” 宿臻的视线在两座相隔不远的教学楼和宿舍楼之间徘徊着。 不是他想要泼冷水,而是事实就是这么艰难。 学校里发生的事情除非在第一时间就闹得沸沸扬扬,否则很难在网络中溅起一点水花。 即便是有人提起了学校中发生的事情,也会被抹去痕迹,淡化掉学校的作用。 再加上他们是外来的人,对和泉市的了解太少,怎么可能找得到他们本地人都不一定知道的东西呢! 贺知舟点头。 他确实是想要找出学校中的这些不能再说是人的家伙出现的原因。 而且他也知道求助一般的人,是不可能找到什么东西的。 “我刚才联系了一下和泉市修真者协会的会长,他肯定能把这些家伙的消息一五一十的送到我们的面前,只要他们不愿意给和泉市陪葬。” 贺知舟按下了发送的按钮,只见屏幕上方亮了一下,消息就发送出去了。 且不提鬼域里的道侣俩之间,气氛开始变得沉静下来,只说说外头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的胖会长。 李特给胖会长倒了杯水,他是胖会长的侄子,已经给胖会长做了十多年的助理,从来都是兢兢业业,没有一点敷衍的。 而他叔叔在和泉市当了几十年的会长,像老谋深算一类的词用来形容他,那是一点也不为过的。 李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叔叔这么焦躁不安,一点冷静下来的迹象都没有,甚至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着汗,不一会儿衣服就都湿透了。看到这里,李特忍不住朝着窗外望了一眼,因着鬼域的原因,留在和泉市的人都感觉不到天气的炎热,一个个的就差把家里的被子给裹在身上了,只有他叔叔,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刻也冷静不下来。 “会长,您的手机响了。”李特提醒着他叔叔。 胖会长忙着擦汗和担心鬼域的情况,将手机一瞬间的振动并没有放在心上,还是在李特的提醒下,才拿起手机一看。 然后他就看到了贺知舟发来的消息。 虽然他一开始是不准备看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的,但信息开头的一句话就镇住了他。 他还想要好好活下去,并不想要给和泉市陪葬。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短短几行字,胖会长很快的将任务给分派了下去。 查找资料这种小事肯定是不需要他亲自出马的。 他只需要口头上提那么一句话,自然会有人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很快,贺知舟那边就收到了胖会长传来的资料。 首先查到的是女生宿舍楼的那个长发姑娘。 长头发的小姑娘名叫田欢欢,是个学习不怎么样,但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 第一中学是和泉市最好的学校,但不代表里面的学生就一定全都是学霸。 像田欢欢这种学习不好的小姑娘能在第一中学读书,其实理由也很简单。 她家就住在第一中学附近,从小就读的学校都是第一中学的附属学校,最后跟班上,直升了第一中学。 田欢欢她们一班的同学都是跟她有着类似情况的孩子,大家都在一个水平线上打交道,五十步的也就不会笑百步。 只是青春期的男孩女孩,都是比较要面子的。 他们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将彼此视为生死之交,也会因为一点小事,而恨上一个人。 田欢欢在整个学校中的名气不怎么样,但在他们附近几个班里的名声还是挺好的。 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大大的眼睛,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是许多男孩子心目中的女神。 她在女生之中的名声也很不错。 但是在高二的时候,他们班上多出来了一名旁听生。 旁听生的意思就是,他的学籍并不在这个学校里,但他确实是在这所学校里读书的。即使将来高考结束后的学生档案里,也不会记录他在这所学校读过书的情况。 除了蹭一下第一中学的师资力量以外,也没有其他的好处。 当然,师资力量其实就是一种很强大的好处了。 转学生的名字叫史进,一到第一中学就和学校里的那波小混混们混在了一起。 史进不是好学生,但是他有一张好皮相,总能吸引几个为皮相所迷的人。 田欢欢倒是没有被他表面的皮相所迷惑。 但史进对外宣称的却是他看上了田欢欢,想要让田欢欢给他做女朋友。 而田欢欢虽然学习不算好,但她每天还是在很努力的学习,想要考一所好大学的。 成绩不好还想要考大学的人,怎么可能把时间花在谈恋爱上呢! 她当然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史进。 可能是她的成绩太差,以至于明明是很正经的拒绝理由,在别人看来也变成了嘲讽。 所以史进对她的态度一下子就变得恶劣起来。 他虽然没有实际上对田欢欢做些什么,但是他刻意在其他人的面前抹黑田欢欢。 男人想要抹黑女人,无非也就是从那几个方面出发。 他说他把田欢欢给睡了,说她也不过如此。 还当着很多人的面前说田欢欢放浪不堪,人尽可夫。 或许在他看来,贬低了田欢欢,就能证明他没有被人看不起。 可他从没有想过被他那么冤枉的田欢欢会面临何种处境。 他把自己看的很重,却将自己以外的人看的很轻。 第一百五十四章无罪者十九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无端的被人泼了满身的污水。 田欢欢又何其无辜呢? 她除了抱着一颗‘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心,继续过着自己的人生,也不能再做其他的事情了。 和别人解释吗? 谁会听她的呢! 很多时候,人们需要的并不是一个真相。 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讨论的话题就可以了。 田欢欢是不是真的如同流言之中的那般不堪,对外人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流言是有时效性的。 没有他人的推波助澜,流言传上几天后,总会自己散去的。 到那时候,田欢欢自然就能回归到平淡生活之中。 虽然处境或许会艰难一些,但也不是不可以忍受的。 但人类的恶意,在很多的时候都是没办法估量的。 四月清明节的那天夜里,田欢欢在宿舍楼里割开了自己的手腕,任由鲜血从身体里一点点的流逝,最终走向了死亡。 宿臻看到了资料的最后一部分,却发现这只是个上册。 手机被宿臻拿了过去,贺知舟就站在宿臻的身后,脑袋凑到宿臻的肩膀边,跟着宿臻一起看。 他看得东西的速度要比宿臻慢上许多。 眼看着宿臻都已经翻页了,他才看到一半。 就这么走马观花的看完了第一份资料。 贺知舟单手撑着下巴,不假思索的问道:“看前面的情况,流言虽然凶猛,但田欢欢受到的影响并没有达到让她放弃生命的地步,那她为什么要在宿舍楼里自杀?” 他问话的时候,宿臻已经一目十行的将胖会长发来的第二份资料草草的阅过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的心情有些抑郁。 “她,我是说田欢欢,她有个室友喜欢史进,”宿臻垂下眼睑,甚至都不愿意提起另一个女孩的名字,“虽然明眼人都知道史进说的话根本算不得数,完全就是为了自尊心而瞎吹出来的话,可她的那个室友相信了。” 然后就成了一切噩梦的开端。 贺知舟愣了一下。 原来是和小姑娘之间的情情爱爱有关系,只是宿臻的脸色为什么那样难看呢? “田欢欢的室友偷拍了田欢欢的照片,用在了裸贷的平台上,而且她在那些平台上留下来的联系方式也都是田欢欢的。” 宿臻看到的那段资料中,田欢欢的那个室友说自己只是想要给田欢欢一点教训,并不是想要她去死。 可她的那些做法,不正是想要将田欢欢逼进绝路么? 说什么只是因为妒忌。 其实只不过是想要满足自己丑陋的欲望而已。 “等等,裸贷?” 贺知舟听着这个有些熟悉的词语,停顿了一下,问:“我记得网上传出来的都是‘大学生裸贷’之类的,她不也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成天不想着好好学习,怎么还和裸贷沾上关系了呢?” 确实。 一般的高中生,每天都生活在高考的压力下。 堆起来和人那么高的各科试卷就已经足以让她们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东西了。 所以很多人可能连裸贷是什么都没有听说过。 而田欢欢的那个室友。 她的姐姐就曾深受裸贷之苦,然后她就把这个痛苦转手给田欢欢也来了一份。 当她将裸贷得来的钱财都花的一干二净,根本不去考虑不还钱的后果的时候,裸贷公司负责讨债的人就找上了田欢欢。 一开始是短信和电话轰炸。 田欢欢从来不会接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那些个短信也全都被她当做垃圾短息给删除掉了,在事情闹大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多次讨要债款未果的情况下,裸贷公司那边的人将田欢欢的照片发给了她的家人。 并威胁说,如果再不还钱,就要把照片传给更多的人看。 田家的长辈深信自家的孩子不可能做出裸贷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相信裸贷公司的话。 他们甚至还提出想要报警之类的话。 然后一夜之间,田欢欢的各种照片在他们学校的论坛里传了个遍。 田爸爸在上班的途中还被人打伤进了医院。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田欢欢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做下坏事的人,还在假惺惺的劝着她别难过,说着相信她的话。 可田欢欢都还没有走出宿舍,就被人施以异样的目光,一个个的当着她的面,对她指指点点。 她躲回宿舍,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得到的却是因为丈夫受伤而处在气头上的田妈妈的一顿骂。 田妈妈的话其实并没有那么的重。 只不过那时候的田欢欢已经无法再忍受一丁半点的打击。 尤其是当那打击来自于她最亲近的人。 贺知舟问:“后来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宿臻把手机塞回贺知舟的口袋里,后面那个教学楼里的倒立鬼的资料也发过来了,但他觉得自己需要缓一下。 人心在很多时候都太过险恶。 让人觉得恶心反胃。 “那个女人,她后来换了一个学校,在新学校里又和室友闹了矛盾,想要故技重施,结果在偷拍的时候被抓住了。她想要偷拍的那个姑娘学过武术,将她揍得哭爹喊娘之后,她就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可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无辜之人的鲜血已经凝固在了地面上。 真相也只是如同昙花一现。 不会有人宣扬。 也没有人会去宣扬。 往生者已经故去,就算将真相宣扬出去,人们记得的也只会是既定的事实。 或许会说上两句可惜。 却不会对已经造成的伤害给出什么补偿。 宿臻揉了揉脸颊,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我们知道了她是如何出现的,然后呢,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贺知舟看向了女生宿舍楼,忽然有些头痛。 找到了他们的成因,接下来的步骤肯定就应该是度化了。 只不过。 他看了眼自己的储物器具,里面的符篆多种多样,却没有哪一种能够度化亡魂的。 再说了。 他也没有学过度化之类的符篆。 贺知舟:“也许,我们可以想一下办法,要怎么消除他们身上的怨气?” 第一中学里面的亡魂,都还称不上厉鬼,只能说是冤魂。 化解了他们的身上的怨气,就能把他们送入轮回。 现在的问题就是,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身上的怨气消失。 第一百八十六章冬日宴一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互通消息之后,接下来就是划分各自该完成的任务。 宿臻是不可能与贺知舟分开的。 而路环就算再没眼力见也不会说出让他们分头行动的话,他还想回家过个好年,不想坟头草三丈高。 “我希望你们能将你们在鬼域之中的所见所闻,整理出一份报告文件来,不要漏过任何一个细节,然后将那份文件交给修真者协会的人,我是指总部里的人。”路环揉了把脸,暂缓了一下乍听到消息的惊慌失措,“如果你们所说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么这次的事件远远不是你们两人就能控制过来的,拯救世界这种事情还是让那些个子高的家伙先顶上,你们说,对吧!” 他说话时眼神不自觉的瞟过宿臻的发顶,然后落在贺知舟的肩膀上。 在场的三个人里,宿臻175,贺知舟187,只有他可怜兮兮的只有165。 身高对他来说永远都是硬伤啊! 贺知舟看了眼身边的宿臻,然后才对路环说:“我们知道的事情已经全部都告诉你了,干脆那个报告文件就由你来写,写好之后我们再看看事实是不是完全符合,如果没有差漏的话,就由师兄你直接送上去好了。” 路环听到这话,懒洋洋的对贺知舟摆摆手:“我又没有真正进过那个鬼域,光听你们说了,算个什么事,道听途说来的东西,那里有你们亲身经历过的人写的那么仔细呢!” 他见贺知舟还想说些什么,便又加上一句:“我帮你们写这个报告也不是不可以的,但你们得先说清楚你们为什么不愿意去写。” 也不能说是不愿意写。 贺知舟皱了下眉:“你都说了这份报告文件最后会交到总部去,总部里都是一群人精,我担心我们写的东西会让他们想到其他的地方去。” 该宣扬出去的东西,贺知舟肯定是不会隐瞒的。 但有些事情就算是宿臻一时半会儿没有想到,他也是要先行一步帮着想办法隐瞒的。 其他的东西且不说。 光是西桥村后山那位已经变成霜落的宿雪就不是外人应该知晓的存在。 先前不清楚那孩子的身份的时候,倒也还好说,现在她的身份确定了下来,后面该考虑的东西也就变得更多了。 那天在医院里,不止是宿臻,贺知舟也是亲眼看着小姑娘魂飞魄散,从他们面前消失的干干净净的,可后来他们却又在西桥村的后山再次见到了她。如果这则消息传了出去,那些想要长生不老想疯了的家伙,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已经是可想而知了。 直接承认自己在为人处世方面比不上路环,对贺知舟来说也不算是丢人的事,个人有个人的长处,他在为人处世方面比不上师兄,在其他地方却也能胜过他的。 “鬼域里的事情我们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其他没有说出口的就是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的。”贺知舟握住了身旁青年的手,感觉到青年手心的冰凉,斟酌着用语,头脑也清醒了不少,“不管是我还是宿臻去写,送上去的报告文件中说不定在那句话里,就显露了我们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但如果是你来写,就不一样了。” 这样一说,帮他们写个报告也不是不可以的。 但这个前提是他们想要隐瞒的东西是安全无害的。 倘若他们刻意隐藏的东西,会导致修真者协会的人在处理鬼域事件时功亏一篑,路环坐不住了。 他下意识的在沙发上坐直了,神情严肃的看向贺知舟,余光顺便瞟了宿臻两眼:“我不问你们到底想要隐瞒什么,但你们要给我交个底,你们隐瞒的东西对大局而言,是否有影响?” 贺知舟思考了一会儿。 他只是不想让宿雪的存在暴露在外人的视线之中,而宿雪对那位先生的用鬼域来清洗世间恶人的计划,并没有影响。 首先,与宿雪相伴而生的那个鬼域早就被他和宿臻一起破坏掉了。其次,宿雪现在做的事情也跟鬼域是毫无关系的,她只是个在山中行走,守着一座空坟的鬼魅,除了多了一个死而复‘生’的经历以外,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想清楚之后,贺知舟冲路环点头,保证道:“我肯定我们要隐瞒的事情,绝对不会影响到大局安危。” 路环想着贺知舟从前的表象,他这个小师弟向来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既然他都已经说了没关系,那就应当是值得相信的吧! 虽然他是这样想着的,但仔细一想这件事情所牵连的东西实在是太广,如果中间出了差漏,不管是他还是贺知舟,亦或是他们三个人加在一起,也都没办法承担那种可怕的后果,因此他仍然是有些想要拒绝的。 但是吧! 师弟压根就不理解师兄的一番苦心。 贺知舟见路环半天没有说话,就自动默认他已经答应了,就直接将他扫地出门了,用的理由还是他要和道侣休息了,让他这个师兄长点心,不要在旁边妨碍人家道侣亲亲热热。 呵呵! 有道侣了不起啊! 路环站在贺知舟和宿臻的房门口,对房门比了个中指,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心里却哀嚎开了,有道侣是真的很了不起啊! 可惜他到现在别说是道侣了,他连对象都找不到一个,简直是不能更加的悲催了。 贺知舟和路环说话的时候,宿臻没有插嘴。 事实上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懂他们在争论些什么。 “我们难道不是把鬼域的弱点报上去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还要写那个报告文件?”宿臻疑惑的看向贺知舟,他在修真者协会下发的协会条例之中,也没有看到必须要写报告文件的这么一条规定呀! 贺知舟摸了摸宿臻的发顶,给他解释道:“也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要写报告的,但现在我们遇到的事情不是太大了吗?如果邢克没有说谎的话,那修真界以及普通人的世界都要迎来一场灭世之灾,我们空口白牙的说上去,他们肯定不会相信,即便是用报告文件的方式送上去,会相信的人也不多,但至少有文件在,他们会派人去调查一番。” 第一百八十七章冬日宴二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原来是这样的逻辑吗? 因为口头报告的形式不够严谨,所以当他们递交了书面的报告文件之后,修真者协会的人就会重视起来。 可这样会不会太过形式主义? 宿臻问:“那如果是遇到了紧急情况,时间不足以写书面报告文件,只能口头报告一下呢?如果是那种情况,他们也会置之不理吗?” 贺知舟回想了一下自己了解的修真者协会的历史,然后摇头。 “怎么说呢!在修真者协会的历史上,并没有发生类似的情况,所以我也不知道真的出现了那种事,他们会怎么处理,但是我想,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种十万火急的地步,他们应该也不会太过纠结于形式吧!” 宿臻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自去休息,今天是他们留在和泉市的最后一天,等到明天天一亮,他们就要离开的。 邢克虽然告诉他们总共有四十多个鬼域,但他也不知道每个鬼域的详细地址,也就是说他们还需要去寻找可能存在鬼域的地方。 刚好路环带来的消息中,就有不少疑似出现鬼域的地方,他们可以加快时间去一一排查一下,如果能在鬼域完全形成之前,就解决掉他们,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而且从鬼域出来之后,宿臻心里还是很担心被留在西桥村后山上的小姑娘。 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小姑娘,但贺知舟身为他的道侣,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呢! 可能出现鬼域的地方有很多,但贺知舟看过地图了,那些地方里没有一个是在西桥村附近的,不过这也没有关系,他们大可以挑选一个恰好需要经过西桥村才能到达的城市,如此一来,他们也就能在半路上稍微耽搁那么一小点的功夫,去看望一下宿雪。 打定好主意的两人休息的很不错,可事情在他们准备离开和泉市的时候出现了变故。 贺知舟的家人给他们打来了一同电话,希望他们能抽出时间回去一趟。 传话的人是贺知舟那个在本家修行的大哥。 贺家的人都已经知道宿臻和贺知舟是道侣的消息,以贺家长辈为首的一群人迫切的希望贺知舟能带着宿臻回家一趟,归家现在已经通过了同性婚姻法,他们两个又背着所有大人私自订下了道侣契约,虽然说修真中人对道侣契约的认定度要更加的高一些,但问题是宿臻的家人并不是修真中人,他们是货真价实的普通人。 有个普通人的亲家,那他们当然也要办一些普通人会办的事情。 比如确定一下宿臻和贺知舟两人的名分。 修真者和普通人比起来,这个世上还是普通人更加的多的。 本来打电话的应该是贺正礼也就是贺知舟父亲的,但是考虑到和贺知舟在一起的还有宿臻,老父亲觉得同龄人之间更有话聊,所以他连夜找来了自家大儿子,让他在第二天早上去联系贺知舟,并且是务必要将贺知舟和宿臻给劝回家来。 贺知泽接到老父亲的夺命连环call的时候,他是很茫然的,听清了老父亲的要求之后,他就更加的茫然了。 可是再茫然又能怎么样呢! 他还不是要一大清早的就来扰人清梦。 虽然说他弟弟还有……不知道该成为弟媳还是弟妹的宿臻,早就已经起床,根本惊扰不到他们的美梦。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贺知舟早就想要带宿臻回家见家长了,但是现在不是事情太多了么! 他根本就抽不出时间回家呀! 就连回西桥村后山看望小姑娘也是硬挤出来的时间,更不用说是回老家了。 贺家与路环给出的那份疑似出现鬼域的城市图,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倘若去了贺家,这路上一来一回,差不多就已经足够一个鬼域吞并了一座城了。 为了更多人的安全起见,贺知舟还是忍痛拒绝了贺知泽的提议,并且将他们知道的关于鬼域的消息都告诉了贺知泽。 “我已经把疑似出现鬼域的城市在地图上标注出来了,红笔画了圈的那个是我和宿臻接下来要去的城市,其他没有用红笔标注的,就是暂时没有人前往的。”贺知舟对着新买来的地图咔嚓咔嚓拍起了照片,接着就把照片发给了他哥,“疑似出现鬼域的消息是我师兄路环送过来的,如果大哥你最近不忙的话,不如来帮我们处理一下鬼域的事情吧!鬼域太多,我们的人手有些不足。” 主要还是值得他们信任的,并且能够担当大任的人实在是太少。 如果是心志不坚的人,进入了鬼域,到时候还不知道是来帮忙的,亦或是前来拖后腿的呢! 这年头猪队友常有,神队友却不常见。 没想到自己出面劝人回家不成,还反倒被催促着离开家。 贺知泽沉默了片刻,弟弟都已经开口求他帮忙了,他当然是愿意出手相助的,但在此之前,他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尝试着完成一下父亲的委托的。 “你和宿臻已经是道侣了,虽然我们都知道道侣契约是是件最稳固的契约,但在那些普通人的眼中,他和你在法律上仍然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个体,现在同性婚姻法已经出台了,你们为什么不愿意回来拿上户口本和身份证,去民政局领个结婚证呢?” 眼睛从面前的纸条上掠过,贺知泽照本宣科的说着话。 纸条是昨天晚上他父亲打电话来时,特地让他准备的,上面写着的都是一些能够劝服贺知舟回来的东西,最上面的一条就是他刚才说的那个。 贺知舟没有说话。 贺知泽正准备接着往下读。 他话才刚到嘴边,电话另一头的贺知舟就打断了他的话。 “大哥,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不如你从本家来找我的时候顺便帮我把户口本带出来吧,我们到时候在宿臻的老家西桥村集合,然后在那边登记结婚领个结婚证之后,再去处理鬼域的事情,这样既能节省时间,又方便快捷,你看怎么样?”贺知舟笑了一下,如是说道。 第一百八十八章冬日宴三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贺知舟这话,说的就好像贺知泽已经答应跟着他一起去处理鬼域事件了呢! 虽然贺知泽的本心是愿意答应的,但听着弟弟的话,怎么就感觉格外的不对劲呢! 他也没有废话,只是默默将他们之间谈话的录音转发给了还在本家等着儿子带道侣回来的老父亲。 户口本这样重要的东西,当然还是由一家之主保管着的。 他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把东西拿出来呢! 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老父亲的狂轰乱炸,贺知舟在大哥挂断电话之后,就重新和宿臻商量行程。 “我本来是带你从西桥村路过的,但现在我爸妈是希望我们能先回去一趟,可本家附近并没有鬼域出现的迹象,而且从目前知道的消息来看,它和我们要去的地区差着十万八千里,回去一趟会耽误很长时间,你看我们是走还是回?” 虽然在谈恋爱但自认为并没有变成恋爱脑的贺知舟,将两个选择都放在了宿臻的面前。 人间大义在前,他肯定不会说先回家,再去管那些外面的人。 如果他真的那样说了,宿臻会失望吧! 贺知舟正视着宿臻,忽然间才发现青年在这些日子里似乎是消瘦了许多,脸颊上仅剩的一点点婴儿肥也消失不见了,下颌的弧度都变得锋利不少,当青年抬眼看人时,一双墨色的双眸清亮亮的,犹如三月里的清泉,干干净净的。 果不其然,宿臻没有多想的选择了离开,而不是去本家。 贺知舟面上神色不变,心里面不自觉的沮丧了那么两三秒,即便明知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一想到他们成为道侣都已经有好几个月来,却还是没能带宿臻见自己家长,就觉得很不开心。 前面还有要紧的大事需要办理,这些不开心的小事,他也只是在心头转了半圈,就丢开不再去想了。 他揽着青年的肩膀,额头顶在上面蹭了蹭,再抬起头时,不好的情绪都被抛开了。 “那我们就快点走吧,从和泉市到西桥村也还有好几天的路程呢!” 也许会有人问,回本家和在西桥村暂作停留,不都是在耽误时间么? 可贺知舟自己明白,两者之间是截然不同的状况。 回本家不论在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做,但是去西桥村却不同。 他们之所以要在西桥村暂作停留,完全是因为那个已经忘记自己过去记忆的小姑娘。 一个明明已经魂飞魄散,却在人为的干预下,重新变成鬼物的小姑娘。 而不管是宿臻还是贺知舟,都说不好这个曾经魂飞魄散的小姑娘是否还有轮回转世的机会。 他们离开和泉市时,最先乘坐的交通工具是火车,直接从和泉市开到了西桥村附近的城市里,然后坐公交从市里到县城里,再从县城的停车场把他们的车开出来,在停车场附近的加油站加满了油,两人再交换着把车开回了西桥村。 车子依旧是停在了宿臻他们家的院子外面。 矮篱笆围成的院墙里,一些娇贵的花花草草已经枯萎的看不出原来模样,野草长满了院子里的小菜园,没有人气的房子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一种败落的气息,尽管在宿臻的记忆里,这座房屋前年才翻修过。 宿臻摸遍了身上的口袋,也没有找到一把钥匙,他看着院门上挂着的那把黄灿灿的大锁,停下了翻找钥匙的举动,默默地转过了身,对贺知舟说:“我们还是不要耽误时间了,直接去后山看看她还在不在这里吧!” 贺知舟把宿臻的举动从头看到了尾,他也不好说,没有钥匙就直接把锁给掰了之类的话,尽管那样的事情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但他知道宿臻要的并不是单纯的进到院子里去。 “那就走吧!”他对宿臻说。 如果男朋友难过了,却又不希望他知道,但是他已经知道男朋友在难过,那他应该怎么办? 贺知舟不可能假装不知道,也不能直接上去安慰,那就只能找出其他的事情来让男朋友忙起来。 人呐! 一旦忙起来,就根本顾不上难过还是不高兴了。 这种事情,他是有经验的。 依旧是走的上次他们走过的那条路。 路过某棵大树下,宿臻稍微停顿了几秒,抬头看了眼树上的枝丫,那里什么也没有,他就回头对贺知舟说:“你还记得这棵树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儿,那时候阿泉他们也都在这里陪着我。” 说着说着,他就又想到在前往回环镇之前,被托付出去的猫猫狗狗来。 最近忙活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因此他都已经好久没有想起家里养着的黑猫黑狗了,事实上如果不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从前的记忆也不断地在脑海里翻涌,他可能再过一段时间也不会记起来。 贺知舟拿起手机给宿臻看,里面某个好友的朋友圈里全是阿泉他们各种各样的照片,所有的照片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悠闲。 宿臻看着短视频里活蹦乱跳的两只,觉得猫猫狗狗的小日子可比他和贺知舟要好过的多了。 贺知舟:“他们两个这会儿被送到贺知亦那里了,小亦那个人其实最喜欢这些小动物了,你看那些小视频里,他们两个都长胖了好多。” 确实是长胖了。 黑猫跑起来的时候,肚子上的肉都是一颠一颠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串了橘猫的血统,所以短短几个月里就长胖了好几圈。 看过了猫猫狗狗的近况,宿臻就不再担心他们了。 他们的小日子明显过的是有滋有味,根本用不着担心。 他现在需要担心的,应该是守在那座孤坟前的小姑娘才对。 要怎么告诉她,他是她的亲人呢? 宿臻面色惆怅的看向了后山更深的地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再往前走上一段距离,就能看到那座坟了,向来小姑娘也应该是在孤坟附近的,就好像他们上次想要动那座坟,可是还没来得及做下更多的时候,小姑娘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想来这一次小姑娘出现的速度也应该是很快的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冬日宴四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盛夏的天气是让人燥热不安的,树林里的蝉鸣一声更比一声高,似是要刺透谁人的耳膜,但那只是后山外围的风景,到了更深的山林里,尘世里的声音逐渐消失,唯有寂静在山林中沉默的蔓延。 夏天,山林里没有风。 枝叶繁密,彼此交错的树木,遮挡住了来自高空的烈阳,因此山林间仍然保留着一份清凉,宿臻与贺知舟在山林中缓缓的走过,对周围的寂静无声已经变得习惯。 西桥村的后山里藏着许许多多的秘密,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两人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而后山拢共也就那么一点大的地方,因此很快就到了上次分别的孤坟旁。 宿臻四下看去,并没有发现那抹红色的身影,心里有些困惑,那个小姑娘是暂时去山林里的其他地方玩耍了,还是已经从西桥村的后山离开了呢? 永远的离开的那种离开。 如果小姑娘还是一个人类,那她的离开和留下都会有迹可循,然而她现在是一个鬼物。 鬼物对现实世界而言,都是无形无状的,甚至于只有某些具有特殊的天赋的人才能看到那些个鬼物,这种情况下,鬼物的来来去去,谁又能区分的清呢! 或许会有人说,鬼物是会留下鬼气的。 可惜,西桥村的后山上永远不会出现鬼气,哪怕是有一群血气冲天的鬼物聚集在后山里,这儿也是不存在鬼气、阴气一类的东西。 西桥村就是这么一个特殊的地方。 宿臻绕着孤坟转了两圈,转圈时他时刻注意着周围树木草丛的动静,这次没有谁在暗处窥测,也没有谁会从树后跳出来。 “我们要不要在附近找找,说不定她只是因为待在一个地方太无聊,就去别处逛逛了。”贺知舟看着宿臻面上不显,实际上一举一动无处不在透露着焦躁的模样,开口提议道。 据他上次对那个小姑娘的观察,她很显然是会害怕一个人被丢在这种深山老林里的,所以才会在他们出现之后,做出些小动作来和他们搭话,她现在没有守在那座孤坟旁边,说不定就是去旁边的林子里玩耍了,只要他们去找,就能找到呢! 宿臻盯着孤坟旁边的半截墓碑,低声道:“小雪如果要做一件事,就绝不会半途而废的,她不是说过那位先生让她在守着这座坟么?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她是不可能离开的,所以也许在我们离开后,那位先生又来找她,并给了她另一个任务,然后她才会离开的。” 小姑娘因为讨厌自己父母总是说话不算数的行为,所以她自己从来都是言出必行的,而且对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绝对不会妄下承诺。 这样的小姑娘,怎么会中途跑到其他的地方去呢! 宿臻忍不住按照设想继续猜想下去:“你说,如果那位先生又来找小雪了,他后来给出的任务会是什么样的呢?既然他把小雪还有邢克他们送走的时候,没有说能给小雪再弄出一个鬼域来,那后来的那个任务应该也不会是让小雪替代某个人,成为像邢克那样的鬼域之主吧?” 思维一发散,各种靠谱不靠谱的想法就一窝蜂似的全都出来了。 让人应接不暇。 “应该没有那么巧合吧。” 贺知舟不太确定,他拉住还想围着孤坟转圈圈的宿臻:“那位先生应该很看重这座孤坟,虽然不知道他以前为什么不派人来守着这座坟,但他既然已经把小雪派到这里来,那么把小雪调走的时候,也会找其他人来接替小雪的位子,否则他一开始就没有必要把小雪安排在这里。” 贺知舟说的话,听上去也有那么一些道理。 宿臻:“那她真的只是去附近了吗?” 贺知舟轻轻的敲了下宿臻的脑门:“我们去附近转转,多走两步路,说不定就能发现她呢?” “……” 宿臻貌似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下一刻就拉着贺知舟的手,在孤坟旁边选定了一条被荒草覆没的小道,直冲冲的走了上前,路边灌木丛里长出来的枝丫,横跨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要不是他们穿着的是长衣长裤,那些枝丫分分钟能给他们划出一条条血口子来,而现在虽然没有弄出伤口,但衣服裤子也被划拉出几个小口子来。 两个人顺着小道向前走,一心想要在这片深深浅浅的绿色之中找出一抹红色身影来。 红色虽然显眼,但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是没能找出来。 “咦~” 少女的声音在林间响起,依旧是飘忽不定的语气,仿佛能被风吹散似的。 “你们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宿臻猛地抬头,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然而少女的声音听上去确实从四处八方而来,这让他不免有些茫然,摸不清到底应该朝那里看去。 “看那边。” 贺知舟其实也没有想到他们没走几步路,就真的找到了小姑娘,在宿臻还有些茫然的时候,他已经在万千绿中找到了那么一点红,握着宿臻的手捏了一下,空余的那只手则用来给宿臻指明了方向:“她在那边的树上坐着呢!” 宿臻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果然在枝繁叶茂的树冠里看到了小姑娘的身影。 树是山林里的一棵普普通通的树,养在这深山老林之中,长久无人问津,因而变得枝繁叶茂,硕大的树冠都有至少也得有二十多平方,他想要找的小姑娘就懒洋洋的倚靠在大树的主干上,血红色的裙摆无风自动着。 小姑娘这会儿已经看到他们两个人,便没有继续赖在树上的打算。 只见她张开了手,轻飘飘的从几十米高的大树上一跃而下,瞧她的模样是极其放松的,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宿臻远远的看到这一幕,脸色马上就黑了下来。 他永远不会忘记小姑娘是怎么死掉的,对那些伤害过小姑娘的人,他是不会有好脸色看的,对小姑娘,他也是尽量的以温柔为主。 但这不代表在看着小姑娘做着死前类似的动作的时候,他仍然能保持冷静不生气。 第一百九十章冬日宴五 ,最快更新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最新章节! 霜落在地上站稳以后,就瞧见对面的两人中间那个让她感觉很熟悉的青年,正在瞪着她,眼神凶巴巴的,似乎下一刻就会说出一长串责备的话来,这不免让她有些不解。 她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呀! 怎么就突然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好像她有多十恶不赦似的,怪让鬼不高兴的。 宿臻在小姑娘疑惑不解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守在那座坟旁边,结果来了以后却发现你不在,是因为在同一个地方待得太久了,觉得无聊了吗?” 霜落歪着头打量着对面的青年,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对那个青年挺有好感的,但这也不是让她实话实说的必备条件呀! 她只默不作声的看着宿臻,安静的仿佛自己是不会说话的。 在宿臻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之时,对面的小姑娘也望着宿臻不发一言,不仅是不说话,连动都不动,就好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谁懂谁是小狗似的,贺知舟在一旁看了良久,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你还记得邢克吗?就是那个喜欢穿着黑色卫衣,脸色苍白,看上去有些瘦瘦弱弱的男孩子。” 知道小姑娘对宿臻刚才问的问题不感兴趣,甚至都不想要回答,贺知舟便找了一个她应该会很感兴趣的话题。 果然,听到熟悉的名字,小姑娘眼里的光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你们已经见到过他了呀。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为他自己报仇呀?”霜落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往宿臻的身边靠近,脸上带着小小的兴奋,催促着贺知舟继续往下说:“我记得他说过在他的鬼域里还有两个和他很像的同学,你们有见到他说的那两个同学吗?他们有没有在邢克的帮助下恢复神智?” 她想要问的问题还有很多,一时间说都说不完。 担心自己一下子全都说出来,贺知舟会记不住,她只好暂时停下来,等着贺知舟先回答她一部分的问题。 而贺知舟推了宿臻一把,示意由他来说。 他想,宿臻应该是很想和妹妹说上两句话的吧! 虽然小姑娘一开始表现的并不想要和他搭话,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找准了另小姑娘感兴趣的话题,她总会求着宿臻和她说话的,现在不就正是那样的么! 宿臻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容颜,明明就是同样的一个人,但在失去了记忆,只剩下残存在灵魂深处的本能之后的小姑娘,看上去和他记忆中的人,仅剩下了一丝神似,更多的却是一种令人陌生的东西。 他垂下眼眸,不去思考现在涌上心头的复杂之感,用极其简短的话,将他们在鬼域中经历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说了他们遇到的田欢欢和韩城,说他们在生前受到的不公,也说了他们死后的一些经历。 在宿臻的话语中,他说的最多的还是改变了某种信念之后,主动帮着他们破坏鬼域的邢克。 “我不知道他最后是不是还活着,但他和鬼域是一体的,鬼域在被破坏之后,就消失不见了,我想他应该也是消失了。” 宿臻最后做下的结语,听上去很是冷漠。 完全的依照事实,连一点侥幸都不肯留给其他的人。 霜落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手心触及的地方什么东西也没有。 “原来是这样啊!” 她的情绪有些低落,双脚不沾地的左摇右晃了许久,她的视线就又落在宿臻的身上。 霜落:“我忽然想起来,你们两个是尚且还活着的人,对吧?” 贺知舟挑了下眉,有些好奇霜落问这个的意义何在。 宿臻则是点头,而后继续看着霜落。 低落的情绪来的也快,消失的同样也很快。 在得到宿臻回答的下一刻,霜落的脸上重新出现了一抹小小的笑容,她略带庆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能请你们帮我一个忙吗?” 霜落笑过之后,眉头又开始在打结,她遇到了一个非常另鬼物为难的问题,特别需要来自外界的帮助,可她在这片山林转悠了许久,也没能找到一个可以帮助她的人,幸好在她彻底绝望之前,这两个人又再度出现了。 宿臻是不假思索的就要答应下来。 贺知舟却眼疾手快的捂住了他的嘴,拦下青年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之后,他这才冷静的看向的霜落:“我能先问一下你要我们帮的忙到底是什么吗?至于是否帮忙的回答,能在你说过具体要帮什么忙之后,再回答你吗?” 宿臻的注意力终于从霜落身上移开,两只手使劲的想要掰开贺知舟捂在他嘴上的手,但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他拿眼睛瞅着近在咫尺的贺知舟,希望他能偏过头和他说句话,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但是贺知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一直没有把视线重新落在他的身上。 “唔~”霜落思考了片刻,觉得自己就算先说了出来,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于是点了点头,对宿臻和贺知舟解释道:“我在前些天接到了先生的传讯,先生说他想在冬日来临的时候办一场冬日宴,希望我们能够多多帮他收集一些食材。” 说到这里,霜落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收集食材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但是当搜集食材的人选发生了变动之时,原本简单的事情就会变得不是那么的简单了。 比如说霜落。 她肯定是想要帮先生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收集到的食材也一定要是上上之选。 可当霜落具体实施收集食材的行为之后,才发现自己的短板原来是如此的明显。 目前已知的条件是:霜落是鬼物。 那么能得出的结论有哪些呢? 显而易见的答案,摆在最前面的就应该是鬼物在无特殊条件的情况下,无法接触现实世界的任何东西。 前面的那个特殊条件,指的是厉鬼在报仇的时候,可以亲自接触到自己的仇人,除此之外的其他情况下,鬼物都是无法接触到现实世界的东西的。 也就是说,就算霜落找到了食材,以她的条件,根本就没办法把食材收集起来。 多么令人悲伤的一个事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