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为莲》 执念二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浓雾渐渐散了,满池子的秋水映着蒙蒙的天, “收了吧!” 宫式微望着上官幼仪一行人消失的方向,突然没了兴致,恹恹的坐在池边的亭中。 这后宫的女人们与宗政祺? 在这沁宁宫到底太过安逸,自己竟没有想到这种种问题。 宫式微斜靠在柱上,脑中交织着一幅一幅芙蓉帐中,锦被之上,宗政祺与那些窈窕的女体纠缠、嬉笑的景象。 脑中的景象几乎要逼疯了她,她迫切的想要了解却又惧怕自己的猜测成真,这种焦躁让她有些脱力。 “这……”宫式微急急地唤来一名小宫娥,张口便问,只是犹豫了许久的问题最终还是在嘴边改了调子。“这水中怎得也没种些什么,光秃秃的奇怪的很。” 这问题倒也不是胡乱的问出的,刚才上官幼仪提起后,宫式微还真是注意到这奇怪的景象,宫中的湖里向来不该是锦绣一片吗? “禀姑娘,奴婢听说这池中原本都是水莲,只是圣上都叫人除了去。”身后的小宫娥接着说道:“还……还……” 宫式微还在奇怪这宫娥还、还的怎么就没了下文,就听扑通一声,小丫头整个人都跪了下去。 “皇……皇上。” 皇上?宗政祺?宫式微一抬头,正正对上了一双如凖一样的目光,宗政祺站在台阶上,眸中满是戾气。 “带下去。”宗政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身后的小宫娥,冷声道。 宫式微清晰的感受到宗政祺身上的杀意,她觉得,要不是自己在一旁,宗政祺可能便要亲手解决了那小宫娥。 那小宫娥不知哪里触了圣怒,只是心里明白自己已是小命不保,便哭着爬到宫式微脚边央求道:“姑娘、姑娘救救奴婢!” 宫式微有些懵,看看小宫娥、又看看宗政祺; 宗政祺被看的愈发的恼火,隐忍的怒气让眉头都变了形,他又低声喝道:“都是些死人吗?” 宫式微也觉得宗政祺这火发的不明不白,只是眼看着这小宫娥就这样丢了性命,她只好一个闪身挡住了上前的侍卫,与宗政祺对峙着:“宗政祺,这出了什么事?下朝回来就要杀人吗?” 宗政祺静静看着眼前的宫式微,如那时一样的倔强,这倔强的样子让他心底丝丝的不安像藤蔓一般迅速生长,又将他紧紧的勒住;宗政祺没有说话,直直的看着宫式微,许久,才从鼻中深深的出了口气,缓缓的说道: “贬去浣衣房。” 宫式微没有完全理解宗政祺的话,只知道这小宫娥死不了了。刚刚放松下来,身后一个力道让她整个人都跌了进去,紧接着一个悬空,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在宫式微有些茫然的睁大了眼睛,这众目睽睽之下,宗政祺就这样怀抱着宫式微一路走进沁凝宫。 沁凝宫的下人们见到皇上抱着主子进了殿,忙关了门又遮了窗前的帘子。 宗政祺将怀里的人轻轻地放在沁凝宫寝床上后便欺身覆了上来,这是宫式微醒来后宗政祺第一次亲近她。宫式微本有些期待,有些羞涩,只是与自己预期的不同,这个吻来的粗暴又猝不及防。宗政祺仿佛要将她揉碎般压在身下,粗暴的啃噬宣似乎泄着身上人对她无尽的占有、欲望和……愤怒。 嘴里的咸腥味和窒息感让宫式微惊恐异常,下意识的想要抗拒着对方。 宗政祺眼中一片暗潮汹涌,看着身下人的挣扎,一伸手将宫式微双手锁在头顶,身体则将她狠狠得紧压在床榻上,宗政祺凉湿的薄唇和着锋利的牙齿一路向下啮齿着。 身上巨大的压力让宫式微几乎要窒息,唇上、颈上、胸口的刺痛却让她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也许是之前挣扎的太猛烈,宫式微只觉得胸中没有来得闷痛,紧接着她像脱了水的鱼般弓了弓身子,猛烈的咯了起来;鲜红色的液体星星点点的散落在两人身上。 “御医!传御医!” 宗政祺脸色惨白,怔怔的望着怀里几乎晕厥的宫式微,看着雪白颈项之上的齿痕和红肿和着点点血迹,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 宗政祺懊恼的问着自己,这是怎么了,宗政祺?现在在你身下的人是自己的微儿,而不是秦王妃。 宗政祺紧紧抱住她,哑然道:“微儿……微儿……你是我的……。” 那天之后,宗政祺连着数十日都没有来过,只是流水般的送来一些补品,沁凝宫中的宫娥太监们更加谨慎规矩,不再多言半句。 很久以后,宫式微才知道自己被带到沁凝宫的那天,宗政祺便命人将宫中所有莲花移除,半点不留,且不容宫中的人多议一句。后来再想,那日的小丫头在宫式微眼前触了宗政祺这最大霉头,最后是不是真的保住了性命,自己都已经不得而知了。 宫式微并不是傻子,宗政祺那日的反常和如今的躲避在她心中卷起了巨澜;那日的宫式微躺在床上,想起那天宗政祺凄凉的样子宫式微的心很是纠葛,她觉得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什么让他痛苦的事情。每每想起宗政祺可能受过的痛苦,宫式微不觉心中又是一阵悲怆。 “既然老天给了我们这个机会,我就要好好把握,我宮式微绝对回用我的方式,支持跟随在他左右,即便某日他一无所有,与天下为敌。” 十月十七日,天崇国庆大祭将近,各藩属国大使都陆陆续续入了蟠龙京城;随之而来的便是各个地区的特产和商人,这给京城的寒冬带来了十足活力和热度,入冬后本来会有些萧条的街道却比之前更加熙攘繁华。 人多了这故事也就多了,坊间传闻:原本一直在边境蠢蠢欲动的突厥,在云中城一战后,便消停许多;此次大祭不但贡了珍宝,还进献了突厥第一美女哈蔻珠公主;俗话说:权利和美人不能辜负。美人来朝,这个消息迅速遍及了整个京城。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后宫之中,这消息让这些日子憋闷致死的宫式微终于寻出了些乐子。关键的是宫式微心中时时惦念着要去看看宗政祺却没有借口,她这次要清清楚楚的告诉宗政祺自己心中所想。 国祭当日 宫式微一大早便睡不着了,想着能跟宗政祺表白心意,胸口就不自觉嘣嘣的震动着。 “环儿,今天就梳一个莲花髻吧。”来到这世,自己颇为偏爱这发髻,觉得美而不艳,颇为文艺。宫式微不到中午便让环儿为自己打扮起来,宫式微凝神盯着铜镜,虽然自己向来不爱胭脂,但今儿这大日子,一定让宗政祺看见更不一样的自己。 环儿看着手下的发髻,笑的讳莫如深。嘴里却仍由衷的感叹着: “姑娘,你今天定能把那第一美人比得下去。” 环儿的话妥帖的说到了宫式微心里,宫式微看着镜中自己,蛾翅办的眉毛,点点朱唇,如此精致的妆容,不知怎么的,竟显得自己莫名的凌厉。宫式微佯装轻挑眉毛,笑了笑:“淡扫蛾眉朝至尊怕不过就是这样了吧。” 勉强熬到申时,宫式微就迫不及待的挂上面纱出了宫门。 沁凝宫本就是冷宫,自然远离着这太微天垣宫的中心,即便是男子的脚程,也要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才能赶到。宫式微跟着环儿七扭八拐的走了许久,一个转角过后,豁然一座宫殿硕然立于眼前。 看见这殿,环儿似乎一下子吓得退了一步, “姑娘,这……这里是迎朝殿啊?” 迎朝殿是天垣宫中处理政事的前朝大殿,而后宫的永乐殿则是位于迎朝宫的正后方,虽然只相隔一个院子,却是这宫中前朝后宫的分水岭。这使得即便两殿近的很,可妃嫔们因宫规只能从后花园宫绕道而行。 “环儿,我们怎么到了这儿?”宫式微皱了一张脸,她看看天色,有些焦急:“这再绕回去,肯定要要误了时间的。” 环儿听了这话脸色猛的一白,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姑娘,都怪奴婢!” 宫式微向来见不得下人们这样,“快起来,快起来,没事儿的,这会儿人都在迎朝殿呢,我偷偷过去就好。” 环儿仍旧垂着头,急促的说道:“那怎么行?这可是后宫大忌啊,姑娘?” 宫式微勉强笑了笑,“没事儿的,环儿你先回去,我自己过去就好。” 环儿瞧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 “那……那奴婢先退下了。” 看着环儿远去,宫式微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眼见着天黑了,宫式微也不顾的那么多,匆匆向着永乐殿走去。 沿着宫道,宫式微很快就走到了朝迎宫的回廊,只是刚刚站稳,她就发现发现自己的决定似乎有些不妥:刚刚散席的大臣们正陆陆续续的向连廊方向走来。 宫式微脚下略略踯躅,心中更是纠结起来:要是自己现在回去的话,铁定就误了宴会的时辰,可是如果不退回去……难不成要让所有人都见自己犯了宫规? 短暂的权衡了一下,宫式微当即决定:退回去! 猛的回身一退,宫式微结结实实的撞进了来人的怀里,宫式微觉得自己仿佛撞在了花团中,浓郁的香气瞬间扑了满脸。 宫式微心中懊憹,连忙将那人推开,抬头望向来人,口中欲出的歉意却在见到那人后生生鲠在喉中; 月光之下,那人姣姣犹仙君,一席淡紫色中衣,外披一件浓紫色蜀锦外袍,这一袭衣衫衬着高挑身形,幽幽香气蔓延而起;那人的样貌极美,但一双斜长琥珀色的招子却让他看起来冰冷邪肆,却也是这双眼睛让宫式微胸口窒了窒,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不同于宫式微的惊艳,那人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眼神稍顿便又飘忽去了远处。那寂寥淡漠的神情似乎能让这秋夜都蒙上一侧薄冰,冷的让人半点近不得身。 这人,让人觉得好熟悉。 “额,失礼。”宫式微又后退一步,双手合十作了个揖; 那人不知怎的神情突然一僵,伸手就去摘宫式微脸上的丝纱。 “你们在做什么?” 不悦到极致的低沉男音在猛然在身后响起,也打断了那人手上的动作。 宫式微一个激灵,看着廊尽头站着的人; “祺?” 宫式微来不及思索,急急折身跑向宗政祺。 宗政祺冷着脸一手将宫式微拽到身后,看着对廊中那人俊眉微微一皱;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中也不知怎的掺进了些诡谲的气息。 那人看着宗政祺身后的方向,许久,才开了口: “皇上。”清淡柔和的悦耳男音; “四哥,许久不见。” 四哥?宫式微心中嘀咕,这四皇子身份绝非一般,见到宗政祺,竟然就这样略略的行了个平礼。宫式微微微侧了身,偷偷瞧了瞧,这四皇子长相真是极美,可偏偏一身气息阴冷肃杀,即便他身后的人都如死人一般静寂,让人看着都觉得骇人。 突然宗政祺笑了笑, “朕看四哥最近清癯许多,还要好好保重身体!”他说的情深意切,仿佛刚刚剑拔弩张的样子都是是错觉。 宫式微看着那四皇子转玩着指上的戒指,垂着眼,说道:“圣上果然心怀天下。” 宫式微觉得二人之间关系微妙,连她自己自己都听出些嘲讽的味道。可没想到宗政祺非但一扫之前的恼怒,竟还有还有些自得。 宗政祺道:“夜深了,四哥还是早些回家,别受了风寒。” 说罢,自顾带着一干人等走了去。宫式微跟着宗政祺与四皇子一众错过,悠悠的香气撩过,宫式微仍然觉得,他身上的香气真是好闻的很啊。 方才两人的对峙,让许多散会的大臣侧目, “这宗政莲怎的如此目无君上!” 嗯?原来那四皇子叫宗政莲。 “若非国祭,老夫定要参这这罔顾君臣纲纪的佞人一本。” 执念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凉夜阴霾,竹海之中,女子满身鲜血伏在锦衣男子脚下。 男子俯视,满眼的煞气:“宫式微,你若敢死,我便虐杀了那小孽种!” 一念疯魔一念成佛 桌上的玄武鎏金炉中燃出淡淡的香气,幽幽的向寝房飘去。精致的雕花床上一席素衣的清丽美人动了一动。 “唔!”宫式微皱了皱眉毛,头痛到恶心,像宿醉一样,她重重的揉了揉额头。 旁边突然传出一声抽气,宫式微应声缓缓的睁开眼,只见一身宫装的小宫娥像见了鬼一般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宫式微茫然的望了望四周,身旁淡青色的床帏,远处逐风送远的屏风,脑中一片空白,宫式微努力的搜索着记忆中的蛛丝马迹,却让头痛得更加厉害。 门外凌乱的脚步越来越近,宫式微疑惑的望向房门,很快,大门应声而开,一个身影利落的闪过屏风; “微儿?” 来人身形修长,气势沉稳和煦,一身杏黄色重缎常服,一头乌发用一只玉簪一丝不苟的束在头顶,袖口精致的云纹以及领口的龙纹赫赫昭示着这人的身份。 那人神色复杂,甚至有些纷呈,让人看不出是喜是怒。 宫式微凝神看了半天,方才恍然的叫了出来。 “宗政祺?” 听到自己的名字,宗政祺眸光一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详的字眼一般,俊眉才微微聚了一聚,不过转瞬又温煦的舒展,仿佛刚刚都是错觉。 宗政祺并没有上前,只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宫式微笑道: “微儿,你总算清醒了。” 看见了宗政祺,宫式微仿佛吊着的心彻彻底底的放了下来。 只是还不等宫式微问出心里的疑惑,宗政祺便转头吩咐道:“速传圣手来这沁凝殿……” 仿佛专门等候一般,很快,一身着灰色道服的中年男子就已经跪拜在屏风之外; “微臣唐傲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式微皱着眉听着那人的声音十分的奇特,仿佛卡住了嗓子以后又挤出的,尖利嘶哑而又刺耳,几乎可以和猫挠玻璃相媲美; “恩!” 宗政祺点了点头,屏风后面的人便像虾米一般弓着腰,小心翼翼的进了殿。唐傲走到了床边,垂着眼恭敬的说:“请姑娘伸出右手。” 宫式微眨了眨眼睛,虽然自己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却也还是顺从的伸出了右手。唐傲一脸肃色低着头,在她的手腕上布下了三指。 宫式微瞪着眼,就见一个光映可人的硕大额头在眼前有节奏的轻晃着,仅有的几绺被狠狠的勒在了头顶的毛发随着摇晃几乎要连根拽秃了去,这拔苗助长的事态让宫式微心中微微替毛们捏了把汗。 仿佛查觉到了头顶上的视线,这圣手慢慢抬起头来。这一抬头,实实在在让宫式微笑不出来了,这人长的倒算周正,但是一双眼中细小的瞳仁衬在大片的眼白中让人觉得莫名的惊悚,瞬间心底的某种不适感涌现了出来。 宫式微下意识的扭开了头,一抬头,却发现宗政祺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那眼神很独特,是自己没见过深沉。 宫式微看着对面熟悉的人,突然有些自嘲,是啊,这圣手到底是宗政祺指派的人选,怎么会有问题?想到这,宫式微按耐下心中的违和感,即便自觉不妥,却觉得这感觉来的实在有些无理,于是不再理会。 唐傲凝神屏气的候了六部脉象,又上上下下细细的打量。宫式微被他瞧的尴尬,不由得笑着鬼扯了句:“圣手可看出些什么病?”没看出来就赶紧走吧,被你看着怪难受的。 看着宫式微的笑意,这唐傲似乎看到了十分怪异的事情,以至于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他收了目光,一边规矩的收拾东西,一边回答道:“姑娘身子稍弱,需谨食慎行,调理些许日子。” 说完这些,唐傲又弓着身子又退到宗政祺身后,隐约之中宫式微似乎见到他袖中不知道什么,银芒一闪而没。 唐傲沉声道: “圣上,这位姑娘并无不妥,只需稍加休息便可。” 宗政祺撇了身后的人一眼,冷冷的应了声,然后挥了挥手,禀退了唐傲和屋中所有的人。 宫式微见房中只剩他二人,便从床上一个骨碌爬起来,上下打量起眼前的人,这古怪的屋子,还有宗政祺身上古怪的衣服,宗政祺这是在玩什么套路? “宗政祺?这是干什么?戏服吗?”宫式微笑着揶揄道。 二人相恋多年,宫式微当然是是知道宗政祺并非是爱好古风的人,不但不爱好甚至还有些排斥。可是,他今日不但穿了?又穿的如此正统得体?甚至还续了发! 宗政祺没有回答,仍一动不动的盯着宫式微,那目光夹杂着探寻、狐疑、及一些看不清楚的复杂意味。 宫式微被他盯得有些莫名其妙,方才的笑意尴尬的留在脸上,宗政祺那眼神让她陌生到不安与烦躁。就在此时,宗政祺一步上前坐到床边,伸手将她抱了起来,放到自己的膝上。在她耳边淡淡的呼着气:“如何说这是戏服?” 这亲昵的你熟悉的感觉让宫式微鼻子一酸,心中轻叹:还是他。 宫式微一手扯着宗政祺的袖子嘟囔着:“这不是戏服又是什么?还有刚才我们不是在久别小馆……” 宫式微突然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她颦着眉揉了揉额头,“宗政祺,这怎么回事?不是爆炸了吗?” 就在刚刚,明明二人逛完街后坐在常去的小馆中吃饭。 然后,然后?宫式微闪过那最后的场面:猝不及防的爆炸夹杂着呼啸的火焰扑面而来,尖叫声,轰鸣声,四射的碎片,一切都在混乱中戛然而止…… 可现在?宫式微看着眼前的恋人和房间,一时有些恍惚,似乎游荡在梦境和现实之间。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一觉醒来我们都到了这里。” 宗政祺凝神看着身边的人儿,眼里的沉沉墨色浓的化不开,突然宗政祺仿佛想到了什么,伸手一佛衣袖生生抽走了宫式微攥在手中的衣角。 这有些别扭的动作让宫式微愣了一下,有些诧异的看着宗政祺。而宗政祺似乎觉出自己的异常,眼底一丝黯色一闪而逝,轻轻地长呼出一口气,伸手又抚上了脸颊。慢慢的,一寸一寸、一丝一丝,仿若珍宝。 耳边男人低沉的呢喃声: “微儿,你醒来便好了。这次,就在这里儿好好的守着我吧!” 不管怎样,不管在哪里,这次,我们还在一起就好,太好…… 宫式微靠在宗政祺怀里,轻轻的闭上了眼睛。身边的人宠溺的看着她,轻笑,眸光轻荡。 转眼数月过去了,宗政祺每日都会来这沁宁宫坐坐,只是每次只坐得一会,便会因朝中之事被内侍请走,所以有限的时间之内也没有从宗政祺那里了解许多。 宫式微也曾询问过周围的丫鬟内侍些许问题,但每个人都战战兢兢,讳莫如深,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这种感觉真是让宫式微心塞的很,一天天云里雾里,不上不下的感觉实在很不好。 宫式微只知道这沁凝宫是冷宫,虽然是冷宫,可这里吃穿用度无一不周备。 秋日的午后,风清云朗,让人舒服的很。宫式微阖着眼百无聊赖窝在院中的藤椅之中,自从那日醒来,她自己便再没伸手做过一件事,衣食住行都有人制备的周全。 只不过有时太过安逸的生活,反而让人有些颓然。 “姑娘,快来尝尝,这是奴婢从御膳房寻来蜀地所贡的果子糕还有今年的新茶。” 宫式微眯着眼看着从远处走来笑嘻嘻的小丫头: “环儿,你又去御膳房了?” 宫式微笑着看着一桌子的精美点心和香茗不由得觉得很窝心,自己这沁凝殿似乎很是得下人们的喜爱,自从自己醒来便经常有人从后宫他殿慕名调来。以至于原来只有四五个下人的冷宫现在已经将近二十人,每日打扫整理热闹的很。 刚才那位小宫女环儿虽然是刚刚调到沁凝宫,说话办事却无不妥帖,自从她知道宫式微最爱御膳房的糕点,便常常拿些回来惹宫式微开心。 宫式微看着桌上的精致食盒里的点心不由好笑,这么多东西,想必吃到坏自己也未必能吃完吧。 俗语说得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宫式笑着呼喊起来,一边挽起袖子边招呼着今儿当值的一众人过来。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是有人请客吗?”听到门外爽朗的笑声,宫式微想都没想便跑了出去,来的正是刚刚下朝的宗政祺。 一院子人看见来人,呼啦啦的跪倒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式微笑嘻嘻的挽着宗政祺的胳膊走进院中, “这不是抢了你的点心,私下分赃呢么!” 这跪下的一并人中,皆是心中一惊:如今天崇囯的这位主,律政宫规一向严格到令人发指,极为重视尊卑阶级,想当初红极一时的德妃,只因让自己的宫女多拿了些例份之外的贡茶,便被当众打了板子,降成了才人。而这位姑娘非但没有行礼,还如此调侃私下使用贡物,竟敢大胆不敬至此! 有些人暗暗瞄了一眼有些得意的环儿,想必这淑妃院子里的小丫头是得了手。今天这沁凝宫的主子指不定落个什么下场。 就在大半院子的人都等着看戏的时候,没想到威仪的当今圣上就这样一路被宫式微拽着进了正厅,谈笑间哪儿有半分被冒犯的样子? “你这沁凝宫愈发的热闹啊!”宗政祺垂着眼看着这齐齐跪在地上的一众。 “恩,热闹了我才不会没意思啊!”宫式微一把宗政祺按在椅子上,自顾自的剥起了橘子。 虽然宗政祺常来这沁凝宫,时时陪她聊聊天,下下棋,生活惬意;但是日子久了,在这高墙之内到底让人心生烦闷。 “哦?”宗政祺吃下宫式微递过来的橘瓣,挑眉“无聊么?” “恩,”宫式微小嘴一瘪,手中又一瓣橘子喂给了宗政祺:“我在这沁凝宫,不过巴掌大的地方,跑个五十米还要往返三次呢,你这大家大业的能不能这么小气啊!” “咳!”宗政祺几乎呛了出来,他强忍下去,一把抓住捏着橘子伸到嘴边的小手:“我若再不同意你是不是就要用橘子撑死我?” 宫式微眼睛一亮:“那我可以出宫了?” 宗政祺伸手给宫式微一个暴栗:“这世还不太平,你若了出宫,我岂不在这宫中寝食难安?”宗政祺看着宫式微垮掉的小脸,无奈的轻叹口气“不如你就在这后宫院内,由太监侍女陪着四处走走?” 宫式微或明或暗的央求过宗政祺数次想要出去走走,不知道为何始终没有得到许可。没想到今天宗政祺竟然答应自己出了这沁凝宫! 宫式微欢喜的伸手抱住了宗政祺,柔软湿润的唇瓣就这么落在了男人的脸颊上。 宗政祺身上一僵,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眼中转瞬之间闪过许多色彩,有惊,有喜,有释然,有内疚,有嫉妒,最后的最后定格在欣喜的那幅。 宗政祺许久没有这么愉悦的心情了,他一手揽过宫式微的腰,抱坐在怀里。 “这么喜欢玩儿,忙完这阵子,我带着你南下可好?” 宫式微知道这人向来喜欢抱着自己,只是现在当着如此多人,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宫式微看着眼前俊朗的男人,这世人生真真十分圆满。 “这是你许诺的,绝对不能反悔。” 只是,忙完这阵子如何如何,等我如何以后便如何,这种承诺,也许都是很难实现的。 深秋的清晨,引得寒水生了雾气,宫式微不知怎的画意大发,一大早就领着一群人跑到了后花园的玉水湖边写意;正胡乱写得兴起,隐约的听见许多人的谈话声,虽然隔着雾气识不得清楚,只觉得很多人拥簇着来到这湖边。 宫式微望着雾的深处,突然想起来,这偌大的后宫自然不单单只有自己一人的。 那群人渐行渐近,身影也清晰了起来;还不等宫式微看清人的摸样,身边的丫鬟太监都已经纷纷跪倒行了大礼。 宫式微努力的瞧着,看着远处的人徐徐走来。 “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恩。”柔软、温婉的女音。 宫式微站在一边细细打量着人群,一群人看似杂乱,实则很有层次的排列了开,这让她即便是傻子也能一眼就知道谁是主子。 为首的被称作贵妃娘娘的人不过双十年华,虽算不得美人,却也耐看:一头云鬓,着一身杏色缀蝶锦衣,身披海蓝蝙蝠重缎披风,形容颇为雍容优雅。 对方抬眼看了看站在对面的宫式微,有些疑惑:“这位是?” 上官幼仪虽为贵妃,但当今圣上迟迟未立后,她自己又是皇上嫡妻,自当今圣上登基后,她早已是这后宫的无冕之后。 上官幼仪自然想不到这后宫之中竟还有人能与自己平起平坐平。 在初起的怒意之后便是接踵而来疑惑,常年的争权之斗的经验让上官幼仪心底闪现一丝警觉,这也让她有了更多小心与……耐心。 “禀贵妃娘娘,这是沁凝殿中的那位姑娘。” 似乎是看出了上官幼仪的不解,宫式微身后的小宫女忙跪着上前禀道。 是的,宫式微在这后宫,虽得妃嫔的待遇,却没得妃嫔的阶品。 上官幼仪听闻芊眉蓦挑,不留神色的深吸了一口气,却并没言语。 按说这没有阶品的平民,见着皇贵妃岂止是要行大礼的。 可眼前这位,上官幼仪也是知道的,圣上亲自下旨:这位沁凝殿的贵人行走后宫勿需行礼请安、勿需按阶品领俸、面见圣上勿需上禀。加之皇上日日行走于沁凝宫,这冷宫变成了暖宫,而这姑娘的身份也着实让人不敢小觑。 上官幼仪一边打量着面纱后面的人儿,一边笑得莞然,宫式微被她盯得不自在,又不好跪,又不好站,最后她决定点了点头意思一下:“娘娘!” 这个举动让上官幼仪身后的人有些骚动,有些没得度量的人已是满眼不满;但这后宫的人大多是眼力见极好的,再替自家的主子抱不平却也是不敢为难当今圣上心尖上的人的。 上官幼仪似乎不以为然,依旧笑道:“姑娘不必多礼,称上官姐姐便是。” 宫式微不知怎么回事对眼前的这位没有一丝好感,只觉得那笑里点点都是刺,刺在自己眼中膈应的很,又听见这话,没忍得住,脱口说道:“你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你我相近,姐姐莫不是把你叫老了?” 这没有半分敬意的回答让上官幼仪杏眼不悦的半阖,她侧身摘了片身边冬青的叶子,回身开口却是温柔: “无妨、无妨,姑娘随意便是。” “无礼!这如何能随意?”人群中传出尖刻的女音,这一声让宫式微和上官幼仪都是一愣,同时看向人群里; 一个黄色衣裙、橙色披帛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她向上官幼仪行了个俯身礼,转身又面向宫式微,说道:“姑娘,这宫中比不得你在山野村妇之间,虽然不需行礼请安,但你连自己的尊卑贵贱都识不得吗?而且与贵妃娘娘姐妹相称的殊荣你当是谁都有的吗?简直是不知好歹!” 宫式微一愣,自己在这宫中,还第一次被人这样不留颜面的训斥;宫式微脸面有些挂不住,但想着自己到底不能给宗政祺捅了篓子,便暗地里沉下一口气,轻扯了一下僵硬嘴角:“这位贵人说的是,式微出来宫中,许多事情还不甚清楚,还请各位多多提点一下。” 那人冷笑:“是该好好学学,若是宫中的奴才们做了这么下作的事情,还活的过今天么?” 宫式微脸色变了变,彻底沉了下来。 “戚才人!”宫式微还没发作,上官幼仪厉声喝道:“给本宫退下。” 戚才人听了这话,似雷打了一般,立刻乖顺的退到了一边。 上官幼仪款步上前,一手拿起宫式微的手笑道: “还请姑娘不要介意,戚才人到底年幼懵懂,回宫后本宫自会严加惩教的。” 上官幼仪的目光又扫过湖边桌上纸上的青柳碧湖,淡淡的说道:“这湖中花草皆无,茫茫一片,无趣得很。姑娘若是有意,可去我北宸宫坐坐,宫中姐妹甚众,熟识了也好相互有个答应。何况为陛下分忧也是咱们的本分。” 听了这话,宫式微脑中瞬间涌出了无数种可能,只觉周身一团寒气,从脚到头滚了个遍,冷的她一时没说出话来。 上官幼仪这人何等精明,见得宫式微这个样子便知这话说在了心上。她温婉一笑,轻拍了拍宫式微的手背:“本宫今日还有些事情,就不在这里叨扰姑娘雅兴了。” 宫式微木然的应付了几句,手心早已冷汗津津,看着这一群人又这么呼呼啦啦的离开了,宫式微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执念三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不过,怎会有女子来这迎朝殿?” 听到这里,宫式微不仅有些紧张,紧赶几步,追上了最前面的宗政祺。 自顾走在前面的宗政祺一言不发,面若冰霜。宫式微心里一沉,她向来是知道宗政祺的,每当他摆出这幅表情,便是他暴怒隐忍的边缘; 何事惹的宗政祺如此恼怒?因为方才的四皇子?因为自己坏了宫规?宫式微想了又想,并没有得到个原因,她鼓足勇气,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拉扯宗政祺的衣袖: “祺?” 宗政祺没有回应,只是冷冷的回头瞧了宫式微一眼,右臂一抖,震开了抓在衣袖上的手。 宫式微伸着手愣在原地,宗政祺那眼神中赤裸裸的写着厌恶二字。为什么是厌恶?只是因为自己撞到了那四皇子? 宫式微眼里盛着那眼神,心里缩成一团,一步不敢再上前。 永乐宫中,编钟鸣响,鼓乐相合。 后宫妃嫔早已等候在那,宫式微进了去,才发现,屋里的人早已整整齐齐的落了座,哪还有自己的位置。 宫式微站在在众人的目光里有些手足无措,茫然又有些期待的看着上首座的男人。 宗政祺自顾的坐在了坐首的位置,分毫没有给她一丝回应。周遭那些越演越烈的漠然、鄙夷、幸灾乐祸的样子让宫式微涨红了一张脸,她慌不择路的四处打量,最后讪讪的选了远处婢女的位子席地坐下了。 宗政祺的不悦,让整个宴会弥漫着层层凝重的气氛。 “圣上,是什么让您龙颜不展?”娇嫩的少女吐出不甚标准的中原话,“不如让哈寇珠为您跳支舞。” 宫式微目不转睛盯着这个被称之为突厥第一美人的哈蔻珠公主:十尺的绉纱根本掩饰不住那婀娜的身段和呼之欲出的汹涌;她一身白皙的肌肤衬着浅棕色的卷发加之突厥人特有墨绿色的眼珠,这谜一样风情的异域美人任哪个男人也很难把持。 上首位的宗政祺饶有兴趣看着下面的尤物,他轻轻地抬了下手,那美人便轻盈妖娆的走上前,绮丽的倚坐在宗政祺脚边;永乐殿本就是宗政祺宠幸后宫妃嫔之地,装饰也偏于魅惑,隔着荡起薄纱,宫式微依稀可见二人交颈缠绵。 宫式微心中一丝酸涩,反口咬住了下唇,她深吸了一口气,掩饰般别开了头。宫式微不知道如何才能无视那上首座的靡靡景色,只能低头不停得向口中填着食物,虽然,如同嚼蜡。 在这后宫的盛宴中,宫式微终于见识到了宗政祺的后宫储备,虽然与古书所记载的三宫六院相差巨大,却也有十人之多;宫式微细细的端详宴席上的每个人,那些在座妃嫔无一不是笑的仿佛龙榻上是自己一般开心,即便,是那日一面之缘的皇贵妃上官幼仪。 又一曲将尽,殿前的舞娘们翩然撤回,临末的舞娘一个翻袖将宫式微对面桌上的酒樽掠翻,目光聚集在前的人们根本注意到:那哈蔻珠公主带来的侍女,利落的出手一接一放,将那酒樽又重新立于桌上,点滴没有洒出。 这凌厉的动作让有些萎靡宫式微立刻清醒了过来,旋即在纱后细细打量对面那二人:自己虽没有吃过猪肉,但还是见过猪跑的。宫式微虽不会武功,但在那世多少见过些武者,那二人动作虽然轻柔却暗含内劲,眉眼即便低顺却难以掩盖眼中的精光灼灼! “这二人分明是练家子!”宫式微脑中一泠,心中有了些筹谋。 “咯咯,嘻嘻!” 做作而夸张的笑声又引得宫式微再次注意了上首位的二人,方才宗政祺渡了一口酒给渡怀中的美人,惹得美人娇笑着俯倒在宗政祺的膝上。宗政祺伸手探入那美人颈中,搔挠着。那动作撩拨而自然,轻车熟路,亦十成的享受。 这时的宫式微早已顾不得心中翻涌的满腔的醋意,焦灼的望着上首的宗政祺,她现在只想借了空子去告诉宗政祺这贡来的美人绝非看上去这般美妙。只是……宗政祺几乎不去看座下坐立不安的宫式微。 直到近乎子夜,宗政祺才一手揽着怀中的妙人儿醉醺醺的起身,眼见着是向后殿寝房晃去;宫式微顾不得许多,看准了时候,起身斜下里一步挡在他身前: “宗政祺,我有话要和你说!” 这一句掷地有声,周遭瞬间都安静了下来,单单是直呼当今皇上的名讳就是重罪! 宗政祺抬眼看着她,眼中满是透不进一丝光亮的漆黑;酒意中,眼前的女人与那时决绝离开的她重叠于一处,如神仙眷侣般的二人携手相去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宗政祺突然一手粗暴的捏住宫式微的下颌, “朕不想听你的话!”他手中一个用力,将宮式微拽到眼前,“你也休想说离开朕的那些话!宫式微,朕告诉你,你只能留在朕身边,望朕万里山河,育朕皇族子嗣。”他顿了一顿,狰狞一笑,“伺朕宠幸后宫佳丽三千,如何?” 宫式微难以置信的望着面前的人,这句话让她觉得宗政祺是如此陌生,一念的恍惚令她晃了一晃,随即,反手用力的甩了过去:“宗政祺,你无耻。” 这一巴掌并没有打的下去,宗政祺狠狠的捏住她的手腕,冷笑着拖着宫式微连着突厥公主一并入了寝宫。 门外簌簌的下起秋雨来,很快台阶上就积了薄薄的一层。这一夜过的何其漫长,一方是芙蓉帐中,春宵苦短;而另一边,则走走不得,留留不下;门边角落里的宫式微用手死死的捂住耳朵,努力不让自己感受,努力让自己遗忘这一切的一切。 天边渐渐浮现出了浅浅的蓝色,床帐中的男人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寝床上的艳丽美人早已被卷走,只留下帐内隐约的淫靡气味;男人突然想起什么,隔着帘子顿了一顿,他伸手披了一件白色的中衣,掀了帘子站起来。 门边的女子似乎沉沉的睡着,他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寝床上,他用手细细描绘着她的轮廓,眼中是内疚、是不舍、是爱恋,最终化为深深占有。许久,他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边…… 打从这日起两人便开始了冷战,宫式微将自己日日关在沁凝宫中,而宗政祺也不再踏入一步。整个后宫中都传遍了这位冷宫中的姑娘失了宠。 虽然当今圣上并没有什么言语,可这宫中的人都颇有眼力见的。这沁凝宫的人又只剩下原来那四五个老人儿,连待遇很快就差了下来:烧地龙的火炭从银丝炭变成了火炭,量也不甚充足,这冷宫着着实实的冷了下来。 宫式微本不会在意这些,但是现在,宫式微艰难的翻了个身,又摸了摸额头,苦笑了一下。也许是那夜着了凉,自从那日的第二天,她便发起烧来。 宫式微觉得自己烧得厉害,连头都十分的不清明,她低低的叫道:“环儿?环儿?” “姑娘?”环儿进了屋,见宫式微这摸样吓了一跳,“姑娘你还好吗?” “环儿,给我倒杯水,顺便帮我唤大夫过来。” 那环儿愣了愣,半晌没动,宫正当式微有些奇怪的时候,那小丫头却突然笑的厉害,“我的姑娘,你是在说笑吗?自我从甘露宫来这儿,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环儿搓了搓手,“姑娘,你也别记恨我,记着下次投胎别来这儿非人的地方。” 说完,就这么得意的走了,临走竟还不忘在门外落了锁。 病恹恹的宫式微独自躺在床上,喉咙干的好想要着火。胸口的刺痛让宫式微闷闷的又咳了两声,喉咙的腥甜味让她没忍住一口喷到了地上,满眼刺目的红色。 宫式微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一点一点的流失,望着那离去的背影竟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她挣扎着爬到了门边,用尽最后的力气拍着门,声嘶力竭的喊着:“来人!快来人!有人吗?” 眼看着前几日还热络的院子如今像荒废了一般空无一人,空旷冷寂的庭院让宫式微眼前闪过无数个在冷宫中绝望而死的画面,她抬头望着这阴冷的房屋,打从心底冷了下来; 不,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众人都认为这冷宫的主子惹了圣怒,又失了宠,走的太近保不齐哪天就掉了脑袋,所以,悉数都躲了出去,任凭生死。 宫式微后来自己都想不出是如何熬过那看似短暂却又漫长的两天。她拖着高热的身体翻过后窗采到那几株药草,又勉强爬出狗洞进得沁凝宫的小厨房。 宫式微打从来到这里便没有用柴生过火,更没用灶做过饭。此时,她手里拿着火折子发呆,窗外的风猛的刮了进来,火呼的就蹿了起来,宫式微手一抖,连着折子一并扔进了灶台,火折子点燃了灶中所有的柴火,火势却出乎她意料的凶猛,还不等放在锅里的米变软,当中的水就已经寥寥无几了,宫式微捧着手忙脚乱的抢救出来的仅有的一小盆略有些糊的水粥,一口一口的啜了进去。 “这雨……真大啊!” 宫式微抹了把脸,静静地看着深秋窗外的雨珠子。 执念四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剩下来的事情一如最初,宫式微仍然在这沁凝宫过着深居浅出的日子,她没有过多的发难院子里的老人,到底她还是需要有人照料起居的。 宫式微常常会想起宗政祺,她想恨他,却仍然不自觉的在意宗政祺的安危——在意着那个疑点重重的突厥公主。 如果她自己没有记错的话,突厥语中的哈蔻珠似乎是眼睛的意思,换句话说,与其说这公主是联姻到不如说是放在宫中的细作。 十分凑巧,宫式微很快便发现,那个哈蔻珠住的珠玉苑便在沁凝宫的隔壁,闲来无事宫式她便会瞧瞧那隔壁珠玉苑中的公主。 某一天,宫式微望天放呆时,发现珠玉苑竟飞出了只翠鸟;这翠鸟本没有什么,只是自己放呆还没有结束,一个黑影翻进了珠玉苑。宫式微有些激动,这黑影确确实实证明了自己的怀疑;彼时宫式微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视力怎么好到如此的地步,只是很久以后,她再梦到这时,方才感叹这世间自有因果。 这事情勾起了宫式微极大的兴趣,常常一个人站在沁凝宫口那株梅树下远远地望着珠玉苑:久而久之,宫式微找出了一些规律,每当那翠鸟飞出一柱香的时间后,那黑衣人必然会赶到。渐渐地,宫式微心中也渐渐地形成了一个计划。 农历十一月末的天气虽未下雪,却也已经是十分寒冷。 宫式微搓了搓手,照常又走出宫门活动活动,一来暖和暖和,二来再看看那珠玉苑的小鸟又飞去了哪儿。哪想,刚一出门,门口一树的嫩苞让宫式微欢喜了起来。 宫式微早就听说门口这树是梅树,却没想到今日能看到树上结出的层层嫩黄色花苞,细细看去,那花瓣状如凝脂,可爱的很!只是不想难得的喜悦心情很快被人生生破坏了去。 “大胆!谁竟敢挡在宫道上,阻了贵人的路。” 宫式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循声的望去,只见四五个丫鬟陪着一位绿色宫装的美人远远走了过来;虽然平素宫式微不让沁凝宫的丫头们跟着自己,但在这节骨眼上又是自家门口,沁凝宫中的小宫娥立刻走了过来。 “禀贵人,这位便是圣上特准入住沁凝宫的姑娘。” 宫凌霄听说是传闻中的冷宫姑娘,不由好奇的一手扶着身边的丫头一边慢慢踱了过来,一双杏眼上上下下将宫式微打量个遍。心里惊道:怪不得都传皇上专宠她,称她“微儿”,原来这姑娘竟神似那死了多时的小贱人!宫凌霄心思一转,圣上没给她一分名分,又听说前些时日在宫宴上惹了圣怒后,圣上便不再来这沁凝宫,怕是圣上又对这替代品失了兴趣;宫凌霄心中这兜兜转转不过一瞬,心里便有了自己的判断,转脸便对宫式微道:“小丫头,见了本宫也不知道行礼吗?” 宫式微怎会听不出这宫凌霄是在找茬,但她身体尚未恢复,实在提不起气来与她争执,本着息事的想法,宫式微低顺着眼回道:“着实还没有学过宫里的规矩,还请贵人包涵。” 宫凌霄听着这话,立刻将声调提了又提:“没学过规矩?本宫看你根本是不把这宫规放在眼里!” 宫式微不知道自己怎么刺激到了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轻叹一口气,折身准备回宫,这人和疯狗吵不赢的不是? 宫凌霄见宫式微竟无视于她,那不以为意的样子与她那贱人妹妹如出一辙,新怨旧恨不由一股脑的顶了上来;宫凌霄一个眼色,身边的两个小丫头便上了前,一左一右的架住了宫式微,带到了宫凌霄面前,宫式微真真没有想到这后宫中还有如此跋扈的人,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宫凌霄伸手便抓住了宫式微的头发,一个巴掌脆生生的甩了上去。 “小贱人,你还当着自己受宠的时候呢?不过是有几分像那小骚蹄子,便在本宫这开起染坊来了?” 宫式微先前的伤寒还没痊愈,被宫凌霄这么一折腾胸口的疼痛又闷闷的发作了起来。 宫凌霄眼看着宫式微一口鲜血咳吐在地上,不由得有些慌了神,连忙躲得远远地。 宫凌霄寻思:“自己要是弄死了这小贱人还不惹得一身骚啊?” “这小贱人不知在外面带了什么脏病回来,竟然还脏了本宫的手,真真恶心!”宫凌霄用丝帕擦了擦手,嫌弃的丢在了地上,宫凌霄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得意的笑了笑:“这腊梅开的蛮香,兰儿、佩儿,悉数给我采了,晚上沐浴用上,去去晦气!” 两人听见主子的命令,两人当即放下宫式微便在树下采起花来。 宫式微斜坐在地上,微微喘着,她看着满地沾着泥雪的嫩黄,眼中寒光乍现,这个女人,她宫式微记住了! 这天夜里天黑得很,月亮被黑云厚厚的遮住,宫灯在云层上隐隐映出一片亮影;宫式微打着哈欠又站在珠玉苑边不远处,看着一只黑影翻身进了院子。宫式微这日不知着了什么魔,偏不要命的想听听那两人到底计划着什么,她小心翼翼的走近了珠玉苑,这院门竟虚掩着,透过门缝宫式微影影绰绰能看见那突厥公主在与那人低语着。 那黑衣人不经意间得回头,竟是一双清澈湛蓝的眼睛,脑海中相同的一双眼睛与这双重合了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竟是见过?宫式微闭上眼揉了揉额头,自己从来着世上便没有出过宫,如何见过他人?只是这双眼睛如此熟悉,他是谁? 门吱呀的一声轻轻动了,宫式微心中一惊连忙抬头,再向苑门内看去,二人早已不知去向。 宫式微心中只道不好,下意识回头,正正对上哈蔻珠公主那张放大的艳丽容颜;彼时美丽的容颜此时却让宫式微觉得恐怖异常。 宫式微向后退了一步,稳了稳心神,低声道: “哈蔻珠公主,你身为当今圣上的妃嫔,竟然私通外敌?” “哼!”那公主冷笑,“你不用跟我贫嘴;本公主私不私通外人还用不得一个死人过问。” 话还没说完,宫式微便觉的颈后一阵罡风伴着巨大的杀气蔓延了过来。宫式微下意识的俯下了身子,这虽险险的避了开哈蔻珠公主的攻击,却还是被她撕破了衣领;宫式微来不及多想,见自己脱身,便拼命向门口跑去。那公主毕竟武功不弱,脚底一点,便已直追宫式微,一掌直拍宫式微颠顶; 宫式微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反倒是听到有人重重的撞在了墙上,紧接着她觉着自己瞬间腾了空又缓缓的落到一人怀中;抬眼,对上一张熟悉的容颜,不,是怒颜: “你是不要命了吗?” 浸淫权利中心多年的宗政祺早已十分警觉,一早便发觉这公主戏中有戏,便着人时时监视这突厥的大使和公主,若是能顺藤摸瓜抓出更多,便可以更好的牵制突厥,不想宫式微却半程杀了出来…… 宗政祺眼中一冷,数月的计划就这么化为乌有。但更主要的,若是自己晚来一步,她……宗政祺不敢多想,这种恐惧的情绪让他几乎要失控去抹杀了那公主,浓重的杀意惊吓了怀中的人。 宫式微看着眼前的人惊恐未定,嗫嚅道:“我……我原本想与你说……” “闭嘴!朕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从身体中涌上来的酸意渐渐迷了双眼,宫式微咬了咬嘴唇,撇开脸,挣扎着下了地。 看着宫式微那样子,宗政祺心头一沉,又后悔起来,他伸手欲拉回宫式微,却不想被哈蔻珠打断。 “皇上!”哈蔻珠方才被宗政祺震退,此时内息不稳,她站在一旁许久,这才平稳了内息。 宗政祺自觉刚才出手有些重,虽然这公主只是枚棋盘上的子,身份却还是突厥的公主,思及此,宗政祺一手搀起她,故作柔声道:“爱妃可有伤到?” 哈蔻珠公主见这情形,心思一动,又如依人花藤般缠了上去:“圣上,臣妾知错了。” 宗政祺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这话怎么说?” 那公主泫然欲泣扑在宗政祺肩上,“自从妾身独得圣宠,皇上便去的姐姐们那里少了;这次定是微姐姐以为皇上在我珠玉苑便来瞧瞧。结果,结果臣妾误以为是进来了贼人便出了手,若是知道偷偷进珠玉苑的是姐姐,珠儿否则绝不会出手的。”说着又瞧了宫式微一眼,妩媚的一俯身:“让姐姐受惊了。” 宫式微见这公主的故事张口即来,不由怒道:“你……” 不想话刚出嘴边就被人打断了。 “圣上,突厥使者宫外求见。” 宗政祺已然料到对方的套路,却没有想到对方来的如此迅速;自己虽没有抓到对方的把柄,可对方也没得到什么好处。而这场冲突最多算内宫事务,自然是不必摆在台面上说的,更何况受伤的不过是没有品阶的草民,此事最后只能草草收场。 宗政祺冷颜道:“宣。” 不一会,那护卫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宫式微远远望去,只觉得这突厥大使身形矫健,气势并未落宗政祺几分。只见他到了跟前,利落的叩拜行了臣礼,又拍拍袍子站了起来;只是一抬脸,那双湛蓝色扎眼异常。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宫式微,行完礼后,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宗政祺身后,月光下宫式微左耳闪烁的荧光让他眸中异光一现;这人垂下眼帘,嘴角轻勾。 宗政祺沉声道: “大使此来何事?” 突厥大使弓着身子恭敬道: “圣上,臣……有事请禀。” 宗政祺虽一手挎着美人,却仍能摆的一副威仪的样子:“说吧。” “圣上,我国使者刚刚急报,说我突厥皇太后突然身染重疾,因太后向来最偏爱哈蔻珠公主,臣斗胆望翼帝恩准我哈蔻珠公主回突厥尽孝。” 宗政祺睨着眼,看着使者:“这老太后病的倒是突然,朕不恩准岂不落了不孝的名声?”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今夜这内宫起了些是非,让公主受了些惊吓,不知能否及时上路。” 那大使听得此事,不由故作惊讶道:“竟有此事?” 宗政祺慢慢踱到突厥大使身后:“朕宠幸哈蔻珠公主这后宫人尽皆知,自然会有人呷醋嫉妒,这一来二去竟是有了些嫌隙。不想冷宫的姑娘误闯了珠玉苑,令公主受了惊,便动起手来了。自然有人受了些小伤。”宗政祺说完这话,又看了看一身凌乱的宫式微。 那大使怎么会不明白宗政祺的意思,他顺着目光再次看向宫式微,出奇的并没有为哈蔻珠辩解什么,只是沉声道:“让姑娘受委屈了!” 说罢,又向宗政祺深深一拜:“哈蔻珠虽是我突厥公主,却也是圣上的妃子,如何处置一切端看翼帝旨意。” 宗政祺冷冷看着他,笑道:“大使言重了,此事并非公主一人责任,朕必会秉公处理。” 那大使想带回公主的要求被拒绝,竟无丝毫不悦,躬身再道:“翼帝圣明。” 执念五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数日后,百里之外,秦王府内。 男子慵懒的坐在窗边,把玩着手中的满是突厥语蜡纸,凤眼半眯,神色却是凝重:“天青,那人说在宫中见到了她,还见到了拉恰石,这次……着实有趣了。” 那被称作天青的人,一身苍色,垂首立在一边,看着一身檀色的优雅男子, “主子,这突厥人的话可信?” 那被称作主子的人轻轻挑了挑嘴角,笑的邪魅:“那阿史附离也算我和小丫头的旧识了,这是这次没想他一个可汗在我天崇国大祭时扮了使者前来;不过若他说有七八分,便值得本王再去一趟了。” 天青看了看一旁的漆色衣衫,主子有多久不曾夜装出行了? 沁凝宫外,一个颀长明黄色身影推门而入,院子里的人见了这情形纷纷退了下去。 这些时日,沁凝宫内的宫式微心若静水,这宫外的宗政祺却越发的焦躁了。 宗政祺带着浓烈的酒气,身形略不稳的走到了寝房门口;他在门外顿了顿,推开了寝门。宫式微拿着书坐在榻上,有些意外的看着门口的宗政祺, “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宫式微眉宇间的淡漠激怒了宗政祺,“朕想去哪里还由的别人同意吗?” “……”宫式微见宗政祺已是醉态,也不跟他辩解,自顾自的继续看书。 只是,书还没翻,人就被生生的扔在一边的锦床上; “唔!” 宫式微被摔得一晕,好一会才勉强支起身来;只是才坐的稳,就看见宗政祺一手脱下了外袍!宫式微心中一惊,起身挣扎着就要下床,宗政祺早已料到,立刻欺身压了下来; “宗政祺……你……唔……” 宗政祺一边肆无忌惮的撕扯着身下人衣裙,一边将推搡自己的双手用床帏的绳带绑了起来,又一个用力,将声带结结实实的系在了床头。 “微儿,你怎么就不能明白我的心呢?” 宫式微睁着满是泪水的双眼,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宗政祺,你放了我,放了我吧!” “我为什么要放?放你去找那个人?”宗政祺突然暴躁了起来,一拳打在床上,“你休想!” 宗政祺似乎并不在意宫式微的挣扎,也不去看她脸上的决绝,在拉扯中衣裳散落一地…… 浑浑噩噩的过了许久,许是子时,亦或过了,宗政祺看着已然昏迷的宫式微和她咬破唇角的鲜红,满眼的苍凉:“纵使你忘了,可我却忘不得,终究我还是伤了你……” 二更天,醒着的人早已离开。 烛台上的烛泪早已滴成一滩,屋中没有一丝风,可烛火凭空晃一晃,竟灭了。窗外的夜色很浓,浓的竟慢慢凝出一个暗色人影,那人影动作中如行云流水,一对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中越发显得飘渺妖异。 那身影徐徐的进了卧房,蓦的那身影一僵。他折身走向临窗的榻边,一如所料榻上扣放着翻看到一半的册子,这光景让他恍然间仿佛看到对面床上的人轻笑着揶揄他:“如此早回,可是想我了?” 可此时,锦床上的人儿正皱着眉眼昏睡,黑衣人看着床上锦被裹着的人儿,工笔描出般的秀眉轻轻一皱,伸手就去探她的手腕,不想刚碰到床上的人竟慢慢睁开了眼; “你是?……四皇子宗政莲?” 这一声,让正要动手的黑衣人愣在了那里;泪痕尚在的宫式微嘴角勉强撤出一个弧度轻叹:“四皇子的双眸让人很难认不出啊!” 宫式微伸手扯了扯身上的被子,脸色骤然一变,“只是,四皇子深夜来访是来看笑话的吗?” 熟悉的声音…… 卧房中床上床下凌乱破碎的衣物和饰品,锦被中荏弱的女子以及屋中充斥着的欢爱味道,很难让人不联想些什么。 冰冷的琥珀色眸子一闪而过的猩红与诡谲,不过转瞬又化作一汪深水,宗政莲很自然侧身坐到床边,带着一丝怜爱的伸手摸着她的头顶,叹息道:“丫头,跟我回去吧。” 宫式微还来不及诧异昔日的冷漠男子今日如何这番柔情样子;身体却不知为何已经自然顺着那人的手放松了下来,这太过亲近与熟悉的感觉便让她将不由得这些时日的委屈尽然释放出来。 宗政莲沉默的看着趴在自己膝上隐忍着抽泣的人,手轻轻抚在她的头发上,眼神里满是不舍与心疼。白皙的手腕上淡红色印记,让他不由的苦笑,呵……真的是她,她还在。 发泄的够了,宫式微低着头擦掉了所有泪水,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漠然,“四殿下,深夜出现在这深宫里怕是不妥,殿下还是早些离开吧……” 这决绝的话在浓重的鼻音中显得似乎并没有什么力度。 宗政莲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她,沉声道:“你……你不认得我?” 宫式微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 “殿下,这世我原本就只认识一人。”“宗政祺”三个字,让宫式微身上冷的一颤,许久才说了出来。 宗政莲凤眸又恢复了阴冷,就这么细细看着她,没言语;只是琥珀色眸中的黑暗中翻腾的愈加汹涌。 宫式微觉得这四殿下今日有些蹊跷,只是她并不反感这人,任由他看着。 许久,宗政莲悠悠的说道:“若有一日……如有一日你觉得这皇宫不如你意,你尽管来寻我。” 说完,宗政莲将一只制式奇特手钏轻轻放在宫式微的手中,又慢慢的合上了她的手;宗政莲又顿了顿,仿佛还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便起身走了。 宫式微茫然的看着那还留有余温的手钏,那手钏上的石头虽是蓝色却闪着淡粉色的光芒,这像极了自己耳上嵌着的耳饰。 宫式微曾经疑惑过,为什么左耳上稀奇的石头是嵌在皮肤里的?而如今这手钏又与那耳饰如此相似? 宗政莲身上的熟悉气息,似与自己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宫式微越来越摸不透这世间的种种,朦胧中,她又沉沉昏睡了去。 梦中似有人在她耳边细细念着什么去时烟雨反时凉,什么想也别枝离柳,寂寂赋离伤。 “你道是有个好儿子!”阴冷的地牢中,一袭浓紫色优雅的男人居高临下的望着草席上的蓬头瞎眼的妇人冷笑道。 那妇人听得宗政莲的声音,瞬间如筛糠般抖作一团,就连残缺的牙齿依稀可闻战栗声。 宗政莲看着她,轻声嗤笑着一把揪住那妇人的头发,一字一顿道:“自取其辱。” 说完,宗政莲厌恶的将妇人甩到一旁,悠然的转身,那冷冷淡淡的表情之下,却让他陡然升起一片杀戮之气。 那摔倒在地上的妇人疼得倒抽了几口冷气,那被遮挡在头发下的瞎眼,死死的瞪着那人离开的方向,那空空的眼眶中似乎露出阴狠的光。 “宗政莲,你和你那贱人娘都不会好死!” 执念六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初云山谷 夜晚的黯将天边仅有的阳光晕染成淡淡的紫色,成群的飞鸟掠过谷顶,飞鸟经过,竟有数十条黑影相继飘落在谷中。 谷中木屋内,鎏金博山炉中袅袅飘出异香,氤氲中邪魅男子一手支颐,合着眼似在休息,他一身绛色云锦阔袖流水一般垂在地上。 眼看屋外的黑影越聚越多,近百位黑衣人恭敬规矩的立在门外,没有丝毫异响。 在这静谧的气氛中,即便是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这寂静中也会显得突兀。众人随声看去,只见一名苍衣男子从一旁阴影中走了出来。 “主子……” 座位上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眸子此时被暮色染成了浓紫色,妖异异常。 那苍衣男子见宗政莲睁了眼,方才继续道:“主子,齐了。” 宗政莲“嗯”了一声,又合上了眼。宗政莲短短数日将遍布九州四海之内夜刹门的领主悉数召集回来。 众人无不诧异于自家主子的兴师动众。夜刹门是遍布天下暗势力;即便是主子助当时七皇子,也就是当今天崇国皇帝夺权登基时也未如此过。莫非?主子要夺权?众人看着方才的苍衣男子天青,天青晓得主子在盛怒之中,立在一边不敢多言。 此时的天桓宫内,火光炎炎,宫内的人们乱成一团, “走水了!走水了!北宸宫走水了!” 宫式微茫然的看着这一切,自己应上官幼仪的邀请来这北宸宫,不想刚坐不久就昏昏欲睡,醒来时便已被人架到了院中的藤椅上,而上官幼仪却生死未卜。 宗政祺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灭了七七八八,而上官幼仪也已被人救了出来,周身的衣服和云鬓都狼狈的很,甚至有些已经被火烧了去。 “怎么回事?”宗政祺阴着脸问到。 周围一众人见了圣怒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一旁的宫中女婢、太监都支支吾吾不敢多说。倒是一旁一身华衣的戚才人开了口:“贵妃娘娘见微姑娘这几日都不曾出门,这眼看新年近了,便邀了姑娘与臣妾几人与这北宸宫置办些衣裳,哪想微姑娘瞧不上那些料子,便一股脑的扔到了火盆里,引着了帘子,火便烧了起来;娘娘本是已经出来的,却想着皇太后的凤印尚在宫中,便舍了命去拿。”说罢,竟长叹一声,一脸戚戚。 宗政祺听得这话,凉凉的睨着一旁的宫式微。 “我……” 宫式微原本要解释,却被这眼神狠狠地掐住了喉咙,半句吐不出来。明明是上官幼仪与一众人要自己选些衣服料子,堆着的料子没有放好,恰巧掉进了火盆里,可现在?宗政祺没有听自己解释的意思,便已认定自己的过错。 宗政祺上前轻轻抱起已经被呛晕的上官幼仪,瞧着她早已神识不清,却仍护着那凤印盒子,紧抱着盒子胳膊竟烫的微微泛红,有些竟起了水泡; 宗政祺眼中满是心疼,又抬眼冷冷的看着宫式微,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如何竟能做出这等事情?朕本欲立你为后,你德才皆无,锱铢气量,你让朕如何服众人于天下?” 宫式微心头一阵翻涌,几乎又哭了出来,她抬高了眼帘,深吸一口,才稳稳盛住眼中的水泽;宫式微深沉的望着面前的一众,猛然发觉有些什么早已将自己和那个熟悉的男人分割了开。宗政祺早已不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自己本就融不进他们的世界;纠结了许久的事情,没有任何的解释,宫式微自己突然释然了: “圣上既然如此说了,那便是我做了;木已成舟,你又要如何?降罪于我吗?” 宫式微自嘲的笑了笑,皇后?皇后!后位于她何干?你本欲如何,又欲如何,又与自己何关。 她不再看身后众人脸上的五彩纷呈,转身便离开了。 第二日,清晨 誉贤殿 新年将近,宗政祺一早便在书房临拓以备新年赐福,昨日的事让他心烦意乱,一笔落下,一旁的郑公公适时的递上茶杯:“圣上,方才总管太监来禀,秦王请旨入宫。” 宗政祺手中一顿,面色沉了下来“秦王?宗政莲如何又回了蟠龙京城?” 此时的宗政莲带着天青正在候宣厅中饮茶,通报的总管太监进去几乎大半个时辰了,仍没有半分消息;都道是宗政莲不是好惹的主,侍候的人等的战战兢兢,倒是正主没有半分不耐烦。 一个时辰过去了,总管太监方才急急忙忙回来,站的稳了,才拿出袖中圣旨,见宗政莲并未有动作,更别说跪拜,总管太监却也不敢多言,硬着头皮读到:“圣上有旨,宣秦王进殿。” 宗政莲凤眸轻抬,鼻子里出了个“哼”,起身出了厅。 二人一走,不知为何这候宣厅顿时明媚了许多。 宗政莲到誉贤殿的时候,宗政祺仍在窗边桌上临拓。宗政莲不以为意,在门口停了下来略略躬身只行了个平礼便迈步进了门,宗政祺看着来人并未意外,笑着道:“四哥,今儿好雅兴,竟能来陪朕坐坐。” 宗政莲拂袖坐了下去,凤眸微挑,说道:“圣上说笑,微臣近日甚是思虑圣上,许是因为太久没有陪皇上下棋,今日便来切磋一番。” 宗政祺颔首:“极好!” 这二人盘为天下,棋为马,如此对弈起来,一番厮杀,你争我夺,棋子将尽竟仍未分胜负;临末,宗政莲以退为进,正要落子,天青不合时宜的上了前,在宗政莲耳边说了句又恭敬的退了下去。 听完,宗政莲伸出的手竟收了回来,抬眼看着宗政祺,笑道:“皇上,此局微臣认输。” 宗政祺看着整盘棋子,面色一沉:“四哥,如此就认输了吗?” “这大半壁的白子围着,微臣若不认输岂不打的难看?”宗政莲说着,自顾的站起身来,又躬了躬身:“微臣今日就告退了。” 待主仆二人走远,郑公公站在一旁,恨恨地说:“这宗政莲越发的嚣张,当这皇宫是什么地方,任其来去?” 宗政祺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淡淡的说道:“朕先前安排了所有御林军在这殿外以防不测,你道是这个宗政莲是空手来的么?”虽然只有隐约地杀气,但他知道,至少有半百的高手在宗政莲周围! 只是宗政莲此次如此大张旗鼓的来,又匆匆离去到底为何?宗政祺胸中一紧:难道因为微儿?不会!自己变化了她的样子,又关在后宫,连她的亲姐姐都识不得,更别说他人。想起了沁凝宫的那个人,宗政祺微微吐出一口气,疲乏的闭上了眼,丝丝涩意在心底泛起。重新来过,他不知道自己与她怎么又会走到这一步! 在这世上这么些年,在这皇族这么些年,自己都已分不清说了这么些、做了这么些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许是真心隐忍的久了也就变得虚妄,假意说的多了连自己都被说服。 宗政祺抬手品了口茶,仿佛压下了胸腔中的不安:无妨,无论怎样,她是自己的就好。 暮色蔼蔼,冬天的夜来的特别早,窗边的手钏倒映着粉红色的光芒。宫式微早已把手钏放在窗边许久,不知道是否真的会有人来带她走。宫式微趴在窗边的榻桌上:也许依靠别人总是那么不安甚至是绝望,但此时想要离开的她除此之外已是毫无办法。隐约中她昏昏沉沉的又睡了去;奇异的香味从耳房的熏香炉中慢慢蔓延出来。 酥软无力的感觉让宫式微几乎不能睁开眼睛,可身体中的欲望像嫩芽一般迅速的生长;恍惚间有人把她抱了起来,那人的动作十分轻柔;只是,越是轻柔那指端的丝丝触感越是让她敏感,腰上那手轻轻地动了动,一股酥麻的感觉让她又软了三分。 松树的味道和着初雪扫过发际,这让她十分舒爽,寒冷的温度让她勉强睁开了眼睛,抬眼看到的便是一只优美的下颌,潋滟的红唇和白皙的皮肤。这莹润的肌肤让她打心底觉着若是摸上去手感会十分不错,于是她便伸手笼住了那人的脖子,将燥热的脸贴了上去。 那人没有想到怀中人的动作,自己身形一个不稳,凭空坠下数尺。只见他足尖一点,轻盈的飘落在一片树林之中;他隽眉轻挑,垂眼看向紧紧贴服在自己身上满脸绯红的小丫头,这场景似乎有些熟悉,只是这次…… “小丫头?谁给你下的药?” 宫式微头脑虽不甚清明,却还听得懂这话中的意思,她也察觉到自己的异常,想了许久,恨恨的道:“宗政祺……” 只这三个字,她便说不下去了,这话虽说的咬牙切齿,声音却黏腻得很,不像是怨恨,反倒像撒娇。 那人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那琥珀色的眸子愈发的阴森诡谲,他紧抱着脸色越加艳丽的宫式微一路飞凫而去。 周身燥热让宫式微不安的扭动着身子,周身的感官也越来越清晰敏锐,那人身上的温度凉的她舒坦,吸引着她恨不得将身子都贴了上去,身体中的小野兽叫嚣着要挣脱束缚。但是仅有的理智撕扯着她的欲望,让她不能这样放任自己。宫式微顾不得许多,用指甲狠狠得掐进自己的手背,瞬间的清醒让她用仅有的气力一把推开眼前的人。 那人似乎也未曾想道她的企图,竟这样让她滚落下去;宗政莲一惊,强行止了内力,伸手抓去,一个用力便又将宫式微拽入怀中;只是下落的巨大冲力让两人瞬间掉落狠狠地撞向了一边的巨石之上。 宫式微没有想到宗政莲的轻功如此了得,而在林中踏叶而行也竟然是真的!所以她自己这一落,生生的从这丈高的树尖尖上摔了下来,若不是被宗政莲护着,她怕是重伤难免。 点滴粘稠的液体从额头滑落,宫式微伸手一摸,一手猩红黏腻,她心中一惊,挣扎着要从宗政莲怀中脱出身来。 “嗯!” 宗政莲低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到了地上,大片的鲜红散落在初下的薄雪上异常的扎眼,这让宫式微慌了神,张口便喊:“天青!天青!” 天青是谁?? 宫式微懵了,瞳孔瞬间扩大,自己喊得天青是谁? 这时只见宗政莲一手支撑着坐起,苦笑道:“小丫头,你连天青都还记得,却丝毫记不得我吗?” 宫式微头痛的厉害,整个脑子乱成一团,而体内的涌动也不适时宜愈加强烈起来。 “天青!” 宗政莲似是看出宫式微的异状,让暗处的天青出手点了她的睡穴。 闭眼的瞬间,飘然的解脱感让宫式微很是舒服。 啊!如果就这样死去了许是很不错吧。 转瞬的清醒中,似乎有人紧紧的拥着自己,而在那些不甚清醒的时候,某种自己所熟悉的却仿佛遗失了久远的东西,在体内纠缠着。 流水的声响以及淡淡的麒麟麝混合着某种其他的香气。 一个温润的男音,“依天澄看来,夫人确实是中了毒,这毒应是大量的重镇之药使得神髓受到了破坏。” 这声音似乎有些踌躇,接着又说道:“只是若是受了此毒,人变如三岁稚童一般,只是……” “只是她仅仅是失了一段记忆而已,其余却与常人无二。”另一个如琴音筝鸣般的悦耳男音说道。这声音她认得,是宗政莲;那么“夫人”,是指自己? ……二人渐渐走远,宫式微也听不得二人的谈话,只是无数的疑惑停在脑中。 执念七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此时的沁凝宫中 宫门紧闭,一众人齐齐跪在地上,在屋内踱来踱去的宗政祺几乎想吃了眼前的宫人:“没用的奴才!偌大的活人都生生被你们看丢。”他嘴唇微张,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留着也是碍眼,都拖下去梳洗了!”说完,仿佛还不够发泄自己的怒火,接着又道:“如有家人,流放四族。” 宫人们似有欲哀嚎者,皆被堵住了口拖了下去。 屋中很快恢复了宁静,宗政祺回身坐在圈椅上,俊美的脸上布满戾气。忽然,他一手重重拍在案桌上,狰狞吐出了三个字:“宗!政!莲!” 这三字似有千斤重,这时的宗政祺有了想要手撕宗政莲的冲动。 “派人给朕守着四皇子府,朕倒要要瞧瞧他们能飞多远!” 多久没有如此的无力与挫败感?宗政祺有些颓然,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身为一国之君,此次绝不会再放手。 这一夜,太微天桓宫依旧肃寂安静,无人洞悉这沁凝宫的点点。 山雨欲来。 初云山谷中 一身樱红常衣的绝美男子半坐在院中的茶台之前,他如缎般的黑发松散的轻系后披在身后,他一手扶杯,一手持壶将清亮的茶汤倒出;眼神却跟随着远处的一身霜色的纤细身影时远时近;冬日午时的阳光仍有些温热,却不似夏日那般锃亮;那身影在有些朦胧的日光中和着谷中的植物美的像一幅画……宗政莲笑了笑,那是一直以来自己心尖上的画。 宫式微来这府中七日有余,没有问及他半个问题,也丝毫没有出谷的意思,她这温婉的性子让他有些心疼,他又想起宫式微初次来这山谷时的样子,那时的她,狡黠的可爱。 宗政莲尝试着找了解毒的方法,却一无所获;他本也不在意她的样子,便也没想要改回她原本的样子;他只觉得,她在,自己便安心,便不那么虚浮,才像一个活着的……“人”。 宫式微性意盎然的采着这谷中的各类药材,这谷中的生活深得她意,只是她仍不知如何与这“谷主”宗政莲相处,他们似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犹如月之妖皎、淡漠世事的他,单单对她不同,他对她是软的、是暖的、是宠溺的;只是,只是她在这世界时日并不多,亦或者,自己本已在这世许久?她不懂。但她不想懂,有些事,懂了就是伤害。 “小丫头,今儿采的还算满意?”宗政莲一手接过宫式微手中的竹篮; “唔!”宫式微腼腆的低着头,一眼便瞧见那修长的手指,怎么会有男人如此的美?连手指美得让自己羞于直视;那日之后,宫式微总觉得自己与这秦王发生了些什么,可这些什么又似乎难以启齿,每每见到,宫式微总是赧以面对。 “明日我们便启程回家,还有人在那等你的!”宗政莲想到千里之外的秦王府中的小肉包,嘴角边止不住轻抬; “唔。” 又要走?宫式微压下心中的疑问。心下有些悲凉的自嘲道,自己在这世上孑然一身,又无依靠;连自己的身体和生活都主宰不了,哪里才算是家呢?自己还有家吗? …… 宗政祺到底不愧是一国之君,在二人准备动身的时候,宗政祺以简单粗暴的追缴逃犯的名义,兴兵大举冲进四皇子府; “主子,皇上带兵进了府。”天青看了看目光始终注视着宫式微的宗政莲,又补了一句:“径直向地牢去了。” 咔哒一声,桌角在修长的手中应声碎成了渣子。 宗政莲本意无视宗政祺的小动作,哪想宗政祺直奔四皇子府的地牢,那地牢里关着谁,二人心知肚明。 “看好夫人。” 宗政莲说完,利落的起身出了门。 宗政祺带着御林军冲进大堂的时候,只见一人一身紫棠长衫,跨腿坐在正堂正中。 “皇上!”宗政莲漫不经心道:“这是作哪样?” 一身暗秀清竹纹纁衣白裤弁服的宗政祺立于御林军前,抬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笑道:“四哥,有贼人从朕宫中偷走至宝,朕派人千万寻找方才发现那贼人藏在四哥这王府中,还请四哥协朕追赃。” 宗政莲满眼的阴戾,危险的眯起眼睛睨着对方,冷笑道:“皇上这是要毁约吗?” 宗政祺抬眼:“四哥这是哪里话,朕只要追回至宝,其他皆是不咎。” 琥珀色的珠仁在凤目中不屑的一转:“梦话!” 宗政祺听了这话,脸上也撕去了方才的伪善,上前一步,怒道:“宗政莲,你这是要抗旨不遵?亦或是想谋逆?” 宗政莲笑的飘渺而又妖异:“你的那个位子本座还瞧不上。” 话毕,数十位黑衣人瞬间闪现在宗政莲身后,长剑出鞘。宗政祺明亮如日华,而宗政莲浓烈如夜魅,这一白一黑就如此对峙着,冲突一触即发。 虽然宗政莲一再嘱咐宫式微呆在初云谷中,但她依然压抑不了自己探寻真相的渴望,偷偷的跟了出来。哪想刚一到就见到如此一幕,宫式微远远的看着宗政祺,如禁娈不堪的一夜再次翻滚在脑海之中,周身的寒意让她禁不住瑟缩了一下,也抑制不住心中绞痛。 “咔哒。” 轻微的金属声,这让宫式微警觉了起来。 宫式微凭着记忆中的方向追寻起来,这声音就在自己身边,而自己身边,能放置什么的,宫式微抬了抬头,房梁。 宫式微仔细看着房梁上,发现了一只暗色的飞镖。那镖形状是十分奇特的菱形,镖尾连在缝隙上的某种机关中;而它命中的方向,是正中的宗政莲。那只镖轻轻抖动着,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机关发动在即。 来不及想了许多,宫式微起身便迎了上去。 一声重响,二人的视线之下,宫式微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看到如破布娃娃一般趴在地上的人时,宗政莲与宗政祺二人脸色皆是一变。 宗政莲飞身而起,流光般抱起宫式微折身又迅速坐回椅上。 “刺啦!” 宗政祺略略用力,便撕开了宫式微背后被浓黑的血浸透的衣裳。在看到了那细长的镖体时,宗政莲眼中又冷三分,这是唐门特有的暗器——暴雨梨花针,着暗器无人不知其狠毒,在那细长的镖体内隐藏着数百只毒针,一旦爆开,破坏力力强。所幸宫式微在近处便挡住了它,使得镖体还没有炸开便刺入了后肩,只是巨大的冲力将宫式微推飞数丈。 宗政莲看着宗政祺,怒极反笑:“很好,唐门,又是唐门,真是嫌自己命长了。” 宗政祺也知道这梨花针的麻烦,此时也只能看着宗政莲动手了。 宗政莲将宫式微面对面抱坐在自己腿上,他轻柔的一手抚住宫式微的后脑,将她的头按在自己颈项之间。宗政莲凤眸轻阖,似下了决心般又缓缓地睁开凝视着她:“小丫头,你挺着些,这镖是要立刻挖出来的,否则那镖内的毒针便会慢慢刺出,随着血液流入全身。” 宫式微此时,早已疼的说不出话,只虚弱的点了点头。 “若是疼就咬吧!” 宗政莲爱怜的一手按住她的纤腰,另一手捏住镖尾。为了防止着暴雨梨花针突然炸开,他只能一点一点拔出。 巨大的疼痛令宫式微几乎晕厥过去,她死死咬住宗政莲的肩膀,丝丝鲜血从她嘴中慢慢渗了出来。 “嗯!”随着一声闷哼,整只暴雨梨花针完完整整的取了出来。 宗政莲仔仔细细看了遍那暗器,镖头微微探出些许的细针让他黑了整张脸:所幸没有射出,不然确实是神仙难救了。宗政莲侧头望着怀中早已没有声息的人儿,眸光幽幽,他又细细清理了下伤口周围,抱起宫式微便起身欲走。 “四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宗政祺垂着眼帘温和的笑道,便说着,一步上前,带着一众御林军阻了宗政莲的去路。 见有人威胁,夜刹门的一众也齐齐抽出了兵器。 宗政莲眸光阴冷的盯着面前的人,被鲜血所浸淫出来的血腥与眉宇间的戾气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宗政祺,你要她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宗政祺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狂笑不止,许久方平静下来:“四哥,你又说笑话,朕怎么舍得她死?”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她若在四哥你怀里,朕便宁可她死!” 宗政莲两只隽眉紧紧的贴在了一起:这唐门的毒虽不是无药可解,可小丫头现在怕是撑不了半个时辰,如此情形…… 半晌,宗政莲轻叹口气,低柔却清晰的对着怀中昏睡的人道:“你先好好睡着,过些日子便去接你。” 宗政莲抬眼时,除了无边的黯没有一丝温度,他一字一顿道:“宗政祺,护她周全。” 这话清晰的传入在场的每个人耳中,宗政祺身边的亲信无不感到彻骨的寒意。若放在平常人身上,权当是嘱托;而此时在二人间则是……威胁。说完这话,宗政莲伸手将人放在宗政祺怀里,一甩衣袖,拂尘而去。 “朕的人,自然不由他人费心。” 身后的宗政祺怀抱着佳人,眼中闪过一丝流光,轻轻地勾了勾唇角。这一次,朕赢了。 沁凝殿中 记忆的碎片慢慢融合…… 相逢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前尘往事.轮回 蔷薇色的黎明,一个模糊的殷红身影,喑哑稚嫩的哭泣声, “莲姐姐,莲姐姐,你要去哪儿…不要丢下微儿。” 前面的纤细小人儿频频回头,殷红锦衣映在她漆黑的眸中一片血红: “微儿,莫要追,好好在家等我,姐姐去去就回。” 路的这边,一个幼小的女娃望着殷红的身影茫然不知所措,眼看那模糊的人儿渐行渐远。 忽然间,风云变色,天边瞬间黑云滚滚,不见天地,兜头压了下来。 “啊!”宫式微猛的坐起来,如脱水的鱼儿一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小小姐,小小姐,做噩梦了吗?”一个一身墨绿兰花暗纹的衣裙的小丫鬟连忙倒了杯水送到了宫式微面前,宫式微睁着迷蒙的大眼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儿,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就着递来的茶杯抿了口水,慢慢的闭上了眼缓缓的斜倚在床柱上。 “我没事的,珍眉。”宫式微轻轻的挥了挥手,名为珍眉的丫鬟快速的倒退着出了屋。 宫式微望着淡青色的床帏有些发呆,过往的种种不请却又纷至沓来:那时的自己才刚刚大学毕业,身边有亲人、有青梅竹马的男友;如果没有后来的意外,自己可能平平淡淡的工作,安安稳稳的结婚生子。可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毁了自己,也毁了自己应有的生活。 “微儿,你......疼不疼?咳咳。” 男子每吐出一个字,似乎都用尽了全力,他看着同样奄奄一息的宫式微,眼中满是痛色,他不甘心。他想用尽全力,用他千疮百孔的身子护住身下的人。 “微儿……”男人顿了顿,匀了口气“来生,我们再见,让我继续爱你。”说着,他又艰难的牵起一个笑容“如果……还有来生……” 泪水迷蒙了宫式微的眼睛,心中的痛喷涌而出,她想要叫,但嘴唇只能是为微动了下,身上撕裂般的痛让她窒息,连抽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这样,渐渐的,身旁的人胸口渐渐没了起伏,那个爱她的,宠她的人就这样在她眼前渐渐没了生息。 好痛,好冷。 宫式微努力睁大眼,她知道这是徒然的,自己早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她还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绝望和着不甘,随着身下的血越聚越多,连着疼痛都慢慢的从身上抽离了开。 终于,那双原本清澈的双眼失去了焦点,眼角的那滴晶莹慢慢拉出一道水痕。 心口猛烈的疼席卷了宫式微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仿佛一只手紧紧的掐住了喉咙, “唔!” 她攥住的指甲狠狠地抠进了肉里,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祺,你不在了,留我一个人待在这孤寂的时代,我该怎么办? 所有的记忆都碎成了齑粉,宫式微痛苦的把自己的脸埋在腿中。 记忆又遥远的平铺了开,那是刚刚来到这世间:寒冷的雪,幼小的自己,身边的女孩子,一身殷红的衣衫,漂亮的童颜,甜脆的声音: “小微儿,你猜莲姐姐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小微儿,别怕,姐姐在这呢!” “小微儿,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 ………… “小微儿”,红衣女娃一脸凝重,跪在自己身边,她轻轻的摸着幼小的孩子:“小微儿,从今天起,你我同命,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宫式微猛地抱住了头,用力的摇晃,不能想、不要想。她抱着腿花了好一会才平复了心情,有多久没有做这样的梦了,如何又入梦? 宫式微皱了皱眉随手披了件浓紫色褂子,坐在了窗边的软榻上,推开了那喜鹊报春的窗子,窗外无边的夜色伴随着倒春的寒气扑面而来,宫式微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更加的清醒了,眼见那天边的启明星伴着月亮渐渐沉下,宫式微仿佛无心似的蘸着桌上的茶水在桌上上写下了十六个字:日升月落江山尽览,春去冬来风雨如谙……宫式微盯了自己仿佛心印在脑中的句子,猛的一拂袖,拂去那一桌水渍,清澈的眼眸中闪过深深的痛楚, “罢了罢了。” 天色渐渐明亮了起来,门外断断续续的人声让宫式微回了神。 “珍眉姑娘,今儿是一年一度的春园赏樱,王爷早已等着,还劳烦你早些伺候微儿小姐出发吧!” “多谢如意姑姑提醒,珍眉这就去瞧瞧。” 这如意口中春园是皇家的花园,只是这园子并不在皇宫内,而是在城外三里的汉阳川边,园中近百株樱花树,每到早春时节便次第绽放,一时间如云如雾,落英缤纷。不少文人骚客为之惊艳,与南山孔雀、冬雪梨花、茶山胜景合称为这蟠云城中的“京城四景”。 宫式微轻叹了口气,在这世上已经十年,寄居在这华王府也有四个年头了。只是,只是自己还不能适应这无聊、空旷而又格格不入的时代。 “小小姐,您还好吗?”珍眉担忧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 “珍眉,我没事的。”听到珍眉的声音宫式微仿佛松了口气,心情也稍微平复下来。 不出一刻钟,宫式微带着珍眉和身边的另外一个丫鬟贡熙来到华王宗政锦的书房。门口的小厮,看见来人,连忙走了下来, “微小姐,您来了;三殿下说了,让您在偏房稍作休息。” “劳烦你了。”宫式微点了点头,进了偏房。 这房间里的摆设厚重而不奢华,像极了这房间的主人——三皇子宗政锦。 “小小姐,你快看。”珍眉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蹦蹦跳着跑到一旁杌凳边上,指着上面的龙纹图案。 宫式微看着凳子侧面宫内御用的标记,不以为意的笑道,“三皇子的母亲秦贵人虽然身份不高,但却因为宗政锦聪颖过人而甚得当今圣上青眼。后来秦贵人因病亡故,三皇子便由当今皇后抚养,与太子和七皇子情同同胞手足。所以啊,这有宫内的物件也不很稀奇啊!” “所以三皇子那时刚刚成年,圣上便马上封他为王,又重新建的府邸。”贡熙仔细整理着宫式微有些折住的领子,一边看着珍眉说到。“倒是你这莽撞性子,还要我说你几次?” “贡熙,你别说珍眉了,她这是听了你的话的,不然早就上了房顶了。”宫式微看着憋着嘴的珍眉轻轻笑了笑,随意挑了张邻桌的椅子坐下来,想起了今早的梦不由得又有些出神。 珍眉这次是看出了端倪,她悄悄的戳了戳一旁的贡熙,压低了声音“贡熙姐,你看小小姐这是怎么了?从今早就有些魂不守舍的。” 贡熙捏了捏秀眉的脸,“你呀,这么聒噪,也不怕小姐哪天就把你送回去。” 秀眉苦着一张脸,乖乖的闭上了嘴,同贡熙一同出了门。 宗政锦一进门,就看见少女一身淡色衣裙静静地倚坐在那,她那稚嫩的脸蛋上却有着时间沉淀后纤细静雅,宗政锦看着少女思绪有些飘渺,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微儿?” 温柔的男音在耳边响起,宫式微被唤的回了神,眼前是一双黑色滚金丝皂靴,一路向上望去,只见白底秀金兰锦袍,坠水头极足的麒麟蟠福翠,枣红锦缎束腰,再向上便是结实的胸背、莹白的颈项,一张秀美异常的脸;这样一位灿如云锦的儒雅男子正温情脉脉的看着她,宫式微一时间回不过神来,好一会儿才干瘪瘪的从嘴中吐出两个字: “锦?” 柔软而稚嫩的声音一从嘴里唤出,宫式微瞬的清醒过来,因为这种声音无时不刻不提醒着宫式自己只是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女童。 呵,还是没适应么?宫式微不由得心中苦笑。 宗政锦怔了一下,记忆中的少女身影与眼前的人重合了起来,看着宫式微微愕的精致小脸,宗政锦目光幽幽,伸手抚了上去。 宫式微见宗政锦手下的动作,眼底似有些惊讶,轻轻的躲了开,嘴里撒娇般的嘟囔: “锦哥哥,我们还不出发吗?微儿都快急死了!” 锦哥哥这一句让宗政锦手下一僵,一双眼睛望着宫式微许久,眼神里是宫式微看不懂的浓浓的不舍和哀伤。 汉阳川边春园 宫式微随着华王宗政锦一并到了春园,此时的园里已经稀稀落落的来了不少人,不少贵女贵子已经使人在刚萌青色的草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至好酒具点心,三三两两的或嬉笑调侃,或饮酒行令。 马车刚停稳,不等下人们动手,一身白底秀金兰锦袍的宗政锦早已下了车,伸手等着车中正要下车的宫式微。 宫式微愣了一下,有些赧颜,“锦哥哥,这……不合适。” 宗政锦嘴角微微一扬:“无妨的。” 在众人的注目之下,就见被当今圣上称之为如日之光华的华王宗政锦亲自从车上引下一位小姑娘。这姑娘一身宽袖丁香地莲花盘绦纹上裳配浓紫罗裙,从车上缓缓的走了下来。这小姑娘虽然只得十二、三岁,却举止从容,姿态大方,对于她的身份众人纷纷猜测起来。 “三皇子到……” 近身公公的唱喏声使得早已经落席的几位老王爷的嫡子嫡婿急忙起身上前招呼。 “呦,王爷,怎么才到,可叫我们好等!”说话的正是瑞亲王的嫡子,右丞相的女婿,宗政锦的好友宗政桓。宗政锦笑笑:“子时,到说说你,不陪你那些红粉知己,却又来调侃我!” 宗政桓正要调笑,却一眼睨见了宗政锦身边的宫式微,先是一愣,随即微微眯了眯眼睛,带着一丝兴味上下打量着: “这位稚美人儿是?”这一句话引得众人都齐齐看向了宫式微。 宗政锦柔柔的摸了摸宫式微的头,片刻才淡淡的说了句:“不过是托付给我的故人之女罢了……” 宫式微对着一群探寻好奇的眼神,乖巧的一笑,身子俯了一俯:“式微见过各位叔叔。”还不待周围的人寒暄,就又被远处唱喏声打断。 “二皇子到,七皇子到,六皇子到……”, 所有的人,包括宫式微都顺着嘈杂的声音向园口望去,只见不远处人们拥簇着一青一蓝两个身影向这边走来… 宫式微脑中画了个问号:不是说三个皇子么?怎么只见到两个? 宫式微正想着,便听见旁边的宗政桓无奈的长吐了口气,“你们家老七依然是这么品味非凡啊!” 顺着宗政桓的目光看去,宫式微不禁了然,虽然远远的看不清样貌,但见诸多贵女中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大约十八、九岁光景的少年,身形高雅,举止风流,头戴珊瑚紫金冠,身着天青起花樱花锦缎宫服,腰带螺黛扶柳暗纹长穗宫绦,脚蹬金丝黑缎粉底小朝靴。这人身着所有料子一看便是一等一的上品,这等奢华,还真完美演绎了纨绔子弟这四个字,但见那人身边的几位小姐不知听见这他说了什么,脸色羞红,笑的花枝乱颤。 这便是时时找自己不自在的七皇子?宫式微一早听说了这七皇子对于宗政锦收留自己颇有微词,但宗政锦一心护着自己,也便没有太大的动作,但宫式微心里终究是不太乐意见到这人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皇子来到,先到的贵子贵女自然迎了上去,相互虚与委蛇,谈笑对饮;眼看着那花一样的七皇子与一干人正一边说笑一边向宫式微所在的皇族区域走来。宫式微本来就无心参与,这时候更是心里厌烦的很,她轻飘飘的甩了那边一个白眼。“绣花枕头。”随后独自一人乐得自在,转走进满树的樱花林中。 一道锐利的眼神随着她的转身收回了目光,“三哥,听说你把那小云雀也带了来?” 宗政锦温煦的笑了笑,扫了眼宗政祺身后的诸多贵女们,“七弟,这早春时光,还是好好享受吧,何苦找那小姑娘的不自在?” 听着这话,宗政祺眼中闪过一丝异光,嘴角痞痞的勾了勾,“那自然,我们赏花去喽!”说完,带着一群人呼呼啦啦的离开了。 宫式微沿着汉阳川走走停停,岸边绮丽的初美人,婀娜的盘在湖边,她抬头仰望,粉红色的花冠与蓝天相称竟让人产生一种恍惚感。沿着林中的小路,宫式微走进了更深处,大片大片殷红的绯樱下,细细碎碎的红色花瓣铺满了草地,竟有说不出的妖娆。这艳美的景色让宫式微一扫之前的不爽,见四处无人,轻轻提气,踏着岸边的巨石,伸手抓向了高处的树枝,纷纷而落的红色花瓣如雨般洒落。 太阳的光辉慢慢浸染了树林,宫式微迎着朝色,眯着眼眺望着丝薄的云层。突然一阵风掠过,远处一个殷红色的颀长身影在乱花中隐约显现了出来,不知怎么的,那身形让宫式微脑海中闪过早上的梦。 莲姐姐! 相逢二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这个念头让她身上每一个细胞都禁不止战栗了起来。她小心翼翼的向前慢慢靠近,又一阵疾风吹过,乱花迷了眼,灯宫式微再睁开眼细细望去时,就只剩一支垂岸绯色花枝。 宫式微用力眨眨眼,又揉了揉眼睛,莫非是自己花了眼?再回忆刚才的人影,仿佛真的只是支垂岸樱。 “噗哈哈哈!” 低头看看自己手脚紧张到僵硬的样子,宫式微几乎笑出了眼泪,只是还没笑完,林中便惊被她起了数只飞鸟。宫式微脸颊抽搐了两下:两只喜鹊、两只乌鸦!喜得乌鸦吗?不祥啊! 宫式微无语的一下将脚边的石子踢了老远,那石子连蹦了几下,咣当一声,紧接着便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宫式微慢慢走近,原来垂岸樱的下面凌乱的放着几个青釉酒瓶,刚才的石子正巧打到一个瓶子,就这么凑巧的滚到了河里。 这里方才果然有人。 宫式微拾起地上的酒瓶端详起来:这酒瓶子制的精巧,均匀的青釉胎,覆有莲纹。 宫式微仔细摩挲着瓶口,整齐圆润,如此细致的青釉瓶就这样用过就丢掉,宫式微摇了摇头,着实有些暴殄天物。宫式微若有所思的盯了许久,然后把瓶口放在鼻间嗅了嗅,恩,宛城优洲的上好黄酒,正正适合这微寒的天气。 春日、繁花、黄酒,这酒的主人还真是个享受的主。 树林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和零零星星的话语: “你这个病秧子,拖累爹娘,如今还要抢了我的心上人?” “姐姐,你明知道我……咳咳,咳咳!药!给我……” 听这内容就不是什么好事,宫式微轻嗤一声,想都没想提脚就走! “姐姐,你我一胞同生,这世间你我至亲,宗政祺究竟有多好竟能让你狠得下心来害我?何况他并无意于我!” 宗政祺?宫式微脚下生生一顿;虽说她知道宗政这皇族大姓并不少见,但是这名字……与他?相同? 宫式微向声音的方向走去,目光所及的不远处,碰到一双满是精光的眸子,这眸子的主人一身橙色衣裙,而与她对话的人依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实在看不了另外一个人的情形。 清晰而粗重的喘气声,很明显,依靠在树上的那个人已经喘的说不出话来了。 命悬一线不过如此。 宫式微无奈的摇了摇头,动作却麻利的很,她略拔了口气,飞快的掠了过去。 树干旁边的黄衣姑娘此时已经瘫软了下去。宫式微看她痛苦的闭着眼睛,脸色暗青,一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心里便有了数,这人喘证发作了。 喘证,顾名思义,即气喘、喘息,是以呼吸困难,甚则张口抬肩,鼻翼煽动,不能平卧等为主要临床特征的一种病证。这病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可是因此窒息要了命的人也不在少数。 此时的宫式微心里清楚的很,喘病急性发作时,若是没有控制的药物,这人几乎会活活憋死。 事出紧急,此时她也顾不得许多,一手将黄衣姑娘放平躺在地上,在行动间手中已经多了一根三棱粗针;才刚刚放平,她便迅速的在那个姑娘的廉泉、天突、谭中几个穴位上连刺数下,瞬间,青黑的血液沿着脖子就流了下来。 看着那黄衣姑娘吐出了一口长气,宫式微方才站了起来,她冷冷的看着对面橙衣姑娘: “药!” 那橙衣姑娘起初有些慌张,袖子中的手往回缩了缩“什……么……什么药?” 宫式微有些不耐烦,指着一旁的黄衣女子:“她刚才向你要的药!再不给,她就死了!” 橙衣姑娘本有些惊慌,听了这话以后反而慢慢镇定了,那双精光的眸子慢慢的冷了下来,橙衣姑娘斜着眼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华王府的人?” 宫式微低头看看自己,真是奇了,算命的吗? 橙衣姑娘说道:“你不必惊讶,我认出你是因为华王府的人在衣着上都有自己的图案的。我乃是丞相府嫡长女——戚雨菲,姑娘怎么称呼?” 事情都这么急了,她还有心情互攀交情?不过对方都已经自报家门了,宫式微觉得自己也没声么可隐瞒的。 “宫式微。” 听见这名字,戚雨菲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上前一把手握住宫式微的手:“宫姑娘,我妹妹旧疾突发,恰巧有没有带着她平日里吃的药,我在这儿正束手无策呢。”说着,戚雨菲那满是愁容的小脸又抽了抽,泫然欲泣,“我瞧着宫姑娘还懂些医理,能否帮我照看我妹妹片刻,好让我速速去找园中御医?” 宫式微心里叹了一口气,看了看看了看戚雨霏,让自己一个陌生人看护病人这分明不是正经要求啊。 “我……” “式微妹妹,事有紧急,我要快去寻那御医,劳烦妹妹了!” 宫式微嘴里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戚雨菲竟已经跑到两丈之外了。 “唉……” 宫式微看着戚雨霏裙摆飞扬的背影,被这强卖的架势震的目瞪口呆;半晌方才心中感叹,这貌似柔弱的戚家小姐跑的可真不慢啊。 空气中隐约飘来了腥甜的味道,宫式微皱了皱眉头,转身走到方才倒在树下的黄衣姑娘身边。 嘈杂声伴随着抽噎声音渐行渐近。几个女声叽叽喳喳的说着: “我们亲眼看见的。” “好吓人,出了好多血。” 众人顺着说话人指引的方向望去,不由齐齐愣住。远处的绯红巨冠之下,有一条纤细的身影。清风忽起,那沉浸在樱花雨中的身影,仿佛树中的仙子,那女子放佛听见人声,回过头来,竟连纯净微朦的大眼里也被樱花染上了绯红。 “微儿?”人群中为首的人不敢置信的唤了声。 看见了为首的人,宫式微淡然一笑 “锦哥哥”。 “你们说的可是她?”宗政锦有些不悦的看向方才匆匆从林中跑出的几人,微儿会与戚家小姐起争执?笑话。 那几个方才还说的欢实的贵族小姐也看出宗政锦的质疑,噤若寒蝉般战战兢兢的站在一侧,你看着我,我看看你。 宗政锦正要恼,却被一道清脆女声止住。 “是的,三皇子,雨霏亲眼所见。”那几人中走出一位橙色衣裙容颜靓丽的贵族女子。 听到这丝毫不似作伪的证言和冷静的声音,宫式微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打量着这位与树下女子有同一张脸的美人, “漆雨霏?” “漆雨霏?”宫式微与俊眉紧皱的宗政锦同时念道。 “是雨霏,三皇子;”漆雨霏顿了一顿,有些惊恐、悲伤却又夹杂着愤怒的看着宫式微“雨霏方才同女伴们在川边游玩,却突然听到妹妹的尖叫声,赶过去的时候就见她被这个人……”漆雨霏说着说着竟惊恐的抱紧了胳膊,不能自己的流下泪来,“我们几人不敢声张,怕惊了这凶手,急忙出去叫人来了。”说罢,竟捂着脸泣不成声。 宫式微冷冷的看着这个才刚及笄的小女娃,这神态,这演技,不去做名伶真是埋没了才能。 只是众人都知道漆雨霏、漆雪菲乃是漆右丞双生的女儿,连同胞亲姐姐都一口肯定这凶手是宫式微,便错不了的。众人也有些了解这树下的下女娃是与宗政锦有些关系的,所以一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为难的看着宗政锦。 “呦,三哥,你这羽翼下的小云雀都长这么大了!” 戏谑的声音,众人回望,只见一个华丽高挑的人影从不远处慢慢踱来。宫式微看着那秀丽的颜色,不觉得皱了皱眉,不出意外,这正是方才的七皇子;远远望去,此时的他身边仍然挂着两位美女。 宫式微皱了皱眉,自她进了华王府,便与这七皇子结下了梁子,连宫式微自己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让他屡次三番的背地里找自己麻烦,今天这事儿,有了他,保不齐又要多几分摞烂,宫式微想到这,有些厌恶又向树的阴影之下躲了躲。 “当日听说你收留荣国公家的私生女我就十分的反对。你收留的这个宝贝,怕不是个包藏祸心的。不想如今就出了这等祸事。” 宗政祺一早就觉得这宫式微的出现和身世值得推敲,可向来稳重又温和的宗政锦仿佛铁了心一般,几乎听不进去任何关于宫式微的微词;这让宗政祺愈加的讨厌宫式微。 宗政祺这一番话刚说完,一边的戚雨菲不由得意起来,如今认证物证齐全,还有七皇子撑腰,要坐实宫式微这替罪羊的罪名简直易如反掌。 宗政褀看着眉毛紧皱、一直没有开口的宗政锦: “三哥,你打算如何?” “三殿下,你可不能包庇了罪犯哦~”始终“挂”在宗政锦身上的娇小女子嗲嗲的开了口;宗政祺宠爱的看着身上娇滴滴的美人。“媚儿妹妹真是可爱!”说着,他一边捏了捏美人的小下巴一边说道。 “三哥,这许多人看着呢,你不交人出来也确实不好交代吧!” 虽说宗政祺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看着他眼中确是不容置疑的冷色。 宗政褀也看出宗政锦的纠结,不等宗政锦回答便自顾高声开了口: “小丫头,你藏着也是没有用的。给本皇子出来!” 宗政祺说这话时,一改平时的轻挑语气,甚至在最后一句中,更用了三分内力,别说宫式微,连其他人的都吓了一哆嗦。 宫式微知道那七皇子要找自己的麻烦,但在听到那人的声音后,却让她微微拧拧眉头,这声音么如此的熟悉? 宫式微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渐渐的,那熟悉而又遥不可及的温柔的声音慢慢的流了进来,倏的,宫式微全身一僵,全身血液似乎凝固在一处。 “怎么可能?”宫式微迫不及待的抬头看向对面的人,这怎么可能!刹那间,尘封了许久的往事汹涌而来。果然是他,这让宫式微又惊又喜,张嘴便喊了出来: “宗政祺?!” 这清脆的一声,清清楚楚的传到包括宗政褀在内的所有人耳朵里。 宗政祺登时黑了一张脸:自己生在这皇家,有多久没有人敢直呼自己的名讳了?这无礼又该死的小丫头! 宗政祺想都没多想,提气飞快几步,转眼颀长的身形便到了树下,他一手捏住宮式微的下颌:“大胆贱婢,你竟敢……” 宗政祺感觉到了树下女子炙热的实质性的视线,当他看清张熟悉的稚嫩如花的脸庞时,那张万年不变的轻佻面容瞬时露出了丝丝裂痕,眸光的幽暗深处崩出了那被称之为惊喜的光。 宫式微妖娆的一手握住了下巴上的手腕,一步向前,笑意盈盈的在他耳边轻吐“七皇子?你要法办了我?” 相逢三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宗政褀只觉得自己身子不受控制的一软,几乎要把眼前的人抱个满怀。 宫式微几乎同时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但在下一秒,面前的少年又收回了先前熟悉的样子,一脸淡漠的一手揽着她,把她带回到了人群之中。 两人刚到,宗政褀便收了手,一脸正经的回身站到了宗政锦身边。虽然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到宫式微分明看见了望向宗政锦的眼神僵硬了许多。 “三哥,这事儿我觉得,得,得仔细……斟酌斟酌。”宗政祺看着眼前的人勉强从嘴里挤出来最后几个字。 众人听着前后不搭调的言论,一脸茫然的看着宗政祺。 而戚雨菲则是瞪大了双眼看向宗政祺: “七皇子,七皇子……怎么能……还有,雪霏,雪霏她,该怎么办啊。”边说着,竟面色悲怆一个踉跄的跌向了宗政祺。 宗政祺似乎不觉,只是细微之间身形微偏,避开了扑来的人。漆雨霏不想自己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向前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到了地上。 宗政祺没有看身后的昔日知己,同时还不留声色的甩开了又围在身边的美人,暗暗的扫了一眼旁边的宫式微。宗政祺轻咳了一声,正了正神色,摆起了一副生人勿近的面相。 “本皇子听说宫式微素来在华王府中生活,而戚家小姐与她并无交集,她有何原因要至她于死地呢?更何况如此娇柔可爱的小女孩又懂得些什么,怎么会将戚家小姐伤成这样?” 之前茫然的众人这时变成了诧异的看着这七皇子。 特别是宗政锦更是有些疑惑的看着宗政祺:他这位七弟一直到上一刻还在极力想要抹杀宫式微,现在怎么会…… 宗政祺走上前去拍了拍宗政锦的肩膀,脸色凝重,“三哥,虽说我一直对之前的事颇有微词,但是我只对人不对事,我天极国一项讲究公正,在这蹊跷的事中我自然也不能冤枉无辜的人。” 这反转般般的剧情让旁边认真听讲的宫式微几乎忍出了内伤,一口气没上来呛住了,但这时又不好发作,自己在一侧隐忍的很艰难。 漆雨霏见着了宫式微这隐忍着的样子,又听了这话,不由心急起来,眼睛狠狠的瞪向犹如局外人看戏一般的那些女伴;那几人被看的心虚,嗫嚅道: “皇子,我们明明看到是她。” “不能放走凶手的。” “是啊,皇子,在这京城皇家花园里,决不能姑息……” 宫式微几乎掩饰不住自己心中的雀跃兴致盎然的看着一旁颇有些尴尬的宗政祺。 宗政褀头一次觉得身边这些如花美眷如此难缠,心中喜悦的冲动让他压抑不了焦躁的情绪,正要发作,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所有人又惊又恐的看着那咳嗽的人。众目睽睽直下,树下的所谓“尸体”径直的坐起身来;除了宫式微,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禀住了呼吸,看着戚雪霏周身狼狈,艰难的支撑起身来靠在树上微微喘着的。 漆雪霏艰难的扯了下嘴角,眼光有些复杂,声音仍有些唯唯诺诺: “雪菲着实让诸位皇子和大家费心了,不过此事实属不关式微妹妹的事,是我旧疾发作昏死了过去。”漆雪霏匀了口气,略有深意的看了看自己惨白着一张脸的姐姐“若不是式微妹妹相救,雪霏怕是死在这春园里也没有人发现了。” 漆雪菲说的没错,她旧疾发作,没有了药物,又受了刺激,当时几乎憋死。若不是遇到了宫式微,或是宫式微晚来分毫,漆雪菲便命丧黄泉了。 谁都没有想到,这事件就在即将高潮的时候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放了气的气球,登时便失去了兴趣,零零散散的散了开。 “别看这戚雨菲说的信誓旦旦,竟然是假的!” “确实,这要是戚雪霏没有清醒岂不是诬陷了人家小姑娘。” “呦~别瞎说了,那个戚家小姐要恼羞成怒了。” 有些向来看不惯戚雨菲的贵族小姐,唯恐天下不乱,还没走远就叽叽喳喳的议论了起来,这让人群中的戚雨菲的面皮都涨成了紫红色。 “站住,宫式微!” 听着又有人怒吼着自己的名字,宫式微好整以暇的应声回头:果然刚才隐匿在众人中的戚雨菲,此时正用她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恶狠狠地钉在自己脸上,宫式微无语望天,这姑娘今天是执意与自己过不去吗? “戚小姐?叫的这么大声是要感谢我救了你妹妹吗?” “你下……”这作字还没有说出,戚雪霏便被身边的人拉了回去; “宫姑娘,你一个出身低下的人怎能如此与贵女顶撞?” 宫式微瞧着戚雪霏身边的这个竟与自己有三分相像的贵女,心中便有了几分了然,沉下了声音:“你是宫家的人?” 宫凌美鼻中气息轻顿,半垂着眼斜瞧了宫式微一眼”我是荣国府嫡长女——宫凌美。” “呵。” 宫式微一听这名字脸跟声音一样沉了下来,一个字也懒得说,转身就走。 “你当此地是什么地方?说走就走?”宫凌美之前便从漆雨霏那听到了宫式微这名字,心里对她的身世早已猜到一二,看到宫式微这性子,心底只觉得这小丫头没什么城府和斤两,能和自己斗?宫凌美稳稳的踱着步绕到宫式微年前,冷笑,“宫式微,如果我刚才没有记错,你竟然直呼七皇子名讳,你可知此是大不敬?” 戚雨菲得了宫凌美的帮助,气势也逆转了一些;冷静下来的戚雨菲仔细想想,更觉得是宗政祺因之所以给宫式微圆场,只是因为顾及宗政锦的面子。戚雨菲听了宫凌美的话,一双秀目颇有些得意的看了看宫式微又对宫凌美说道:“凌美,你觉着这么一个不三不四、不明不白的小丫头能有什么教养?” 见着这三人火药味渐浓,所有人便又来了围观的兴致,齐齐盯着宗政祺和宫式微。 宫式微看着眼前略高于自己,气势汹汹的宫凌美,若是真是寻常的小丫头,必不是被她这气势压了一头,可她宫式微,即便是宫凌美的父亲——荣国公也未必能让自己弯了腿。 宫式微挑挑眉,看着戚雨菲、宫凌美二人,转而一脸无辜:“是吗?”说完,宫式微意味深长的瞧了瞧宗政祺:“七…皇子?” 这种归属仰仗的感觉许久不曾有过了,宫式微一时间竟有些不自然。 宗政祺望着不远处的小丫头,那狡黠一如自己心底的那样,他幽深的眼底漾起了说不清的波澜。 “七皇子,您看,这丫头竟如此猖狂!”戚雨菲几乎就要跳着脚的叫; 宗政祺有些冷淡的看着戚雨菲,但依然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戚家小姐,本皇子认为你现在首要关心的是你妹妹的身体,而不是胡乱攀咬;退一步说,即便式微姑娘唤了本皇子的名讳,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心之举!式微姑娘救人一命,难道还抵不过这姓名称呼吗?” 说罢,宗政祺回身低声道:“正公公,你以前是宫中司刑礼的大公公,这件事本就在你的管辖之内,还是交给你来处理吧。”宗政祺身后的正公公一愣,鞠身行礼,快速的答道:“谨喏。” 众人定睛一瞧,方才发现,宗政祺身后人,竟然是原来御前行走的正德胜公公正公公,看到他,每个人不由得都将身子正了一正。 这天极国自建国来便有这样的规矩,官宦家中的贵子贵女们每年都会有一些自身资质的评定递呈到宫中;贵子贵女想得宫中贵人的赏识也多凭借于此。所以每个官家子女都谨言慎行,规规矩矩以防妨碍了自己的仕途和未来。 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便是他们最直接的审核者,这司刑礼的大公公若是向上参上一本,怕是那人很难翻身了;故此,即便是戚雨菲和宫凌美这样的贵女,见了他自然也是不敢继续造次的。 向来高高在上的戚雨菲何时受过这种委屈,隐忍在一边渐渐红了眼圈。宫凌美脸色一冷,今天三皇子和七皇子明摆着护短,切不能钻了犄角。宫凌美温婉的拉着漆雨霏,向宗政褀和宗政锦福了福身。 “雨霏和凌美谮越了。” 宫式微看着宫凌美不由心中感叹,不亏被称之“淑理典范”,即便如此也能如此得体的应对。 宗政祺一脸肃色,“三哥,别让这事叨扰了我们的兴致,我们快些回前园去吧。” 宗政锦也道是让众人快些散去,免得宫式微为难。 “没事就都是散了吧。”宗政锦一句话下,众人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丝毫没有逗留,戚雨菲也被宫凌美着人拉着离开了。 宫式微正瞧得热闹,突然举得自己袖子沉了沉,她低了头,正对上戚雪霏那张哀伤带着祈求的美颜:“式微妹妹,能否陪我一同回城呢?” 说完,躺在抬椅中的漆雪霏冲着宫式微羞涩而又勉强笑了笑。 宫式微细细地端详着被扶到肩舆之上的戚雪霏,淡淡的柳叶细眉,秀气的脸蛋,没有血色的皮肤显得她有种荏弱的美感。戚雪霏并没有上时下的浓妆,整个人清清淡淡,淡雅的很。面对戚雪霏的要求,宫式微有些迟疑,与贵族牵扯,必少不了些麻烦,而麻烦是自己最躲避不及的,可是,她不能无视那少女眼中炙热的目光,那是与当时的自己一般无二的求生的光。 宫式微安抚漆雪霏一般冲她笑了笑,回头询问似的看向宗政锦,“锦哥哥?” 宗政锦看着宫式微,女孩子那温柔的笑仿佛是光,落在他眼底,映出点点的亮,他摸了摸宫式微的头,的点点头,“让珍眉随你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宫式微一面行了礼,一面十分有深意的笑着看了眼宗政祺,有些愉悦的离开了。 宫式微与正公公一行慢慢行出了春园; “奴才就送到这里了,宫姑娘与戚小姐一路小心。” 宫式微看着眼前的正公公,这位正公公彻底颠覆了太监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除了胡须与眉毛略少,妥妥的一位二十四、五岁的青年硬汉。 “劳烦公公了。” 正公公颇有深意的看了眼宫式微,“宫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日后劳烦姑娘的时候还望不要嫌弃。” 宫式微当时只当正公公是句客套话,便笑道:“定然不会。” 春园园中 看着众人四散的背影,宗政锦颇有些疑惑的看着宗政祺:“三弟,你与微儿乃是旧时相识?”对于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宗政锦是相当了解的,看到他方才明显异于平常的样子,这其中定是有些什么。 “三哥,这怎么说呢。”宗政祺神色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三哥,我还有些乱,待我梳理下再与你说吧。” 相逢四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春日正好,坚硬的土地慢慢展现它柔软的一面,此时宫式微情悠然自得在华王府里继续她最爱的工作——种植草药。 宫式微放下最后一颗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她褪下了手套,意兴阑珊的坐到了一边,看着珍眉收拾残局,秀眉赶紧端过来备好的水盆,候着宫式微洗手,秀眉看着自己的主子,一会自顾自的笑得开心,一会又默默不语,自己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了口。 “小小姐,这是怎的了?” 宫式微窝在太师椅里扭了扭身子,调整了舒服的姿势,然后懒洋洋的答道: “秀眉,我只是在寻思着这上钩的鱼什么时候装盘…” “啊?鱼?” “对啊,一条绣着花边的鱼……”想到这,宫式微嘴角又向上挑了挑。 蟠龙京城中,荣国府的私生女被华王收养的事很快在京城中传了开,宫式微一下子在京城贵族中出了名。皇后亲自插手了这件事情,当日就下旨昭见荣国公府的主母尚氏,而在尚氏回府后随即就传出荣国公要认回女儿这样的传言。众人皆叹,这宫式微天大的福气,一场春游竟让这在外流落的私生女入了荣国府。一步登天啊! 岂不知这天大福气的主儿正在惆怅如何不去趟这浑水。 华王府第的书房中 “锦哥哥,这事儿是真的吗?”宫式微坐在房中,似是紧张的询问眼前的人。 宗政锦一身蜀锦乳白衣袍,背对着她站在窗边,仿佛陷在某种思绪中,过了很久也没有回答。春天的栖霞在他身后投下了浅浅的影,宫式微只觉得这人虽然向来如此清清淡淡,但现在却不知怎的没由来的给人一种寂寥的错觉。 “锦哥哥?”宫式微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一声让宗政锦身形略略一顿,他回头看着宫式微,之前那温润如水的眸色此时也深沉了下来,“确有此事。父皇今日早朝后也与本王商谈此事。”宗政锦话音停了停,“这贵胄血脉流落在外,理应尽早的认祖归宗的。这对微儿你也是好的。”宗政锦说的很慢,言语间似有几分艰涩。 宫式微在这华王府住了也有不少的时日,她对宗政锦对她的态度自然了解的透彻,虽然宗政锦一直告诉她,自己是受故人之托方才收留的她,但这每每见到自己那纠结而又暧昧的态度,很难让宫式微不想到宗政锦在透过自己留恋着某人,不过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趋利避害是即便野兽也都会有的本能。 宫式微一早就知道自己这世的身世,依然也就留了心的暗中打探了荣国公府。荣国公府数位公子小姐皆是嫡出,那些贵妾、偏房的肚子形同虚设,就知那国公夫人尚氏岂是好相与的? 况且自己年幼时被赶出国公府极有可能是因为尚氏,虽然宫式微并不惧怕进荣国公府,但是谁稀罕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呢。宫式微看了一眼向着自己走来的宗政锦,华王宗政锦深得建元帝喜爱。又因无外戚支持而封王以保他一世荣华且免于卷入夺嫡之争。有这样一颗稳妥的大树可抱,还有什么理由让她跑去那尔虞我诈的深宅大院里呢! “锦哥哥,自从你把十岁的我带回府的时候,我就只你一个亲人了,哪有那荣国公府的姐姐妹妹呢?微儿只想留在这儿。” 宗政锦听了这话,似乎很是动容,整个人仿佛松了口气,他伸手爱怜的摸了摸宫式微的头。“如此便好。” 正说着,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恩!”宗政锦皱了皱眉,应了声 文安随即恭敬的推门而入。 “王爷,王妃来了。” 宗政锦点了点头。 “让她进吧。” 一听说华王那歇斯底里的华王妃要来,宫式微不禁一阵恶寒。连忙说道: “锦哥哥,嫂嫂来了,微儿便不打扰了。”宫式微伏了伏身,转身出门,却不想到底与要进门的要进门的华王妃打了个照面; 宫式微见了,俯了俯身,笑着道:“嫂嫂!” 华王妃并未应她,只是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她。宫式微仿佛不觉,只略略停顿一下,然后眼皮也没抬径自抬身走了。 华王妃轻哼了一声,表情依然温婉;只是那怨怼的眼神一直跟随着宫式微走了很远,直到不见了人影方才进了门。 宫式微背后本没有长眼睛,自然也不知道这怨毒的眼神,只是后来听人说这日一向温柔和善的华王不知何事恼了王妃,争吵之下竟要下了休书,王妃哭哭啼啼数日方才罢了,罢了虽罢了,最后竟关了王妃的三日紧闭。 荣国公府 “哼,一个在外的野种也敢这么嚣张!” 一处水榭的后院花园里,一粉一蓝两道身影慢慢的走着;身着蓝色的中年美妇雍容的脸上闪过一丝轻蔑,旁边粉色的年轻妇人连忙附和, “姨母,这丫头平素处处欺惹我也就罢了;此次连荣国公府也不放在眼里,不屑回府里,竟让王爷随便寻个理由就要打发了。” “呵,华王!这是娘娘的旨意,就凭他也能阻拦?”中年美妇人阴冷的笑道“那个贱人留下的孽种竟然没死,我倒要看看这次她能不能好活!” 转眼又过了好几日,这日的华王府竟热闹了起来。 “殿下”文安恭谨的向桌前写字的宗政锦禀报。“七皇子来了,正在前庭用茶呢!” “哦?”宗政锦饶有兴趣的轻笑“是么,这小子终于出门见人了?” “回殿下,这次七皇子不但自己来了,还带了些物件。” 这回,宗政锦倒是疑惑了。 “去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诺大个前庭,宗政祺自顾自的坐在主桌旁喝茶;只是旁边的小正子公公大气不敢喘,这些日子自个儿主子阴阳怪气的,自己可不能一个不小心触了霉头。 宗政锦进门就看宗政祺目光悠远的坐在那儿发呆,非但没有发现自己的到来,就连自己的话也置若罔闻。 “七弟?七弟?你这是怎么了?”宗政锦从没见过向来思维敏捷的宗政祺这个样子,以为出了大事,不仅又连喊几声。 “啊!三哥!”宗政祺猛然回神,一抬头见到华王,惊吓了一跳。 宗政锦笑着揶揄道;“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可是看好哪家美人儿了?为兄替你讨了来!” 最近他这这儿爱玩弟弟不知怎么转性了,非但不约平日里的朋友喝酒玩乐,就连那些红粉知己也是见他不着;自从上次春园游园之后,宗政褀便消失了,即便是自己也不见他的踪影,如何今天出了关? “三哥听父皇说母后最近为你物色了几家贵女,想指于你做正妃?”宗政锦边看着宗政祺边笑着敲着手中的折扇,“你可想好选哪个了?” “皇兄,你……”宗政祺千万不要胡说几个字还没有出口,就被一声清脆的咳嗽声打断了。 “无论哪个都是人人求之不得的美人儿,当然兼而收之了!” 宗政褀一回头,只见一个少女走了进来,她身着葱绿色小袄,淡紫长裙,黛色刺金的领边愈发显得皮肤白皙,面容姣好。那少女边走边说,然后随性坐在离主桌不远的第二把椅子上,笑盈盈的看着宗政祺。 “微儿??”宗政锦有些讶异的看着宫式微,又看看宗政祺,他是了解宫式微的,若非熟识之人,她不会有此举,只是,他们两个如何认识的? 宗政祺见到宫式微本是心中一喜,但听到宫式微的话后不仅局促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宫式微却也不说话,只是这么笑盈盈的斜睨着他。宗政锦夹在其中只觉诡波流动,突然觉得这二人都已不是自己所认识的了。 三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好一会儿,还是宗政锦打破僵局:“本王还有事要处理,先行一步了;”随即又看向宗政祺“七弟难得一来,晚些,一块儿用膳吧!” 宗政祺有些感激的对宗政锦微微颔首。很快,厅中就只剩下了宗政祺和宫式微,连两人的随从正公公和珍眉,在二人的示意下,也退在门口候着。 宗政祺看着对面小小的人儿,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而宫式微只低头把玩着手上的红珊瑚手钏,一付与我无关的样子; “微儿”宗政祺终是开了口,“没想到,我……此生竟还能见到你。”万千词语只汇成这艰涩的几个字。宗政褀哽着声音,一双眼睛望着眼前的少女,渐渐充起了雾气。 宫式微低着头并没有回应,只是僵硬的背影泄露的她的情绪;宗政祺从背后圈住了她,头深深地埋在怀里人的颈项之中,熟悉的味道…… “微儿,你在这,真好!” 宫式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了出来;喜悦与酸涩混杂成一种说不出的悸动。 “祺公子,我回来了可是要坏了你的喜事哦!”宫式微试图打破这气氛,一开口声音不自主的颤了起来带着鼻音。宫式微两手抚上了紧紧握住了环住自己的双手,狠狠地握了握。 “你怎么能留下我自己一个人?”责问的语气,弯起的嘴角。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的,”宗政祺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恩,恩。”宫式微应承着,窗外的春光汇成一条暖暖的光,沿着少女白皙的面颊滑落。有你在,如此好,上苍终是怜悯我的。 “微儿,”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我和那些女人没有什么关系。” “恩!恩!”宫式微有些失笑,她知道他在解释春园的事情,其实她并不在意这些,他在自己便已经满足了,更何上天让自己无牵无挂的再活了一世,自然要活得恣意一些。 “我没有订婚,也没有结婚。” “我也没有孩子。” “恩,恩”宫式微打了个呵气,依旧认真的点着头。 “那你还生气么?”宗政祺有写讨好的把头伸到宫式微面前,如墨的黑发滑落下来。宫式微眯了眯眼,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人;伸手抓住了眼前的头发,将男人的头拽的更低,娇唇蹭过他的脸,贴在耳边轻语:“生,当然生气,生气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说罢,狠狠地咬了那白嫩耳垂一口。 “诶呦,微儿,轻点!这不是给你准备见面礼去了吗?” 宗政祺连忙解释,马上起身拍了拍手;很快,就见小正子带人抬进了数只精致的檀木小箱;就在小正子还在诧异自己进屋时见到主子谄媚的表情时,却被自家主子如刀一般的眼神给甩了出去。 宫式微看着小心翼翼伺候的正公公,似乎和数日之前颇有威严的大公公大相径庭,却又不敢笑他,只得坐在一旁看他主仆二人来往。 厅门刚刚被合上,宗政祺立刻一改之前的威仪,有些狡猾的看着宫式微“微儿,你看看,可还满意你的礼物?” 宫式微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自己感兴趣的?自己对什么感兴趣? 当她看到箱子里数套精致的男袍、男鞋、头冠时不由的笑弯了眼睛:“今天晚上,我们不醉不归!” 三人一起用完膳,宗政锦并没有过问两人之间的事情,他知道有些事情明知问不出结果,看着同桌的另外两人,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举手投足之间便让人觉得他们默契的丝毫没有让外人至足的空隙。 今晚之约,很快便到了。 宗政祺晚餐后便辞了华王回府,而宫式微则在箱中选了一套不起眼的杏色男袍穿戴了起来。 “小小姐,你这是?”珍眉手忙脚乱的帮着宫式微穿着男装。这些时日,小小姐变化不可谓不大,以前与人总是冷冷淡淡的小小姐变了,变得有了些活人气儿。 听着珍眉的疑问,宫式微抿着嘴“嘘,我要去喝花酒去!” “啊?这?”趁着珍眉目瞪口呆的时候,宫式微一个闪身出了门。 宫式微刚一出房门,就见到了早在门口等候得宗政祺,这像极了恋爱时的样子。宫式微看着他狡黠的笑道:“我们要如何出府?莫不是向锦哥哥请个假?” 正笑着,宫式微只觉腰间一紧、身子一轻,两人便已落在房檐;不过转眼之间,两人已在玄武大街之上。 “你会飞哦?” 宗政祺有些得意的笑笑。 “你是雕吗?” 宗政祺一个趔趄,“我不是,但我有雕!” 两个人就这样嬉笑着,一路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楼前,门前牌匾黑底上四个金字——“天宝酒楼”。 “天宝酒楼?”宫式微颇有些遗憾“不应该是去游湖吗?泛舟湖上不才是贵公子应有的格调吗?” 宗政祺白了她一眼“电视剧看多了吧,这季节晚上游湖还不都喂了虫子!” 听见了虫子这两个字,宫式微不禁瑟缩了一下;乖乖的被宗政祺拖到了楼上。宗政祺不愧为皇族皇子,一进门就被迎到了楼上的最好的雅间,而房中早已置备好了酒菜。 “宗政祺……”宫式微一脸天真,“穿粉红镂空低胸吊带裙的公主呢?” 宗政祺一头黑线。 “陪酒的美女呢?” “没有啤酒吗?” “微儿,你是在找茬吗?”宗政祺终于忍不住了,无奈而又宠溺的看着她。 宫式微没有回答,自顾自的趴到了窗口,这天宝楼不愧为这朱雀大街上顶好的酒楼,在这露台上便可尽览朱雀大街的风光景色,宫式微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 “宗政祺,这里,有你,真好。” 宗政祺陪着她一起趴到了窗口,递过一杯酒,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一饮而尽。幽幽的,仿佛又回到了遥远的从前…… 宗政祺伸手理好宫式微头上被晚风吹乱的发丝,轻叹,“当我知道你也在这世上,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高兴的恨不得马上抱住你、占有你。”宗政祺似乎有些下定决心似的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气什么;不能马上与你相认是因为我有诸多顾忌。在这世我是七皇子,当今皇后的小儿子,这世道和身份比不得我们那时的自在,我这身份看似荣耀,一言一行却又受着无数的牵扯;我本以为我就这样庸庸碌碌的走过这一次,不想道你竟然回到了我身边,我好高兴,我也好担心,怕一如那时时没能保护好你,我……”宗政祺越说越蹇涩,到最后竟言不知所起,转身默默的看向窗外,宫式微知道宗政祺是怕面对她,怕面对她的回应,一如前世… 宫式微叹了口气,“我明白。”宫式微一把抱住宗政祺略显稚嫩的腰身,想起了二人死前的情景,眼里竟忍不住迭起层层水雾,“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宗政祺,我不知道在这世我们能走到哪步,且一起走走看吧。”宫式微凝视着眼前的人,又看看头顶深邃的苍穹,沉沉说道“既然老天给了我们这个机会,我会好好把握,我宮式微绝对回用我的方式,支持跟随在宗政祺左右,即便某日他一无所有,与天下为敌。” 前世未能相守一生,只愿此世携手走完这一程。 宗政祺眼中似也有些水泽,他转身抱住那个小小的柔软的人,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嗯,没够到,再低点,还没人,弯下腰去,才看到头顶,“你怎么跪下了?”宗政祺的俊眼中满是迷惑,喃喃自语。 一瞬间,刚才的那种迷离的、幽远的回忆细数散去, “宗政祺,你给老娘看清楚,老娘是十三岁的小姑娘,不是前世那个快三十岁的大婶!” 宗政祺恍然,然后很不合时宜的奸笑了一下, “你也知道自己是大婶啊!那你叫宗政锦锦哥哥的时候,你知道你比人家老吗?” “宗政祺!你皮痒!”宮式微回身就向宗政祺扑了过去。 宫式微刚被宗政祺伸手接了个满怀,就觉得后脑罡风乍作。 宗政祺一手支撑另一手抱着宫式微利落的翻身滚倒在墙边。 两人才刚刚落定,就听到“嘣嘣嘣”几声闷响。 相逢五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两人才刚刚落定,就听到“嘣嘣嘣”几声闷响。 宫式微还没明白出了什么事,茫然从宗政祺怀中露出了头,抬头就见数只弩箭结结实实的嵌在了墙中。 宗政祺一脸凝重,向着宫式微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静静地抱着她躲在墙侧冷眼看着一旁的露台。 宫式微瞬间也是了解二三,他二人这是被人埋伏了。宫式微看着宗政祺的神情,心中暗忖,这架势怕这是还有后手。 不出她所料,很快几个黑影利落的翻身进了房间,瞬间就将两人团团围住。 宗政祺提眉冷冷的看着几人,伸手将宮式微护在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可知袭击皇族是诛九族的大罪?” 为首的黑衣人双眼一瞪,不屑的嘿嘿一笑,“老子干的这个营生还管你狗屁皇族!” “唰、唰、唰”他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几个黑衣人手中便已经冷光顿显,抽刀团团围了上来。 宗政祺见黑衣人是抱着杀招而来,也不再多说,袖口一震,一把长刀便已拿在手中。他一手护着宫式微,一手轻巧的婉了一个剑花,不屑的笑了一声,“就凭你们?” 那几人似乎早就知道宗政祺不好对付,并没有贸然上前,只是警惕的看着他手中的动作。 这几个黑衣人没有马上出手,只是逐步试探着向前逼进,很快,两人被逼到一侧的墙角。 宮式微心里不知怎么的,只觉得这些黑衣的举动有些异样,正想着,前排的黑衣人竟然迅速向两边撤开,随即便露出三个手持弩弓的黑衣人,这几个人配合默契,才刚刚露出,几只短箭就应声而出向两人射来。 宮式微倒抽了一口冷气,心下似乎停了半拍,她丝毫没有犹豫,翻身一把抓过宗政祺死死把他压到身下。 “绝不能让他再有事!” 这是宫式微脑中闪过的唯一一句话。宫式微绷紧了自己的身子,双手死死的抱住了宗政祺。 许久之后,宫式微才发现,她没有等到预想的疼痛,等到的是冷兵器碰撞的声音。 宮式微慢慢睁开了眼,一睁眼便瞧见了宗政祺戏谑又爱怜的眼神。 宗政祺气定神闲的依坐回了墙边,一伸手,将宮式微揽着骑坐在自己腰上,笑道 “真是吓坏了我的小微儿。”宗政祺语气似有些调侃,但是眼神中却没有一毫的温度,甚至透着隐隐诡异的冷色。 宮式微看着身边墙上泼墨般的鲜红,惊恐未定,于是想要回头看个究竟。 宗政祺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嘴唇安抚似的碰了碰她的额头,然后一手压着她的后脑,硬生生的竟将自己的头按在他的颈边,不容她动弹分毫。 其实,不用看,宫式微也知道,宗政祺的护卫正如割韭菜一般切割着人肉。 也许是因为双方实力悬殊,没多久,周遭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 “主子,处理好了。” 这声音宫式微认得,是正公公; 宮式微听宗政祺慢慢的应了一声,紧接着,宗政祺作势就要站起来。 难不成宗政祺他要一直抱着我?宮式微惊的一头薄汗,这姿势让人瞧着了,自己还有脸面见人吗?二话不说,宫式微当即挣脱着跳了下来。 “撕拉!” 手上的动作伴随衣袖布料破碎的声音。 宫式微低头一看,宗政祺的衣袖在自己手下捩了一个大口子,宫式微心中纳闷:我也没太用力啊,这衣服怎么就破了? 宗政祺看着苦恼的宫式微和破碎的袖子闷声笑道,“微儿你越来越大胆了。” 宫式微没有搭理宗政祺的话,细细查看着破口,渐渐的,她眸中温度冷了下来。宫式微一个手劲,将宗政祺的中衣也顺着口子撕了开。方才裂口很小,挡住了视线,如此一来,沿着衣服的裂口,宫式微清清楚楚的看到在宗政祺的上臂有一道浅浅的血痕;这虽然伤口很浅,但是周围却泛着骇人的青色,这分明是中了毒。 “那箭上竟然有毒!”宫式微沉声道,眉毛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什么?”听了这话,周围的人瞬间都紧张了起来,齐齐围了上来。 “主子,要奴才去尚药局去带人吗?” 正公公沉声道。 “嗯。”宗政祺似乎并没有在意正公公的话,只是一直盯着一旁的宫式微。 宫式微细细研究伤口的颜色、闻着伤口上的味道,许久,似乎是松了口气: “快先吃了这个,休息一会,不会有大碍的。” 宫式微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颗药丸,宗政祺却也没有多问,一口吃了进去。 这一吃看的一旁的正公公心惊: “主子,这……” 宗政祺摆了摆手“无妨,去请尚药局的张大人吧!” 处置好宗政祺后,宫式微提着的心渐渐放了来,随之而来的巨大的愤怒和恐惧紧紧掬住了她的心脏:宗政祺当年奄奄一息的样子似乎再一次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让她陷入了一种无尽的恐慌与愤怒中。 宫式微闭上眼,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牙缝中慢慢的咬出了几个字:“他……他怎么敢?” 胸腔之中的跳跃,让宫式微几乎发疯。她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宫式微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中便是层层寒意,她抬手托了下耳边的头发,施施然走向了那唯一还活着的黑衣人。 宫式微蹲在地上,眼对眼看着那人,诡异的裂嘴一下嘴角,这古怪的气息让那人浑身一僵,“你……” 话才刚出口,黑衣人便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 眼前的小女娃手劲大得惊人。 宫式微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另一手随意的捏了些粉沫撒了进去。眼看着药末都滚进了黑衣人喉咙,宫式微才满意的松了手劲。 “你给我吃了什么?”那黑衣人似乎很是冷静。 宫式微擦了擦手,嘴角边扬起一丝微笑:“当然是药啊。这会儿,你就算磨碎了后槽牙,也死不了了。” 一如她所料,这些所谓死士或杀手都在口中含着致命的毒药,以备尽忠之用。而自己给这杀手的药,虽然不是解药,但足够吊着他的命了。 几个时辰,足够自己干一些事情了。 “现在,既然你的命保住了,那么就剩下我要干的事情了。”宫式微露着牙,森森一笑,一手轻轻扣住了黑衣人的胳膊,“说吧,箭上是什么毒?” 那黑衣人倒也是个聪明人,听了这话,瞬间了解宫式微的意图。他仿佛放松了下来:“七皇子身上的毒,我自然是没有解药,等一盏茶的时间到了,他也就归了西。我严九死前还能拖个皇子垫背,也算荣耀了一把!”说完之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愚蠢。”宫式微看着那人眸光一沉,冷哼了一声,手上缓缓的收了劲道。 很快,黑衣人就笑不出来了,狰狞的痛色爬满了他的脸。 “你以为这种低等的毒物,我难道还能放在眼里吗?”宫式微看着他一字一顿的慢慢说道“不过是茶山上的苍蓝花。我的目标,可不是解药。” 宫式微猛的松开手,那严九登时闷哼了一声。映着光,可见那人的上臂上赫然五个黑色血洞,里面布满残肉断筋,深可见骨。 “说吧。”宫式微轻飘飘的说道:“谁派你来的?” 严九身体歪了歪,却仍然直直的跪在那里,干皱的嘴唇紧紧的合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狠狠的瞪着面前的宫式微。 宫式微眯了眯眼睛,笑得更加邪魅,她伸手摸向了黑衣人的右眼,“这眼神我喜欢,要不这双眼就留在我这?” 那人似乎还没有明白什么意思,宫式微左手下一个用力,一掐、一拽,一颗青白色的珠子登时便滚到了手上。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不过分毫时间,众人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严九一声惨叫,已经挣扎着滚倒在地上。宫式微不容他翻滚,伸手压住了他。将手将手中的青白珠子送到严九面前,“你看,多好看的珠子?你还年轻,珠子还没有浑黄颜色,真真是漂亮的很呢。” 那人用剩下的右眼看着自己的左眼,恐惧和疼痛让他忍不住的抽搐起来。 宫式微沉沉的叹了口气:“哎呦呦,看你忍这么辛苦,而且这眶中没了珠子黑洞洞吓死人了,要不然,还是,还给你吧!” 说罢,宫式微又作势将手中的珠子压回眼眶里。 宫式微尝试了几次,竟没有成功,宫式微一个手劲竟生生将那珠子按漏了。 “哎呀,溅了我一身。”宫式微两根手指夹着空荡荡的白皮儿,嗔怪起来。严九看着宫式微手上的动作,身上已经控制不住的打起摆子来:“我……我……我……说,是……是……是是六……皇子,你……你……杀了我!” 宫式微起身挑眉,一手抽出一旁护卫的佩刀,就这么拎着长刀,歪着头看着宗政祺,眸色漆黑。 宗政祺皱着眉,对着正公公做了个手势,紧接着伸手将宫式微拽到了怀里,他一手拍掉宫式微手中的东西,一脸不悦的说道: “快跟我去洗洗,都弄脏了手。” 宗政祺宠溺的一笑,伸手在宫式微腰和腿上一托,便把宫式微打横抱了起来,颇有些安抚似的在她额上一吻,径直出了门。 楼下的朱雀大街上依旧人声不息,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月光洒进隔壁漆黑的雅间,幽光之下似有人轻轻的哼着小调。 七皇子府,柳园 “微儿,你累了。”宗政祺满脸宠溺,一边用干布擦着手中的湿漉漉的长发,一手轻抚着少女背上的软缎中衣。 “今夜,就别回去了,歇息在柳园吧。” 宫式微趴在锦被上,一声不吭。 手中隐隐的腥气慢慢的又飘散了过来,刺激着她的嗅觉,宫式微换了个姿势,将手伸到了枕头下面。 宗政祺看着宫式微的动作,哑然失笑: “怎么了?小鸵鸟。” 宫式微把脸埋在手臂里,闷声说道“祺,我变成了这样,你会不会好失望?” 宗政祺噗的笑出了声:“不然怎样?我死了难道更好?” 听了这话,宫式微腾的坐了起来,满眼的怒气,“你不准胡说,我们都会好好的!” 宗政祺看着她稚嫩撒娇的样子,仿佛刚才如意楼上女修罗一般的她都是幻觉,宗政祺捏着她的背又将宫式微缓缓压倒在自己的腿上,“对,我们都会好好的,好到我们不受这世事拘束,你我便一同携手俯视这苍生大地如何?” 宗政祺手中似乎有种魔力,一如前世,宫式微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温顺的顺着他的手躺回去。 宗政祺将手中的头发整理好,放在床头的盒中,“这柳园是我新辟出来的院子,这就是你的院子,也是你在我这的归宿。我也说句如你那般的话:无论你宫式微是什么样子,我这里都会是你永远的归宿。”宗政祺侧身依靠在床边,有在她额头一吻:“有我,放心睡吧。” “唔。” 宫式微觉得自己是在是有些累,眼皮自顾自的慢慢合上了。 梦中各种场景碎片更迭不止,宫式微在这样浑浑噩噩的梦中,不觉一觉醒来早已鸡鸣三遍,身边的宗政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相逢六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才动了动身子,门外便有了声响:“姑娘?您起了没?” 宫式微应承之后,很快,几个小丫鬟麻利的鱼贯而入,执盆,执巾,执衣,执香脂所需用品一应俱全。 “姑娘,方才正公公来过,要奴婢告知姑娘画师已经到了书房,只等姑娘梳洗完毕。” “画师?”干嘛?宫式微挑着眼睛看了看梳头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也是机灵,笑嘻嘻的说道:“还能干嘛?姑娘!主子要留您的画像。” 宫式微扶额:天极国民风开放,无论男性女性都可以自由出行、工作、读书甚至恋爱,久而久之,民间便形成了一种习俗,若是哪位少年郎中意某家女郎,便会私下留着画像,挑个好日子上门提亲。宗政祺此举,无异于告知府里的所有人,他中意于这位宫姑娘。 自觉向来厚脸皮宫式微,觉得自己在一群小丫头的热烈目光下竟然有些羞赧。 书房中,一位容颜姣好的少女坐在正中,她身穿一身桃粉上褥,玫红半臂长裙,水兰披帛轻轻的搭在肩上。不远处,三位画师依次排列在三个位置,分别描画着中间美人的正面、侧面和背面。 书房的门无声无息的被人推了开,门口站着极为板正的一个人,这人一身绯红官常服,冷着一张脸,默默看着房内的一切。 “宋太傅大人,”门口的小婢女虾米一样弓着腰,小心翼翼的说道:“七殿下命画师来给宫姑娘画像。” 宋仲闻垂着嘴角,眯着眼,颇为不屑的看着坐上的少女。“哼!随随便便一只麻雀也能上了高枝!” “呵!轻轻松松一个无礼庶子也能当了太傅!” 宫式微一早便看见了门口的人,看着这人别扭的样子,也知道这人来的便是找茬起事儿的。 宋仲闻没想到宫式微会顶撞,脸色登时更冷了几分, “太傅?”宗政祺一身朝服,进了书房,刚一进门便看见一脸怒颜的宋仲闻,他看了看屋中的宫式微,心中立刻了然,“老师,今日朝中有些难题,学生还想听听老师的意见。” 宋仲闻看见宗政祺,眼中的冷意瞬间冲淡了不少,“嗯。” 宫式微看着二人的背影,哼哼两声,不置可否。 转眼数月过去了,这些日子为了让宫式微颇为开心,宗政祺几乎日日都来找她出去喝酒,游湖也游了,乐坊也去了;宫式微心中有些暗笑:当时是自己拽着他去了京城中最大的乐坊,宗政祺最初是不愿意的,在自己的百般请求下才同意。到了以后,她才知道宗政祺为什么怕来这里。那日两人才刚刚进了门,门口所有的姑娘都围了上来,宫式微看着看着一头黑线的宗政祺,硬着头皮与姑娘们搭话。 “郎君,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我们啊?” “郎君最近可是忙啊?” “郎君……” “……” 现在想起宗政祺当时吃瘪的表情宫式微还会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笑什么?”宗政祺宠溺的笑看眼前的一身男装英气勃发的宫式微; “咳,没什么,我们继续,继续。” 宫式微不留声色的收了笑容,几步走到了前头,轻车熟路的走进了眼前的小门。宗政祺眸色也沉寂了下来。 门内是一条一路向下的楼梯,越往下愈发的阴森;这里是七皇子府的暗房,也就是王爷们用私刑的地方。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一间牢房门口,虽然被称作牢房,但房中一切都制备的妥妥当当,干净清爽,只是房中之人却看起来并没有那么舒服,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声不响的蜷缩在角落中。 “陈大人,别来无恙?”宗政祺慢条斯理坐在一边备好的圈椅上,声音矜贵而又冰冷。 “是……是你?七……七皇子??”角落中的陈大人艰难的说出了几个字,只见他双手、双脚尽肿,全身的关节维持着狰狞而又古怪的姿势,只是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你如此囚禁三品重臣,就不怕圣上降罪,百官弹劾吗?” “呦!陈大人!” 一身杏黄长衫的“少年”一手捏了捏自己的脖子,痞里痞气慢慢上了前,“看样子小的之前跟您沟通的还没让您满意呀!”说着,痞气少年回头看了看宗政祺,轻笑道:“我家主子怪到小的头上,小的很不好办啊!” 那位陈大人看着杏黄长衫的“少年”,不由一抖,全身上下紧了又紧,随后嗫嚅道:“七皇子,七皇子您看,这,这……皇命已下,铸币府落到了太子府和封伦府,早已不是微臣能够左右的了,即便,即便……”陈大人偷偷瞄了瞄一旁的少年,哭丧着一张脸:“微臣也是无能为力啊!” “少年”一步上前,蹲在陈仕安面前,“老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说罢,“少年”变戏法般拿出来两只铜钱,在陈仕安面前晃了晃,陈大人见了这两枚铜钱,脸色更白了几分。 “哼!看样子你还认识自己做的东西!” 数月前,作为铸币督管,陈仕安当朝反对宗政祺的更改铸币府的提议,让最后一个铸币府花落封伦府,这宗政祺下朝之后十分光火。 宫式微本意是挑些这陈老头的私下把柄,为宗政祺出出气,没想到发现这老头子监守自盗,竟在自家后院铸起了假币! 铸假币,在天极律例中,乃十恶重罪! 陈仕安一下字像漏了气的布袋,方才还有的些许精神此刻都散了去,喏喏的说道:“七殿下,您看,这绝对是误会,误会。” “误会?”宗政祺看着这老狐狸冷笑道:“陈仕安,你这名字怕不是要改成陈仕翻了吧!” 匍匐在地的陈大人,想想一家百余口人: “七皇子英明神武,老臣年老体衰,一日不如一日,自当向皇上请退告老还乡了。” 宗政祺扯了下嘴角,没有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起身出了地牢,宫式微瞥了一眼地上的人,冷哼一声,跟着出了去。 此时如果有人在旁边便会发现,所有看守地牢的守卫在看到宫式微经过时,皆是齐齐向后一晃。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宗政祺周围的人发现主子身边多了一个隽秀的少年。起初的各种猜测在看过了这个少年各种阴冷的手腕之后,皆被一一打破,这个少年仿佛天生为折磨别人而生,那翻花的手段和阴损的计谋皆让观者不寒而栗,忌惮三分。所有经他手的人无不妥妥贴贴的臣服于宗政祺脚下。这让他们又敬又怕,只能感叹主子好手段,竟让这种人留在自己身边。 绵绵的春雨细细的洒在朱雀大街上,方才还有些拥挤的街道此时只剩下零星举着伞的行人,濡湿的空气粘着杏花的香气一并吹走了冬天的寒冷,华丽酒肆的二楼露台上,白皙的少女素手执杯,眼神幽远:“我乍到这世,求生的本能让我活了下来。可恢复记忆以后,看着这个格格不入的世界,自己仿佛脱离的三界之外,让我不知为何而活。在经历那次死与生的经历的时候,我在那片黑暗之中独自游荡着,突然觉得我活着时努力的汲汲营营的那些事不过都是虚无的,想带也带不走的。”少女轻饮了一口茶“若是每个人的生都明明白白指向了死,那为什么还要管他是权势滔天还是市井蝇狗呢?” 一旁的俊朗少年笑着伸手将少女发上的花瓣摘下,“人都说酒后伤情,微儿,你怎么喝茶也会醉呢?我倒是觉得你还是喝酒的时候才更像你一些。”少年起身,凭栏而立,京城的一半的景色尽收眼底,少年眼中的幽深微微晃动起来:“我们不管在哪里,都有自己的位置,在自己的位置,就要做自己的事情,走自己的路。哪怕这条路,只是一条黄泉死路。” “你难道……?” 宫式微表情有些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宗政祺,话还没说完就被楼下嘈杂的声音打断,也打断宫式微这嘴中不知该说还是不说的话。 一队人马在朱雀大街上浩浩荡荡的经过;宗政祺看着为首骑马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光;他一肘支窗,一手把玩着身边少女的秀发,仿佛不经意的自言自语: “是他!” 宫式微侧了侧头,能在这朱雀大街上策马行车的人必不是一般人啊,宫式微趴在栏杆处,仔细端详了下让宗政祺如此在意的马上那人,那人年近而立,棱角分明,虽然穿着并不华贵,神行仪态却十分典雅,只是一双柳眼精光有余;再看他身后的马车,暗紫的车帘,金色的流苏,装饰奢靡,阵势颇大,无论怎么看两者都格格不入;难道车中是哪家贵女?宫式微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在想些什么?”宗政祺看着一脸问号的宫式微十分可爱,忍不住又伸手扭了一下; 宫式微嘟着嘴扭了开,“我在想你怎么看上了个男人?” 宗政祺轻叹:“此人乃是前朝宰相封子绣之子——封伦,此子有才,却不为我用,可惜了!” 宫式微细细的笑了两声, “以前看过的小书上写过,男子所慕,不过权钱色三者,找到弱点一一攻破便容易极了。”宫式微佯装有些犹豫“只是这人……” “如何?” “不如何,反正要钱给钱,要权给权,要色给色,要是什么条件都不要就创造条件让他进套。” “噗!” 宗政祺笑的一口茶喷在了桌子上,“微儿,你越来越得我的心了!” 宫式微翻着白眼躲开,面前这人不知道又冒什么坏水了。 许是二人动作声音太大,楼下的锦缎马车内的人轻撩窗帘,露出一双凤眼,琥珀色的眸子异常的邪魅…… 眼看进了五月,天气越来越好,植物也越来越繁杂,一天的功课结束后,宫式微仔细把玩起手中的请帖来。 这帖做的精细,丹凤朝阳牡丹图用金箔细细勾画贴在上面,翻开封页,便是秀丽刚劲的三个字——牡丹宴。 宗政祺已经数天没有来找她了,也没着人要她做些什,只是差人送来了这一张鎏金请帖和一套颇为繁杂的头面和礼服。 牡丹宴顾名思义,牡丹盛开时所开办的宴会。这宴会对于一直住在华王府的宫式微还是耳熟能详的。 五月初五乃是当朝皇后龙氏的生辰,这位龙皇后素爱牡丹与热闹,年年的生辰宴都邀请各大族的夫人小姐来参加,久而久之,便成了上流贵族的一年一度的盛宴——牡丹宴。 世人都知道几位皇子的正室、侧室都虚位以待,若在这宴会上的了皇后的青眼,成了皇家的亲眷,那日后定是荣宠无限。所以但凡跻身上流的小姐夫人们对这场牡丹宴趋之若鹜。甚至一家几位女儿常为这一张请帖争得不可开交。 想当初,华王妃用这事儿没少明里暗里的贬损她。说起华王妃,宫式微不禁提了下眉毛,这女人今年倒是消停的很,正想着,猛然间听见门口珍眉呼道:“参见王妃,奴婢……” 相逢七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嘴角抽了抽,什么事儿都不能多想啊。 就听门外,珍眉的话还没说完,门就砰地一声被推开了,宫式微淡然的看着华王妃带着几个丫头嬷嬷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宫式微看着几人小丑般上蹿下跳的折腾了一番,自己慢慢的换掉衣裳,笑着道了一句:“见过嫂嫂,嫂嫂今天好兴致!” 看着宫式微这幅不冷不热的样子,本就厌恶她的华王妃心中怒气陡然升起; “你……” 可这华王妃旁边的嬷嬷可是个人精,知道自己主子正要发作,连忙上去安抚:“王妃,荣国府的大夫人等着您办完事去她那儿用膳呢!” 这嬷嬷的话让华王妃想起了尚氏之前的嘱咐,心思一转,强按下了性子,一回身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妹妹今儿也是好气色,嫂嫂想着吧,妹妹怎么也是国公府的小姐,嫂嫂特意替你求了这牡丹宴的请帖也好让妹妹见见世面,免得回了国公府丢了咱华王府的颜面!” 说罢,把请帖往桌上一拍,又用余光扫了一眼宫式微“且好生保管着,这可是独一份!” 宫式微打量着那熟悉的贴?子,冲着华王妃微点了点头“那微儿谢谢嫂了。”宫式微佯装看着门外,呼了声,“珍眉,怎么还没给嫂嫂上茶...” “奴婢来了。” 华王妃冷哼一声, “免了!本王妃?不了你们这糟茶!” 言毕,即带着一群丫鬟仆妇?风火火的出了?。 “这华王妃怕不是要出什幺蛾子!” 珍眉走进屋,瞟了一眼那群人离开的方向。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咱们见招拆招就是了!”一身秋香绿的贡熙也跟着进来了。 “………”宫式微目光悠悠的看着手中的两张相同的请帖,不置可否。 五月初五,牡丹宴 天才蒙蒙亮,宫式微就与珍眉、贡熙坐在了进宫的马车上。 “小小姐,别看这马车不甚华丽,里面的东西却一应俱全啊!”珍眉东瞧瞧西瞧瞧,顺手又把这车里的一干用具清理了一便。 贡熙一手拍在了珍眉的头上,“别擦了,快看看进宫的物件准备齐全了没?”说罢,贡熙又斜眼看了看宫式微微微干裂的嘴唇,不由得皱了皱眉:“小小姐,你又没有吃早点吧?” “……额”宫式微一脸尴尬,自己早上没有胃口,常常忽略了早餐,每当被贡熙发现,免不了一顿唠叨。 “得了,小小姐你也别说了,趁着还没走,我这就去拿一些点心。”贡熙也不等宫式微言语,径自下了车。 珍眉看着贡熙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正瞧着,珍眉突然回头说道: “小小姐?那个不是三王妃的贴身丫头吗?” 正说着,话音就传了过来:“怎么还不快走?你们堵在这大门口,别人都动不了了!” 珍眉皱着眉,“可是贡熙姐姐还没回来啊!” 向来懒床的宫式微一脸的床气,昏昏欲睡,“恩,你去找找贡熙吧,别耽误行程就好。” “是,小小姐。”秀眉本要下车了,突然又回过头来“今早的三王妃看你的眼神有些奇怪,小小姐当心这点儿。” “无妨。”宫式微依旧在车里动也没动,静静的闭目养神。 珍眉才刚下车,马车竟然动了,宫式微倏的睁开了杏眸,微微皱眉;她侧身一手拨开了窗帘子,发现自己所坐的马车调头向相反的方向驶去,她迅速回身撩开车帘,车前竟然只剩两匹牵车的马,连那车夫也不知去向。 空气中隐约传来某种奇异香味,宫式微冷冷的挑了挑眉,心中暗道:果然忍不住了么! 不待多想,一声嘶鸣,车厢前的两匹马带着车子猛的向前一冲;宫式微早有准备,她一手扯过车厢内的软毯堆在身后,让自己的身子尽量靠向车厢壁,刚做完这些动作,车子在一片惊呼声中骤然冲出了街道。没人驾驶的马车,漫无目的急速行驶着;宫式微快速依据车子的方向判断着自己的位置,突然车厢开始剧烈的上下颠簸起来,宫式微暗忖:这应该是出城了,在这里即便自己动手也方便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宫式微贴服在车厢壁上的腰背都有些僵硬了。就在她考虑是否要破车而出的时候,忽然感到车的辕木发出了酸涩古怪的声响,不等她细听,随着“喀”的一响车身猛地一顿,车子失去了平衡,速度却也明显慢了下来。宫式微微微皱眉,车辕断了! 车厢离开了发狂的马,斜斜的向路边翻去,车里的宫式微略聚力里想震碎车棚, “哐当!”一声巨响,车子仿佛被一只大手抓住一般,硬生生的停止了。若不是宫式微紧紧贴在车厢,双手紧紧扣住扶手,这巨大的惯性会把她瞬间甩了出去!半晌,宫式微松了口气,稳了稳心神,爬出了车厢。 站稳一看她才知道,原来马车车厢蹭到了一棵路边枝繁叶茂的大树,卡在了两棵树之间方才急急的停住。但由于冲击力不小,车厢的车轴和轮子都已经破损的不成样子;宫式微看着眼前一堆残破的木头冷笑,如是普通女子,此次怕非死即残。 宫式微手扶着身边的树干,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树林里,几个黑衣人静静窥视着这一切,手中的兵器寒光灼灼的映向宫式微。他们虽远远地看见宫式微手脚并用的爬出了车厢,但并没有见她眼中的那种不属于十三岁少女的异光。 远处大片的马蹄声让几个黑衣人停下了动作,带头的黑衣人做了一个手势,剩下的人悄然压低了身形,隐藏在枝叶之中,只伺机而动。 不只是黑衣人,宫式微也听到了,抬头看向马蹄声的方向,就见尘土卷着一队骑手环着一道殷红的身影飞驰而来,这等声势……非皇亲便是国戚,宫式微嘴角轻牵一侧,眸中一片凛然笑意。 眼见马队越来越近,宫式微作势脚下一软,跌倒在地上;连声娇呼:“来人啊!来人啊!救命啊!”似是听见有人求救,这一队人马速度慢慢缓了下来,宫式微这才看清,为首的男人身着金色白蟒箭袖,头束软银冠,外着殷红袍服,内穿月牙儿中衣,腰上一条象牙黑丝绦,脚穿石青暗纹皂靴;那人遮着脸,只留一双斜长的妖异凤目,似笑非笑,似怒含情;便只看那眼睛就让人炫目,惶惶不可直视。此时那双眼睛的主人居高临下的冷漠的斜扫了一眼,只这一眼,宫式微只觉自己如蝼蚁般被那目光压入尘土之中,从头到脊梁骨的寒意让她瞬间起了一层疙瘩;还不待宫式微反应过来,那众侍卫环伺的男人早已打马远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宫式微!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 宫式微站了起来,木然的拍了拍身上的草沫尘土,想起自己方才的样子,让她气愤不已;宫式微恨恨的咬着嘴唇看着远去的人马: “这没人性的妖人!” 亏得自己还把自己新衣弄脏,亏本的买卖!眼见一计不成,宫式微又想起了今天“礼遇”不由得肝火生长的有些茂盛。 那黑衣人见阻碍消失,立刻从林中现出了身形,不置一词抬手便刺。 宫式微一声冷笑,轻飘飘的一个侧身,躲过了一人下刺的短刀,她瞟了瞟那附带放血槽的三棱短刀,眼中不禁更冷三分,为了除掉她一个小姑娘用了四个杀手,真是钱多的放不下了。宫式微左腕一翻,一片小薄如茶枝嫩叶的小刀便夹在指间,随后伸手成掌,顺势握住那人手腕向下一压,一个鹞子翻身落在那人背后,借肩肘之力抬起那人的刀挡下另一黑衣人的攻击,这行云般的动作刚做完,她便立即掠到一尺开外;才刚刚落地就听见一声惨叫,漫天的血雾。 “还好,还好,没喷到身上!”宫式微轻叹,原来刚才她一压一提早已划开了那人的右手动脉,动脉较深一时血液不易喷出,但宫式微借他之手动作了一下,此时血已成喷薄之势无法控制。 “珍眉,贡熙,剩下的交给你们,活捉树下那人!”不知何时,珍眉、贡熙两人早已赶到。 “是!”两人旋即同时抽出袖底刀,一手抹刀横于眼前,满面煞气。 刀身之上一朵茶花在阳光下赫然清晰。 “茶山四眉?”黑衣人中一人不仅讶异出声。 当今世上,茶山因茶山老鬼而闻名于江湖,茶山老鬼医药精绝,江湖人敬“老祖”;当下世人,即便是垂髫小儿,也知“一生父母,再生老祖”这坊间之话。但老祖身边的四眉却只有江湖道上的人方才知道的。五年前,老祖再次云游出走后,竟有人觊觎老祖的药材药方,几十人横抢卷山山庄,不想被留下守山的四个女娃生擒,做了药人。所谓药人,是被喂食了奇毒后放下山为茶山所用,如若逃走或再起二心则毒发而死;甚至有人传闻,不但中毒之人死形凄惨,甚至会连累有血缘之人。何况老祖并非善类,性情乖戾,他凭心情一念可许人生,一念可许众人死。故此,一来二去,再无人敢挑衅茶山,而江湖间“茶山四眉”的名号也流传了开,没人见过她们,只道是四眉所用之物皆有茶花印记。 几个黑衣人听得茶山四眉四个字,齐齐后退一步;细细打量之下却看对方不过二八,便再次举刀袭了过来,二眉冷笑,许久没得活动筋骨了…… 因为对手只是一般走江湖的杀手,实力差距悬殊,不过一刻钟,三个黑衣人来不及后悔便早已命丧刀下,只留下为首的大汉被擒在二人手中挣扎着。 第十五章相逢八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贡熙不耐烦,一脚向那人腿窝子踹了过去,那人腿上卸了力道,顺势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但目光仍恶狠狠的看着宫式微; “不服是吗?呵呵。”宫式微以左袖掩口轻笑了两声,“我知道你是条汉子,也知道你们道上规矩,什么也不用说,我赐你条全尸如何?” 不等话说完,宫式微手持银针插入大汉右肩肩贞、肩前、极泉等肩膀几处大穴;然后单手成扣,下滑到手腕,在手腕左右两穴上轻轻一捏,只听咔嚓一声,手腕脱了下来;那大汉大喊一声,滚到在地,只是那被宫式微卸掉的手臂才碰到地上,那人又是嗷地一声几乎是跳了起来;原来那手臂上不知被宫式微涂了什么强腐蚀性的药物,表皮已经溃烂,只留下嫩红的鲜肉,轻轻一碰便痛入骨髓,宫式微拍了拍手,笑着说“这条胳膊的关节卸完了,啧啧;本姑娘一直敬仰庖丁大师,虽手法不及,只能委屈壮士了……”说罢作势伸手摸上了另一条肩膀,那大汉几乎尿了裤子,对面的小女孩笑的飞花拂柳,他却仿佛见了修罗恶魔一般。 “我,我,我全说,饶了小的吧…”大汉顾不得废掉的手臂,用另条胳膊伏在地上求饶,“是,是,是华王妃指示小的做的,小的不识泰山,被猪油蒙了心,贪图钱财,可怜我家里老小具在,您大慈大悲是活菩萨在世,就饶过小的吧!” 宫式微,挑了挑左眉,“活菩萨么……”嘴角露出讥诮的弧度“好吧,本小姐一向与人为善,”宫式微顿了顿“今日本小姐心情不错,放你一马,但别让本小姐在京城再看见你!” “是、是,谢小姐不杀之恩!”大汉伏在地上连连叩头道谢。 宫式微再不看那大汉,只带着珍眉贡熙转身离去。 这时只见那伏身的大汉露出一丝狰狞的表情,左手抽出随身小刀刚要飞出,那身子仿佛被什么猛的撞了一下,毫无预兆的,那魁梧的身子悄无声息的软了下去。就这样没了声息…… 更令人惊悚的是,那几具尸首在阳光下,如同化了一般,渐渐的融成了一滩血水,慢慢渗入了土地…… “嗯哼!”听到身后重物倒地的气息,宫式微愉快的轻哼了哼。刚才针上的剧毒已经发作了,难不成知道了她的秘密还想活着离开吗? 珍眉无奈的摇摇头,小小姐亲力亲为的性子让她们着实省心啊。 在不远处某人,优雅的坐在马上;听过了探子的禀报后,两道如工笔描绘的凤眸愉悦的眯了眯,未置一词,一牵缰绳,打马而去。 话说这头,宫式微与两婢刚转身没走多远,就碰到了前来寻她的文安, “微小姐,可找到你了,王爷马上就到。” 正说着,只见远处一辆马车疾驰而至;一道月牙白色的身影飞身而下,不是宗政锦又是谁,宗政锦一把拽过宫式微,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是没甚外伤,便长出了一口气, “微儿,可有伤到…?” 宫式微轻轻地摇摇头,貌似疲倦的回身轻倚在过来扶持的珍眉身上;看着她脸色苍白,头上珠翠黑丝凌乱,脆弱的似一尊瓷娃娃。宗政锦看着不由得心里一紧,伸手就要拦腰抱起她,不想一道华美的身影拦在了他身前,原来正是同在马车里的华王妃。 宗政锦微微皱眉,略带审视的目光不悦的看着她,苏颜被宗政锦看的心虚,强装镇定,上前一步握住了宫式微的手:“妹妹,可担心坏嫂嫂了!快让嫂嫂看看可有受伤没有?” 宫式微并未反抗,只顺从被抓着手跟了上去;不知怎的,宫式微脚下一绊就在众目睽睽下向前扑了去,大家都正准备整马进宫,不防的宫式微就这样把苏颜扑倒在地。宫式微惊慌的手忙脚乱就要爬起来,满是淤泥的手上上下下的把苏颜摁了个遍,然后才不慌不忙的被珍眉扶起;夏荷连看见自家主子扑倒在泥里,忙上去扶起泥地里的主子,被扶起的苏颜一身狼狈,精美华丽的衣袍满是乌黑的手印,头上的华盛,美钗也都扣在了泥里,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半遮在了脸前。滑稽无比。 宫式微趴在珍眉肩头似惊魂未定微微喘着,只是没人看得见她脸下强忍的笑意;苏颜恶狠狠盯那个娇弱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募的,她一把推倒了正用帕子为她清洁的夏荷,向宫式微冲了过去! “贱人!看我不撕烂你的脸!”苏颜伸手拽过宫式微抬手就打。 “够了!” 似有些恼怒的温润男音,三王妃的手打到一半便挥不下去了。宗政锦轻轻一挥,苏颜一下被掠倒在旁。 “芯儿,还是快回车里梳妆一下吧!”宗政锦却说的温柔,眼里已是不容质疑的厉色;华王妃浑身一抖,吞回了刚想出口的喝斥,不敢再有动作,颓然被下人扶着进了马车里。 因为这一意外,几乎耽误了入宫的时间,两人也只能在车中稍加修整,便匆匆上路了。 “小小姐,我们到了!”珍眉兴奋在一边手舞足蹈。 宫式微拨开窗帘,路边的树木和道路渐渐整齐精致了起来。虽说从没有进过宫,但是对于这整个国家的中心还是略有耳闻的。 天元皇宫在这蟠龙京城正中央,贯通了整个京城的南北,皇宫入宫的通道分为:君道、子道、臣道三条。华王与妃子作为皇子自是走了子道,而宫式微则是按照规矩从臣道进入。 马车还没到宫门,便被在门前的执金吾金吾卫拦了下来,负责恭迎的大太监验了请帖,便让宫式微换乘了宫里的轿子让一位身着桃红宫衣的宫女带进宫里。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光景,轿子和缓的停了下来。 “请贵人下轿……”一种太监特有的尖利嗓音在轿前响起,随后帘子便被卷了起来。 清晨明媚的阳光伴随着一阵湖风和着青草和鲜花的香气迎面吹了进来,宫式微眯了眯眼睛,伸手扶着珍眉走出了轿子;眼前的景色渐渐清晰,宫式微的面前是一片碧波粼粼的水面,水边绿树成荫,生机盎然;向前看去,不远处一条白玉桥联通湖边直达湖心,湖心的景色看的不甚清楚,只觉得万紫千红点缀的湖心观澜岛似一颗硕大的锦球。 带路的小宫女笑意盈盈的上前伏了伏身子,对着宫式微说:“贵人,奴婢这就领路入岛,请只携一名婢女。” 宫式微想了想,留下了珍眉,带着贡熙跟随小宫女上了桥; “这湖心看着不远,走起来却颇有些距离的,宴会的时辰快到了,贵人还需随我加快些脚程。”桃红宫衣的小宫女边走边说。 “小姑姑不需顾及!”宫式微与贡熙都是有功夫底子的,此时非但不会觉得累还有闲暇的功夫欣赏这青澜桥边的湖景。宫式微细细端详着这皇宫内院,才发现这观澜岛的奢华程度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就好比这青澜桥皆是使用上好的汉白玉石砌成,每六步一个半人高桥柱,其上雕刻着形态各异的牡丹,形态逼真,娇艳欲滴;两个桥柱之间是玉石打造的锁链,链下便是广阔的青澜湖,真是风雅、奢靡至极,宫式微此时倒有些想见见这龙皇后到底是怎么一个人物。 很快,三人就到了桥的另一头。带路的近于小跑的小宫女回头看着毫不慌乱、气息平稳的宫式微,不由诧异,不过她立刻收敛的情绪,恢复了那一脸恭敬,带着宫式微两人沿着一条小路向深处走去。 宫式微细细打量着这观澜岛,与湖边的寻常的绿树鲜花不同,越向岛心走,路边的珍异花草越层出不穷,除了各稀有品种的牡丹,还有芍药,芙蓉这样娇美的鲜花,甚至还有还有虞美人,罂粟这样妖艳的植物。 才走了一半,领路的小宫女突然停了下来,宫式微跟着她一并停了下来,挑着眉看着她。 “贵人,再往前走就是观澜殿了。”小宫女不留声色的斜向后退了一步,“大姑姑吩咐奴婢要尽快回禀,还请贵人自行进入,奴婢就此告退了。” “小姑姑留步!”宫式微笑着斜退一步挡住了正要离去小宫女,“小姑姑行走凤驾前必是能人,不知小姑姑怎么称呼?” 这小宫女看着宫式微挡在面前本来心中一惊,警惕的看着对方。却看这宫式微满脸笑意,又称自己是能人,不由得放下戒心得意起来。 “蒙贵人抬举,我是娘娘宫中三等宫女宁心。” “劳烦宁心小姑姑了。”宫式微歪了歪头,看了眼贡熙,贡熙利落的上前将一个荷包边塞到小宫女手中,热络的揽着宁心向来时的方向送去。 宫式微并未沿着小路向前移动分毫,而是略有所思的看着不远处;这罂粟药性诡异,虞美人毒性剧烈,两种都是这天朝的禁花,而这路边的一大片花田,嫣红惑人,分明是大批种植的,皇后会明目张胆让宫外的人看这禁忌之花么! 宫式微轻呼了一口气,这鸿门宴当真是不好吃的。 但……我宫式微是吃素的吗? 宫式微懒得多想,转身便要离开这诡异的花园。只是还没走动,眼前的景色骤然的暗了下来,宫式微心中一惊,警惕的站在原地,可是周围一切跟着都变如此的迷离,阳光灼灼更显得一切都像是幻像;宫式微已经分不清耳边响起的是蝉鸣?是风声?是树叶在沙沙作响?待宫式微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罂粟独有的香味中掺杂着丝丝血腥的气息,猩红的色彩染满了她的瞳孔。 那是血…… 温热的鲜红涓涓不断 夏天的风吹过,花田尽头的牡丹花旁,翻飞的殷红锦缎振袖,带起瀑布如缎的长发,那红莲般的容颜,妖异深琥珀色的眼眸,那是怎样的一种生物,生的倾人城国,却散发着邪肆妖异的气息,连他脸边雍容奢华的牡丹都因为他的气息而显得越发诡媚起来。 第十六章相逢九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不由得呆住了,她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也感到眼前的人无比危险,可是一种纠结矛盾的情绪让她仿佛冻住一般,心中念念只想着再看那人一眼。那人仿佛察觉了宫式微的目光,优雅的推开怀中那具几乎成干尸的窈窕女体,抬眼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 对上了那人的眼睛,那是一双深琥珀色的眸子,冰冷的幽光即便在这艳阳的盛夏依然透着寒气,在那目光之下,宫式微觉得自己的脖子仿佛被什么紧紧捏住,僵硬的不能呼吸…… 宫式微闭上眼,努力稳住自己心神,这人太可怕,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如何才能全身而退? 只是还不容宫式微多想,一只修长而冰冷的手已经抚上了她雪白的颈项;宫式微猛的抬眼,那张绝美诡谲的脸近在咫尺,让她想叫却叫不出声。 随着手指慢慢收拢,宫式微眼前开始变暗,脑袋也开始不清不楚起来;濒死的恐惧与缺氧的大脑已经让她顾不得许多,用尽仅有的力气右手脱手四根银针向对方几处大穴射去,对方显然没有想到这么小的小女娃会有武功,那银针虽然已经失去了准头,但近距离的发难亦逼的对方后退一步,同时也松开了脖子上的手。 宫式微恢复了呼吸,半伏在地上左手扶着喉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脑袋像炸了一样嗡嗡作响;那人振袖优雅一抚,罡风瞬间欺向宫式微,那人眸光掠过宫式微捂在喉咙上的手腕时,深琥珀色的眼珠微微转动,宫式微只觉头顶巨大的压力竟然凭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有些疑惑,抬头只见那人反手轻甩,宽大衣袖如流水下垂,负手而立,正俾倪着她, “小丫头,很……见……你,你……”悦耳如凤尾龙香琴音的男音,风越来越大了,神识一丝一丝的剥离。 “小小姐!小小姐!”贡熙在岛入口的凉亭里发现了昏迷的宫式微。 “贡熙?”宫式微抬起了头,贡熙焦急的脸慢慢清晰起来,她揉揉太阳穴,坐起身来。“什么时候了?” 发生了什么?刚才遇到了一个男人,他想要杀却放过了她,然后最后对她说了什么?说了什么?宫式微摇了摇头,努力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小小姐,还未到巳时,只不过我们需要加快些脚程。”贡熙捏了捏食指和拇指,上面还有控制小宫女的致幻剂的残末,让她不长眼的选了与小小姐为敌,这些致幻剂足够让她说出实话再做些蠢事了。 “唔…”宫式微皱着眉暗自琢磨,那个危险的男人是谁,为什么在皇后的私人禁宫?牡丹宴的时间快到了,宫式微来不及多想,让贡熙在园外候着,自己径直去了牡丹宴所在的观澜殿。 观澜殿,取名观湖青澜,殿前的乃是国色园;现在正是牡丹花开的季节,满园牡丹已经开的争奇斗艳,被邀请的夫人小姐们都已经一一落坐在园内事先安排好的座位上。 宫式微因为刚才的事,无心多想,只匆匆的入了座位。才刚入园,就感觉几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宫式微寻着目光望去,只见那华王妃和一个中年美妇冷冷的盯着自己。宫式微心思微转,轻轻的勾了勾嘴角,笑的意味深长。 宫式微才刚刚坐下,巳时的钟便响了起来,方才还嘈杂的人声,瞬间寂静了下来,顺着众人的目光,只见一位身着海蓝衣衫的大太监站在了园口,拉长了声音唱喏:“诸位皇子入座。” 首先入座的是太子宗政博,宫式微认真的打量着这位年过而立的太子殿下,见他身着浅金八龙朝服,容貌敦敏,目光稳重,只见他径直坐到主座之下为首的座椅中;紧接着只见宗政祺一身石青秀大红八龙朝服,头戴羊脂白玉嵌金丝冠,脚穿暗黑红底皂靴,同一身月牙白秀金龙朝服的宗政锦一边谈笑一边入了坐,依次是二皇子,然后是六皇子,几位公主也奢服美饰跟着落了坐。 第一次看到六皇子,宫式微目光不由顿了几秒,六皇子——宗政燚,那日想要手刃手足的皇子。宗政燚此时抬头,正巧对上了正在瞧着自己的宫式微,宗政燚似乎早已习惯有人注视,他故作风流的笑了一笑,刷的一声打开了扇子。 宫式微连忙收回了目光,不一会又开始偷偷打量今天的宗政祺。宗政祺退去了平日里的痞气,此时是那么的耀眼与稳重;前世种种仿若眼前,想到这里宫式微忍不住笑弯了嘴角。不远处的宗政祺仿佛感觉到了这一道温和的目光,抬头看来,正对上宫式微满眼含笑的俏脸,宗政祺一怔,沉下了眼睛,只是那轻扬的嘴角在他那万年不变的面具上泄露了那一丝暖意。宫式微自然是捕捉到了这些,不由得心情很好,漫不经心的开始吃桌上的点心,皇家的东西果然不是盖的,嗯,好吃! “四皇子到…” 这一句话,犹如落在水中的石子,在人群中掀起了阵阵涟漪, “四皇子?四皇子宗政莲?” “他回宫了?” “四皇子是谁?” “四皇子是先皇后的独子。” “听说四皇子听说他胎中带病,很小就不在宫里了,少有人见过,都谣传他已经客死他乡了!” “嘘,这种话…”说话的人做了个杀头的姿势,压低了声音警告着。“你可知道,这四皇子刚回了京,当今圣上便封了王,妄议皇族,你不要命了?” 宫式微一边喝着冰镇的绿豆瓜翠水一边冷然听着众人的八卦,抬头看看入座的各位皇子皇女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依然怡然自得的或相互交谈,或垂目品茶。 忽然,所有人都没了声响,仿佛气息都散了去,死一般的一片寂静。 宫式微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入口;当看见来人后,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是他…… 一道身着华服的颀长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脂玉似的皮肤欲显得红唇嫣红似血,一双深琥珀色的眼睛似笑非笑,眼波流转中媚色天成,明明美艳不可方物却布满了阴冷的气息,整个园子的光线仿佛都暗了下来。只见他罔顾别人探究的眼神,慵懒的坐下,慢慢的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眼珠微扫。所有人仿佛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惊恐的收回了目光;宫式微自然知道,那双异于常人斜长的深琥珀色眼睛,却有仿佛深夜中夜行鬼魅的荧光,若被他盯住就仿佛置身午夜青灯之中,随时被地狱的恶煞拖下。 宫式微根本不想与那眼神有任何接触,直直的低着脖子,眼观鼻鼻观心,不知为何,她觉得后背发冷,她微微的掀了下眼皮,却正正对上了那双慵懒而又诡异的双眸,宫式微尴尬的抽了抽嘴角,而那人似笑非笑的收回了目光。 龙皇后的入座冲淡了空气中诡谲的气息,宴会也由此正式开始;因为距离较远,宫式微看不清龙皇后的模样,只觉得众人拥簇而出的龙皇后如这牡丹园中的牡丹一般,妖冶、艳丽。 歌舞声中,各位夫人贵妇无不歌功颂德,谄媚皇后,而各族未嫁贵女皆是偷偷打量各位皇子;宫式微仍旧是一边吃点心,一边无语望天,无论什么时代,相亲大会总是最热闹的。 随着一曲最后一声鼓音的平息,宴会场又再次陷入了平静,皇后身边的大姑姑扫视全场,朗声道:皇后有训!原来,每到牡丹宴中,龙皇后会询问各大族的女眷情况,以示皇后体恤百官,后来演变成皇后指婚之前对各贵女的审查。 “兵部尚书嫡长女上官幼仪。” “臣女在。” 随着大姑姑的声音,从首排座位中走出一位聘婷美人,只见那美人鹅蛋脸,杏核眼,眼角略挑,朱唇、黛眉,斜斜挽了个宫妃发髻,髻上一个点翠华胜,左侧斜插一只孔雀含珠金镶玉步摇,上缀一套翡翠珠簪金钗环,金线绞纹链,而后垂着一只蝴蝶金缀脚,身着枣红芍药暗纹锦缎月牙掐边小袄,腰间一条暗紫金丝束腰佩扶柳五目蚕丝裙,不慌不忙地走到凤驾前,跪行大礼,众人见了,直觉富贵大气,优雅从容。 皇后随口稍问几句,亦满意的点点头让上官幼仪回了席上。这样的问话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宫式微意兴阑珊的把玩着腕上红珊瑚手钏。 “荣国公府庶长女宫式微。”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宫式微不由一怔,但是在看到宗政祺一脸得意的表情后瞬间了然,随即提了衣裙施施然走了出去。 “宫式微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嗯,是个乖巧的,且抬脸让哀家瞧瞧!” “是!娘娘”宫式微垂着眼抬起了头。 “诶呦,是个美人坯子,怪不得……”皇后笑着回头同身边的大姑姑说,皇后这声音不大不小,却让下面的人听了个遍,皇后这怪不得,怪不得什么?这宫式微莫不是入了哪位皇子的眼? “丫头,你父亲想你想的紧,今儿个就同嫡母回府吧!虽说这府里不得外面自在,可也要学些规矩才配得好姻缘。”龙皇后语中带笑和蔼的说。 “谨遵娘娘教诲,愿皇后娘娘容颜不老,威仪常在!”宫式微心中一丝不悦,但却面色恭敬的答道。 “嗯!是个好孩子,下去吧。” 太阳渐渐沉到了湖面,国色园中开始了这一年一度的盛大晚宴。一时间莺声燕舞,推杯换盏;宫式微远远的望见宗政祺向自己走来,却屡次被敬酒的酒杯挡住,宫式微不由得无奈笑笑,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微儿,这点心可比我好?”宗政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宫式微的身后,俯身在她耳边不留痕迹的厮磨,暖暖的气流吹进宫式微的耳朵,身上不自主的起了一层酥麻感。这厮还是这么可恶,如此爱捉弄她。 宫式微挑了挑眉回身正要调笑他,一个婉转的声音打断了她, “七皇子,好久不见!”来人正是兵部尚书嫡长女上官幼仪。 “幼仪,许久不见。”宗政祺起身,淡淡的回应。 上官幼仪有些讶异于宗政祺今日的冷淡,却没有看见一旁的宫式微笑得一脸莫测。 第十七章相逢十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似笑非笑的看着宗政祺,你桃花来了!宗政祺亦斜睨着她:莫非你吃醋了?宫式微狠狠的回瞪了他一眼。 看着两人之间默契到无人能至足的气氛,上官幼仪不由得柳眉微皱。 “七皇子,这位是?”上官幼仪不动声色的靠近宗政祺,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 “这是荣国公庶长女宫式微” “此前不曾见过宫姑娘,却早有耳闻,如此一见果然姝色无双。”上官幼仪言语温然,落落大方;她之前就听说春园春游时的奇闻趣事,想必就是这位就是那国公府落在外的庶女。 “幼仪姐姐谬赞。”宫式微笑着回应,仿佛没有听出来弦外之音, 上官幼仪也无心寒暄,只一心系在旁边的宗政祺身上, “七皇子,幼仪最近新谱了一首曲,不知是否有兴趣听上一听?”笑着说罢,回头看了看宫式微:“宫姑娘若感兴趣也一并来吧!” 宫式微对于这种小女孩伎俩并不感冒,也无意揭穿,余光轻扫宗政祺,见他并无丝毫为难、拒绝之意。宫式微微微皱眉,她了解宗政祺,他前世就精通音律,嗓音低沉柔美,并酷爱各种乐器,只是他从不曾因他人,特别是“她人”而冷落了自己;宫式微胸口滞了一口气,也罢,如果他如此想去,自己自然是要成人之美的。 “多谢幼仪姐姐美意,我素来对音律并不精通,也无意于此,便不去了。” 随即宫式微轻挑眼尾,意味深长的看了宗政祺一眼,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离开了。 宗政祺看着那抹纤细凌然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天色在觥酬杯错中渐渐暗了下来,直到天边只剩嚣艳的晚霞,殿中次第点起了宫灯。 宫式微长舒了一口气,却依然不能缓解胸口的压抑,怅然的一边饮酒一边缓步走出了殿外。 一轮皎月盈盈的挂在天上,宫式微不知不觉竟已喝的微醺,鬼使神差又向着观澜后殿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一路上什么人都没有,连虫的叫声都消失了,安静的可怕,暗红色宫灯轻轻摇曳,一头喧嚣一头死寂,宫式微有些犹豫的回头望了一下,却又继续向花田深处走去。 喑哑的呻吟声若隐若现,慢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宛转娇喘和着浓重的喘息… 宫式微停下了脚步,脑中快速的运转了起来:这是皇后的禁宫,在这里交配,额,不,行此人伦大礼,怕除了皇后意外再无二人。只是今儿并没见皇帝参宴,就是皇帝来了也未必能有这等兴致。 宫式微不仅得意了起来,自己八卦脑补的功力见长,若是在前世,自己推演学必然是满分;但是,话说回来,宫式微摇了摇头驱散了脑中那傲娇的小人儿。那句老话怎么说的: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吧。想到这,宫式微不仅一头黑线,自古后宫隐晦多,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不掺和了,宫式微拔腿就溜,没留心刚才春色一片的房里现在已是一片沉寂。 没走出三步,一道罡风携着金影冲破了窗子向宫式微后脑劈来。宫式微早已有准备,轻轻提气飞身跃起,不料那金影竟垂直改变方向再次袭来,宫式微抽了口气,她没有料到屋里的人内功如此了得,生生改变了暗器的方向,只得抬脚硬接了这一招。宫式微的鞋底是经自己改制过的,内嵌薄刃,这时只听“叮”的一声,宫式微感觉一股雄厚的内力把自己震了开,宫式微借势便逃,掠过窗边,一道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宫式微顾不得其他,一手拔下发簪向那身影射了出去,并趁此空隙翻身越了出来,一路提气飞奔,直到了观澜桥才停了下来。 宫式微扶着桥柱,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刚才没有看错,刚才在皇后寝宫的人就是那个妖媚诡谲的四皇子——宗政莲。那么他和皇后之间… 宫式微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被看到了脸,今晚想脱身怕不是很容易了,也许跟着宗政祺出宫是个不错的主意。 “宫家的小丫头,在赏月吗?” 一道慵懒凉薄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宫式微下意识警戒的后退一步,不妨一下撞进一个冷香的怀抱中,宫式微猛的回头,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到底是活了几十年的人了,下一刻,宫式微立刻从那人怀中蹦了出来,伏了伏身,嘴角扯出一个僵硬谄媚的微笑:“式微见过秦王殿下。”宫式微心里默念,您轻功快,穿衣服的速度更快啊。 “嗯?”宗政莲深琥珀色眼珠轻转了半圈,最后半眯着眼向下睨着宫式微;那熟悉的感觉又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全身的寒毛无一不根根倒立,只见他单手轻巧的提出了件东西,一个抖手,那东西便扑通一声径直掉进了湖里。 宫式微一个哆嗦,那是人! 宗政莲嫌弃的用帕子擦了擦手,俯身在宫式微耳边低语: “小丫头,这次,你又欠我份人情。” 麒麟麝的香气随着他欺身压近而袅袅的围绕过来,这香气魅惑却还清透,宫式微脑中一片空白,怔怔的站在那。 “嘭!”伴随着巨大的光晕激烈的爆炸声响了起来,灿烂的烟花瞬间点燃了整个天空,散落的淡紫色的烟火映在湖面有说不出的美丽;宫式微回过神来,迅速又向斜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人;宗政莲似乎不觉,只好像也被这美景吸引了,优雅的站直了身子,倚立在桥边,抬头静静的看着;宫式微不可抑制的抬头细细仰视着宗政莲,他的侧颜说不出的柔美,却又刚毅的线条;宫式微看不清他的表情,此刻没有了白日里萦绕着莫名的寒意和血腥,宫式微只觉在这邪肆异常、身世扑朔的宗政莲,这一刻,在这流星雨一般的烟火下,完美的犹如一幅画。 下一秒,这张俊美妖异的脸鼻对鼻,眼对眼的横在了宫式微面前,宗政莲捏着她的下巴,冷冷的笑着,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小丫头,期待我们的再见。” 说罢,宗政莲拂袖优雅的转身走进了牡丹之间的小路。 一脸茫然的宫式微站在桥上,又这么放过我了? 第十八章入府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数日后,观澜殿中…… “哀家瞧着这宫式微的小丫头聪明伶俐,难怪祺儿有意于她。”龙皇后与身边的章姑姑道。“祺儿身边还没有人伺候,放过去倒也合适。” “奴婢也觉得宫家三小姐也是可怜人,只是听闻她自小流落在外,疏于管教,怕是…”章姑姑欲言又止。 “嗯?”龙皇后冷冷的扫了她一眼。 “奴婢怕是日后伺候不得七皇子。奴婢想,不如让她嫡母好好调教一下,也好入得宫来。” 龙皇后思考半刻微微点点头,慢声道“召荣国夫人进宫吧!” “是,娘娘!” 雨过天霁,窗外的玉兰花开正盛,濡润的夏风轻轻吹拂着,一朵淡紫色的花朵轻轻的飘落在乌黑的发丝边,一个慵懒的身影趴在窗边的小桌上,玉兰的淡淡花香让宫式微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犹如餍足的猫儿一般,舒服的趴向靠枕。 宫式微来到荣国公府已有四五日了;牡丹宴后,尚氏不由分说就以皇后的懿旨把她“请”到了府里。 虽然借口遣走了四眉,但是尚氏亲自安排宫式微住在国公府的仅次于嫡子嫡女的暖香园,又派了些丫鬟,好吃好喝好穿好住的照料着,除了不可随意出府,可以说是相当舒服,这让本就有些不爱活动的宫式微颇为满意的,在荣国府里愈发的宅了。 宫式微慢悠悠的伸出一只手掌,渐渐凝力,内力才刚刚汇聚,体内气血便翻涌的厉害;宫式微并没有意外,慢慢收了内力,又给自己把了下脉,一切倒是正常,只是正常,自己反而不知道症结在哪儿。 一切夏日的愉悦被房门重重的撞击声所冲散,宫式微皱了皱眉,却依旧趴在窗边,半阖着眼,仿佛没有听见。 “三小姐,大夫人让你赶紧去一趟。”这人还没看见,叫声早已传了进来;等到看见了人,宫式微看着她不咸不淡的道:“你这丫头眼生,叫什么名字?” 这小丫头丝毫没有顾忌宫式微的不悦,有些不耐烦的回答:“那边说是大夫人有些着急,咱们还是快走吧!” 宫式微慢条斯理的起了身,整了整衣摆,耐着性子问道:“你可是我院子里的?” “能通知小姐的人必须是暖香院的人,小姐不知道吗?”小丫头翻着眼皮,长呼了一口气:“我说小姐啊,别问东问西了,不然夫人又要惩罚我们这些下人了。” “哦,那就走吧。”宫式微语气温柔,却丝毫没有驱走她眼中的寒意。 宫式微刚刚进了正厅,就见上首座坐着两位妇人,一位是她认识的尚氏,另一位貌似并不是府中的人;尚氏见着宫式微进门,亲昵的将宫式微招呼到身边,“微儿,你快过来!快来拜见你的教习大嬷嬷——李嬷嬷。” 宫式微一边礼貌的招呼一边细细的打量这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不想这李嬷嬷也上下打量着自己,不过以宫式微三十多年的行医经验,额,做人经验,这李嬷嬷看起来就不像是单纯教习那么简单。 尚氏一脸端庄, “微儿,你站过来。”宫式微皱了皱眉,仍旧站在一边,尚氏仿佛早有所料一般,不屑地哼了一声“母亲知道你还不习惯这府里的生活,这府里自然比不得市井舒坦;但是你进了国公府,就不能为家族丢了颜面;虽说你没有两个姐姐天生的贵气,却也得依葫芦画个七八,这也是你以后要时时刻刻谨记的事情。” “是,微儿谨记大夫人教诲,定会努力与李嬷嬷好好学习。”宫式微忍着一身鸡皮疙瘩,摆了自己认为最文静的笑容回答。自进府以来,宫式微一只称呼尚氏为大夫人,因为她觉得自己不想有这种妈,而尚氏更不想有自己这个女儿,两看相厌的事谁去找不自在。 听了宫式微的话,尚氏似乎有些满意的点点头,尚氏回头与身边的小丫鬟说了几句,那小丫鬟恭敬地点了点头,随即走到了门口:“你,你,你,你们几个以后就在这侍候三小姐,也督促小姐不能懈怠。” 宫式微看着这几个平日里就有些跋扈的下人,有些会意的扯了扯嘴角。 “微儿好好与嬷嬷修习吧。”说罢又回头道“你们都小心着伺候着。” 尚氏走后,那李嬷嬷以不屑的目光露骨的打量着座位上的宫式微,“三小姐,随老身过来吧。”这李嬷嬷嘴里说的客气,手下的粗暴动作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宫式微也没想到这嬷嬷上来便动手,下意识运起内力。这突然的运气让气血难以控制的翻涌起来,喉中的腥气吓得宫式微迅速的收了力道,却不防被那老婆子从椅子上生生的拖了起来。 “你……”宫式微话还没有说完,那李嬷嬷便叉了过去“三小姐,切不可你你我我这样胡乱的称呼,要称老身李嬷嬷,或者李姑姑。” 宫式微一心只想着压制着翻涌的气血,厚重的腥甜气息让她不敢再有动作,至于李嬷嬷的话,她一个字也没有听到,只是那李嬷嬷到以为这小丫头怕了她不敢言语,心中又看轻她一分,半拖半拽的把宫式微弄到了院中。 这这北方的八月正是日头最足也是最热的时候,刚从屋子中出来的宫式微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伸手刚遮了下眼前的强光,便看见那李嬷嬷气势汹汹的拎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粗柳条走了过来。 宫式微瞪大了眼睛,这是要做甚?体罚吗?别啊,不能等自己内力恢复的时候来吗? “嬷嬷……您这是耍什么呢?” “耍?”那李嬷嬷猛地提高了数个音调,“微小姐,不是老身说话难听,老身生平严谨最不喜欢与流里流气的人接触,因为这些人愚蠢不说还不知好歹,这鞭子啊要是不打到身上根本学不会。” 宫式微眨了眨眼,流里流气?这是说我呢?宫式微瞬间乐了出来:“嬷嬷您出身高贵,遇到我这种市井小民就多操些心吧,也不枉费您那一脸老褶子满脸核桃纹了不是?” “你……你这个贱丫头。”李嬷嬷听到了这话不由恼羞成怒,不由分说提手便打了过来,宫式微眼都未抬,轻轻向后一跃便躲了过去;那李嬷嬷见自己没有碰倒宫式微分毫,更是怒气上涌,“死丫头,你还敢躲?”下一鞭又甩了过来,这一次柳条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宫式微的背上。 “嘶~”宫式微痛的眯起了眼睛,回头一看,才发现尚氏所谓督促小姐学习的暖香院的两个下人将自己死死架在了那里,还不等宫式微多想,便觉得身后有人动作,可自己被人架在这里,丝毫没有办法,宫式微只能绷紧了身子,“扑通”,果然,自己被结结实实的踹倒在地上。 “你这个下作的小贱人,不知道从哪个窑子里跑出来冒充我们国公府的小姐,如今又恬不知耻勾引七皇子;你也不瞧瞧自己的样子,就凭你也想攀高枝儿?我告诉你,就算你跟的我们凌霄小姐嫁了进去,也不过就是暖床的贱妾!”尖利而高亢的女音,不用说,听着声音便是宫凌霄那院子的竹香。 八月的温度果然没有辜负这秋老虎的名号,宫式微被晒的一阵头晕,缓了好一会才站了起来,看着气势汹汹的竹香:“李嬷嬷,如此不懂礼数的下人是不是更应该好好管教一下呢?” 宫式微说完,竟没人应声。 宫式微环视了一下才发现,那老婆子和下人们见了宫凌霄院子里的竹香来了竟然一个两个全都装作看不见一般出了院门。 “你说管教谁呢?”竹香插着腰嚷到。 “啧啧,李嬷嬷刚说不愿意与不知好歹的下作人为伍,这就出来个示范的。” “你说谁下作?” 竹香一言不合上脚又踹,宫式微冷笑一声,伸手一把抓住了竹香的脚踝,顺势向上一抬,这竹香重心不稳,仰面结结实实坐了个屁墩。 “哎呦喂,竹香姑娘,你还好吗?”宫式微一边捂着嘴笑道,一边故作关怀状。 竹香被摔得不轻,看着头上仅有的一只簪子也摔碎了,心中不由更加恼怒,张口便骂“贱人!骚蹄子,不亏你那贱娘连个妾都当不上,你也这么一副浪荡漾,上了三皇子的床又巴结七皇子!” “啪” 一个巴掌毫无征兆的甩在了竹香的脸上,宫式微慢慢收敛了方才的嬉笑,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一世自己的娘是谁,但是,无论哪一世,她都不会任人侮辱自己娘的。 “你再说一个字试试?”宫式微说的邪佞,周身的杀气任谁也感受的出来。这一巴掌本就把竹香打了个晕头转向,更何况这竹香何曾见过这样的杀气,刚刚勉强站起来,腾地又被吓坐在了地上。 第十九章入府二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逆着光,屋里的人看不清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只见竹香坐了又站站了又坐,只觉得竹香有些吃亏便又都跑了出来,七七八八的把宫式微和竹香分了开,有了旁人的扶持,竹香方才回过味来:“你……你说……你给我等着!” 宫式微又一阵眩晕,身子晃了一晃,终于撑不住而蹲坐在了地上。 “呕……”胃中翻江倒海的感觉让宫式微心里骂了句娘:“中暑了。” 剩下的几人宫式微这样子,也丝毫没有想搭理她的意思,一个个又偷偷的都溜走了。虽然院子里转眼间又清净了下来,但宫式微觉得自己很是不好,口干、头晕、恶心,她扶着一旁的石阶好一会也没能站起来。宫式微暗暗腹诽:“我宫式微难道会丢脸的中暑致死吗?” 正想着,一条冰凉的湿布轻轻的拍在了宫式微脸上。 “小姐?”怯生生的稚嫩声音, 冰凉的触感让过高温度的宫式微稍稍舒服了一些,她勉强睁开了眼,面前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宫式微盯着她,转速已经变慢的脑中不停地搜索着面前的小丫头。 “你是……耳房烧火的小丫头?” “恩”白露似乎有些紧张,四下张望了下:“三小姐,您能走吗?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恩,我试试。”宫式微闭着眼,扶着白露,勉强撑起了身子,“走吧。” 所幸宫式微并不比白露大几岁,烧火小丫头还算顺利的就把宫式微扶进了屋,宫式微缓了好一会才有些力气。 “你叫什么名字?” 烧火小丫头笨拙的倒了杯水,颤悠悠的端到了面前,有些腼腆的说道:“我叫白露,我娘叫我露儿。” 宫式微喝着水,看着小白露,这小女娃不过十岁,一身看不出颜色的土布褂子,脏兮兮的小脸上又粗又糙。 胃部隐隐传来了阵阵的空虚感,宫式微看看天色,有些挫败: “小白露,我饿死了,你去向厨房要些吃食吧!” 白露愣了一下,“好的,小姐。” 没多久,小白露就小跑着进了门,伸手就将两张胡饼放在了桌子上;宫式微看着干巴巴的胡饼皱了皱眉:这是过了饭时没有了吃食?饥饿的感觉让宫式微来不及细想,和着水便吃了起来。 “咕噜噜,咕噜噜,咕噜” 奇怪的声音让埋头苦吃的宫式微猛地停住了嘴, “你,也没吃?” 白露一张笑脸腾地窜上了一抹红晕,不自在起来。 “恩” “厨子没有给你吃的吗?” 白露支支吾吾不敢言语,心思通透的宫式微瞬间心里明白了几分。 “厨房没有给你东西?” 小白露一抬脸,满脸的不思议,“小姐,你怎么知道?” 宫式微黑了一张脸,自己猜中了,“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说剩的饭菜都是喂猪的,要吃食就自己去猪圈里找。” 宫式微有些怪异的看着手中的胡饼,小白露倒也聪颖,看到宫式微的样子连忙解释:“小姐,这可不是,这是露儿昨晚和今早的口粮。” “昨晚?”宫式微疑惑道:“昨晚为什么不吃?” 白露一开始支支吾吾的不肯说,许久了眼圈也殷红了些;禁不住宫式微反复的询问,白露细细念叨:“因为是要给妹妹的。” 宫式微听了白露的话,这才想起来,白露是自己进府那日看见的被人欺负的小丫头,当时白露因为几文钱的俸禄在墙边哭,宫式微觉得可怜便给了她十几文钱。 这么一问她才知道,原来小白露家里还有一个幼妹,自己赚的几文钱和日夜省下的口粮全都用来照顾家中的小妹妹;宫式微把手中的饼分了一半给小白露:“先吃了饱。跟着姐姐,不会委屈了你的。” 宫式微看着眼前紧闭的厨房门,到没有意外,若是在平日里,自己大可以直接卸了这门去,可是现在,自己不行啊,只能换种方法了。宫式微轻轻地推了推门,又轻轻地敲了敲。 “谁呀?大中午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王大哥,是我,白露。”见有人问话,白露赶紧应承着。 “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了,没吃的了吗?” “王大哥你先开开门,三小姐她和我一起过来了。” 虽说宫式微是私生女但也是府中的小主子,但这王厨子到底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得罪,门里面细细索索了好一会,这门才被打了开。 “呦,真是三小姐来了啊,不过您来也没办法,吃食确实是没了,府里的剩饭菜向来都是拿去喂猪的。” 宫式微知道这厨子是在为难她,低血糖的她近乎烦躁的边缘,宫式微勉强耐着性子说道: “无妨,您只要帮我们开了门,我们自己找些吃食便可了。” “是啊是啊,不用王大哥您做什么。我们小姐一天没吃东西了,会饿坏的。”白露赶紧帮忙说道。 “哼哼,想得倒美,这厨房是一般人能进的吗?”王大厨眼睛上下瞟了瞟“到不说能不能丢东西,这厨房要是进了脏东西晚上主子们要是吃坏了肚子我去哪儿说理去?别跟我废话了,不能开就不能开!” 说着竟动手要推开门前的二人,彻底失去耐性的宫式微冷笑了声, “勇气可嘉!” 要说对于宫凌霄院子里的竹香她可能还手下留些分寸,但对于这个厨子,宫式微丝毫没有怜悯的意思。等王大厨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根银针已经直直的立在他右臂的外关穴上,一根红线沿着血脉缓慢蜿蜒直上。 王大厨瞪大了眼睛,伸手就拔掉了银针,气急败坏的吼道“臭娘们,你竟敢扎我?” 说着,伸手向宫式微抓来。宫式微冷冷的牵动了下嘴角,连动也不动,只是怜悯的看着王大厨。话音还没落,就见王大厨仿佛僵硬一般钉在了原地,他感到自己的手臂在迅速失去知觉,一动也动弹不了。 王大厨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三……三小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哦?”宫式微不咸不淡的说道“我怎么知道?莫非你突然中了风?” 这王大厨看宫式微不咸不淡的样子,眼看着自己变成了残废心里更加急躁了: “三小姐,你要知道我可是大夫人身边香琴的丈夫;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想在国公府呆的舒坦。” 宫式微一手托托耳边的头发,嗤笑出声:“你自己身后的事就别操心了,人前人后都是两个样子,何况你生前死后?” 宫式微一手提着裙摆从王大厨受伤的手边绕了过去,“小白露,跟我来!” 白露看着地上的王大厨,心里不安稳了起来:“小姐,小姐!” “恩?”宫式微一般找着吃食一边懒洋洋的答道。 “小姐,这样不太好吧,万一大夫人真的追究下来了怎么办啊?” “我会怕她?” 是的,宫式微是不会怕尚氏,可是…… 宫式微带着小白露刚刚在房中把带回来的点心吃完,院子里就来了人。白露看着来人,小脸唰的就白了下来, “橙香姐姐……” 那橙香见了小白露也是一愣,紧接着便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这里是你一个三等丫头能进来的吗?”橙香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将白露从桌边拖起来,吓得白露紧着将身子向后缩了又缩。 “白露!”橙香见自己一把没抓她起来,正要发作,就听见宫式微在一旁悠悠的开了口。 “进来院子也不打声招呼吗?进来就吵吵嚷嚷,没别的事情可做了吗?” 这话让香橙愣在一旁,这三小姐向来都是不太灵活也不太言语的,刚刚还听说这三小姐在李嬷嬷手里挨了罚,又被二小姐的丫头欺负了去。想到这,香橙翻了个白眼,这丫头都能欺负的小姐,如今说了这话还能吓唬的了自己? “三小姐,这规矩我可比您熟悉,这三等丫头进了主子的房,按规矩是要行家法的。你……”门外的说话声打断了香橙的话。 香橙这才想起来,门外还有贵人等着呢,连忙住了嘴,转了话头:“三小姐,丞相府的戚小姐过来拜访。” “戚小姐?”宫式微脑中浮现出那日樱花树下那张绝美的容颜。 那日,宫式微陪着戚雪霏去了医苑,戚雪霏一路死死的攥着宫式微的手瑟瑟哆嗦着,宫式微心里暗暗叹气,这小姑娘今天也是被吓坏了,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一日间经历了生死、一胞同生的亲姐妹背叛,任谁也会崩溃。 “式微妹妹。”戚雪霏声音有些颤抖。 “嗯?” “你说我会死吗?” 第二十章入府三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你说我会死吗?” “你想死吗?” “我……我,也不知道。”戚雪霏诺诺的有些迟疑,“我自打生下来就是个病根子,拖累了父母,现在又让妹妹记恨,活着便不觉得有什么意思了。” 宫式微看着她眼中闪动着的光芒,沉沉一笑“想死倒是容易,活着确实很难啊;姑娘果然没有留恋了吗?” 戚雪霏听到这话先是一怔,紧紧地抿了下嘴唇。 宫式微看到这样子,心下早就明白了八九分,“雪霏姐姐还是好好好保重身体吧。” 回过神来,宫式微正瞧见院门口,一个窈窕身影带着三四个丫头走了进来,来的正是那日的戚雪霏。戚雪霏见着宫式便微笑的开心:“式微妹妹,这些日子桂花开了,我亲自做了些桂花糕,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戚雪霏身后的一个丫头提上来一个精致的食盒,分铺开来,九盘精致的糕点和香茶竟占了小半桌,而且每个点心下都是没有叶子的白菜做成的精巧茶盘。 宫式微眯着眼看着这满满一桌的东西,噗嗤笑了出声“你们都出去吧,我和戚姐姐说说私密话。”宫式微又看了看瑟缩的小白露,“就让白露在门口候着吧,香橙你先去歇着,有事情我让白露去找你。” 香橙一听不干了,自己在夫人那是领命了的,这会怎么能不在这? “三小姐,这白露是个下等丫头,这要是让夫人知道了,肯定会责罚的。” 宫式微看着戚雪霏一张焦急的脸,“那香橙你在门口候着吧,白露你先回洗衣房去。” 那香橙听了这话,轻哼一声,对着白露做了个滚开的手势。宫式微也懒着理她,直等所有人都出了门,宫式微看着坐在了桌边的戚雪霏:“戚姐姐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戚雪霏轻叹了一口气,“妹妹好是聪明。我也是没有了办法才过来麻烦妹妹的。自从上次吃了你的药后,身子一天比一天好,可是最近……,不知怎么的乏力的很,有的时候心慌起来,身上没有分毫力气。” 宫式微美眸暗了下来,“姐姐先让我瞧瞧脉相吧!” 宫式微一手托着戚雪霏的手腕,三指按了上去,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宫式微便收了手,有些惊异的看向戚雪霏:“戚姐姐你……” 戚雪霏听着宫式微的耳语先是惊慌的瞪大了眼睛,随后那羽纱般的睫毛又慢慢垂了下去。 宫式微看着渐渐走远的纤细却又坚毅的身影, “这丞相府怕又是一阵风雨啊!” “三小姐,什么风啊雨啊,这戚小姐怪神秘的啊?”一直等在门外的香橙恬着脸走了进来。 宫式微嘴角一提,笑了出来:“心里藏着秘密的人,总是觉得别人身上处处是秘密。” 这橙香不知是听不听得出宫式微的讥讽意味,倒也不觉得羞愧,只讪讪走了。 “我……我得讨个说法!” 这屋里的人前脚刚走,后脚的人便像掐准时间一般冲进了院子。宫式微挑着眉看一个中年女人气势汹汹的冲进了院子,这女人不是京城人,不堪入耳的言语掺杂着许多方言,这让宫式微仔细认真琢磨了许久才听出了个所以。 “你是那个厨子的妻子?”这感情是自己伤了人家姘头,这下来讨要说法来了。 “我是谁你咋个不清楚?奥,都说这院子的人脑壳不好,&…¥&*^%&*&%¥#¥。” 宫式微听着这花样繁出辱骂的话,自知自己不是这泼妇的对手,也懒得理她,一个转身就往房间里走。哪想这个妇人手脚十分伶俐,眼见面前的人要走,伸手一把抓住了宫式微身后的披帛,宫式微没有提防,又丝毫用不出内力,自然不是这泼妇的对手。宫式微连着趔趄了三四步才稳了身形,然后被那妇人径直拖向了院门。 宫式微勉强稳着步子,怒道: “你这疯婆子,放手!你要去哪我同你一并去就是!” 平日里宫式微厌烦这披帛时时滑落,便自己用了个法子将这披帛缝在衣服上,而此时因为这披帛,让宫式微只能被牵着倒退着向门外走。 一旁的人看着这样子似乎也觉得不妥,纷纷劝到:“香琴姐姐,松了手吧,我们都在还怕她跑了不成?” “就是就是,再说了,万一让老爷或老夫人见着这样子……”圆脸丫头警惕看了下周围“哎呀,你就松手吧!” 香琴常年跟在尚氏的身边,自然也不是个太愚蠢的人,这种事情不会不懂,她隐约看见院外的人似乎是老夫人房中的丫头,便连忙松了手。 就这样,四、五个人半压半推的把宫式微带到了荣禧堂。 还在堂外,这香琴便已经哭了起来。 “夫人!你得为我做主啊!” 宫式微看着这架势,心下了然,这显然是早就知道这大夫人在啊。正想着,空气中流转着的隐约而熟悉的暗香让宫式微放缓了脚步,这味道有些熟悉,还有谁在堂中? 这也由不得宫式微多想,便已经见到了堂中的人。这一见可好,宫式微暗暗的做了一个“怎么能这样”的挫败表情:这次尚氏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的下座,而正厅之上坐着的是:当今的国公爷宫如玉和……前几日方才交过手的四皇子——宗政莲! 宗政莲今日一身蜀锦雾青着竹绿边镶长衫,斜倚在桌边,墨发被整齐束在发冠中,相较于那日,竟透出一层儒雅的味道,只是那张魅惑众生的好皮相加上那不同寻常颜色的细长凤眸,使得他看起来更加诡谲。 而此时,这让她忌惮又看不透的主儿正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饶有意味的看着自己,这种眼神,让宫式微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炸毛。 宫式微不知怎么的,虽然知道自己没有把柄在宗政莲手中,但这背景混乱,性情诡异、武功莫测的四皇子依旧能分分钟让自己不安与惧怕。 宫式微看着跪在地上的香琴,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恨不得一脚踹到始终跪在地上哭诉的蠢婆娘,都这个时候了…… 终于,宫如玉面子有些挂不住了,低声斥责“这是在作甚?有贵客在此,怎么如此没有规矩?” 宫式微此时正恨不得遁地而走呢,正好听得宫如玉的话,赶紧向着几人简单的行了个礼:“式微不知父亲今日有贵客,式微先行退下了。” 不想转身刚要走,身后的披帛又被人抓了去,这香琴好不容易将事情闹到了这里,又怎么轻易的做罢。宫式微仿佛被人拽住了小辫子一样,连着退了几步才稳得住脚。不得已,又站了回去。 宫式微心里骂了一千个娘,下次绝不把披帛缝在衣服上了! 香琴声泪俱下的控诉:“老爷,若不是香琴家里出了大事,香琴也不会这么不识抬举的闹到这里。只是香琴当家的现在还躺在床上动不得,我们一家老小都指望他了,可现在……这事,还请老爷、夫人做主啊!” 宫如玉皱着眉看着站在一旁冷然不语的宫式微,目瞪口呆的一众下人,然后抬头有些尴尬的看着宗政莲。 宗政莲丝毫没有被影响而离开的意思,狭长的眸子半垂着,伸手品了口茶道:“国公爷先处理家务事,本王不急。” 第二十一章入府四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如玉看着宗政莲,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无奈的继续下去:“香芹啊,你倒是说说事情原委。” 香芹一听这话,更来了劲头,添油加醋的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宫如玉听了香琴所说的宫式微伤人,不由得皱起眉来,凌厉的看向宫式微:“微儿?香芹说的事可是你做的?” 宫如玉一早就觉得这宫式微在外面野惯了,不好管教,这次莫不是又把外面那套带回府里来了? 宫如玉这是已经觉得是自己的不对了?宫式微垂着头心中冷笑,只是再抬头时,宫式微已经是满眼的委屈,“爹,不是我!”宫式微轻轻呼了口气,悠悠的说道“暂不说微儿一个小孩子能不能伤了香琴的当家的,且说我身为国公府上的小姐,如何能与厨房的厨子有所恩怨呢?” 尚氏撇了撇嘴角,斜眼给香琴递了个颜色,那香琴立刻会意,马上哽咽着道:“三小姐,我当家的还躺在炕上,还能有假?虽然你是国公府的小姐,我只是个家奴,但这我想天极国也是讲道理的地方吧?”说罢,香琴又看了看一旁的四皇子。 “哎呦,微儿!”尚氏一手将宫式微拉在座边,柔声道:“你老实与母亲说,母亲与你做主,就算你捅了天大的篓子,母亲还能放着自己的孩子不管吗?”尚氏说着又按下声调“但若是你说了谎,香琴家要是报了官,惊动了官差,这便不好收拾了!” 宫如玉听得尚氏的话,也是十分赞同的点点头。重要的是,宗政莲还等在一边,这事情便是越早处理完越好。 “微儿,把你母亲的话放在心里,区区赔些钱财,父亲还是出的起的。” 宫式微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感情是双簧了,无非一个是想让自己进了翻不了身的套,一个是早些清净怎么都好。 自己偏偏不能让他们如愿,一个报官就能镇住我宫式微?当宫式微我是吓大的吗? “父亲、母亲”宫式微又抬头看看宗政莲“还有殿下。” 宗政莲听到宫式微提到自己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有趣,他优雅的换了个姿势,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宫式微只觉得那琥珀色的眸光如秋夜寒水一般,虽有寒意,却透彻的很。 自己盘算好的事情竟有些没有信心说出来。 “小丫头?”悦耳沉沉的声音,那声音中似乎还隐藏着丝丝笑意。 “额,”宫式微跑远的思绪被宗政莲的一句话给拉了回来,她继续说道:“殿下乃我国尊贵的皇族,于此可替天地作证。微儿深知我天极王朝自来以律例严谨而著称,凡事讲究佐证;今天这厨子受伤的也很蹊跷,没有丝毫证据指向微儿,仅凭一人之词便要定罪,微儿觉得这有违我天朝律例。到不如我们拜托官府的人详细的查一查?如此也好还微儿一个清白。” 听了宫式微的,三人都齐齐一顿。特别是宫如玉,脸色青了又白,看着宗政莲又红了红。 “你,你这孩子,真是倔啊!”宫如玉叹了口气,“也罢,香琴,你去库房领了一千文钱,先给人看病吧。”宫如玉看向宗政莲点了点头,“让四皇子见笑了。” 宗政莲半垂着眼皮,一手支颐,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宫式微看着宗政莲,不由感慨,真是漂亮,即便这是这一个动作,也是细腻的十分受看。都传言四皇子母亲早薨,体弱多病,没什么背景和权力,在这朝堂上没什么地位,但谁能想到这漂亮皇子不但武功了得,竟然还是当朝皇后身边的人儿。宫式微摇了摇头,自己是傻了吗?皇后养的小白脸呐,啧啧,必然漂亮啊! 只不过这种小白脸,宫式微脑中又闪过那血腥的干尸,自己怕是无福消受。 看着宫式微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宫如玉一手放在嘴前“咳咳”咳嗽了两声, 宫式微立刻用温顺的眼神看向宫如玉,然后又低下了头,等着自己“无罪释放”。 果然,宫如玉打手一挥手让宫式微和香琴一干人等退了下去。 宫式微走出堂门,沐着阳光,浑身舒坦的轻呼了一口气。 哪想这气还没喘完,那香琴竟然又出了幺蛾子。 “三小姐,您怎能刚出门就又威胁我这个弱女子吗?” 宫式微努力回想着自己说过的寥寥几句话,看着满地打滚加之阵阵哀嚎的香琴,心中无奈的无以复加:这是还没作完呢? “你们都给我进来!”一如宫式微所料,这次是实实在在的气疯了宫如玉,宫如玉几乎是伴着怒意吼出的这一句话。 宫式微也不说其他,悻悻然又二进了堂。宗政莲依旧在不咸不淡的喝着茶,远远看着那样子,每一个动作都是十分的……妖娆,想到了这个词,宫式微心中暗笑,不其然,眼里还没来得及收敛的笑意正正对上了抬眼的那双妖异的双眸,宫式微一愣,随即下意识的别开了俏脸,死死的盯着地面,脑中又是一片空白。 让宫式微回神的是“白露”两个字。 宫如玉皱着眉,看着跪在地上的香琴:“你说的白露是谁?” “回主子,白露是三小姐身边的丫头。”香琴阴狠的一笑:“我当家的说,那日分明是三小姐带着这小丫头一同去的厨房。可后来不论奴婢如何问她,这小丫头始终不承认。香琴觉得,这是便是,不是便不是,这支支吾吾的分明是要隐瞒什么!所以今天我把这小丫头也带了来,一切听凭主子定夺。” 宫式微听得香琴这话,心中不由揪了起来。那日之后,自己确实没有见过小白露,没想到香琴竟从白露身上下了手。 正想着,两个人从正堂门口架进来一个瘦小的身影,宫式微眉头紧紧的聚在了一起,没错,那是小白露。此时的小白露全身瑟缩成一个圆团,被身后的两个丫鬟狠狠的摁在了地上。 宫式微细细看去,隐约见着小白露整张小脸都苍肿起来,身上的衣服也破烂的不成样,不用想,这几日小丫头肯定是吃了不少苦。 想到这宫式微心中一沉,自己做事向来不用顾忌太多,因为身边的人都不弱,可现在……宫式微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强压制着心中的怒气。 宫如玉厉声厉色道:“小丫头,你给本国公说说当日的情形。” 白露自打进了府以后就没进过正堂,更何况面对面与国公爷对簿与正堂,宫如玉这疾言厉色的模样,让白露止不住的打起摆子来。 “回国公爷,奴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胡说!”坐在一边的尚氏悠悠开了口,她扫了一眼宫式微后又继续说道“看见什么就说什么,什么叫做不知道?你一个奴隶身份的小丫头难不成还想欺骗主子吗?胆子倒是不小!你当家法是摆着看的?” 尚氏说完,白露身边的圆脸丫头便抡圆了膀子左右开弓,几口气的功夫,白露的小脸瞬间又涨了许多。 宫式微眼看着小白露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被打的变了形,又抽抽搭搭不敢哭出来,特别这事还是自己惹的祸,便再也忍不下去了:“父亲、母亲,还是让微儿来说说当天的事情吧!” 宫如玉看也不看宫式微,只沉着一张脸:“方才让你说的时候没有话?现在的话怎么这么多了?” 尚氏伸手将宫式微撤到身后,“慈爱”的对她说道:“微儿,你才到府中还有些事情不了解,你父亲生平最厌恶别人干扰自己处理事情。你且现看着吧!” 宫式微怎么会不知道在这个奴隶制的世界,人是明明白白分出等级的。正是因为了解,她才更知道白露不似香琴是府中一等丫鬟,更何况香琴得了尚氏的允诺,现在又是赎了身的半自由人;白露是家奴,生死都是掌握在主子的手中,也就是说,今儿即便是白露被打死在这里,官府也是会睁一只眼闭一眼的。白露这丫头若是那种识得时务,趋炎附势的丫头此时她反而更好办,但想起之前白露那句“小姐,白露若是不测,请务必照顾好我的小妹。”的话,宫式微心里不由抽的更紧。 眼看着门外的又进来两名家丁,一左一右的又将白露架了起来,宫式微长吸了一口冷气:这是要打死人的节奏吗?不成! 宫式微瞥了一眼依旧在一旁做着安静美男子的宗政莲,心中谋划了起来。 不只是宫式微,宫如玉看着一旁分明就是看戏的四皇子,心中的烦躁和怒意愈加掩盖不住, “还不说是吗?”说罢,手一挥,眼看两个家丁就动起手来。 话音未落,宫式微扑倒在宫如玉的膝上,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爹爹,母亲,这都是微儿的错,微儿知错了!” 尚氏听闻这话,禁不住低笑了起来,“好孩子,错了无妨,仔细的说给父亲、母亲听。” 宫式微似有娇羞的看了一眼宗政莲:“是……是因为四皇子;”宫式微一副花痴样子:“牡丹宴上,四皇子风华绝代,美貌无双,微儿一见便倾慕于四皇子;此次刚好得知四皇子要来府上做客,微儿便想着能看看,于是就去厨房亲自与四皇子备些点心而已。” 说完这些,宫式微轻轻的抬了抬眼,偷偷瞄了眼宗政莲。没想到,宗政莲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正冷冷的看着她。宫式微尴尬的抬了抬嘴角,心里却没了底儿:这什么情况?莫不是我这恶心人的借口真的打动了宗政莲?他莫不是要应下来? 宗政莲静静地拿起了茶盏,不置可否。与他不同,一旁的尚氏的脸倒是沉了下来:“胡闹!你在家中不消不停,还能赖到殿下身上?” 与尚氏铁青的脸色不同,宫如玉见一向性情淡薄的宗政莲听了并无反感的样子,心下当即盘算了起来,若是大女儿备选了太子妃,三女儿又嫁给了据说是皇后最宠爱的皇子宗政莲,宫家岂不做实皇亲的关系? 宫如玉故作疑惑的看向宗政莲,“四皇子可是与小女在宴上结缘?” 宗政莲唇角斜挑,睫羽微抬,一双琥珀眸子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宫式微;这表情看着温和秀丽,但宫式微分明感觉到了他眼底的清冷戏谑。 第二十二章入府五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确有此事,结缘自是不浅,只是三小姐的心意,本王方才清楚。” 宗政莲的声音柔软却冰冷,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宫式微听到这话,不由得蒙在了一旁;自己这么胡诌的几句本就是应急的不得已的办法,本想着这宗政莲看起来就是个麻烦主儿,必是不能容忍自己如此 听了自己随便胡诌这么两句,就算不是拂袖而去,也要冷了脸子。 可是…… 宫如玉哪管得许多,一手将宫式微推了过去,笑道“我这小女自幼流落在外,没有规矩,行为做派十分大胆,有些粗拙的举动日后还请四皇子多多包涵。” 宫式微被推的站在了宗政莲眼前,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了起来,这感觉十足的就像是勾阑待选的姑娘。宫式微心里唾弃:宫如玉这赔钱爹,虽然是科举入的仕途,能走到这一步确是五成靠的是这不要脸的左右逢源,还有五成靠的是尚氏的扶持。 宗政莲看着难得有些扭捏的宫式微,忽然笑的意味深长:“本皇子倒觉得这丫头不错,国公爷,不如……” “国公爷,殿下,你们还得为奴才做主啊!”香琴见这事情就要如此平息,岂能善罢甘休,原地又闹腾起来。 宫式微冷眼看着香琴,这女人蠢得可以,仗着身后有尚氏做主,便没将宗政莲放在眼里。可这看上去苍白的貌似就是个病秧子的四皇子,想到他,宫式微嘴角微微抽动,绝对是个她惹不起的狠角色。 宗政莲斜睨了一眼香琴又冷冷的看向宫如玉道,似乎很是不悦:“国公府果真好规矩!” 这一眼让宫如玉浑身上下都凉了下来,他瞠着目,有些恼怒的看着不知进退的香琴。 “领了钱,给我滚出国公府。” “啊?”香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被赶出来? “还愣着干什么?来人,把人带下去!”宫如玉无意再搅混水,不耐烦的着人将香琴带了下去。 宫式微暗道,这宫如玉个老狐狸,权衡利弊算的比谁都快;不过这香琴是大夫人的人,他也是不敢罚的狠的,冒犯了皇族皇子,最终才落个驱逐家门的样子,何况还赔了钱,看样子,最后怎样,宫如玉可是做不了主。 胸中隐隐的翻滚不适让宫式微一惊,这一次的发作毫无预兆,并且异常猛烈。宫式微还来不及压制混乱的气息,就觉得喉头一腥,体内暴乱的气血彻底失去了控制;“唔”的一声,数口鲜血就这样生生的咯了出来; 宫式微被血憋得脸色闷红,连连呛咳,直到胃酸都被呕了出来,这波翻江倒海的气机逆乱才慢慢平稳。 宫式微只顾着调整着气机,狼狈的弯着腰,一手扶着桌子,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 在她扶桌的手上,一条红线仿佛游动般,从手腕慢慢游到了指尖。宗政莲眸光落在了这条仿佛活着的红线之上,眉头也不留痕迹的紧了紧。 在场的其他人也被这景象吓了一跳,不单单是宫式微吐了血;关键的是,这血,溅了宗政莲一身! 尚氏到底是主家的主母, “都看着做什么呢?快给殿下清理干净!” 尚氏调整人手中,不经意间眼神扫过宫式微,嘴角得意的提了起来。 听了尚氏这话,下人们方才明白过来,急忙上前就要清理宗政莲身上的血渍。宗政莲身后的侍卫一步上前,“唰”的亮出了兵器;跑的最前的人若是再快一点,怕是已经见了血。 所有人都被这架势吓得噤了声,寒蝉一般看着一边的当家主母,自然,在自己家被人亮了兵器,宫如玉和尚氏脸色也不甚好看。 那侍卫并未觉不妥,径自说道: “殿下不喜与人碰触。” 宫式微调整了一下气息,突然发现自己的气血渐渐平复了。这次咯血之后,不知为何,身体舒爽了许多,脉象也顺畅有力了许多。听了那侍卫的话,宫式微偷偷看向自己身旁的宗政莲,不知为何,宗政莲脸色微微变了,隐约间能看见他的额头也慢慢洇出些细汗。 宫式微心下疑惑,还不容她多想,宗政莲抚袍起了身。他脸色漠然,向着宫如玉的方向冷声道了句“告辞”,径直走了。 看着宗政莲带着侍卫离开了,宫如玉脸色一僵,心中想着这四皇子定是恼了国公府的怠慢,他恨恨的瞪了地上的宫式微一眼,急急跟了上去; “王爷,慢走!” 宫式微本想用袖子抹掉嘴边的血迹,都送到了嘴边,又放了下去,佯装体力不支,又趴了下去。 此后的数日,也不知是否因为宫式微“吐血”,尚氏竟不再提及教习宫规的事情,而院子里原本的梅啊香啊什么的也都各自跑路了,最后没得办法,大管家只好把白露调回到暖香院。 暖香园里,宫式微百无聊赖的坐在空荡荡的桌前,一手摇了摇水壶——空的,宫式微悠哉的笑了笑:一个仿佛得了“痨病”,时不时咯血又不受宠的三小姐,一个胆小又刚刚受伤的小丫头,对于其他人没了威胁,这园子倒是清静了不少。 门外脚步声响起,白露捧着些东西走了进来, “小姐,今天的饭只剩这些了。”小丫头嗫嚅到。 听着她这声音,宫式微便知道,今天怕是又没有拿到什么吃食。宫式微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小丫头,从被打那日到现在已经十日了,小丫头胖胖的脸上仍旧青一块黄一块,拿着碗的右手腕也不十分利索;宫式微有些不爽:欺负自己的人,怎么也该付出些代价的。宫式微心下想着,眼光这才扫过白露手里的东西:几个干饼和一碗菜汤。 俗话怎么说的:无竹令人俗,无肉令人瘦;宫式微一直坚信:人可以俗,但绝不能瘦。 因此,天刚蒙蒙灰,荣国府的后院树上便挂上了一条黑影;趴在墙头的宫式微感慨:现在的自己分毫内力不能使用,又想着偷偷出府,只能选择祖传的秘技——爬墙。 蟠龙京城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城,当初天极帝初建王朝,异地建城,选了一个极为板正的人来设计,这蟠龙京城建成以后,果然是一个四四方方、板板正正的地方;城中朱雀玄武两条百步宽的长街纵横东西南北,也将这城分成了四个部分。正北的地方便是太微天桓宫,而在附近便是贵族、重臣的居住地。 荣国公府便在城中的东北处,走出了东巷,就是热闹的朱雀大街。 天极国立国3年,因太祖皇帝治理有方,国家平稳康泰,因此便后移了宵禁时间,直到凌晨街上也还是有人流穿行。 这华灯初上,正是街上最热络的时候。宫式微一路走走停停,看着街上琳琅的各色美食,口水几乎止不住的流出来。索性自己身上还有百十文钱,吃些时日倒是不愁。 街边一家铺子十分惹眼,黑色的牌匾,金粉漆的字,门口两旁实木的黑色柱子,显得沉稳又贵气,宫式微远远的被他吸引,临近了才看清牌匾上的字,元隆肉铺。宫式微拍着头惊叹:“肉铺都如此精致奢华了?” 很快,她就知道肉铺如此奢华的原因了。 “哇,蹄髈!老板,蹄髈怎么卖?” “一百五十文。” “我擦,抢劫吗?一斗米才十文钱,一个肘子竟要一百五十文。” “去去去,不买别挡着,嫌贵就别吃。” “哼,当街上只有你一家吗?” 宫式微转身到了另外一个铺子,“老板,蹄髈怎么卖?” “一百七十文” …… 宫式微看着这街上最为豪华的一家肉铺,咽了咽口水,走了进去。 “三百文” “我擦,三百文,镶金边的肘子吗?” “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们这的肉可是特供天宝楼和王府的肉啊,那不是一般小铺子能比拟的。” “……”品牌笨猪肉是吗? 宫式微逛了一圈之后,小脸不由得塌了下来,这……这是什么世道,各种肉食贵的离谱,虽然自己手中的猪油饼味道也很不错,但是,但是没有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肉不只是食物,更是心灵是精神需要! 宫式微不甘心的又向街中的小巷钻去,鲜香的熏烤的味道勾引着宫式微飘乎乎的停在一个小铺子前,一个年轻的小哥正在门口烧炭,他身边的炉子上烤着几条肥美的海鱼。 宫式微谄笑着上前:“小哥,这鱼怎么卖。” 小哥看了眼前的小丫头一眼:“一条十文。” 宫式微瞪大了眼:在这个一个肘子要百十文的世界,一条烤鱼十文钱简直是这世上的一股清流! “小哥,这鱼臭了吗?” “说什么呢?谁家卖臭鱼啊?” “那有毒吗?” 那小哥被问得不耐烦:“去去去,到底吃不吃?不吃别在这找茬。” “好好好,我不说了,给我两条鱼!”口水就留在地上的宫式微也不顾那么许多,把钱一放,伸手就夹了条鱼放在油纸上。拿了筷子就吃了起来。 小哥看着这丝毫没有吃相的小丫头,诧异的上下打量了起来, “我见你这一身也不似普通人家的孩子,你是江南人?” 鱼肉塞满嘴的宫式微边吃边说道:“怎么?这鱼一般人还吃不得吗?” “倒也不是。”小哥伸手又从盆里拿出两条鱼放在炉子上,有扒拉了两下炭火,“蟠龙京城不像宛城,京城位置偏北,周围无海可依,特别是当今圣上出身草原,所以京城皇族都嗜吃牛羊猪肉,并不喜好鱼类,特别是海鱼。久而久之,京城的人都不好吃鱼,特别是城中的贵人,以食鱼为下下等;所以除了江南人便是家中拮据的才会吃了。” 宫式微如此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在华王府和天宝楼中并没有见到鱼类。可是,在七皇子府,那可是天天能见到鱼的! 正想着,两个书生样的路人经过鱼铺,看到宫式微吃着烤鱼,两人一脸嫌弃的掩鼻而走,宫式微心中愤愤不平,不由重重的又将手中的鱼肉咬了一口, “暴殄天物。” 宫式微捧着鱼边吃边与小哥闲唠嗑,不妨一个身影从宫式微身边强行挤过。 “啪嗒。”一声,宫式微手中的鱼,系数掉在了地上。宫式微颦着眉,看向那人。 那是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姑娘,一身暗蓝色绢布衣裙,小姑娘似乎不觉撞到了人有什么不对,看也没看宫式微一眼,放下了钱在桌上,利落的包了几条鱼转身就走。 宫式微看着小丫头的背影,回头道:“小哥哥,这姑娘看起来一桌也不似贫苦人家啊?莫非是你们江南人?” 宫式微想着那姑娘腰带间的带子,眼睛眯了眯。是的,这人,宫式微是不认识,但是那带子她可熟悉的很,带着七皇子府府纹的绣绳。 “她?她是开阳街上俞府的丫头。你知道俞家什么人?”卖鱼小哥卖了个关子,“俞家先祖数代经商,如今可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当铺大商户,听说,俞家与当今宗政王室都有些关系的。”说着,小哥一脸羡慕的感叹着:“俞家大家大户,自然丫头都高人一等。” “哦?这小哥哥你都知道?”宫式微笑的眯起了眼睛,“那这小丫头是不是常来买鱼啊?” 第二十三章入府六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她?她是开阳街上俞府的丫头。”卖鱼小哥一脸羡慕“俞家大家大户,自然丫头都高人一等。” “哦?这小哥哥你都知道?”宫式微笑的眯起了眼睛“那她是不是常来买鱼啊?” 卖鱼小哥挠了挠头,“也不算经常,但每次来都买走很多,所以印象很深啊。但俞家可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客人来了。” “原来如此。”宫式微又包了几条鱼,边吃边远远地跟着那个小丫头,果然如那个小哥所说,这丫头进了开阳街的俞府,宫式微站在俞府前叼着一挑鱼刺眯着眼,这俞府与宗政祺的关系?自己决计没有听宗政祺说过在这俞府常来常往,可想想连俞府的丫头都配着宗政祺府上的纹绳,与那个嗜鱼如命的人,很难不让宫式微想到宗政祺。 “香琴!”一个沙哑带着哭腔的声音吸引了包括宫式微在内的街上人的目光,“你看在你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帮大成看看病吧!” 这老妪宫式微不认识,但香琴,宫式微笑了笑。宫式微顺着声音,向声音的方向走去。 巷子里,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妪拉住香琴的袖子,正苦苦哀求着,而此时的香琴一身艳丽,襦裙上包裹的丰满呼之欲出,一手牵着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男子正要从巷子中出来。 “老婆子,我告诉你,你儿子现在就是个累赘,难道还指着老娘伺候他然后再守个活寡吗?我香琴现在有钱了,再也不用看你的老脸生活了。” “你……你……你拿着我儿子的看病钱出去鬼混,难道不怕天打雷劈吗?” “哼”香琴冷笑一声,伸手用力一甩,转身带着人就走了。那老妪年纪已过了六旬,整个人都颤巍巍的,被那香琴甩倒,半天才慢慢爬了起来。老妪见香琴越走越远,扶着墙慢慢的坐到了地上。枯枝一般的手抖抖嗖嗖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后里面有十几个铜钱。老妪一个一个的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她嘴里不知道念着些什么,慢慢的抬起了头,两眼空洞的望着天空。 “哎呀,这香琴今天真是过分啊!到底也是人家媳妇啊!” “什么媳妇?这跟着王厨子也不知道是第几个了。” “人家两人仰仗着在国公府,往日天天鼻孔都冲天了,收拾这个,辱骂那个,今天也到是得了报应。” 周围的人都在议论,倒是没人去搀扶那地上的老妪。 不远处的巷子里,迎头一人,拦住了香琴的去路。香琴看着面前的人,撇了撇嘴:“我还以为是谁,这不是国公府的痨病根子吗?不好好在家等死,跑出来挡老娘的路?” “长得还不错呢!”宫式微突然来了一句,她没搭理香琴,只盯着香琴身边的年轻男子,眸光冰寒,“倒是可惜了。” 一阵风兜进巷子里,卷着地上的叶子从宫式微身边向香琴刮去,空气中很快弥漫了一股诡异的香气。“什么味道这么香?”只才说了一句话,香琴就软了身子。 宫式微捧着鱼,蹲在已经扑倒在地的二人身边,伸手一提,抓着香琴的头发将香琴的脑袋掰向青年男子的方向,两人全身软软的都不能说话,只能这么相互瞪着眼看着对方。 “你拖着我走了那么远,你觉得我该怎么报答你呢?”宫式微一边说着一边又开始吃手中的鱼,“本来我也没想这么快找你,可你偏偏要冒出来。” 香琴侧躺着看着有些疑惑的看着宫式微慢慢剥掉了一旁的年轻男子的衣裳,宫式微轻轻的摸了摸那细腻的皮肤,“可惜了。”说着,一手将嘴里吐出的长鱼刺拿出,捏着鱼刺尾,利落的扎进男子背部,临末一拍,整根没了进去,年轻男子闷哼了一声,瞬间就没了声息。 香琴睁大了双眼,惊恐的看着宫式微,仿佛看着恶鬼一般;宫式微隔着油纸将手里的剩下的烤鱼包了起来,放到一旁,转身又蹲在香琴身边。 “喏,给你闻闻这个。”宫式微将手中的一个瓷瓶伸到了香琴面前,瓶中气味猛烈刺激,不过确是方才香气的解药。不过须臾,香琴便能略略活动了。 巷口突然传来几人聊天的吵杂声,这声音让香琴猛然开始挣命般扭动着身体,嘴里喝着微弱的气声呼喊着:“来人啊!”宫式微微微侧头,听着巷口几人的声音,失声笑到:“你还当陪自己上路的人少吗?” 这话让香琴打了个寒战,“三……三小姐,不……不要……杀我!” 宫式微笑嘻嘻的说道,“没这个选择。” “你……你这个恶魔!”依旧是耳语般大小的声音。 “嗯,对……” 巷口的人慢慢走过巷子,没人瞧见一滩暗红色的水渍慢慢融入了泥土。 宫式微再见到王大厨的时候自己都几乎认不出来,四肢胸腹都布满了暗红色水泡,脑袋和受伤的手臂像气球一般不二,仿佛用针一扎就会漏气瘪了回去。虽说她本来也不记得这人的样子,但现在如猪头一般肿胀的样,亏得他娘还认得出来。 “嗯,这毒发7日,再不解毒怕是心肾皆衰了。” “老婆子谢谢,谢谢姑娘了!” 王大厨似乎听见了两人说话的声音,仿佛用了很大力气才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仔仔细细的认了半天, “你……你是……宫……三小姐?” 宫式微抬眼看了下,也没理他,“刚解完毒就能说话了,应该没问题了。” 宫式微边写着手里的方子边看了看天色,暗忖:这天色也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吧,再捉了自己的小尾巴,保不齐怎么折腾小白露呢。 “把这药继续给他吃了,早晚一付,半月后自然康复。” 那老妪又是一顿拜谢,眼看出了门。 床上的王大厨似乎不死心的问道。“你,为什么救我?” 宫式微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大厨的娘, “顺手。” 看着有些一头雾水的两人,宫式微转身走了:杀两个,救两个,这总能功过相抵了吧。 高墙之下,阴影之中,徐徐踱出一红衣人,一旁的苍衣男子轻声说道:“主子?” “小丫头,有趣的很。” 朱雀大街一边的同一条巷子里,宫式微苦着一张脸盯着高墙之上的树枝,许久,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自己下来的时候是顺着树枝跳下来的,可上去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宫式微先将手中的食物丢过了墙,从腰间掏出一捆绳子,绳子的一头便是三爪铁钩,宫式微摇了摇铁钩,顺势扔过墙头。宫式微慢慢的拽了一下,就听见“咔”的一声,绳子再也拽不动了。 “这次应该是卡住了。” 宫式微满意的又用力拉了拉,够结实,她得意的晃了晃脑袋:剩下来就是借着绳子的势慢慢的爬了上去了。 不过,理想确实很丰满,现实却是,宫式微整个人挂在了绳子上,眼看就要到了墙头的时候,宫式微听见“卡啦!哗啦!”几声石子碎裂的声响,然后绳子的那头猛地一松,宫式微心中一声惨叫,双眼一闭,四脚朝天的摔了下来。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宫式微觉得整个人都整个人摔进一团馥郁的香气之中,这香气似乎有些熟悉? 宫式微慢慢张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眸子。 “……”宫式微觉得自个儿的心瞬间冻成了冰碴儿。 “没想到宫家三小姐翻墙的功夫了得。”低柔而又凉薄的声音。 宫式微此时郁闷的很:刚刚就算直接掉在地上,也比掉这个刺儿身上好啊。 “那个,四皇子,不,不,秦王殿下,幸会幸会!”宫式微讪讪的笑着。“不过,殿下能放我下来吗?” 宗政莲挑了挑眉,手底下兀的一松。猛然的落空感,让宫式微反射般紧紧搂住身前人的脖子。宫式微虽然不矮,但毕竟仍是小女孩的身材,相比较于比宗政祺还略高些的宗政莲来说,整个人就如孩童般挂在了宗政莲的胸前。 “你……你怎么能?”宫式微料到是宗政莲在捉弄她,不过这完全不符合宗政莲一派作风的捉弄,让宫式微猛然记起,在什么时候,曾经也有人如此和自己游戏过。 宗政莲看见怀里人儿惊慌的样子似乎心情很好,伸手又稳稳的托住了身上挂着的一小只人儿。衣领边传来古怪的味道,宗政莲低头瞧了瞧,正瞧见宫式微满手的油腻正抹在自己怀里,他隽眉不自主的皱了一皱。 “四哥?” 四哥这一句声音着实有些耳熟,宫式微在宗政莲怀里伸了下头,果然,是宗政祺。 “四哥,好巧。”宗政祺对着宗政莲轻描淡写的打了声招呼。 宗政祺方才在街上远远地看见宫式微,见她拐进了巷子,自己就跟着进来,哪想刚拐进巷子就见到怀里揣着宫式微的宗政莲。 宗政祺看着宗政莲怀中的宫式微,眼底溢出丝丝不悦。 “微儿,四哥身子骨弱,还不快下来?”一边说着,一边径直伸手去接宗政莲怀中的宫式微。 宫式微一听顿时脸上发起烧来,自己竟然忘了还躺在宗政莲怀呢?还接什么接?两个大男人轮番抱着,还嫌自己脸丢的少吗?宫式微一个翻身,从宗政莲身上滚了下来。 甫一着地,宫式微便弯着腰向着宗政莲行了个大礼, “多谢秦王殿下出手相救。”不止这一次,还有之前,宫式微是真心感谢宗政莲上次的出手。 宗政莲伸手摘去宫式微头上的枯叶,嘴角凉薄的勾起了一个弧度:“不必谢我,天下自然没有捡来的好处。” 宫式微正听得满头雾水,一旁的宗政祺似用了几分力气,一把将宫式微拉到怀里,宫式微被这力道拽的生疼,撅着嘴有些埋怨的看着宗政祺。 “你看看天色,你是不是该回去了?”宗政祺似有些恼火,语调说的又急又快。宗政莲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微儿又何时招惹了这趋利到极致的阴邪男人? 宫式微看了看满脸阴沉的宗政祺和一旁云淡风轻的宗政莲,最后又看了看天色。 宫式微嘴角抽了一抽,今天出门铁定没看黄历,不但要回的迟了,还招惹了这两个事主儿。 “天色不早了,就不陪二位殿下了,式微先行一步。”宫式微说着,甩着三爪钩就要往墙头扔。 “你……你刚刚差点掉下来,现在还要上去?”宗政祺看着宫式微的动有些无语。“你给我下来,我送你回去。” 宫式微一听这话,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宗政祺送自己回去,便不用费事翻墙了,她心里笑的开心,伸手一把拉住宗政祺衣袖,“乖巧的”笑道:“多谢七皇子废心相送。” 宗政祺虽然有些不悦宗政莲刚才的举动,但看着宫式微讨好又有趣的样子,心情不由好了许多。 “四哥,我先送宫家小姐回去,这几日有空皇弟再去拜访。”宗政祺转身便和宗政莲告别。 宗政莲琥珀色的凤眸轻轻流转,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宗政祺,“七弟,先请。” 宫式微跟着宗政祺转身离开,但是满脑子都是方才宗政莲的话。不知为何,宫式微总觉得宗政莲看自己的样子总是有些怪异,似乎像是似乎像是猎物,又或者是宠物,不论是什么,总而言之,不像是看着人的那种眼神。 第二十四章入府七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这巷子颇深,二人并肩走着,宗政祺看着一旁的宫式微想的出神,心里不由的有些恼意:“怎么?被宗政莲的美貌迷惑了?” “胡说也要有个限度!”宫式微白了宗政祺一眼,“你还有脸巴巴的说我?托你的福,我现在在国公府腻歪死了。要吃没吃、要喝没喝,一天天的竟是烦心事儿。四眉还都不在这里,你真是让我操碎了心。” 说着,宫式微用细细的指尖戳着宗政祺的胸口,叹道:“我上辈子是欠你的,这一辈子得好好还你。” 宗政祺眼中一亮,顺势攥住了胸前纤细的手指,慢慢展开,贴在自己的脸上。 宗政祺满眼宠溺:“我的爱,再等等,等到时机成熟我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娶你为妻了。” “噗嗤!”宫式微登时笑了出声,她看着这偏僻的院墙,又看了看宗政祺:“我说,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说这种话,浑身上下苏麻得很,而且,你这像极了许诺情人的桥段!” 宗政祺皱着眉仔细回想着说过的话:“有吗?” “可不是和世家小姐们在这树下墙角情话说多了,自然溜出嘴的?”宫式微笑嘻嘻凑了近,在宗政祺上上下下闻了闻。 宗政祺登时黑了脸,一把掐住了眼前的小下巴:“你道是说说,为了谁爬墙才到这儿啊?” 宫式微连连摆手,一副“我错了!”的表情,将下巴拿了回来,她揉着下巴后退一步,似笑非笑的看着宗政祺:“祺公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宗政祺咧嘴一笑,一步紧跟着上了前,一手抄了她的膝盖将宫式微打横抱了起来:“瞒了啊,瞒着你偷偷攒聘礼!”说罢,一个提气,两人就这样稳稳上了墙。 宫式微仰着头,看向头上的人,撒娇般的碎碎念道:“宗政祺,天太黑了,我看不清你了。” 当宫式微拿着油饼和烤鱼回到房间的时候,正正瞧见白露正坐在门口住着下巴发呆, “小丫头?思春呢?快点过来吃好吃的啊!”宫式微一个爆栗。 小白露抬头见了宫式微,眼神似有些躲闪,“小姐,您回来了?我马上去准备热水!” 宫式微眯着眼看着小白露的背影,把手中的吃食放在了桌子上。白露这些时日早已与宫式微配合的有些默契,宫式微的一些习惯她也烂熟于心,相对的,宫式微也摸透了小丫头的性子。 宫式微看着来时的方向,有些烦躁的拽出凳子,“都别让我失望啊。” 晚饭过后,宫式微独自在房中盘坐在床上,慢慢运起了内力。现自那日吐血后,宫式微发现自己的气血竟日趋稳定,运起内力也渐渐没有了障碍。 直到亥时的更钟敲过,宫式微方才收回了内力,国公府就寝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宫式微看了看窗外满是漆黑的院子,伸了个懒腰,回到寝床上,翻身就躺了下,很快呼吸就均匀起来。 黑夜中,一个影子在门口蹲了许久,见屋子里没了动静,便蹑手蹑脚的向院门口走去。 凌霄小筑中,宫凌霄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 “小姐,檀香姐姐的这个计谋真是巧妙,可谓是万无一失啊!”竹香想着那天自己被那人欺负的样子,心中恨恨:宫式微,敢惹我,也不看自己的身价。这次我借了夫人、小姐的手,看你还能威风到几时! 竹香站在宫凌霄身旁,说完那话,一个眼神递给了一旁的檀香。 檀香立刻会意,接着说道。 “也不是咱们国公府容不得人,只是这宫式微自从到了咱们府中,可有一天消停?檀香这也是想着为大夫人,为二小姐解了忧啊。” 宫凌霄阴毒的笑了下,“人都找好了?” 檀香贴了过去,低声说道:“早就安排好了,城东有名的那批欺男霸女的无赖。现在都在国公府的小门,就等人开门呢!” “谁开?”宫凌霄有点疑惑。 “还能是谁,那个穷酸丫头白露呗。”竹香有些得意:“我一早打听到白露的妹妹害了病,于是就找了她,随便吓她两句,就收了我的钱。小姐你说说,这不就是老天要收拾那个贱人么!” “啪嗒!啪嗒!”两只金钗应声被扔到了桌上,竹香和檀香谄媚着脸捡了起来。宫凌霄一张脸都写满嫉妒和愉悦, “本小姐就是要看看,过了今夜,你宫式微还敢拿什么跟我争!” 暖香院中,月清树静,宫式微静静的侧卧在床上,小道传来细细索索的脚步声让宫式微缓缓转醒,虽没睁眼,神识早已清醒;宫式微养着神,身上动也没动一下,等着门外人的动作。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门口,突然没了动静。 门口的人来来回回的走着,似乎有些迟疑。但紧接着,房门猛地被推了开。这到出乎宫式微的意料,一个小小的身影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小白露几乎是拖着哭腔: “小姐,躲起来,你快些!小姐……小姐,我对不起你,但是我妹妹,我妹妹她。” 宫式微坐起身来,顺手披上了外衣,冷然看着面前语无伦次的白露。 白露见自家小姐许久没有说话,颇有些担心的抬头望去,当白露疑惑的眼神对上宫式微那种冰冷沉静的眼神时,她仿佛突然被冻住了身子,也许,是她在太不了解自己的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门外又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这次,不是一个人。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路向暖香园的寝房靠近。白露心里自然是知道什么人,眼见着来不及跑出院子,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起了宫式微便推到了床后。 下一秒,门外的四个黑影齐齐向床上扑了过去。 此时的国公府,灯火次第点明 正厅之中,聚集了数十人,紧接着,管家跟着宫如玉和尚氏走了出来。堂下一位守夜的下人跪在堂中。 “说吧,这深更半夜出了什么事情?” 堂下的小厮有些瑟缩, “这折腾了一圈,怎么又不说了?” “不是的,禀……禀报国公爷,方才小的巡夜路过暖香院,听见里头吵闹的很,男女声音都有,小的怕院中的小姐出了意外,便去告知大管家了。”那小厮眼光又闪烁着看了看宫如玉。 宫如玉听着这话,一手轻抚额头,心头烦躁。尚氏将宫如玉的烦躁看在眼里,在一边叹气:“这孩子也是在外边混的太久,有些男女之事不知轻重自然也是没有办法。” 宫如玉听了这话更是怒火上蹿,“不知轻重?我看是不知廉耻!” “哐当”,宫如玉重重的摔了下椅子,怒道:“去暖香园!” 第二十五章入府八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一干人呼呼啦啦的赶到了暖香园。暖香园寂然安静,没有一丝人声嘈杂。 宫如玉满脸严肃的看向领路的守夜小厮, 守夜的小厮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刚……刚……刚刚确有人大声嬉笑打闹,怎么才这一会就没了声响?” “那这如何解释?” “这……这……”那小厮慌乱之中,眼神频频看向尚氏身旁的檀香。 尚氏伸手拽住宫如玉的衣袖,柔声道:“夫君,这肯定是误会,式微干不出这种事情的。不然还能是谁通了风报了信吗?再说了,要是真有人,这才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人还能跑了不成?” 宫如玉若有所思的看了尚氏一眼,跟一旁的管家说道:“敲门。” 门被叩了好一会,方才有人应了,白露一边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开了门,见到这一大群人,登时吓傻了:“老爷,夫人,这,这……” “白露?这大半夜的谁敲门呢?”房间里传出来清脆的女音,宫式微见白露许久没有回话,披着披风走了出来,见着门口的一群人也是一愣:“父亲?母亲?这是怎么了?走水了?” 包括宫如玉在内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瞧见了宫式微主仆二人一脸睡意,屋内的摆设整齐干净,丝毫没有混乱的痕迹。 宫如玉见宫式微那一脸茫然失措不似作假,刚想迈腿进去,又想想宫式微虽然是自己的女儿,但也年及及笄,还是不便进去的。宫如玉如是想着,就又将腿收了回来。 “方才可是有外人来过?” 宫式微歪着头,瞪着眼看着宫如玉,略张了嘴:“父亲,什么外人?” 看着宫式微愚蠢的样子,尚氏心里恨不得立刻踹上去两脚,面上却只挑了个白眼:“听巡夜的下人说暖香园里听到了许多人声,你父亲担心你,便要过来看看。看微儿你睡的死,怕是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尚氏回头看了看宫如玉,:“夫君,妾身觉得还是细细查找一番,才好排出隐患。” “什么?有歹人?”宫式微一听吓得惊呼了起来,抓着白露躲到了宫如玉的身后,“爹爹,你快些搜搜吧,微儿怕的很。” 一群人进了寝房,叮叮当当的一顿翻找,毫无所获的出了门。宫如玉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倒是尚氏眉头中隐隐团着黑气。临走时仍旧不死心的弯腰扫了床底一眼,宫式微噙着笑站在一边:“母亲,天黑路难走,小心脚下。” 尚氏站直了身子,轻哼一声,转头走了。 看着一群人走的远了,宫式微才让白露关了门。门才刚刚一合上,白露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宫式微看也没看她,只冷冷的说道:“下来吧!” 话音刚落,几个人影丛一侧的房梁上哆哆嗦嗦的爬了下来,宫式微斜睨了一眼,打了个哈欠,“天这么晚了,你们是想留在这,还是回家睡觉啊?” 几个人听见“留在这”三个字,从头到脚抖出了一身冷汗。几个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诸多针孔和还健在的四肢,慌忙不迭的点了点头,点头之间又向后退了几步。 “很好!”宫式微看着几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都想走,我自然也就不强留了。” 门口的几人听了这话似乎是齐齐的松了口气,没想到宫式微紧接着说道:“不过,半夜打扰了我的清休这笔账怎么算呢?”宫式微拍了拍手里的银针,“不如,每人留下一样东西让我乐一下吧!” 宫式微指着一人道:“你留下手吧,你呢?脚吧!还有你?第三条腿如何?还有你……”正说着,宫式微突然噗嗤笑了出声:“别紧张,别紧张。还有你——别……别再尿了,我也不是吃人的魔鬼,怎么会要这些东西?” 一阵风将窗边的烛火细数吹熄,房间缓缓的黑了下来,宫式微端着一边的烛台站了起来,徐徐的走到四个人面前。 逆着烛光,宫式微脸上的表情被映的有些诡异,让人觉得,她身后拖出的长长黑影仿佛藏着无数的幽灵随时就要蜂拥而出将他们撕扯殆尽。明暗之间,传来了细长的女声: “得了什么就还来什么,不然身上少了什么就不好了!” 黑漆漆的夜终于等到了迟到的月亮,月光下,几个黑影希希索索的爬进了荣国府的墙下的狗洞,前堵后拥的混乱了一阵,再没了声息。 暖香园寝房里,白露拿着手里的小包裹,不知所措的看着一边早已躺下的宫式微。 “还杵着干什么?这些钱还不够你请个郎中?”宫式微闭着眼,嘴唇轻动。 “小姐,够了。”白露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咚咚咚”的连磕了三个头,默默的上了床。 夏日正好,隐隐约约前厅的人声嚷嚷让正在桌边看书的宫式微抬起了头。如果没记错的话,今日应该是宫家曾照会,按珍眉传过来的原话:“曾照会是宫家家祖立下鼓励家族年轻人的集会,不过现在早就是宫家的各个分支的攀比大会了。宫如玉是宫家嫡系,自然年年都在国公府操办。” “吱呀。” 毫无预警的房门被推了开,宫式微皱了皱眉,白露早就熟悉自己的习惯,平日里出入也十分规矩,今日这院子里怕是来了外人。 果不其然,一个杏黄色的身影带着风一般的冲到了桌前。 “三小姐,夫人叫你去前厅!” 宫式微看着来人,自己如果没有记错,这来人正是荣国夫人尚氏身边的二等丫鬟,檀香。 “嗯。”半晌,宫式微才似有似无的应了一声, 檀香是尚氏身边的一等丫头,每日几乎总是跟在尚氏的身边;因为那日夜里的事,檀香更不把这私出的小丫头当做主子了。 她见宫式微并不搭理自己,心中不由更是恼怒,只是她也听说这三小姐把竹香打了的传言,不论真假,檀香到底是不敢过分,只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声调:“夫人叫你马上去,这若是去晚了,夫人生气,怕是小姐你吃不了还得……”石榴并未说完,只是一眉上挑,略有些挑衅的看着她。 宫式微斜睨了一眼,半刻钟后,方才慢吞吞的坐起了身,又慢悠悠的提上了鞋子;径自出了门,檀香看着自己的各种表现在宫式微那儿没有回应,翻了几个白眼,心中暗讨:给她三分颜色,真把自己当了主子了;那日的事情,不知怎么的就偃旗息鼓了,待她再去城东找那几个无赖,竟消失的没了踪影。因为这事,她和竹香都被自己主子训了一番。 “诶?你怎么自己走了?” 檀香有些恼火的看看宫式微的背影,紧赶了几步追了上去。 第二十六章入府九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一路被带进了荣禧堂,堂中三个身影,尚氏一身宝石蓝撒亮金牡丹花亮缎窄袄依旧是一派雍容华气;她身边围着两个面容清丽的少女,一个约莫二八年华,身着鹅黄缂金流云段扣身长袄,乌黑的青丝绾了个精致的仙髻,头上挽着常云髻,簪上一只百福盘珠钗,缀着三支锒铛珠簪,只显得她清秀清雅,稳重端庄;而右边的少女显然活泼了许多,一身雨过天晴亮缎夏衣,内着月牙白色中衣衬裙,头发虽未有配钗,只得脑后一个赤金五彩蝴蝶压发,却凭添了几分俏皮、狡黠;眼见了自己进来,三人仿佛不觉,仍旧摆出母慈子孝的景象。 “母亲,式微给您请安了。”宫式微等也未等,径直走上了前打破了这亲密气氛。 她伏了伏身,一边嘴角轻轻挑起,心中暗笑,这尚氏今年不过三十五、六的光景,算上这世的年龄,自己至少长她十岁,还要叫她母亲,要是被宗政祺知道不知要笑她到几时呢… 尚氏看着她一脸慈爱的笑道:“微儿来了!” 宫式微看着尚氏的笑容,又看了看旁边的两个少女,似是有些羞赧的轻轻低了低头,只是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在这国公府中,能穿珠带翠,衣着锦缎的人,不必说,除了尚氏九只有国公府的嫡长女和嫡次女宫凌美和宫凌霄了。 心里有了盘算,宫式便微笑意盈盈的又抬了头, “这肯定是凌美姐姐和凌霄姐姐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两姐妹略有些奇怪的看向宫式微。宫凌霄虽未言语,眼里的鄙夷却是呼之欲出;反倒是宫凌美温婉一笑,款步走上前握住了宫式微的手。“式微妹妹,你来的正巧,我正同母亲说起你呢!早些日子我听闻妹妹入了府,便颇有些心急,想早些见见;只是听下人们说,妹妹初来乍到,不甚习惯,只在房内出不得门,我便作罢;今儿正是族里年轻人的聚会,我们且央求母亲让我们带你一同去,藉此也好姐妹熟识熟识!” 宫式微不留痕迹的脱开被抓住的手,“亏得母亲、姐姐们还要为式微劳心。只是式微愚钝,该早些去拜访两位姐姐!只是今日式微不曾打扮,还是……” “还说这些见外的话作甚,妹妹清水出芙蓉,并无需过多雕饰的!且宴会就要开始了,我们快些去吧。” 宫凌美作势与尚氏道别时,狠狠地瞪了宫凌霄一眼,宫凌霄总不算愚钝,会了意;不等宫式微回应,便拖着宫式微出了前厅,宫凌美诡异一笑,施施然跟着二人往宴会厅走去。 看着三人的背影,刚才还慈母附体的尚氏瞬间板下了脸,鼻中冷哼了一声,眸底闪着不屑与诡谲…… 国公府内宴会大厅里,宫家远近三代的年轻人都聚到了这里。这一屋子高的矮的,男的女的,奢华的,朴素的,一时间热闹非凡。这荣国府本就是本家,大掌族权,且又在当朝为官最高,旁族少不得借了势;因此其他人无不以荣国公府马首是瞻;而荣国公的子女地位自然凌驾于众人之上,成为同辈人巴结的对象; 所以宫凌美、宫凌霄二人刚迈入大门,马上就有人围了上来, “凌美姐姐、凌霄姐姐好久不见!”一个与宫式微年纪相仿的少女谄媚的靠了过来。 “凌美、凌霄,大家都盼着你们呢!” “凌美妹妹,凌霄妹妹,这是为兄特意从金陵带回的云锦扇……”还不等这名呈上礼物的男子说完,另一个身形壮硕的族男又挤了进来。 “凌美,此次一定要赠我一张你做的薛涛签,上次那户部尚书长子重金得了一张,还炫耀了好些时日的。” 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的已经让人听不出都说了些什么。 “诶,旁边这是谁啊?”有眼尖的人看见了宫凌霄手中牵的另外一人; 这问话的声音略有些尖细,吸引了所有人;终于所有人注意到了两人中间的宫式微; “怎么穿的如此……”只见说的人一身鸦青,细脚鹤势,形容臃肿,却作娇女颦眉姿态; “她不会就是那个…那个”应是知道隐情的另一人故意拖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 “谁呀?”众人齐齐焦急的问。 宫凌霄满眼等看好戏的神情,却故作沉稳; “你们不要随便猜测了,这是我家的妹妹,宫式微。” “式微妹妹一直寄宿在外,许多习惯秉性与我们相异,母亲让大家多多照拂她呢!你们可不能欺负她!”宫凌美接着说道,故意加重了欺负二字,随后又“宠爱”的摸了摸宫式微的头发。 宫式微心中冷笑,好个母亲慈爱,姊妹和睦的戏码,言语间明褒实贬,这是说自己出身低贱不懂礼数呢……果然,这一句话引来了更多的话题。 这些人都是大宅子里出来的好手,要说别的不会,察言观色技术却是上上成。听着这宫凌霄、宫凌美话中有话,自是努力接捧起来。 “哦…原来就是那个私生女啊!” “听说她之前勾引三皇子和七皇子呢,结果惹怒了七皇子,三皇子也拂袖而去” “哦…这种平民里出来的姑娘果然不一般呢!” “听说,平民中的小妞们很小就伺候男人呢!” “是吗?我看这小妞长得蛮俏的,嘻嘻嘻嘻” 宫式微听着这谈论的话题越来越不堪入耳,甚至有几道赤裸裸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宫式微懒得回应,刚想要走开,却被两人挡了去路。 宫凌美和宫凌霄。 宫凌美浅笑着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头:“别理会他们,旁族的子弟没甚收敛,与他们一般见识,恁的失了身份;式微妹妹还是同我一起喝些茶露吧,这些茶露你外边很难喝到,味道好得很呢!” 说罢,抬了抬手,一边候着的丫鬟端过来一个茶盘,宫凌美顺手拿了一个青花茶杯给了她。茶杯里里面淡淡的碧色,一种难以言喻的异香和着茶香扑鼻而来。宫式微闻着这茶中香气,眉头挑了挑,看着茶杯并没有接下。宫凌美在一旁等的不耐了烦,猛的将手中的茶盏塞到了宫式微手中:“式微妹妹这是怎的?姐姐给的茶都不接?难不成还怀疑里面下毒不成?” 宫式微盯着手中的奶茶般的茶露,心中无语嗤笑:这茶里不仅下了毒,分量还很足呢;别说自己精通医毒,就是普通人看着这粘稠到不同寻常的茶露也不敢轻易下口啊! “额,姐姐,这茶露式微却是见所未见的,稀奇的很。” “呵呵,你没有见过的多了,还能每个都讲给你听?姐姐敬你,你别推三阻四的不知好歹!”宫凌霄在一旁抱着肩膀冷冷的看着宫式微。 第二十七章入府十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盯着手中的奶茶般的茶露,心中无语嗤笑:这茶里不仅下了毒,分量还很足呢;别说自己精通医毒,就是普通人看着这粘稠到不同寻常的茶露也不敢轻易下口啊! “额,姐姐,这茶露式微却是见所未见的,稀奇的很。” “呵呵,你没有见过的多了,还能每个都讲给你听?姐姐敬你,你别推三阻四的不知好歹!”宫凌霄在一旁抱着肩膀冷冷的看着宫式微。 宫式微眨了眨眼睛,一副了然又听话的样子:“多谢凌美姐姐,式微这就尝尝。” 宫凌霄不留痕迹的一手止住了宫式微的动作,看着如此沉不住气的宫式微不禁鄙夷的笑笑,此等心思外露的蠢货也值得自己与妹妹做这出戏。思及此,她不仅轻扯了扯嘴角,作势关心:“凌霄,怎么能如此说式微妹妹呢;式微妹妹可是不喜饮茶?不若换些饮用?” 宫式微垂下了眼,眼珠略略转向宫凌美:这姐妹二人一攻一守,寻常人都要着了道,若不是知道这茶中有异,自己都会认为这国公府夫人、小姐都是面软心善的;不过自己倒要看看这两人要出什么幺蛾子。 随即,宫式抬脸盯着二人,有些尴尬;“其实是式微未曾喝过这等好物,一时没了主意,让姐姐误会了,式微以茶代酒向两位姐姐陪个不是。” 说完,宫式微看了看那茶露,嘴角抽了抽,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杯茶露一饮而尽。 看着宫式微喝下了茶露那一刻,两姐妹相视讳莫如深的一笑。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宫式微便觉得头重脚轻,口里也干了起来。 看着宫式微脸色坨红,频频喝水,宫家姐妹二人便开始殷勤起来,“式微妹妹?脸怎么红成这样?可是有不舒服?” 宫式微一臂扶额,走路也有些不稳:“不知怎么的,又热又渴,身子难受的很。” 宫家两姐妹仿佛预测到了似的,一人一边搀住了宫式微; “姐姐,式微妹妹莫不是发烧了?我们将她送到耳房再去找大夫吧!”宫凌霄一双美丽的杏眸,不留痕迹的向旁边一划,很快,方才的两个旁族的男青年马上跟了过去。 两人很快就把宫式微扶到了宴会厅边的耳房。两人身后,便是之前言语调戏宫式微的一胖一瘦两个旁族子弟。 “哎!你们两个,快点过来!”宫凌霄呵斥了一声。 宫凌霄和宫凌美的端庄不同,宫凌霄虽然身材高挑,却是天生一张双目含情,嘴角上扬的娃娃笑脸,加之她声音也是甜腻腻的,所以,即便是她无理的呵斥别人,却也听的仿佛是撒娇一般。 那两个旁族子弟听了召唤慌忙不迭的走了过来,“嘻嘻,凌霄姐,我们来了!” 宫凌霄不屑的看了二人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宫式微, “式微妹妹身体不适的厉害,我和凌美姐姐去寻个下人去太医院找医女来,你两人先照顾着,切不可出了意外。” 宫凌霄将这照顾二字咬的很重,颇有深意的看了眼二人。 那两人看了看床上半昏迷着的清丽人儿,相视一看,淫邪的笑了笑,连忙点头。 “都是自己家人,凌霄姐一千个放心。” 宫凌霄和宫凌美垂着眼,得意的勾了下嘴角,转身走了。 宫家两姐妹才刚刚阖门,这一胖一瘦两人便淫笑着上了前,两人很有默契的一同解了裤带;胖子裤子才退到脚边,人便迫不及待的爬上了睡床。眼看着床上的少女面如桃花、娇喘吁吁,两人更是恨不得马上扑上去。 看着胖子已经爬上了床,那瘦子也着了急,拎着才退到膝盖的裤子,猴急的向床边走去。 没想到,下一秒,两个人相继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方才还在昏睡的少女,这时已经面无表情的坐起身来。宫式微看着赤裸着下身瘫软在床边的二人,脸上爬满了厌恶。她几脚踹过去,瘦子应声滚下了床,但是那胖子,因为太重,竟然只挪动了一半。宫式微聚力一掀,床上另外一个也飞到了地上。 宫式微站起身来,眼中闪过暴虐。 “给我下毒,你们还嫩!老娘让你们作死…” 言毕,宫式微重重的踹了一脚脚边的人的胯间。不想那倒地的青年微哼,脸上竟露出了愉悦的神色。这让本来还不解气的宫式微登时一身鸡皮疙瘩;看着地上的两人像虫子一样相互抚慰着,宫式微不仅嘴角一挑,翻身从后窗跳了出去。 身后,一条桃红色秀凌霄花肚兜飘到了二人之间…… 且说宫式微向窗外跃出,双脚一落,就见她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窗边, 宫式微有些懊恼,自己凭着自己是制毒用毒的高手便低估了她们;不想竟然被下了如此大量的春毒!若是普通人中了此毒怕只会不死不休!自己现在虽然服了解药,但余毒,若不能及时解掉也够自己喝一壶了…… 宫式微冷哼一声,兀自稳了稳心神,从后院的小门出了府。所幸今日荣国府有宴会,大部分人都调到了前厅,并无甚阻碍的出了府。 宫式微沿着小巷慢慢走着,她知道自己目前急需的是大量饮水,可这条街是小巷,是主街各府邸的后墙,别说有水食肆,连普通人家都不曾见到一个。 宫式微了解自己现在这样子不能被别人看见,可是出了这巷子就是主街,更糟糕的是身体因为燥热起了丝丝反应,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宫式微叹了口气,莫非是死局? 宫式微拖着昏昏沉沉的身体一步一步向前挪着,斜角处一座精致的小楼不期然的越入了眼帘,黑色金字的牌匾精致的刻着“花田酒巷”四个字,宫式微一时发愣,随即心中大喜,有种拨开乌云见天日的爽快,赶紧快走了几步冲了进去。 “掌柜,给我个雅间。” 那掌柜不疑有他,只低头拨弄着算盘: “好嘞,二楼左手边第一间,姑娘先上去,小二这就来~!” 宫式微回手扔给了掌柜些铜钱,“不要人来打扰!” 掌柜也是个人精,世面见得多了,也知道很多事情是不需要了解太多的;眼见铜钱在手,便低着头眉开眼笑的说:“姑娘自便!” 宫式微一步一步挪上了楼,边爬心中不由一边感叹:果然行百里者半于九十,这楼梯干嘛建的这么高啊,越爬越觉得艰难。好容易挨到了二楼,从不分左右的宫式微毫不犹豫踢开了“右”手边第一间屋子的门,然后迅速一个反手关上了门。 随着房门的合上,宫式微背靠着房门瘫坐在了地上,瞬间的放松让宫式微忽略了观察屋中的情形; 这是天字一号房,内外两间,中间被一只珠帘拱门隔断。此时只见帘内桌边的优雅身影斜挑眼尾,看了看门口;又漫不经心回眼的一瞥,梁上蠢蠢欲动的黑影又再次潜伏了起来。 桌边的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睨着门口的宫式微,一手慢慢的端起桌上的青瓷嵌黄金牡丹的茶杯轻轻的晃了晃。 “哦?中毒了?” 慵懒而凉薄的声音,这声音让宫式微瞬间清醒,不过这刺激也让她身体的燥热不适愈发的严重;宫式微万万没有料到房中竟然有人,她凭着仅有的体力,撑起来身子。 “嗯……可不是,还是会传染的呢!传染后便会兽性大发四处咬人,而后便会恐风恐水,怕高怕黑,最后死于非命。”宫式微强打起精神应付,逼迫想着脱身的办法,却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嗲的软绵绵媚生生仿佛能捏出水来。 桌边的人不禁嗤笑出声“是吗?那我可要躲着些!” “那自然不必,且让贵人好坐,小女子就不叨扰了!”宫式微半扶着门框直起了身子,只是桌边的男子没料到,宫式微非但没出门反而转身向自己扑来;桌边的男子起了身一手制住宫式微伸过来的手腕,刚要开口,只见宫式微另一只手一把拽过桌上的“水壶”咕咚咕咚倒进嘴里。冰凉的口感让她五脏六腑舒服的很,直到见了底儿才放下了, “呃~借点水喝;不过,这水怎么这么甜?嗝!”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桌边男子不由得愣了愣;半晌,松开了擒住她的手,好整以暇的坐了下去。 第二十九章入府十一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桌边的人不禁嗤笑出声“是吗?那我可要躲着些!” “那自然不必,且让贵人好坐,小女子就不叨扰了!”宫式微半扶着门框直起了身子,只是桌边的男子没料到,宫式微非但没出门反而转身向自己扑来;桌边的男子起了身一手制住宫式微伸过来的手腕,刚要开口,只见宫式微另一只手一把拽过桌上的“水壶”咕咚咕咚倒进嘴里。冰凉的口感让她五脏六腑舒服的很,直到见了底儿才放下了, “呃~借点水喝;不过,这水怎么这么甜?嗝!”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桌边男子不由得愣了愣;半晌,松开了擒住她的手,好整以暇的坐了下去。 “因为这是冰好的桂花酿。” “桂花酿啊!啊?酒?”没等宫式微反应过来,自己身体里的燥热已经不受控制“轰”的炸了开,酒助着余毒让所有的理智抽茧拨丝似的慢慢离开了自己,她趴在桌上睁大水媚迷朦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但是……欲盖弥彰。 桌边的人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的站起了身,向门口走去。没走两步却发现腰带坠子被某人死死攥在了手里。 “好……好难过,额……好晕。“ 那男人站在那里,似乎在想些什么,随后转身再次走向宫式微。 “你想我怎么做?”男人低头睨着她。 宫式微抬头看着眼前这张美丽的脸,吞了下口水。 “借贵体满足下兽欲!” 眼前的男人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宫式微伸手抓住了那男人白皙的手腕,抚摸了起来。她本就不是这世的人,上世又身为医生,本就没有什么节操而言,而现在这半清醒半混沌的状态,让她更加肆无忌惮。 “嘿嘿嘿”宫式微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将身体也靠了过去,准备上下其手。 男人冰冷的表情显示他不悦到了极致,只是想一手拍下去的的手掌却停在宫式微头上,许久不动分毫。终于,男人忍无可忍迅速下手点了咸猪手主人的几道大穴,咸猪手终于软软的消停的伏在了桌子上…… 吵闹及匆忙的脚步声惊动了床上的少女,少女睁开眼,迷离双眸紧盯着熟悉的床帏,半晌,仿佛神归本体一般,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宫式微打量着自己,自己体内已经丝毫没有春毒毒发的迹象,自己依然是完璧之身,她抬眼又看看天色,之前是梦么?不是的话,那人又是谁? 支呀~房门被人推开了。 宫式微烦躁加上刚起床的不悦让她冷冷的看向没有敲门就进来的人,心中的挫败感让自己一肚子火气急需找到宣泄的出口。 来人被宫式微看的有些发怯,却又有些摸不着头绪,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微姐儿,老夫人及老爷夫人让你去前厅!说有些事情要问你!” 来人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你是谁?”薄唇微动,冰冷而不带一丝温度,这是她泄怒的征兆。 那丫头似乎察觉了对方的不悦和怒气,但她并未在意,细眉高挑;“我来这暖香园多少次了?你不认识我?我是荣国公府大夫人房中的二等丫头檀香。”檀香特意细数着自己的头衔。 原本平日里檀香和一些丫鬟毫无礼数,逢高踩低,直呼宫式微名字,或者你你我我胡乱称呼,宫式微都无暇理会;只是今日檀香这丫头触了眼前这本就不是善人的宫式微的霉头。 宫式微眼底的冷色愈发的凛冽,又因对方的挑衅更冷了几分,宫式微施施然站起了身,走到了檀香面前,一手捏住小丫头的下颌。 檀香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还未及?的柔弱小姑娘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道,只见宫式微眼底满是煞气,那还有半分之前的懒散淡然;檀香吓得瞪大了眼睛得得瑟瑟的还要说些什么;宫式微略略用力,“咔”的一声竟差点把檀香的下巴拆了下来。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宫式微睨着她“想要命就给我紧着点皮。”说罢,宫式微再也没看痛苦的捧着下巴扑倒在地上的檀香,抬脚出了门。 宫式微买进荣慈厅,就见正位坐着一位发鬓如银的老妇坐在正中,身后站着一老一小两个丫头,正执着小玉锤一下一下的敲着;她旁边是一个枯槁如树枝的老爹,仿佛没了人气,灰锵锵的脸色,半垂着眼,一动不动。宫式微眸光略转,侧位上恭敬的坐着的二人她是认识的,荣国公也就是宫式微的父亲宫如玉与嫡母国公夫人尚氏;如此推测,那正位的那两人定是她的祖父母!自己入府多日都不见他们有甚动静,不知这次召唤她可是因为宗族两个小伙子拿着本族嫡次女的肚兜**被发现了。想到这宫式微嘴角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 宫式微优雅的行了万福,柔声道: “微儿见过祖父祖母,父亲母亲。” 空气中一片静默…… 在座的几人显然没有想到天天窝在房间,人们口中不懂礼数,脑子不好的宫式微竟然如此讨巧;宫老夫人盯着宫式微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仿佛像要看出来些什么,宫式微只是微笑的回应,看着宫式微落落大方的动作和眼神宫老妇人略略点头;身边的大姑姑忙上前扶起宫式微带到宫老妇人面前,老太太拉着宫式微笑眯眯地对老太公说道:“我们荣国府又得了一块美玉啊!你说是不是?”坐在旁边的宫老太爷依旧板着一张树皮样的脸,轻轻的点了点头; “微孙女,可会识得字?学过书吗?” “奶奶,字微儿识得一二。可并未读过什么书。” “没读过什么书到也好,不要像你那些哥哥姐姐一样,心思读的越来越野了!咳咳咳咳”宫老太太连着咳嗽了几声,旁边的姑姑连忙呈上了个白瓷盅,老太太就着喝了些,脸色微缓,用帕子擦了擦嘴边,转头看向尚氏和荣国公, “好生教导我这孙女,别又像小崽子们一样不听话,整日给我添堵。”说着又重重看了眼尚氏。 “媳妇知道。”面对宫老夫人,尚氏仿佛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威仪,听到老太太批评自己子女的话,尚氏也只恭敬一口应承了下来。 宫式微低着头,余光细细打量着在座的每个人,除了那看似多病实则精光内敛的老太太,还有今天低调的过分的嫡母,她那个国公爹面无表情的在喝着茶,老太爷依然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微儿!”一旁从喝热茶都快变成喝凉茶的国公爹终于开了口“为父很高兴你能回到宫家,你在外边没得教养,以后府里府外的规矩你要跟着你母亲多多学习。” 宫式微低着头,右眉微挑…但嘴里依旧恭敬回应:“是,父亲。”宫如玉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夫人,尚氏一脸当家主母的慈爱,“孩子,你身子骨不好,就在府里好些修养吧,母亲和父亲舍不得你离开,就算你一辈子留在家里我们也是高兴的。” “大夫人,微儿一切听从大夫人安排。”宫式微依旧规矩的回复,让几人挑不得毛病, 宫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行了,今儿是个高兴的日子,晚上全家人一起吃个饭吧。咳咳” 说完,便起身和老太公由丫鬟们扶着回房了。荣国公并未多说,跟着老太君一并起身走了。尚氏跟在宫如玉身后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宫式微。 宫式微看着几人讳莫如深的样子,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愉快的回了房间,屋中的檀香早已不知所踪,宫式微也不以为意,区区一个小丫头,能奈自己如何? 晚宴开始的很早,所有人都规规矩矩落了座。 坐在正南上首位的宫老太太扫视了全桌,随即不悦的看着尚氏,“策儿这孩子怎么没到?” 尚氏也颇有些意外,正要解释些什么,却被门口一阵说笑声打断。 “奶奶,父亲快看,有贵客!”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荣国府长孙宫凌策,宫凌策年及弱冠,长得与尚氏有三分相像,剑眉阔目,长得着实周正,只是那三白睛让宫式微心底着实喜欢不来。只见他引着一个颀长的身影向院内走来。待二人走近,方才发现,原来一同来的正是当今皇后幼子,七皇子宗政祺。宗政祺今日白珠银冠束发,身着芙蓉红蟒箭袖,袖口处用品蓝银丝边束袖收紧,足蹬一双深青银纹皂靴,一路烁烁生辉,贵气逼人。 “老夫不知七皇子到来,有失远迎。”以荣国公为首的一干人立刻迎了上去。 “荣国公不必多礼。”宗政祺一脸谦逊“母后近来想找几位贵女作为沐阳公主的陪读,想起宫府庶长女宫式微年龄相仿,便想招她入宫伴读。” 第三十章入府十二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我们正在酒楼闲聊,恰巧碰到了邢公公,便一同回来了。”宫凌策一旁忙着提醒。 人们这才注意到,两人身后站着一位身着蓝衣鹤补的大太监, 邢公公向着宗政祺行了个礼,一甩拂尘,尖着嗓子说道 “咱家奉皇后之懿旨,牡丹宴上,宫式微举止得体,品貌兼具,甚得本宫心意,现沐阳公主年长思学,故宣宫式微入宫伴读!” 在场的荣国公府的人,除了宫式微都是一愣, 尚氏忙着人放了一锭银子在邢公公手里,笑着询问:“宫式微疏于礼教,这若是入了宫,冲撞了贵人如何是好!” “这就不是咱家能管的了!”邢公公满意的掂了掂“但夫人放心,娘娘颇中意你家小丫头呢,咱家还有要事,下个月初二咱家领人来接式微小姐!” 邢公公无意久留,与荣国公稍作寒暄,便回去复命了…… 宫式微面对着一桌子的人和菜,眼角不由的抽了抽,所有的人都在对着自己对面那个骚包嘘寒问暖,而他俊美的长相和高贵的地位也少不得引来府里未嫁的小姐们侧目; 在邢公公走后宫凌策有心留宗政祺在家用膳,宗政祺也毫无拒绝之意,便出现了现在这样的场面。 宫凌霄坐在尚夫人身旁,满脸娇羞,宗政祺本就是京城出了名的美男子,而尚氏又欲将自己许配给他,这次一见,便觉自己整颗心都跌了进去,那男人面目含笑,眸光深邃,脸边精致的线条多一分则过柔,少一分则嫌硬,一身耀目华服,让人只觉如旭日,光耀人间;面对这宫凌霄的缱绻柔情的目光,宗政祺却似丝毫未觉,只与宫老夫人、国公爷、宫凌策谈论着当今时事。 宫凌霄几次欲言又止,想说话,却又插不进去,只能焦急的看着身旁的母亲和姐姐。尚氏无奈的看了看宫凌霄,自己这小女儿无论是城府还是才能着实逊色姐姐许多,只得又看了看宫凌美,宫凌美会意,假作不留意的打趣:“凌美窃闻七皇子被京城人称绛花皇子,才貌卓绝,品味非凡,只是皇子至今尚未婚娶,不知何人能入得皇子青眼啊。” 听闻此话,二房夫人也陪笑道:“七皇子眼看到嫁娶的年纪了,可有正室人选?” 宫式微心里了然,宗政祺虽然并非太子,只是皇后的次子;但太子为人懦弱,膝下又无子嗣,而七皇子宗政祺虽为人风流,却天资聪颖,为人豁达,随当今皇上出征数次,又得名师指点,领兵布阵世上无人出其右,自得一派大臣的支持,是公认太子下第一顺位继承人。看这情形,尚夫人也是打算将宫凌霄推上七皇子的床榻。荣国公打得一手好算盘,长女备选太子良娣,次女意许七皇子,这有备无患的两手准备稳坐国丈之位啊。 “近期邻国进犯,父皇正为此事忧虑,我也无心婚事。”宗政祺放下手中的筷子,颇有斜忧国忧民的肃色。 “七皇子果然一代将才,国家的砥柱,如此为圣上分忧,可谓忠孝两全。”宫凌策的夸赞紧跟了上去。 “听闻七皇子精通音律,凌霄也十分喜爱,若有机会七皇子能否指点一二?”见宗政祺并不想继续选妃的话题,宫凌霄不仅不甘心的问了一句。 宫式微心中冷笑,不知道宗政祺这人的恶略品性就往上贴,真敢啊! 且不说宗政祺现在怎样,想那时,他羊毛、气质、学识、朋友、禀性皆是上品,人人称赞;即便是玩闹爱好也精通过人;这些对于异性来说,已经算是致命的吸引。更何况,他面对任何异性,始终为一谦谦公子,尊重有加,呵护更甚。所以,作为他的青梅竹马,见识了无数少女前仆后继又落下阵来,可无一例外的是,即便分开,对于宗政祺的仰慕和称赞仍不绝如缕。宫式微想起当时自己拍着宗政祺的肩膀,一脸感叹:“你是在一副绅士外皮下包裹着些恶趣味的狼啊!” 那时如此,今日更甚。 宫式微看着桌那边的宗政祺笑的一脸的春风拂面,柔声道:“日后有空,我定亲自指点一二。” “谈这些事做甚,难得七皇子赏脸做客,这杯酒我敬七皇子!” 宫凌策端自晚宴开始后,便频频举杯,而宗政祺并未推挡,直喝得尽兴。 酒过三巡,宗政祺一副不胜酒力的的样子,荣国公忙让人收拾好客房,让宫凌策扶着去了;宫凌霄也在尚氏和宫凌美的催促下一脸娇羞的跟了上去。 宫式微瞧着,心里似乎有些异样,也许,那是是她的错觉,也许是某种颠覆的开始。 二更时分 宫式微在床上辗转反侧,细细思索这几日的事情。 “支呀~”门又被推开了。 宫式微皱皱眉,这世界上没礼貌的人可真多,这大半夜的,都是要分分钟作死的节奏吗? 她刚要翻身坐起,却猛的撞在了一个冷香的怀里,那味道熟悉的很,雪松叶混合着麝香的味道,那充满男性气息的身体直接将她禁锢在身下,一张薄唇从额头、眼睛、鼻尖、红唇、到粉白的颈项,一路攻城夺池;许久,男子支起了身子,双臂依旧禁锢身下已经温软如水的人儿,看着身下被自己吻的娇喘吁吁的小美人儿男子不由得满意的笑了起来。 宫式微被他一笑,瞬间恢复了理智,又气又恼的瞪着身上的人,“七皇子,大半夜的不去睡觉是为了到我这里来猥亵未成年少女么?” 宗政祺看宫式微恼了他,却也不着急,一手执起了她的柔荑轻轻的贴在自己隽美英气的脸上, “我在想我应该直接把你囚禁在我的府邸,免我相思成灾…“ “宗政祺,从我16岁认识你开始你就这么露骨,这么多年了能改变下吗?” “不能”宗政祺用嘴细细的蹭着白玉似的小手,一双行眸细细的琢磨着她。 “微儿你说,你会离开我吗?” “干嘛?你吃错药了?” “你会不会?”宗政祺开始耍宝,“你快点说啊!” “不会,不会!”宫式微无奈的看了看面前的人,对于他的撒娇,自己从来都是束手就擒的。 “什么情况也不会吗?” “……” 宫式微对于未来不确定的事情没有一丝的兴趣,无语的拽回了自己的手 “咱们换个话题吧,这次皇后宣我入宫,你事先可是知道?” 宗政祺看着抽走的玉手一脸遗憾的表情,优雅的斜靠在床边软榻上。 “如果说我不知情呢?”宗政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宫式微无奈的看了看他,她认为自己是了解他的,只是现在,她越发的看不透了。 “你说的话要是能信,怕是我早就被你卖了几个回合了!”宫式微谐趣的瞥了一眼宗政祺。“若不是你,龙皇后倒是能看上我吗?难不成皇后昭我进见宫是为了给你爹添个小的?” 第三十一章入府十三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胡说!”宗政祺话中带笑,“早点睡吧,别胡思乱想。你的小脑袋里只装着我就可以了。”羽毛般的轻吻落在宫式微的额头,只是那张俊美的脸上,不带一丝笑意。 宫式微选择一个舒适的姿势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他定定的看着宫式微,眸光幽幽,深不见底…… 夜深风起 低沉的男音在熟睡少女头上响起 “微儿,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相信,相信我………“ 第二天一早,宫式微就被四眉的声音吵了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宫式微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眼前的四眉。虽说自己给她们安排了一些事情,却是没有让她们来国公府报道啊?不过白露告了假,四眉来了也省了自己不少心。 “这不是宫家听说你要进宫,说别人服侍不得,就让我们进府了!”珍眉一边说,一边细致的把早点摆上了桌子。 看到宫式微起了身,秀眉蹭的一下窜到床前,“小小姐,你知道七皇子………” 秀眉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贡熙一手撤拽了去。 宫式微疑惑的微微皱眉,看着秀眉。 这秀眉在四人中武功也最好,性子最急,无论什么事都是憋不住的,看她这样子,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还没等宫式微再询问,秀眉一步从贡熙身后冲出,急急看了贡熙一眼,“贡熙姐,你别拦着我,这事儿纸里包不住火,还不如让小小姐尽早知道,也好早做打算。” 说罢转身走到宫式微旁边,“小小姐,秀眉几个一早过来就听国公府里下人们说,宫凌霄和七皇子昨夜同了房,今早已经一同进宫等待降旨赐婚立妃了。” 宫式微怔了怔,随即了然般的笑笑: “是吗?是件喜事啊。这宫凌霄也是随了她的愿了。”说完,宫式微笑着看着四个人,“怎么了?你们表情怎么这么古怪?快去收拾东西吧!” 宫式微猛的站了起来,“哐当”一声,桌子晃了晃,腿上的疼痛让宫式微笑容有点扭曲,她就这么尴尬的笑着道,“你们快去啊!” 看着极少有这样失魂落魄样子的宫式微,四眉面面相觑,她们知道宫式微与七皇子有些关系,只是没有想到,宗政祺竟能在向来冷情冷言的宫式微心中占据如此重的地位。 虽说宫式微对于四眉向来是冷冷淡淡的,但近乎亲人的几人,对于相互对方的丝丝变化,都是立刻感觉得到的。 几个人没有动,小风眉皱着眉头,憋着一张胖脸抱了上去,“微姐姐,开心点啊。” 宫式微木然的看着这张,这张自己最爱的颇具喜剧效果的小脸,嘴角却再也牵不起来。 半晌,宫式微长吐口气,淡淡说道:“你们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宫式微说完便不再言语,贡熙抱起风眉,四人静静的退出了房间。 之后的几日,圣旨随还没有下,但国公府内已是一片喜庆之色,仆人们来来往往,采购搬抬好不热闹;尚氏带着几个丫鬟亲自摆置正堂。 暖香园内 宫式微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她是在是不想掺合府内的事情,但总窝在房中也实在是无聊。 “微姐姐!微姐姐!” 小风眉蹦蹦跳跳的回来了。 六年前,尚幼的宫式微千辛万苦的带着她四人逃出了京城,上了茶山。这才在颇为动荡的时期活了下来。所以,四眉后来极为推崇宫式微,认她为主;虽说宫式微当初十分不愿,但坚持这许多年下来,也就这样了。 自那以后,除了最小的风眉,其他三人都称她为小小姐了。 “微姐姐,府内后园中茉莉开的正盛,也不常有人去,我们不如去摘点花花叶叶留着制香啊?” “正巧手里的材料不够了,一起去吧!”贡熙从柜子里拎出了篮子。 国公府的后院,是个不大不小的园子,园子的一侧也不知道是谁种了些金丝茉莉,每年夏天都散发着郁郁浓浓的香气。宫式微走到茉莉花园,颗颗金色的花苞让她高兴的紧。 看着她这样兴奋,四眉便也叽叽喳喳的收集起花来。 “让我看看谁在那儿打理园子呢?”软绵绵撒娇声音;宫凌霄妖娆的走在花道上,她方才听说宫式微进了后院,她自然也要看看她这位昔日情敌过得好不好,于是带着人就跟着来了。 宫式微抬起身,看着不远处的宫凌霄一身艳红,上身穿着缕金百花洋红红贡缎窄袄,下着大红蜀绣撒花掐边洋绉裙的盛装,甚是绚丽,再看她行走之间,体型袅娜,眉目里多了较前所没有的女人特有的娇媚。 看着宫凌霄欣喜的妩媚样子,宫式微刚刚见晴的心情又暗了下来,她不想与宫凌霄再起些什么波澜,转身欲走,不想,却被宫凌霄迎头拦住。 “式微妹妹!”宫凌霄斜眺了一眼宫式微,难掩嘴角的得意。 宫式微无心敷衍,又不能装作没有看见,只得简单的应了句。 “二姐姐好生赏花!微儿便不打扰了。” 宫式微说完,越过宫凌霄径直走了,没想到两臂被两个老嬷嬷紧紧制住了, 宫凌霄冷笑道:“妹妹怎么了?可是心里不痛快?”宫凌霄一把捏碎了宫式微方才细细瞧着舍不得采的花苞,声音高了一度:“不痛快也给本皇子妃忍着;寻日里就是个不懂尊卑的,为姐今天就亲自教导教导你,免得日后给我添堵!” 今早起床,宗政祺对她怜惜有佳,但是当她想起她貌似无心谈论起宫式微的事情时,宗政祺警告她时的冷颜!她就越发的抑制不住对宫式微的憎恨。凭什么?她哪里不如她宫式微? 不过,她宫凌霄现在是皇子妃,想要惩治个族里的私生女还不易如反掌?就算是杀了宫式微又能如何,不就是一个交代!一个私生女,父亲母亲都不会追究,谁还能替她出头? 今早起床,宗政祺对她怜惜有佳,但是当她想起她貌似无心谈论起宫式微的事情时,宗政祺警告她时的冷颜!她就越发的抑制不住对宫式微的憎恨。凭什么?她哪里不如她宫式微? 不过,她宫凌霄现在是皇子妃,想要惩治个族里的私生女还不易如反掌?就算是杀了宫式微又能如何,不就是一个交代!一个私生女,父亲母亲都不会追究,谁还能替她出头? 第三十二章入府十四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瞧着宫凌霄眼中的丝丝杀意,心中不屑的嗤笑一声:不要说你一个宫凌霄,即便整个国公府又能奈我何? “凌霄姐姐!式微知道,姐姐向来大度,不会计较妹妹这些小事;姐姐如此聪慧、稳重、娴淑,才会得了皇子的青眼,日后荣国府光耀门楣、似锦前程的重任还需姐姐呢!”宫式微笑的轻渺, 四眉看着笑着的宫式微,心里瞬间知道,一定会有人活得不好了。 宫凌霄瞧着宫式微,觉得那脸上笑像一枚枚薄刃凉凉的贴在自己的皮肤上,让人不安。 宫式微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宫凌霄,双肩一震,那两个老嬷嬷觉得手下一麻,抓不下去了。 宫式微款步向前,在错身时,用只有二人才听到的声音道:“二姐,你不想知道香琴和那些无赖去哪儿了吗?” 宫凌霄瞬间瞪大了眼,“是你?” 回身时,宫式微已经领着四眉很远了。 眼见走的远了,向来口快的秀眉没好气的说: “还没降旨,就一派皇子妃的排场!得意的很啊!” 宫式微倒是不以为意,笑的叵测:“但愿如她所愿!” 蟠云京城中。 一条寻常巷子的茶桌旁,一个面貌瘦弱的书生悄声和一同喝茶的酸腐秀才悄悄议论。 “听说那国公府家的二小姐,风流的很呐!” “怎么说?怎么说?快讲来听听!” “听说啊,宫家大族聚会,她一人与两个旁家的子弟私会,说是肚兜都被人拿走了!” “啧啧,那宫家二小姐,长得国色天香,没想到这么淫荡,还一对二,前后夹击嘿嘿嘿,想想就…”旁边桌的满脸胡茬的大汉忍不住也凑了过来,猥琐的搓了搓裤裆。 “哎呀,我还听说,她是自己爬到七皇子的床上的。还没有成亲就同了房!” “是吗?保不齐是床上功夫太好,才被七皇子看上的!哈哈!” “真是伤风败俗啊!” 议论的人越来越多, 很快,国公府二小姐的事迹,成了京城里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国公府中,因为此事闹翻了天。 “父亲!绝无此事,父亲!”宫凌霄在荣国公府书房中跳着脚哭闹着。 “够了!” 宫如玉绷着脸,怒道:“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姐姐,总弄出些乱子来!” “父亲,消消气。”宫凌美一把宫凌霄拽到一边,示意她不要说话:“凌霄日里虽然活泼了点,但这些分寸还是有的。我猜,还是有人在背后做了些动作!” “嗯!”荣国公皱着眉,思索着什么,“这件事乃我荣国府的私事,大肆调查也未必能得到什么结果,我们现在急需的事是安抚七皇子,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凌霄这桩婚事!” 宫凌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只是,父亲,同族聚会的事情怎么会被人传了出去?” “您也晓得,当时知情的人没有几个,如果不找出始作俑者父亲难道不怕再出些乱子吗?” 荣国公面色凝重,心中琢磨:当时的情况特殊,医女赶到的时候房里只剩下旁族的那两人和宫凌霄的肚兜,原本中毒的宫式微却已经离开不知去向,因怕有辱凌霄的名声,此事就压了下去,后来我虽对微儿旁敲侧击几番,虽然也没有显示任何异常;但此次之事她的嫌疑最大,若真的是她,恐怕……” 看着父亲并不言语,一旁的宫凌霄忍不住喊道:“父亲!都传言她与七皇子不清不楚,她嫉妒我却被赐婚七皇子之事;还有,前几日她还质问我,问我说知不知道香琴和那些无赖为什么消失了!所以,一定是她,宫式微指不定她在外边跟多少江湖上的人有了猫腻,这次才干出了这等好事!父亲,我们不能留她了!” “无赖?什么无赖?”宫如玉目光凛凛。 这眼神看的宫凌霄一愣,嗫嚅道:“没什么无赖!” 宫凌霄眼见着宫如玉警告的眼神,终于把那日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你啊你!”宫如玉恨铁不成钢似的叹了口气,“好了!你别管那么多了,还是把你的心操在七皇子身上吧,这桩婚事要是吹了,我看你怎么办!”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是,父亲!”宫凌美一把拽住宫凌霄,拽出了书房。 “凌霄,你冷静下。你现在是七皇子的人了,以你现在的名声,以七出休了你都不是不行的,我们从长计议,一步一步来!” “姐姐!”宫凌霄跺着脚,“我要那小贱人死!” “小小姐,知道那次事情的人没有几个,你这又赤裸裸的威胁了宫二小姐,这很难不让人联想是小小姐你动的手啊!”贡熙一面梳着手中的发髻,一边在宫式微耳边说着。 “嗯,知道是我又如何?我早就该让她们知道,谁让我宫式微不爽,谁就别想好活!” “又不想让谁好活?”戏谑的调侃声传了进来。 贡熙一惊,“七皇子?”她竟然没有察觉来人的气息,而且这七皇子怎能光天化日之下出入国公府内房? 宫式微仿佛早就知道了一样,“贡熙,你想忙去吧!” “是,小小姐!”贡熙刚刚退了出去,宫式微一张小脸就撂了下来。 宗政祺从镜中看着冷着脸的丽人儿。 “事情是你做的。”宗政祺说的颇有些无奈,只是宠溺的情绪溢于言表。 “首先,祺公子,你说的是哪件事?其次是,你既然用了肯定的语气,还说来做甚?”宫式微斜扫了一眼。 “微儿,你在生气?” “呵~”宫式微气极反笑“我应该高兴才是?” 宗政祺无奈的笑笑,“微儿,我与宫凌霄并没什么,那夜我在哪儿过的,你也是知道的,这一切不过借势而为。” 宫式微看向他,眼光软了软,“哼!”朱唇轻嘟,“宗政祺,我上一世便对你说过,想我嫁你,你便要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是你做不到,还来招惹我,我肯定搅你个日升西面水倒流!”宫式微说的霸气,只是眼眶竟淡淡的泛出了红色。 “微儿,”宗政祺捧住她的脸,头顶着她的额头,笑道“我的妻只能是你,我爱的也只你一人,未来的母仪天下的也一定是你。你……” 宗政祺的话却被门口的对话打断 “郑公公,皇子可在?” “凌霄小姐,主子说,不得打扰。” “这……郑公公,凌霄不急,在这候着就好!”宫凌霄温婉甜美的声音传来。 宗政祺有些微恼,果然,怀里的小人又闹腾了起来, “宗政祺,如果你还嫌自己的绿帽子不够大,你可以继续呆在这!”宗政祺轻叹了口气,他了解宫式微的性子,这宫凌霄在门外,这事情今天是没法解决了。此事只好来日方长。 “微儿,你好好休息!”说完,宗政祺顿了顿,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门。 听着娇声软语伴着宗政祺的脚步声远去,宫式微从坐上站起了身,一张秀气的小脸满是委屈。 第三十三章再见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很快,圣旨就下了,只赐宫凌霄作为宗政祺的贵妾,这位置比侧妃还要低半级。宫凌霄又哭闹了两日,这让宫式微心里的气稍稍散去了些。 其实,她不是不明白宗政祺的意图,只是宫凌霄和宫家对她的算计和挑衅容不得她不怒。 从自己再生的那日起,宫式微便告诉自己,这一世要活的恣意,再不为那身外的事为难自己,所以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的事自己是万万做不来的。 还有五日便是宫凌霄抬入皇子府的日子,虽然按照老规矩,贵妾只从小门抬进去便可,可宫凌霄,到底背景雄厚,家世不凡,加之她始终宗政祺第一位正式迎娶的人,所以圣上到底为宗政祺封了王,另立了府,风光地操办了一下。 只是宫式微这几日发现,作为新人的宫凌霄,却丝毫没有操心自己的婚事。 “式微妹妹,姐姐听说城外苍南山上的龙胆花全开了,不若同姐姐们还有七皇子一同去郊游啊?” 苍南山是紧贴蟠京的一座山,不过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一个山丘,不甚高也不甚危险,山上到处是建造的宫廷花园,所以京城贵族闲暇的时候颇爱于此游玩。宫式微一脸莫名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不,应该说是前任男友的现任女友。 这个女人是秀逗了吗?约自己看花?她是觉得自己太精明,还是别人太愚蠢了。宫式微想都没有想就不耐烦地拒绝了她,甚至连委婉的表达都没有:“对不住姐姐了,式微最近可没有什么空。” 宫凌霄被娇惯的一向刁蛮,今天难得装出一副和蔼的模样,不想宫式微如今并不像往日那般温顺,不吃她这一套不说,还结结实实的让她碰了一鼻子灰。 宫凌霄恼怒的很,不过想起宫式微之前的威胁,动粗的念头又消了九成。只能站在一边叫到: “宫式微,我告诉你,你少得意!” 宫式微头一歪眉一挑,诶呦喂,这是要跟我撕破脸了吗? 宫凌霄恨恨的说道说道:“我知道你喜欢我们家翼王,但是就算你左缠右缠,现在也只能如下堂妇一般,被玩完就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你,这正妃的位子就非我莫属了。”宫凌霄美目一翻,“但是,即便我现在不是正妃,我也是七皇子明媒正娶的第一人,和你这种被人玩完就丢弃的浪荡货可不一样。今天给你这种机会,竟然还给脸不要脸!” 这话说的宫式微脸色一阴。 她身后的四眉,听了这话也不由得紧张的翻起白眼来,这宫凌霄脑子是白长的吗? 说这种过分话?对自己有什么好处?若是小小姐生气了,一个激动宰了这眼前的女人,可是不好收场啊。 没想到宫式微的反应却出乎她们的意料。 “哦?翼王宗政祺的贵妾是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给翼王这个面子,答应你就是。”宫式微冷笑道。“不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点儿小心思。但是,本小姐偏偏不怕!不过,你千万可别连对手都了,自己的相公却没。” 宫式微有些蔑视的看着宫凌霄。这话的的确确是说到了宫凌霄的心里,她确实没有把握宗政祺。 不过事情及此,她也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得硬着头皮道:“我的夫君我请不动,难不成你能?”说罢,迅速转身离开了。 看着宫凌霄走去的背影,宫式微半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丝阴鹜。 翼王府书房内,宫凌霄正乖巧地笑着,声音也拿捏得十分柔软可爱。 “夫君,这些日子凌霄看天气正好,您近日又十分操劳,不若我们一起去苍南山郊游可好?” 宗政祺看着手中的信笺,头也没抬,声音一如平常的温和:“这几日,本王还有些事情着急处理,不若本王派人帮你置办一下,也好让你玩得尽兴!” 这话并不是询问的语气。显然,宫凌霄就这样被赤裸裸的拒绝了,只是她并不死心,接着又问:“可是凌霄想和七皇子同去呀!” 宗政祺俊脸上掠过一丝厌烦。 “凌霄,本王的话也听不进了吗?” “夫君,式微妹妹也要同去呢!”宫凌霄无奈,搬出了宫式微。 宗政祺有些诧异的看着宫凌霄,微儿会答应她的邀请?而且是在这个时候? “那正好,凌霄,让式微妹妹陪你去吧,也省得你无聊了。”宗政祺压根儿就没有相信,宫式微会和宫凌霄一起去郊游。 不想此时由门外踱进来一个少女,姿态虽轻盈,只是言语却老道的很。 “七皇子,微儿也听说那苍南山的龙胆花,盛放奇美,如今数位美人相邀,真的不赏脸吗?” 宗政祺回头一看,来的人不是宫式微又是谁?只见宫式微身着蓝底绣梅花长裙,头发只松松散散地挽在脑后,就这样边说边笑的走进了书房。宗政祺不觉心中一动,莫非这是消气了? 宗政祺眼中一亮,笑道“这样吧,凌霄,你和式微妹妹先行,本王处理一下府上的事务随后赶过去。” 在得到了宗政祺的允诺之后,两个人便一同出了书房,宫式微似笑非笑的看着宫凌霄道。 “姐姐,你是不是该谢谢妹妹呢?”方才是谁说的,我的夫君我请不动,难不成你能的? 宫凌霄记得自己方才说的话,又羞又恼,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宫式微那张嘴脸;只是,宫凌霄到底还算聪明,心思一转,压下了怒火。 “妹妹,我们还是先快去置备好东西等着皇子吧!” 宫式微看着她有些狰狞的表情,却说出如此温婉的话,不由笑得灿烂:“好啊,姐姐。” 俗话怎么说来着?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是不是? 宫凌霄叫上宫凌美和宫式微分乘三辆马车,一前一后的进了山。这苍南山山势平缓,到处都是人为打造后的痕迹,这俨然是皇贵族的公园。才刚到山腰,就已经遍地布满大片的紫青色的龙胆花,花儿茂盛地开放着,整个山上都荡漾着淡淡的香气。 三辆车相继停了下来,宫式微向来是爱花的人,看着这许多的龙胆花无比享受深吸了一口气,这苍南山的景色可是真真的好,只可惜,宫式微瞧了瞧一边:竟有两个扫兴的女人。 第三十四章再见二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妹妹,这花真是开的美的很啊!”宫凌美温婉的笑道。 “着实漂亮呢,不过于美丽的姐姐一比,也是逊色不少啊!” 宫凌美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对丫鬟们说。“你们几个就在这儿布置一下吧,我们三姐妹到处走走,散散心,也好说些体己的话。” 跟着宫式微出来的珍眉和秀眉,有些恼火的甩开这样拉着她们手臂的丫鬟,二人一言不发的走到了宫式微身边。宫式微笑了一笑看着颇有些担心的二人,“我们没有关系的,你们两个就在这儿等我吧!” 这儿就只有宫凌霄和宫凌美,她就想不出,她们二人还能弄出什么幺蛾子事是自己处理不了的。 三人一路也不怎么说话,只是默默的走着,宫式微,倒也不慌不忙的欣赏着路边的花海。 “妹妹”宫凌美终于开了口,“姐姐听说,那边的树下有罕见的暖色的龙胆花。” “是吗?那我们定是要去瞧一瞧的!”宫式微意味深长的看了宫凌霄一眼。这一路上,她一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向来多言多语的宫凌霄,这一会儿反倒像一个闷葫芦,不怎么言语,只是半低着头,沉默的跟在宫凌美的身后。 三人来到宫凌美之前所指之处,这树旁边便是一处断坡,坡下不再是花田,而是一片树林。宫式微斜瞄一眼,轻哼一声,这是要动手吗?她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自己? 本以为离自己最近的宫凌美要做些什么,不想她一个闪身露出了身后的宫凌霄。那宫凌霄顺势踱步而上,单掌而出,这凌厉的掌风,让宫式微心下一惊!这绝不是宫凌霄,只是此时已晚,她虽然有准备,但却没想对方竟不是宫凌霄,而是颇有些功夫底子都江湖中人。她一个不稳,就这样滚了下去。 只是,宫式微底是眼疾手快,伸手挽住那人的膝盖,拖着滚了下去。 这段坡并不十分陡峭,两个人滚了几个来回就停了下来。 才刚停稳,两人同时翻身而起。 宫式微看着对面的“宫凌霄”,挑眉冷声道。 “你不是宫凌霄,你是谁?” 那人并不言语,只是这样默默地与宫式微对峙着。宫式微看出这人武功不差,想必是宫凌霄请来的人。不过以她的身手,想制服自己,还是没有胜算的。 宫式微不想久留,正要动手解决了他,不想身后两道风声宫式微心中一惊,莫非还有其他人?她身形一晃,就这样将那攻击躲了过去,不想其中一个,迅速撞到另外一个身体上,转了个角度再次袭了过来,宫式微几个鹞子翻身滚了出去。哪想那物,十分狡猾灵活,紧随其后,顺着宫式微的动作将她扑倒在地。这不过是瞬间之事。 宫式微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了两口凉气,这哪里是人,原来只是两条胡狼。 胡狼的双爪深深地抓紧宫式微细嫩的皮肤,肩头伤口的疼痛让宫式微勃然大怒,袖底的柳叶刀顺势而出。划向身上胡狼的咽喉之处。那狼似乎感受到了杀气和危险,松开的双爪向后一退,宫式微那容得它走,一手顺势搂住了狼的脖子,腿下一绊。这狼眼看就要被按于宫式微身下。不想那狼灵活的向后一撤身,一爬,一滚,迅速退到另外那狼的身边,免于被宫式微所控。 那两只胡狼,齐齐的压低了上身,狠狠的瞪着宫式微,喉咙中发出沉闷吼叫,却因忌惮宫式微而不敢上前。 宫式微平复了一下呼吸,拍了拍身上的土,背靠着树干站了起来。 在喘息间,高处一片银光猝不及防的罩向了宫式微的头顶,上方的杀气,却令宫式微无声的笑了。如果是四眉看见她那笑容,定会觉得毛骨悚然,那宫式微为在盛怒之下的表现。 眼看那银光快触及到头顶的时候,宫式微微微侧身略挪了一下,只见一柄长剑与“宫凌霄”直冲而下,那人与宫式微以及其近的距离,诡异的打了个照面。 本来预期触地而起的动作并没有发生,而是嫩脸向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阳光下,隐约可见他周身的大穴闪着丝丝的银光。 宫式微一把揪起了“宫凌霄”, “说,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 那人只是冷笑的看着宫式微,仍然不言不语。宫式微见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不仅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一丝杀意掠过了眼底。 “既然不回答,那就是默认了,我倒想看看你这“宫凌霄”的脸下藏着什么货色。” 只见她左手一摸,以极为精巧的动作,缓慢的从那人脸上揭起一张薄如婵翼的面皮。在那张脸下,是一付平淡无奇的面容。 “哼,好丑一张二皮脸!”宫式微看着她,目光慢慢落在这人衣角上不甚明显的“天”字篆体刺绣,天字纹?宫式微心里一惊。 “呲啦!”宫式微将那印记硬生生的拽了下来,她眯着眼凝视着手中的天字印记许久,突然一手揪起那女杀手的衣领,吼道:“你说!谁派你来的?” 那女杀手被她紧紧的捏住了衣领,脸色渐渐变成了紫色,嘴角却死死抿在了一起。 “不说是吧?”宫式微粗粗的喘出了一口气,“既然那么爱带着别人的脸到处跑,你这张脸不要也罢。”宫式微再次手起刀落。不一会儿,另一张薄皮,已经轻轻地落到了他的手上。只是,这一次,是,真的人皮…… 那人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宫式微手上,殷着血的面脸皮,她绝望的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来。 血的气味,似乎刺激了那那双狼的感官。 两只狼,小心翼翼的,慢慢的,靠近这两个人。 宫式微面无表情站起身来,胡狼谨慎的盯着她,齐齐后退一步。宫式微满意的一笑,顺手将那团血肉模乎的面皮扔向其中一只胡狼,那狼张口顺势吞下。然后,她不再理会那两只野兽和树下的人,自顾自的走了开去。而那两只狼在宫式微走后,慢慢的靠近了他们的,嗯,美食…… 待宗政祺赶到的时候,只见宫式微衣衫褴褛,满身血痕一身狼狈的,从树林中走出。 宗政祺急忙迎了过去,“微儿,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宫式微冷冷的看着他,又问了一遍:“宫凌霄呢?” 恩?宗政祺一瞬间的愕然,不过以他对宫式微的了解,马上就心下了然,心中不由大怒:宫凌霄这个蠢女人一定是惹毛了宫式微。 看着宫式微这吃人的模样,宗政祺一把拖住了她。 “微儿,我们先回去,此事要从长计议。” 宫式微半眯着眼睛,身上杀气凛凛。“我问你,宫凌霄呢?” “微儿……”宗政祺伸手抱住了宫式微“冷静!” “你给我松手,宗政祺!”宫式微满眼猩红的看着宗政祺,宗政祺从未见过这般的宫式微,心里一震,手上的力道就松了去。宫式微一个用力就挣脱了他,向不远处的二人走去。 “式微为妹妹回来了,可让我们好找呀!” “快快让姐姐看看,可是受伤了没有?” 宫式微看着不知死活的两人,身型一动。 瞬间,两道弧形的银光闪出。 “铛铛”两声,冷兵器相遇所发出的声响。 宫式微眯着眼看着面前的宗政祺,一脸的失望和不可置信。 “宗政祺,你让开!” “微儿,你疯了吗?” “我让你让开。”宫式微没有了耐心,一次一顿的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手下的内力压向了那把折扇。 宗政祺只是看着她,丝毫未动。 宫凌霄和宫凌美看傻了眼,宫式微经会武功?且这阵势,若不是宗政祺出手拦着,两人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为了她们两个……”看着宗政祺死死的护着二人,宫式微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就这样瞪着丝毫没有退让意思的宗政祺。 半晌,宫式微突然轻笑了一下,瞬间,卸了所有力道。 “很好,很好。” 说完这四个字,再不看他,转身走了。 “七皇子,你看这疯女人……” 还没有说完,宫凌霄被宗政祺的目光吓得收了声。 宗政祺紧追着宫式微而去。 “微儿,你停下。” “微儿,听我解释。” “微儿……” “宫式微,你给本王适可而止一些。” 第三十五章再见三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终于停下了脚步,有些可笑的看着他。 “翼王殿下,差点被杀的是我好吗?差点进了狼口是我好吗?什么叫适可而止?我杀了她,留个全尸,就算适可而止了。” 宫式微顿了一顿,伸手将手中的黑色布料拍在了宗政祺的怀里,“不过那可是翼王的贵妾,翼王包庇欺负外人也是应该的;”宫式微说着说着,鼻子有些堵,但她仍抬着眼狠狠的望着宗政祺闷声道:“今天我不杀她,不过我会让她后悔今天没死成的!”言毕,宫式微足尖一点,飞身而去。 “你……” 宗政祺一伸手,一片黑色的天字纹随着动作翩翩的落在了脚边,宗政祺看着上面熟悉的印记,面色一沉,伸手捡了起来。抬头再看,早已没有了宫式微的身影,宗政祺没有继续追上去,他淡淡的叹了口气,转身。 宫式微心里没由得越来越烦躁,索性没有回到荣国府,自己跑到朱雀大街上去逛逛。虽说国公府平日里对于她是禁足的,但是宫式微若是想走怕也是谁都拦不住的。 玄武大街一路熙熙攘攘。宫式微捧着一篮子金盏花蹲在路边看着这人来人往;这花……暂不说这花;宫式微看着远处人群不知为何骚动了起来,一辆马车飞驰而过,宫式微兴奋地眯起了眼睛,那车,满都是血的味道。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天极国的立国疏律二十六卷第三九二条:城内街巷走车马,笞五十;想来,这马车的主子,背景深厚的值得人深究啊。 极度企图泄愤的宫式微想都没想,拔腿就跟了过去。 到底玄武大街的人太多,虽然一路避让,那车速仍不会很快,让宫式微轻而易举的跟在后面;不多时,那车便停了。宫式微在不远的巷子里细细打量那车旁的院子,门不甚大,且院门上没有任何牌匾和体现身份的记号。车才刚刚停下,门内就匆匆走出几个黑衣人从车上抬出了几个棕红色箱子进了院。 宫式微眼珠在框内转了转,那几个人身型轻盈,体格健硕,目测便是一等一的高手,如此的高手却在这儿搬箱子,那这院子的主人?宫式微权衡了一下,这事情貌似不甚简单,且风险极高。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她决定放弃查看这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可惜的是,不等后悔,宫式微便觉脖子一重,昏昏然失去了知觉。失去意识前,宫式微狠狠的唾弃了下自己,为什么不去馆子吃一顿而是跑来蹲坑! 两个男人的对话声,让宫式微请醒了过来。 “听说主子这次发病很重,这都抬进去十几个人了,还在继续……”其中一人小声的说 “咱主子得的是什么病?发病就要喝人血,这是饿鬼附身吧,不会哪天把我们也吃了吧?”另外一人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颤动。 “小声点,轮不到咱们,一会儿不够把麻袋里这个送过去。”宫式微自觉地自己的屁股上被人嘭的踢了一脚,就在宫式微正捂着屁股忍着疼的时候,门被哐当一下推开了。 “快,快把这个人也抬进去!” 尖利而熟悉的声音让宫式微皮抖抖,太监?莫不是宫里的人?想不得许多,宫式微感觉悬了空,没有几步,又毫无预警的被扔到了地上,扑通! “诶呀…” 你妹啊,摔死了! 浓浓的血腥气沿着被摔散的袋口扑面而来,这让她登时闭了嘴。。 宫式微一路长大也并非什么善男信女,必要时手刃他人也是有的。但是,现在,如此浓郁的味道,连宫式微都有些恐惧。 宫式微小心翼翼的掀起了麻袋的一边偷偷打量外部情况:这是一间屋子,具体来说应该是一间卧房,视线所及可以看见一张巨大的床,房间光线昏暗不清,房间地上影影绰绰的有些黑影。 “咔嚓”一声清脆的声音。 宫式微瞬间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太熟悉了,那声音……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精致的皂靴不期踩在在了她的脸前,宫式微一顿,目光顺着鞋子一路向上看去;修长的身型,分不清颜色的衣衫,看不清的面容,最后就是一双深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荧荧惑人!几乎是在看见那眸子的同时,宫式微觉的自己从头到脚都沁入冰水中,那人散发的阴森死气令她全身止不住的轻颤起来。 胸腔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猛烈震动。 宫式微大口大口的吸着气,用尽最大的力气稳住心神。这个时候绝不能慌,慌不择路只会让掠夺者更快的攻击猎物,一如猎人在遇到巨大的猛兽时,要迎视而不能转身逃走一样。 那人并没有动作,宫式微也觉得趴在地上不是那么回事,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虽然以现在的形势来看,这句话用的十分不贴切。宫式微贴着墙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站直后,宫式微终于可以更好观察了眼前的人,那人身型高出自己许多,朱色的上衣服让人不知道那时鲜血喷染还是原来的颜色,而衣服的主人淡漠的双眸正厌恶的看着自己…厌恶?为什么厌恶? 宫式微迫使自己空白的大脑急速旋转着,搜索着自己的开场白。此时的脑细胞仿佛都罢了工,分毫找不出现在适合的句子。 “您好!”正常打招呼总是不过分吧,虽然很狗血,但是自己到底迫使自己张了口,一旦说了话,便没有那么恐惧了。宫式微见对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宫式微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大夫…你有病,也许我能帮你。” “呵!”对面的人嗤笑出声,似乎是嘲讽,也是觉得有趣。“帮我?不害怕么?”凉薄的语气,伴随的确是出乎意料悦耳的声音,只是那声音中过多的喑哑显得有些诡谲; “怕!我说怕你就能饶了我吗?”宫式微很诚实的回答。 宫式微不知那人在想什么,但是他没有动手,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屋子里死一般的沉默,寂静… 宫式微也没有继续说,她等着,等着回答,或者被杀,这种等待漫长而又焦躁。 直到宫式微在这昏黑的房间昏昏然的时候,对面的人终于开了口: “我的毒,解药便是自己的血。” “额,自己的血?那岂不是无解?”宫式微舔了下有些干裂的嘴唇,“所以你只能用他人的血短暂缓解症状?” 那人一顿,轻轻扯了一下薄唇。 “你很聪明,可惜。”这声音似乎凭空出现,有些飘渺,平静而又深沉的声音如死神一般宣判了一个人的生与死。 宫式微一瞬的恍惚,还没来得及挣扎,那人已经栖身而至;这种周身飘然的感觉让她觉得这种死法倒有些舒服,只是颈部的牙齿所带来的刺痛和血液的流逝让她步的步清醒了起来。 宫式微右手银针一闪,向对方的胸口处刺去;对方似乎早就洞悉了她的意图,看都懒得看伸手便抓住宫式微的双腕,抬高到头上压制在背后的墙上。 这动作看似暧昧,只是那其中的力道让宫式微内里一震,极大的内力让她喉头一甜,喷出了一口血。 血液继续从体内流逝着,宫式微渐渐地已经不能感觉到颈部的疼痛,整个人飘渺了起来…… 第三十六章再见四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颈上啮噬的男人不知为何停住了,在她颈边停留数秒后慢慢的起身离开了。那人站直了身,琥珀色的双眸半眯着,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虚弱的几乎昏倒的宫式微,眸光莫测。 “味道不错,”那人懒洋洋的轻笑起来,就好像在品鉴美食“留着吧!” 宫式微昏沉的厉害,那人的声音似乎很遥远,宫式微用了许久才反应出那人话中的意思。宫式微心下微微松了口气,但是却不敢放松,这强撑的身体怕是一个松懈便会倒下。 哪想,那人毫无征兆的捏起宫式微的下巴,粗暴的吻了上去,口腔里冰凉的触感瞬间席卷了她,这一次的侵袭让宫式微的意志系数崩溃。 “这么美味的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那人慢悠悠的起了身,也松开了对宫式微的钳制。 没有了支撑,半晕状态的宫式微瞬间瘫软的滑了下去。那人一怔,皱了皱眉伸手捞起了宫式微,另一只手轻轻的敲了敲手边的桌子。 “唰!” 所有的门同时被打了开,门窗一开,水面的风很快就吹散了房间的腥气。自然,也让那人手中的宫式微清醒了一些:这是一间建在水上的房间,四面通透;房间地上那些影影绰绰的东西原来都是人的尸体,苍白而干净,即便作为医生在死人堆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这么多尸身依然让宫式微想吐,但是身体的虚弱让她只能发出一阵哼哼。 门外所有人都有些惊奇的看着主子手中的肉影,哦不,人影;因为没有人能在主子发病的时候活着走出来。 门外候着的人利索的走到那人身后,准备为主子更衣,那人便随手把宫式微扔了出去,两个利索的蓝衣男子架着宫式微走出了房间。 被拖着的宫式微觉得自己头晕的很,还有些恶心,低血压了吧…… “小哥,你们两个能不能轻点。”宫式微不堪两人粗鲁的拖拽,忍无可忍的抱怨。 那两人一言不发,冷然的表情和动作仿佛商量好一般规整。依旧架着宫式微向前走着,最后二人停在回廊尽头,宫式微还来不及看见房门的样子,便被扔了进去,然后两人便直挺挺的守在门外。 宫式微扑在地上,身上没有丝毫力气,一个翻身,索性躺在地上看了看这间房:整个房间简单而整洁,生活用品一应具全,身体的极度不适让宫式微再也无心考虑其他,半爬半拖这这么摸上了床,很快便合上了眼。 睡梦中,宫式微梦见一地的铜钱还有肉,这么多怎么拿?先吃还是先拿?宫式微纠结了起来……突然,好像有些实质性的视线扫视了过来,是铜板主人?还是竞争者?宫式微不由得焦急了起来,算了!到底还是钱是万能的,有钱就可以买肘子了!但是,那视线仿佛真真的冲着肘子去了! “不要啊!” 宫式微在极度的纠结中,大喊了一句,猛地睁开了眼睛;一睁眼就对上一双深琥珀色的眼睛! 宫式微瞬间僵硬,脑中在努力的抓回还在神游天外的那点智商。 “睡的可好?”面具下的薄唇轻动,冰冷而优雅的男声。 “挺好,挺好,就是床有点小,有点硬,还有点臭…”宫式微自己觉得说的有点不妥,马上谄媚的笑笑“大人,你不会这么快就要吃我吧,我还没缓过来呢,你要一次吃光了,就没有下顿了……而且我可是很有用的。” 宫式微自知自己武功不是对方的对手,这里又是人家的地盘,强行突围几乎是没有胜算。不过,那人之前放过了自己,也就代表着自己一时不会有性命之虞,有了这种判断宫式微便也放松了下来。 那人随手拽过一张紫藤圈椅,优雅的坐下,一手斜撑着头,另一手示意宫式微继续说下去。 宫式微知道对方没拒绝自己的提议,便收敛了笑容,认真的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中了剧毒,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的血缓解了你的毒性的发作。但是依照我对于毒物的研究,此时如若佐以其他的解毒药,你的毒就可以完全排除。”宫式微看着对方深沉的眼神,又继续说道“你瞳仁周围有淡蓝色的圆晕,这一定是你自己为了解毒,使用以毒攻毒的方法,服用了一些炼丹所用的重金属;如果你肯信我,现在一定要停服,不然,即便日后你解了毒,也多活不了几年。” “还有呢?”那男人慵懒的换了个姿势,饶有兴趣地继续问。 宫式微有些讶异对方听了自己的话后反应:难道他并不在意自己身上的毒?但她更察觉到了对方的戏弄,不由得很不爽起来。 “四皇子还想听我说些什么好听的?”宫式微有些赌气的轻哼,一句戳破对方想玩猜猜猜的游戏。 那对诡异的琥珀色招子,想猜不到都难。 听到这儿,那男人危险的眯起了眸子,正而八经的看了宫式微一眼,不过看还不如不看,宫式微不自主的瑟缩了一下,这目光没有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寒意和杀气。 那人似乎很满意宫式微的表现,微微的勾起了嘴角:“不错,本王喜欢聪明的人。既然你知道了,事情就更好办了。我需要你的血,所以你必须跟在本王身边;但是,不要妄想其他,我不介意你变成一个盛血的容器!” “……”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打理好身后的事。” “好说好说!”宫式微市侩的笑笑“不过四皇子,还有十天我就要进宫了…难不成你想抗旨吗?” 宗政莲斜长的凤目带着轻鄙的神情,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就起身就走了。 宫式微咬牙切齿的暗自里“祝福”了他祖宗十八代,这种事情就算与他无关,鉴于她自己舍身取义,他也应该帮自己摆平这些事情吧!绝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更何况,自己还有一些事情没有清楚。 “四皇子?四殿下?”宫式微再次尝试, 宗政莲似乎毫无反应,径直出了门; 豁出去了!宫式微一闭眼睛,扯着嗓子叫喊: “宗政莲!你站住!” 门口的身形一停? “嗯?”魅眸一冷,鼻中轻哼出声。 宫式微跪坐在床上,喘着粗气,瞪着他:“我不甘心!” “嗯?”宗政莲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好似小狮子的少女; 宫式微恨恨的说道:“让我受伤、受害、受委屈的人那么多,我还没来得及去加倍奉还;你说走就要带我走,你让我怎么甘心?” 宗政莲眼中清光流转,最后定在宫式微的脸上:“好!” 第三十七章再见五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宗政莲眼中清光流转,最后定在宫式微的脸上:“好!” “好?” 宗政莲笑的轻渺, “今夜,了你心愿!” 此时的宫式微还没有料到,此次一走便物是人非了。 当天傍晚,宫式微便被送回了荣国公府。除了四眉,几乎没有人发现宫式微的异常; “小小姐,四皇子,宗政莲?”贡熙试探的问; “嗯!” “都说这四皇子是个病秧子,没有什么权势,如此说来,传言到没有一句可信的。” “嗯。”宫式微窝在床上,双手捧着自己的娇嫩的小脸,似乎在琢磨些什么,“贡熙,这个字你见过吗?” 宫式微沾着茶水在桌上描画出了一个篆体的“天”字; 贡熙细细的看了看,有些迟疑,“倒是没有。” 宫式微眼中一黯,脑中闪过那日酒楼之上,宗政祺护卫的刀柄之上,似乎是印着这个“天”字。 宗政祺?不!单单是他,不可能。 房门咕咚一声被撞了开,紧接着风眉滚了进来。 没错,滚了进来,风眉不过十岁,是宫式微和四眉当中最小的,也是最受这几个人宠爱的。宠爱到从上到下都是胖乎乎、肉绵绵一团。 风眉一进门,就像一个肉团,几下就滚到了宫式微旁边; “微姐姐,你是打算去四皇子府里了吗?” 宫式微揉了揉风眉的小肉脸,“怎么?这么着急?” 小风眉老神在在的摇头晃脑起来:“这里太无聊了!我呢,本想劝你回茶山的,但是现在有了如此有趣的去处,怎么能不好好玩玩儿呢!” “好!”宫式微爽快一笑,“我们这就准备。” 贡熙无奈的看着宫式微“那国公府、龙皇后那边,七皇子那边…” 宫式微听见七皇子这三个字,不由得脸色一沉,“荣国府我早就呆腻了,我想走想留还由了了他们?至于龙皇后,她不会把我怎样。”宫式微眼神斜向窗外,狡黠的勾起了嘴角,“毕竟她的姘头的命在我手里…” 窗外的檐上的黑影不由得抖了抖,这话该不该回去报给主子? 子夜,入夜微凉,宫式微一身紧衣,站在门口。 风声簌簌,宫式微抬头,郁郁葱葱的树冠之上,一人衣袂翩飞,眸光荧惑。 一身苍衣的青年男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宫式微身后:“宫家小姐,可以启程了。” 此时已为深夜宵禁时刻,三人一路踏月疾行,若不是天青不时的带她一程,宫式微跟着早已是十分的吃力。 宗政莲一身华丽玄色衣衫,外罩一条浓紫色曳地长袍,在最前徐徐走着,他姿态如星月临水,优雅怡人。只是,转瞬之间,人已行至数丈之外,阔大的衣袍在这行走间不沾纤尘分毫。 一炷香的时间,诺大的操练场,横陈在眼前,宫式微站在墙上,心情和眼神都沉了下来,这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七皇子府。 “锵——锵,锵,锵。” 二更天 操练场的一角,两个巡夜的人影慢慢走了过来。 宫式微身后华美容貌的男子,嘴角轻轻向后拉了拉,一手牵着流水般的衣袖随意的向前一甩,登时一震烈风向二人袭去,那二人还没反应,维持着抽刀警戒的姿势,僵在了原地,宗政莲方才伸出的手微微一握,向后一拉,巡夜两人腰间的长刀直直的飞到宗政莲的手中。 宗政莲手握双刀,一个翻腕,两柄刀立刻展现在宫式微面前,宫式微手微微抖着,犹豫了片刻,抚摸着刀柄上的纹路,“天”字篆文! 怎么?怎么会这样?那几个杀手果真是宗政祺的人! “天字纹,天策军,是七皇子豢养的府兵和杀手。”天青神态恭敬,在一旁低声解释着。 是了,天策军,自己在府中的时候却是偶有耳闻。 宫式微只觉得一股怒气登时冲上了心头,涨的她头也微微疼了起来。她恨恨的一手抽刀,向脚下用力一掷,刀刃深深的扎在了墙头。 宗政莲凤眸细细的拉成了一条细线,眸光又移到脚下的巡夜人身上,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诡异的闪了闪:“天青,清理了。” 二人身后的苍衣男子,规矩的后退一步,瞬间隐匿在夜色中。 夜风袭袭,宗政莲衣袖翻飞,绝美男人回头向宫式微缓缓说道:“跟来。” 宫式微愣了一愣,提脚跟了上去。 这一次,是宗政祺的书房。 不远处,一个袅娜的身影渐渐走近,这人宫式微熟悉的很,宫凌霄。 宗政莲也见了这人,他有些意外的提了提眉,这次倒是方便的很。 宗政莲轻轻贴在宫式微耳边说道:“丫头,杀了吗?” 宫式微被身后这郁馥的香气包裹了一身,而脸侧,吐在自己耳边的清冷气息——却满是血腥、凛冽的杀意。 愤怒过后是数不清的哀伤,宫式微沉下眉目,叹了口气, “算了吧!” “嗯?”宗政莲倒有些意外。 宫式微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缓缓地说道:“我们回去吧!”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应着宫凌霄的敲门而开,这一声让宫式微一顿。方才她内心一万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去看,去探寻,此时,宫式微的目光应声不由自主的偏了过去——不是,宗政祺。 当今太傅,大司空,宋仲闻。 宋仲闻似乎是感到了什么,抬头向宫式微二人着边看来,宫式微见他抬头,下意识的一躲。幽沉凉薄的男声从背后传来:“无妨,他,不敢。” 简单几个字,似乎给了她一些力气,宫式微深沉的与宋仲闻对视一眼;看着宋仲闻从最初的讶异,到疑惑,到最后的满眼杀意,宫式微静静地看着他,方才心底的痛入骨髓的抽搐仿佛停止了些,她冷笑,转身跟着宗政莲离开了。 隔日天不亮,宫式微便带着四眉出了门,具体来说是翻出了墙,坐着门外早已备好的马车离开了荣国公府。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马车便停住了,秀眉掀起帘子,扶着宫式微走下了车,宫式微扬起精致的小脸,却没有见到预想之中的气派大门,只有高墙下一扇朱漆小门。 “这…”四眉之中,就属秀眉脾气最急,看到这四皇子如此不待见的招待方式,秀眉当下就要发作。 宫式微摆了摆手“秀眉!我们本来便不是客,何须计较那么多?”再说,哼哼,我既进了府,来日方长。 五人被门内的一个小丫鬟的领着进了府,带着几人沿着小路蜿蜒而行。这府邸依水而建,园内水系较多,水荷竹风,自有一番江南风韵。除外这是宗政莲的府邸,宫式微自己很是喜欢这里。 “喔!” 小风眉暗暗发出一声惊叹,原来几人转过一片竹林后,便是很大一片水面,一间质朴木亭在水中央的红莲中婉转而出,淡淡的红纱在亭中随着清风和水莲摇曳,美不胜收。 第三十八章再见六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只是宫式微一眼就认出了那座亭子就是那天血腥却很别致的水上卧房,慢慢走到了亭子正面,宫式微见到了“听雨楼”三个字,这三个字纤细却挺立,笔顺虽然柔美,但每一横的顿处真真刚劲,宫式微心中微微动了一下,不知这提字的人是个人么样的?一阵夏风吹过,淡淡的腥气让宫式微不得不再次想起那天的事。 宫式微收回遥远的思绪,遗憾的摇了摇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房子都被猪住了。 沿着回廊一路直行,直到领路的丫鬟停在一处厢房。宫式微站在房门前,瞬间憋着嘴,竟然又是这间房,宗政莲一定是故意的! 沿着回廊一路直行,直到领路的丫鬟停在一处厢房。宫式微站在房门前,瞬间憋着嘴,竟然又是这间房,宗政莲一定是故意的! 虽然这一次也是被要挟来的,但这一次宫式微并没有被禁足,趁着四眉收拾行李,宫式微便自顾自的在这四皇子府游玩了起来。 宫式微一路又走到了听雨楼,她之前就觉得这听雨楼风景绝佳,这次仔细一看更胜想象。楼内并非宫式微之前所见的大床,而是一张巨大的卧榻,塌中间有一张黄花梨小桌,桌上一壶二杯,杯旁则是一青釉盘,盘内盛着一串紫水晶似的大葡萄,这葡萄每个都有李子大小,每颗上面都上着霜珠,看起来冰爽的很。 宫式微折身走到窗边,这楼三面环水,一面接桥;水中锦鲤无数,楼边红莲盛开,在这炎炎夏日,在这楼内观景小酌,真是美极。 宫式微一屁股坐在了床榻上,伸手便拿了盘中最的大葡萄,宫式微看着手中举着的葡萄,在这盛夏,边观景边吃冰葡萄,全身都舒坦的很。 几颗入了口,宫式微方才品出了不对劲的滋味,这葡萄味道极为鲜美,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拿出了一颗,宫式微细细看了许久才发现这并非葡萄,而是依照葡萄形态做的糖果;这糖果味道及似葡萄,但又香甜的多,这手艺简直巧夺天工! 宫式微不仅又多吃了几颗,而剩下的,宫式微打算直接带回房去与四眉分了。 “你倒是自在的很,本王还以为你会偷偷逃走。”一道悦耳而慵懒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宫式微应声抬头,不禁愣住了,只见门口那人一身浓紫色宽袍,黑丝似的的头发没有束起,随意的披在脑后,一双狭长又深邃的凤目在霞光下仿佛被轻晕眼尾,再配上眼上那如墨似娟的秀眉让他看起来媚色纷呈,邪不可说;在他回头禀退下人的时候,透过夕阳,长长的睫羽在他侧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阴影,愈发显得他皮肤莹白细腻; 这男人不似宗政锦的光华之美,也和宗政祺的俊秀英朗不同,他是那种纯粹的美,美的勾人魂魄,阴柔邪肆而艳丽;上一次在牡丹园仓促一面并没有让宫式微仔细端详的机会,这一次宫式微算是见过什么叫比女人还美貌的男人了。 不过这种错愕只有一瞬间,宫式微随即无赖似的踢了脚上的鞋子,盘腿坐在了床榻上。 “我为什么要逃,这里有吃有喝又保我性命;退一万步来说我逃得掉吗?”保不齐我前脚一走,你后脚领兵就追上来了。 宗政莲不置可否,抬脚走了过去,只见他停在了宫式微面前,一手情抚在宫式微的脸颊,俯身吻,准确来说是咬在了宫式微的雪白颈项。颈部的疼痛让宫式微皱了皱眉,但她并没有移动分毫,颈部的失血让她觉得有些冷,她索性闭了眼。不想在闭眼之后,其他感官却愈加的清晰起来。颈部的薄唇冰冷却又柔软细腻,与颈部的丝丝摩擦不知怎的牵起了体内莫名的悸动,宫式微只觉得全身如心跳停了般酥麻无力,两只手也慢慢的软绵绵的揽住了宗政莲的脖子。颈上的宗政莲感觉到了宫式微的动作不禁皱了皱眉,抬起了头,口中制止的话还没出口,只见眼前的宫式微脸如红妆,明眸含春,所有呼吸都混乱了; “你吃了春染?”宗政莲扫到了被宫式微吃的差不多“葡萄”。 “唔…那系横么(那是什么)?” 后来宫式微才知道,那是被后世称之为毒品的东西。 只是还没等宗政莲说话,宫式微翻身便把他压倒在身下,胡乱的吻了上去;宗政莲冷眼看着宫式微趴在自己身上,吻他的嘴,他的锁骨,又任凭她扯开了自己的衣服,一路吻了下去…… ……………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开始下起了细雨,点点阳光透过慢慢消散的积云照在了听雨阁,阁内卧榻上少女白皙的皮肤还有未退下去的红晕,颈部点点斑驳的细小伤口更显的少女更加荏弱;少女身边的男人半卧,长发凌乱的散落在床上,眸中晦暗不明,让人看不出情绪;男人伸手把薄毯盖在少女身上,随即披上宽袍走出了门。 宫式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隔天的下午了,头痛欲裂,情绪也异常的低落, “秀眉,水…” 秀眉听见自家主子醒来,忙倒了杯温水 “小小姐,你…你…你还好么?” “有什么好不好的”宫式微抚额,一抬眼却看见秀眉闪烁的眼神,宫式微疑惑的低头看看,赤裸的上身让她不得不突然想起昨天的事情,宫式微尝试的活动下身子,酸痛感让自己觉得被拆了一遍又从新组装上,宫式微的眼角瞅了瞅,到底之前发生了生么?她抬眼又撞见秀眉因紧张而瞪大眼球,宫式微用力揉了揉头,无奈的轻叹了一声: “秀眉,此事不要再提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好吧,小小姐。” 秀眉有些懊恼,自己当日要是自己看好小小姐就好了。 不过,她早就知道自家的小姐与她们不同。她们四人自小便与小小姐一同长大,虽然小小姐并不是五人之中最小的,却也只比小风眉大上三岁;可当时,若不是因为小小姐,她们四人早已魂归黄土了;她有时觉得,虽然小姐只是一个豆蔻年纪的小女孩,可她的行为处事却大自己一轮不止。 秀眉摇摇头,既然小姐说不要再提自己便不要再提了,从来,听小小姐的话便不会错。 秀眉再别着眼看着一脸淡然的宫式微,轻叹一口气,想想她们四眉与小小姐自小生死相交,一起经历过那许多事情,虽然五人情同姐妹,但她们始终觉得小小姐心上有一层隐约的罩,那是一层生熟莫近、不能碰触的地方,那处让她们看不清却也靠近不了。 “废物!活生生的人怎么就能凭空消失了?都给我去找,找不到就别回来!”宗政祺阴沉着脸,阴狠的看着地上跪下的一排黑衣人。 第三十九章再见七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自己去看过宫式微的第二天,国公府就传出了宫式微并着四个侍女失踪的消息,他以为她只是与她赌气,几日便会回来找他,不想半月过去,人却丝毫没有了消息。宗政祺这才有些急了,立刻着人去找,却是一丝一毫的行迹也没有发现。 宗政祺认为他是了解宫式微的,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只有自己值得她如此依赖与信任;宗政祺也知是这次惹恼了宫式微,可微儿怎会不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策,何况凭借宫式微的身手又怎么会吃了宫家姐们的亏呢? 宗政祺转身盯着身后的美人图,伸手细细摩挲,许久,轻叹“微儿,你一定还在城中!你是在怪我吗?” “七皇子!”不知何时,一个身着淡蓝锦袍,儒雅的中年男子早已站在了宗政祺身后。 “老师,你来了。”宗政祺背对着他,语气却是柔和了许多。 蓝衣男子面无表情,动作恭敬。 宗政祺收回那悠远眼神,回身盯着眼前的男人,眼中早已深沉一片:“此次,宗政莲竟也回了京城,想必我那可爱的哥哥这些日子要有些动作了,本王也该送他份大礼。” 四皇子府邸 宫式微坐在池塘边的树荫下,悠闲地喝着自己调制的冰红茶,身后的罂粟花田的异香扑鼻,让她惬意的很。 自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宗政莲,而宗政莲也再也没有用她的血;宫式微回身采了几颗饱满的果实,掰开将其中汁液倒入身旁的小碗中,她早就该想到,哪天的自己失常的原因。幸亏这个时期的人对于提纯罂粟果实还是相当的不精通,不然以自己的服用量……啧啧! 宫式微又不由得想起当天的事情,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烧。虽然自己对于那天的事情丝毫没有记忆,但凭借自己三十多年的做人经验以及今日说法的普及,想必当日自己一定是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她并不是不在意,她自己一个人时常会想象一下当日自己可能会做出的禽兽行为,不过以宗政莲对人的厌恶,想必自己不会太得手的;而自己的周身酸痛保不齐是被宗政莲给打的! 每每思及此,宫式微总有些义愤填膺;只是这些自己故意捏造的情绪始终掩饰不住心底那块斑驳的粉红色。 牡丹宴后,她曾在私下里调查过宗政莲,与外界传闻一样,不过是先皇后的独子;先皇后过世后便由她的同族表妹,也就是现在的皇后所收养;因其自幼身体羸弱,疾病缠身,便一直养在宫外;近些日子说是这四皇子身体康复,当今圣上原是极为宠爱先皇后,听闻这消息,睹物思人,便急急将四皇子招了回来。 宫式微也曾与宗政祺谈论起宗政莲,哪想宗政祺冷笑道:“不过是母后的一条狗!”恩,这狗长得也忒漂亮些了。而且在宫式微自己看来,这宗政莲羸弱倒是没见得,病是肯定不轻的,一言不合就咬人,这也没谁了。 想到这,宫式微有些想乐,刚咧开嘴,哪想一个阴影就罩在了头上。宫式微就这样张着嘴,呆望着桌前的人。 “收起你那愚蠢的样子。”来人凉薄的声音,说出了更加凉薄的话;说完回坐在身后的小太监置好的紫檀交椅中。 “咳咳。” 宫式微讪讪的咳了两声,机械的拽回了刚要飘逸的嘴角,又摆正了姿态;自己一直觉得再见到他多少会有些尴尬或许还有些心慌,甚至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人;但现在这样……也挺不错。 “四皇子,许久不见。”宫式微笑着,伸手倒了一杯红茶递了过去。 那杯壁凝了些许晶莹的水珠,杯中白烟袅袅。宗政莲依旧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在看到宫式微瞬间,琥珀色的眸底却流过意思奇异的幽光,宗政莲低头看了看眼前奇异的红茶,一手接过。 “你倒是心大。”宗政祺饶有趣味的看着她,“你可知道宗政祺几乎封城在寻找一人。” “………”宫式微心头一紧,她知道宗政祺在找她;但是找她如何?让她回去陪他那愚蠢的小妾玩你害我的游戏?还是让老娘回去卸了她的腿? 宗政莲细细的看着眼前小女娃的神态变化,这短短时间之内,纠结、愤怒、凶悍的表情轮番出现,他觉得甚是有趣,直到这小丫头被自己气的呼吸都不顺的时候,他方才移开了视线;白皙修长的手拿起了桌上透明的水晶杯,他迎着阳光半眯着眼睛看着其中的冰块起起伏伏。 “不过现在停止了,我想我这可爱的弟弟野心不小。”这话分明在说给她听,宫式微心中甚是不爽,本想大度的不想搭理他,不想一句话却脱出了口, “你确定你是他哥哥而不是他干爹?”话一出口,宫式微就后悔起来, 宗政莲轻轻的尝试了一下杯中物,如扇的睫羽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他似乎没有看宫式微,亦或是他根本不用看见。 “下次不要这样说了,恩?”宗政莲依旧那副无波无痕的样子,说出的话仿佛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娃娃,只是他身上散发的寒意和不愉悦可以让宫式微觉得惊怖的很,这人并没有做什么,但那气息,让宫式微清清楚楚的感到了自己的怯意,这气息也明确地告诉了她:她宫式微的命,对于他,低微的如尘土。 宫式微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停了停,又深刻检讨般深深地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宗政莲轻笑,宗政莲懒洋洋的向后一靠,喝起茶来。 宗政莲不知怎么,似乎有些开心,宫式微觉着,宗政莲刚才那笑像极了那湖中妖娆的红莲,风华万种,眉目生香。宫式微暗暗稳了稳心神,心里鄙夷了自己一百遍,给自己倒了杯冰红茶;两人就如此对饮着,宫式微见他不在搭理自己,她便又偷偷打量着对面的宗政莲。 这日的宗政莲穿的相当不是他的风格,一身墨兰暗秀海水纹的衣衫,头带紫金舒发冠,如缎的黑发一丝不苟的束了起来,板正的披在了身后;不似平时的慵懒的靡靡风情,暗色的衣衫衬着白色的中衣衣领倒显得他如绝世公子般精致,更像这皇家中人,傲然于天下。 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俯身向宗政莲耳边说了些什么。 “嗯~~” 宗政莲慵懒的应了一声,旁边的小太监连忙把信接了呈了过来。 宫式微看宗政莲拿过密信一边看一边用修长的手指轻敲扶手,蓦的只见他美目一凛,手中的杯子被他硬生生的捏了个粉碎。宫式微吓了一跳,连掩饰自己的观察都没有,就瞪大了眼看着宗政莲蓦的站起身来。 宗政莲一手捏住桌对面宫式微的下巴,“给本王老实呆在府里。”言毕,宽袖一拂带着一干人离开了。 宫式微望着那俊美修长的背影,不以为然轻哼一声:这兵荒马乱的,求我走我都不会出去的。不过以她对宗政莲的判断,以他那种以万物为刍狗的性子,这次定是出了些大事。 宫式微没有想到自己推想如此精准,只是此时她没有料到,这场风暴也席卷了自己。 第四十章再见八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 “一天又这样过去了,真应该找些乐子玩玩。”宫式微伸了个懒腰,终于从自己的蒸馏容器上抬起了头,宗政莲走后,自己就又专心于自己的药物,再抬头时已是日暮,如血的夕阳映在屋中一片猩红。 “逢魔时刻?”她皱了皱眉,自己怎么会想起这个词? “小小姐,你在自言自语什么?什么是逢魔时刻?”刚拎着食盒进来的珍眉,正要摆放饭菜,却听见自家小姐自言自语。 “我以前的时候听说,夕阳猩红的傍晚,是各种魔鬼出来觅食的时候,总会有些不祥的事情发生,所以叫做逢魔时刻。”宫式微又笑笑“不过一种传说罢了,哪里有什么鬼怪!”对啊,那有什么鬼怪,不过人心作祟而已。 这个夜晚格外的幽静,没有风,树上的蝉有一声连着一声的叫着,秀眉对着仍在看书的宫式微不仅颦眉“小小姐,不早了,快些歇息吧!” 宫式微看看天,恰巧更夫敲了酉时的点,她合上了手中的书册,珍眉稍作收拾,两人便歇息了。 卧房在烛光熄灭后一切归于寂静,突然,在蝉声中掺杂了一丝细微的异响,这声响十分细微,若是常人定是忽略了过去,但宫式微二人行走江湖许多时候,时时警惕的性子已经躺下的让两人听闻后不约而同的坐了起来。 那声音太过熟悉,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是刀子碰撞刀鞘的轻响。 秀眉迅速把宫式微拦到身后,抽出随身的软鞭警惕的看向窗外。虽说宫式微武功也不弱,但与四眉相比却是不甚入流。只因在茶山时宫式微潜心研究毒药之理,并未对内修上心,所以几年下来武功尔尔。但四眉早已不约而同视她为主,为将来能护宫式微周全,竭尽全力向老祖修习。 窗外,隐约数个黑影几个跳跃消失在夜幕中。 “他们的目标应该不会是我们。”宫式微皱眉,一是自己并未惹到什么非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咳,想到华王妃和宫家姐妹,宫式微顿了顿:若要说有,也不敢追杀到四皇子府;二是连宗政祺都未能找到自己,想必暗袭之人更不能针对自己。思及此,她更加好奇了夜袭人的身份。 一阵风吹过,风中夹杂了一种诡异的味道;这味道着实让二人相视一惊,这是火箭上常用的助燃油的味道。宫式微脑中迅速理顺着脉络,方才的黑衣人的离开并非是因为她们不是目标,也许正是他们确认了目标,确认这里有人,有的是她宫式微,才离开的。 宫式微一个眼色示与珍眉,两人迅速关上窗子,事有紧急,二人转身从后墙的窗子跃了出去,宫式微想起不久前的跳窗事件,心中不禁自嘲,我跟这后窗缘分真是不浅。 屋后是一个一亩见方小池塘,就在二人飞身刚落入水中的同时,屋中响起短促而奇异的碰撞爆裂声,明亮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瞬间就变成了一片火海。那蓬勃的火焰亮的诡异,宫式微眯着眼看着闪着紫红色的外焰,心中冷笑,火中有毒!若不是二人及时躲入水中,即便逃出,这火药的爆破力足以将她二人震伤,可为了万无一失,又下了剧毒,这人为了杀可谓费劲了心思;她倒真想要看看,谁想要她宫式微的命,谁又要得起她的命。 宫式微单手一捏,一粒黑色弹丸纳入指间,稍借内力弹入火中,瞬间燃起了一簇五彩火焰,在熊熊烈火中犹如异种,炫耀夺目;不出半刻钟,四眉聚便在了宫式微身边,“走!我们去见见我到底是和谁有如此深厚交情!” 宫式微料定宗政莲不在府中,否则以他的能力这种夜袭不可能如此顺利;回过头来说:府里目前没有重要人物,夜袭就必须有其他目的。 几个人发现,通往正堂的回廊丝毫没有受损,像是要指引谁走过一样,宫式微几人一路沿着这条貌似安全的通道顺利的到了正堂。此时正堂中或躺或坐的有二三十人,宫式微带着四眉不动声色的坐在人群中,冷眼旁观着屋中每个人。 这屋中皆是府上的丫鬟小厮,且看起来并没有有武功的人,宫式微到不觉意外,静静的等着对手的出现; 没有让她等待多久,十几个黑衣人便破门而入,瞬间围住了整个正堂。堂中所有人都惊恐的看着慢慢缩小,缩小到黑衣人随手一挥便能斩杀一人的距离。这时黑衣人中正中一人嘿嘿一声冷笑, “虽说你们与我无冤无仇,但谁让你们跟错了主子呢,今天上了路,黄泉路上可别埋怨我!” 地上所坐的人面面相觑,一片寂静,似乎还没有消化黑衣人的话。 黑衣人说完这话,并没有什么动作,眼神仿佛寻找什么一样环顾四周。 “七皇子饶命!” 黑衣人没有吓到宫式微,倒是这洪亮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这时只见身着管家布衫的男人突然瞪大了他“惊恐”的双眼,扑倒在黑衣人脚下,苦苦的哀求了起来。 在听到这句话后之前,宫式微原本还想不明白将这么多毫无干系的人聚在这里,又不杀掉是为什么,当听见管家所说的话时,她终于明白了这借刀杀人、栽赃嫁祸的愚蠢戏码,这种破绽重重的计谋让她不仅笑出了声,这笑声虽小,在此时却显得无比突兀,笑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黑衣人看到了发出笑声的人后,目光更加阴狠, “宫式微,能在四皇子府中发现你真是意外,不过火箭都没有烧死你,你的命还真是硬得很呐。不过,”那人轻蔑的看了她一眼,“你逃得了初一也逃不过十五。”说罢,那人单手一挥,近身宫式微的四五个黑衣人得令,齐齐纷纷抽刀向宫式微袭来。 “就凭你?” 宫式微轻轻的勾了勾嘴角,冷哼一声,右脚一点,起身跃出。取而代之的修罗一样手持兵器的茶山四眉拦在黑衣人之前; 宫式微犹如鸿雁一样轻轻落在黑衣人头目面前,那头目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满眼的不可置信。他伸手抽剑,还没抽出,就觉得一股强劲的力道将他拔剑的手压回在刀鞘中。 他还未来得及消化宫式微会武功这件事,就觉得脸上一冷,遮面的黑巾被瞬间掀了去。 宫式微看着面罩下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并未意外,她一手食指逍遥的摇着面罩,一边看着宫凌策一步一步踱着。 “宫凌策,你这是要残害手足么?”她还道是谁,原来是宫凌策。 “宫式微,就凭你一个小野种,也配成我手足。”宫凌策不屑的冷斥。 第四十一章再见九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强忍着不笑的脸抽动两下, “宫家的大公子,你展示出如此拙劣的计谋和三脚猫般的功夫,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自信的?” “你!”宫凌策一时语噎,没有想到平时还算老实的宫式微竟然放肆至此; “我如何?宫凌策,我本以为你与七皇子交好,没有想到你竟敢干这种暗渡陈仓之事,怎么?觉得宫凌霄入不了正位你便改投胜算较大的太子党了么?靠着胞妹向上爬确实是省时省力啊!” “宫式微,休的胡说!”宫凌策恼羞成怒,五指成爪,直逼面门。 宫式微冷笑一声,一招四两拨千斤化解了对方的攻击, “啪!”一个空隙,宫式微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宫凌策的脸上,瞬间五条指印凸显了出来。宫凌策恨得咬牙切齿,切也无可奈何,他不曾想到宫式微功力竟然在他之上,其实宫式微也没让他有时间多想,她拎住宫凌策衣领顺势绕到身后,屈膝一顶,宫凌策退下一软就跪了下去。宫凌策又羞又恼,一记虚招,狼狈的滚到窗下。 宫凌策轻喘口气,阴阴的扯了下嘴角,想起临行前某位大人的交代:若是宫式微果真在这四皇子府——格杀勿论,哪怕所有人都给她陪了葬! “吁~~~!”一声犀利的哨音,转眼,宫凌策与数位黑衣人迅速退出大堂,同时关上了大门,四眉并没有继续追去,回到宫式微身边,纷纷皱眉。 “小小姐,他们封了门窗,这是要狗急跳墙,杀人灭口吗?” “他们这种方法,怕是困不住我们,但是……” 正说着,几个箱子被从窗口丢了进来;宫式微一惊,掠到了正匍伏在地后堂的管家,“老头,他们要做什么?” “老奴不……”没等他说完,宫式微便打断了他, “本小姐没有时间也没有耐性,我再问你一次,他们、要、做什么!”宫式微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这句话的同时,一手扣住了这管家的双目。 眼前的黑暗和渐渐收紧手指的压力,加之临窗摆放的箱子让这管家的登时慌了神, “他,他们可能要用鬼斗!”管家脸色惨白,几乎说不完整一句话来,额头冷汗瞬间沿着脸颊流了下来。 宫式微食指和拇指依旧按在管家的双眼上,丝毫没有收手; “鬼斗是什么?” “那是西域的一种武器,爆炸后威力无比。” 火药,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这宫凌策竟然要炸毁四皇子府!他是疯了吗? 容不得她细做考虑,眼前事态已成不可迂回之势,宫式微低头看向那后堂管家,这管家事先配合宫凌策,想必是对方派来的细作,他既然敢在这种时候还留在屋中,必定有掌握了保命方法,还没等她再次逼问,那管家趁几人不备猛地站起了身,伸手在自己刚才所坐的地上一摸,一抬,一块大理石地板被掀了起来。眼见地板底下竟然是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暗室! 在宫式微的角度,虽然地道底部看的不甚清楚,但借着庭中灯光,隐约看见地板下露出了仄仄的楼梯。 那个管家管不得许多,不顾性命的向前一跃,滚进了暗层里;不等石板合上,宫式微伸手拦了下来, “快跳!” 宫式微和四眉丝毫没有犹豫,利落的也跟着跳了进去。 地道边几个身手敏捷的吓人,见着这通道,也跟着跳了进来。这不过分毫时间,最后一人才站得住脚,就听见“轰,轰,轰!”接连几声巨响,一股热浪和震荡从洞口喷涌而来。有人来不及躲闪,烧光了头发掀翻在地,此刻大叫大嚷的在地上翻滚着。火焰夹杂着热浪席卷了大厅中的一切,刺耳凄惨的嚎叫声冲击着暗道内的每一个人——人间炼狱不过如此。宫式微无暇顾及大厅内的惨状,她竭尽脑汁在考虑最现实的问题:避免被烤熟…… 不过这问题没有困扰她很久,被火药冲击而断裂的房掾,重重砸在了洞口的石板之上。 石板重新扣在了洞口,断绝了出路,却也隔绝了火势! 没有了外界的火焰喧嚣,一时间痛苦的嚎叫声和绝望的哭泣声清晰的充斥着整个暗层,宫式微揉揉眉心,烦躁的低喝。 “都给我闭嘴!” 各种声音在短暂的停暂后又再次响起,较前更甚。 “不想好好活着就别活了!” “铛”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的声音,显然有人亮出了兵器。 这一次收效甚好,瞬间就只有隐忍的闷哼和抽泣声。 宫式微长出了一口气,命珍眉吹燃了身上带的小火折子,暗层里的一切慢慢亮了起来;宫式微首先看着的便是管家,此时只见他也脸色惨白的坐在地上,呆滞的望着洞口;宫式微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道又是一颗弃子,无甚大用了。 几声惊恐的抽气声让宫式微回身看着洞口,原来剩下的几人试图推开洞口的房梁,却被火炭一样石板逼退了回来; 宫式微仔细的打探了一下整个暗室,这暗室一个三步见方,里面没有半分摆设,干干净净的六面石墙。宫式微一边观察,一边用手细致的摸着暗层里的每一个砖缝。可惜,一圈之后依然一无所获。 不应该啊!宫式微暗讨:这暗层并没有特殊之处,亦不适用于藏匿物品,那么他最有可能可能是某种通道,如果他是通道就必定有打开另一扇门的开关。看着那管家的神情不似作假,他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用处了。 “秀眉,你再看看顶棚;贡熙你再多弄些亮来。” 两人利落的动作起来,贡熙伸手点亮了墙壁上的油灯。宫式微仍细心的观察着一切; 突然,层中的光亮一闪,马上又恢复了明亮,这闪烁快的让人以为刚才的昏暗是自己的错觉;一个念头在宫式微脑中一闪,她一手拿过珍眉正要吹熄的火折子,伸手在头顶的位置慢慢试探着。突然,在经过一个角落的时候,火焰又微微抖动了一下,宫式微微微眯着眼睛,用手指在那石砖边缘轻拂;手指上清爽的感觉让她心中一震:果然,这里有气流! 宫式微顺着砖缝在一人高的地方看见一块横向的砖块,边角似乎要比其他的要圆润许多,也只是似乎,不仔细对比根本发现不了;宫式微感叹:竟然藏在这里!然后用力一推,一个洞口应声出现在墙壁的最上方。正正好一人大小,宫式微刚要进去,犹豫了一下,转身一手抓过管家,向里一推, “探路!” 那老奴几个踉跄险些跌倒,却也不敢言语,哆哆嗦嗦的小步向前走了走。看到那人进去后并未有何异常,宫式微带着四眉依次进了洞口。 第四十二章再见十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那管家老奴在前战战兢兢地探着路,后面所有的人一字排开,在甬道里默默穿行着。这甬道似乎极少使用,里面不仅高度极低,而且没有灯烛,让满心绰绰的人更加压抑与恐惧。 还没有走多久,前面领路的管家竟然停了下来,“怎么?”宫式微有些不悦的看着前方。 “小……小姐,您看……这……路怎么走?”那管家老奴似是怕极了宫式微,真说些正经的事情都说不流利了。宫式微拿着火折子,向前望去,原来这条暗道的尽头,是一个可容下半百人数的宽敞平地,四个门洞依次排列在平地边的墙壁上,宫式微沉思半刻,便指着其中一个门洞,对管家说“进去!” 那管家似乎有些胆怯,却被身后秀眉的长剑吓了回去。出乎意料的是,没走多久,几人就被转弯处丝丝光线吸引住目光, “是出口!” 后面不知道是谁惊喜地大喊。绝地重生的喜悦瞬间震撼了所有人。不但是那管家老奴,走在最后的几个人也都飞快的冲了出去,就连平时貌似柔弱的丫鬟也跑的飞快。 “咔嚓”!不知是什么东西被踩下去的声音,这声音细微的很,几乎都被凌乱的脚步声掩盖了去,但是却让宫式微敏感的捕捉了到,她一伸手,挡住了也正要上前的四眉。 “这里不对。” 四眉齐齐停下,谨慎的看着不远处。 一如宫式微所料,拐弯处很快传来了惊呼声,紧接着便是衣服摩擦和挣扎的声音。宫式微皱着眉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远处的地板正徐徐的向两侧收拢,本来是通道的地板现在是一片乌黑的泥沼;果然,刚刚冲过去的人不知是谁触动了机关,让大段的地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食人沼泽一般的泥浆,几人刚跑上去的时候尚未察觉,等到发现越陷越深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退路,几人嚎叫着救命,看着的人却无能为力,这种情况,谁出手就是自寻死路。 很快,泥浆没到了那几人的胸口,胸腔的极大压力已经让几人无法言语,只不停的摇着胳膊和脑袋,死亡的气息夹杂着窒息的恐惧让这个密道越加的惊悚! 不到一刻钟,几个人就没了踪影,偶尔的几个气泡显示这里曾经的生命已被掩埋。 一切趋于平静,四眉不约而同的吐了口气, “我的天呐,这鬼地方…”小风眉皱着一张脸,伸手摸了摸沼泽的泥水“这倒是普通的。” “小小姐,不如我们回头换条路?”秀眉看了看宫式微。 “恐怕不行,”一向比较年长成熟的贡熙摇摇头,“怕是身后也是断了去路,方才我扔了一颗石子回去,并未听见落地的声响……” 宫式微点点头,“我猜,很快就要有下一步举动了。”把剩余的人困在这个地方,不知还有什么更恶毒的机关。 “可恶,出口近在咫尺,却出不得。”珍眉恨恨的说,若是她手中现在有炸药,怕不是要立刻炸了这甬道。 “呵呵!就凭这个还困的住我?”宫式微不屑的眯了眯眼,她伸手拿出一柄柳叶刀,然后将一条缠腰丝带系在了上面,“秀眉,插在地上。”秀眉早就暴躁的恨不得拆了这甬道,听到宫式微的话,一手捏刀,就这么慢慢插入脚下砖面之中,宫式微见她插好,另一手聚得内力向上一弹,另一柄柳叶刀带着丝带的另一端直直扎到了墙顶,贡熙将手中的石头向上用力一掷,那石头径直砸向了房顶的柳叶刀,将那刀连刀带把没入地道墙顶。宫式微看着两人,笑嘻嘻的“吁”了一声,轻轻一撤试了试力道,紧接着借助刀尾垂下的红色丝线轻轻一跃,轻飘飘的向对岸飞去。 眼看着就越过了泥池,不想,几处风声带着一道细小的黑影飞梭穿过,宫式微的身影猛的一坠,直直掉入沼泽,宫式微拼尽最后的力气将缠腰丝带的弹出,柳叶刀斜斜的钉在对岸的石壁之中。最后一步完成,这三片刀在沼泽上形成了一条丝桥,凭借四眉的武功过桥绝不成问题! “小小姐!”见到宫式微重重的落下,四眉俱是惊恐。 “过!”宫式微低声暗喝; 说这一句话的力气,竟让宫式微在沼泽中又沉了沉。眼看着,泥浆缓缓没过脚面,紧接着是脚踝,脚底巨大的吸力让她不敢贸然行动,也无暇顾及其他。 火光电石之间,一个念头从宫式微脑中闪过;曾经的野外求生训练时,教练曾讲过:如果在外陷入沼泽时,不要慌乱,要尽量将身体放平,这样会减少局部压强,可以减缓身体下沉的速度,更便于救援。 宫式微略转眼珠,看着脚下的黏腻浑浊的泥浆半晌,咬了咬牙,还是尝试着平躺了下去。虽然泥浆沾满了衣衫头发让人恶心的很,但身体果然停止了下陷。 四眉没有一人过岸,站在岸边焦急的盯着泥沼中的宫式微,四人见着宫式微慢慢躺了下去,都惊异的睁大了眼睛,秀眉身形一动,飞身跃上了丝线。 宫式微了解秀眉暴躁的性子,一眼便看出了她的企图, “别来!秀眉。” 她用气声轻轻的说道,“你们先过,再研究如何救我,我这样只为自保,目前看起来暂时还是安全的!” 听了宫式微话,几人又站在一旁观察了许久,确实发现:宫式微虽然躺下,却没有继续下沉。秀眉向其他四人点点头,足尖一点,跃到了对岸。紧接着,四眉相继以线为桥,轻巧的到了对岸。贡熙到底稳重,在见其他三人都过了岸,她方才动作,她先是瞧了瞧宫式微的位置,紧接着一个飞身,踏在丝线之上,略微一顿,将一物准确的射到了宫式微的手里。 宫式微自然是知道贡熙的用意,在手边轻轻摸索一阵,遍将丝线连着银针握在手中。几人一到对岸,便迫不及待的抓紧银线,宫式微轻提,谨慎的向岸边移动,这一动,身体又略有向下的趋势,所有人同时停止了动作,待身体微微有些浮起,才又继续。 …… 一个时辰过去了,宫式微只前进了不到半尺的距离,可持续维持平衡姿势的巨大的体力消耗让她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了; “这行不通!”宫式微暗暗盘算,心里也有些焦急。她小心翼翼地扭动头的方向试图找到突破点。很突然,在她的头顶,在地板与沼泽之间的墙壁上,竟然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这洞口略高于沼泽,只有一块长砖的大小,若不是宫式微就在这沼泽里,在这漆黑又危险的甬道,几乎不会有人发现。 第四十三章再见十一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速走,茶山集合!” 宫式微说罢,随即抬手钩住了窗口,解开外袍的扣子,一个金蝉脱壳,顺势滑进小洞之中。 “小小姐!” 隐约的四眉的声音,在石壁慢慢合上后渐渐听不见了。宫式微开始打量自己进入这个石洞,确切的说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石室中使用的是一种散发白色光线名叫白烛的昂贵燃料,宫式微坐在墙边休息许久才有体力站了起来,在沼泽中浪费了太多体力,若不是自己习武多年,怕是早已葬身于此了! 她脱去早已满是泥浆的中衣和鞋子,只着肚兜和衬裙光着脚在屋中四处打量:这屋内出奇的冷,房间中除了半融的冰块就只剩下房间尽头的那一张若隐若现的床榻。床顶垂下的深紫色层层鲛绡将床紧紧包裹,让人看不见床上的一切。 屋中并无其他气息。宫式微犹豫了一下,随即慢慢靠了过去。 宫式微顿了顿,随即伸手一层一层的拨开垂帘,床上渐渐显现了出来一个人影。 “女人?”宫式微讶异的说出了声,在宗政莲的密道里竟然躺了个女人?石屋藏娇? 随着最后一层的紫色鲛绡被拨开,宫式微不仅睁大了眼睛,只见床上的人一身白衣,肤白似玉,娇唇如花,细致的下颌,如巧匠雕琢一般的面孔,绒长如羽的睫毛倾覆在眼上,一双秀眉似颦非颦。 许久,窗边的宫式微才一声长叹,世上竟有如此无暇美丽的人;自己现在衣衫不整赤条条的站在这里,倒觉得是自己唐突了美人,宫式微双手合十默念: “睡美人,宫式微无意冒犯,逃难至此,如有得罪,还请美人海涵……” 哪想宫式微自己在床边絮叨许久,床上之人并无半点回应,她这才发现不妥之处。宫式微回身把周围的鲛绡全部打了开,青白的冷光如流水般泻了进来,宫式微近身一看,眼前的情形让她不仅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美人从可见的颈部皮肤开始,一红一黑两条黑线相互交缠着,如藤蔓一般蔓延至额头,映着那美人白皙的皮肤——妖异异常。 宫式微暗暗思量: “这应是中毒至深,方才使用解药,正邪相争,各据一方;这种情形相当消耗中毒之人的体力,想必这石室温度之低,是为了减缓这人的消耗所考虑的;不过在这样下去,极有可能还是阴阳离绝而死!” 她一步向前,轻翻“睡美人”皓腕,伸手一搭,一如她所料; 宫式微暗讨,且不说这“睡美人”中毒中的奇怪,单说她能躺在这里就证明她并非常人,但回过头来说,依他现在的情况再不治疗恐怕就要损伤根基,但是现在就用针石治疗,又怕他抗不过去这强悍的治法; “哎!”宫式微轻叹一声,“算你好命,遇到了神医我宫式微。”她在袖中左掏右掏摸出了两颗药丸; “这可是吊着命的好物,今日白白给了你用,日后可要记得报答我。” 说罢,宫式微伸手给她喂了进去。这药起效须得一个时辰,宫式微等的不耐烦便四处找寻出去的方法;许久无果后,宫式微挫败的坐回了床上: “跟老娘玩密室逃脱吗?” 一边吐槽着,宫式微一边伸手再诊,这“睡美人”的脉象显然已经趋于有力,宫式微左手一个翻腕,捻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迅速向床上之人的周身穴位刺去。 宫式微将这百十来针的最后一针拔出,方才长吁了一口气,到底是完成了,她抹了一把潮湿的额头,只觉一阵眩晕;她斜靠着床梁坐了下去,勉强扯了一边的嘴角,今日为逃沼泽内力大损,又用了许久不用的玄九神针,怕是要恢复一些时日了;看着床上的“睡美人”气息慢慢规整,宫式微也坐在床边合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睡美人”脸上的红黑双线渐渐越缠越紧,揉和成一道蛇形暗红的痕迹,渐渐黯淡了下去。紧接着,床上的“睡美人”修长白皙的手指动了动,一双色凤眸缓缓睁开,眸仁漆暗,黑色连瞳仁都分辨不出。那人侧头定定的看着床边的人;他眸光幽深,一伸手将一绺长发置于鼻尖轻嗅;不想头发的主人轻哼一声,一个翻身,一条白玉般的小腿就骑在“睡美人”的腰上,“睡美人”一顿,再次看向身边的人,只见她依然沉睡者,肚兜松散的搭在肚子上,放松的睡脸和着嘴角透明的口水一并落在了枕头上。 “睡美人”确认身边之人仍在熟睡,优雅的轻笑一声也阖上了双眼。 腰部的沉重不适感让宫式微睡得十分辛苦,在梦中几经挣扎仍不能摆脱,最后在几乎憋死之时方才从沉睡中惊醒,不想一张精致美丽到人神共愤的秀颜眼对眼、鼻对鼻的贴在眼前,过分放大的美颜让宫式微惊恐的向后猛地一躲,巨大的落空感随之而来,简单来说,宫式微摔到了地上;此时床上的“睡美人”半睁着狭长的双眸,一手支着头,斜躺在床上看着被摔得七荤八素的人儿,愉悦的弯了眼睛; 宫式微恨恨的一手摸着自己的肉臀儿,一手扶着床沿站起了身,没好气的看着床上的人, “睡美人儿,你可清醒了,你不知道我为了救你费了多少力气,而你,”宫式微一手指着“睡美人”的鼻尖“竟然见死不救!” 床上的人看到她的动作不由得一愣,依旧莹莹的望着她没有言语。 宫式微一边卖力的收拾着自己的肚兜,一边疑虑的看着“睡美人”。 “你不会说话吗?” 这“睡美人”依旧没有回答,优雅的从床上坐起,乌黑的散发垂落,几缕在耳侧的散发半挂在身前,宫式微不由看的怔然。这人真真的漂亮,让人忍不住想一直看着。 “睡美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莞尔一笑,伸手将长发随意的束于身后; “睡美人儿,你怎么中毒的?”宫式微见她不回答,不死心的继续问道。 “睡美人”仍旧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有回答,从床上站起了身; “那你知道这儿怎么才能出去吗?”宫式微的最后一个问题还没问完,只见“睡美人”抬步向床头的一面墙走去。 那是一面看似普通的砖墙,只见她伸手轻叩三下左手边的砖,砖边登时出现了一道裂缝,只见“睡美人”轻轻一推,墙应声而开。 第四十四章初云美人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门外的阳光和鸟雀的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突然地明亮晃得宫式微睁不开眼,而逃出地道重见光明的喜悦让她忽略了门口一晃而过的数道暗影。 宫式微许久才适应了这耀眼的光芒,她走到门口细细打量了起来:门口是一座宽阔的庭院,绿草萋萋,芳菲缤纷,远处一些自己也叫不出名字的树木生长的茂盛而挺拔,这庭院被石壁所包围着,与其说是一座山谷不如说更像一座小小的城池;澎湃的流水相搏的声音引得宫式微抬头向远处望去,在这山谷的尽头是一条瀑布,瀑布在树林中若隐若现;宫式微无暇赏景,因为在这庭院中一条小路蜿蜒而出,通向一边的石壁;宫式微迫不及待的沿着小路向外跑去。“睡美人”一怔,伸手抓向她,却还是迟了一步,纤细而骨节分明的那只手略有些僵硬的停在空中,手的主人自嘲的摇了摇头。 宫式微一路跑到尽头,却发现路的尽头是一座石壁,石壁整齐如一,沿着小路继续行走,一道贯穿上下的裂缝跃然眼中,宫式微用自己的身量比划了一下,这道缝隙仅仅可容一人通过。 宫式微小心翼翼的走进裂缝,蜿蜒而到尽头,仄仄的光亮与澎湃的水浪声让宫式微停了下来,宫式微从洞口探出头去,惊奇的发现这石洞的出口不过是一面悬崖峭壁中间的一块凸石,这石头向上距悬边数十丈,向下距水面近百丈,现在即使她知道了出路,没有万全的准备也依然不能出去,宫式微有些挫败,颓然的回到了刚才的石屋,却见刚刚还在门口的修长身影颓然倒下,宫式微犹豫半刻,飞身而过,一把扶起几乎晕厥的“睡美人儿”。 看着那白衣美人儿不堪风吹的苍白、憔悴模样,宫式微心头一软, “哎,美人儿,我看我们缘分不浅,我先在这儿替你调理好身子吧!” 花香和着清风卷起了长发遮住了谁上挑的嘴角……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睡美人儿”的身子逐日见佳;而表情却越来越冷漠,站在门口望着天空的时间却越来越长;这种闲适的生活却没有带来平静的心情,总让人觉得不安,暗流重重。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宫式微看着睡美人的侧脸,一边轻叹,一边清理着早上刚采到的药草;从留在这里的第一天,宫式微就发现这院子里有着各种外边见也见不到奇珍异草,甚至有在山海经上出现过却从未见过的萆荔和文茎,这令她欣喜若狂;宫式微也曾走出这院子,院子外面就是一条瀑布,瀑布下则是另外一个山谷,四面的石壁把这里包围犹如世外桃源,外人进不得,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也不知道这四皇子府邸为何有这样的密道通往这山谷,又或者这本就是宗政莲的谋划?百思而不得其解的宫式微恨恨的把手中的松茸摘了干净,哦,对了,这些日子,宫式微除了帮“睡美人儿”熬药,就是做饭了;清炒春笋、山药木耳、香煎松茸……但凡可以入口的食材,宫式微总是换着花样做,可惜“睡美人儿”依然吃的不多,但他总是津津有味兴趣盎然的看着宫式微一边做饭一边絮絮叨叨讲些天马行空的故事。 这天傍晚,“睡美人儿”不知从哪儿带回来一个精致的坛子,在这炎热的夏季坛子却因为过于凉沁而在坛壁上附着晶莹的水珠,宫式微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盖子,一股异香扑鼻而来,“好香!”宫式微迫不及待的倒了一杯,轻轻晃动略有些发黄而黏稠的液体一饮而尽,“这种绵柔甘甜,香浓厚重的感觉,好酒!”宫式微开心的又倒了两杯,一手递给睡美人“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看着宫式微笑的犹如餍足的小动物,“睡美人”优雅的单手一扶,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一饮而尽。 两人在在中庭对酌,不知不觉已经月坠中天,繁星点点,宫式微仰望星空,不觉有些沧然孤寂,“睡美人,你知道么,这些星星都是一个一个的星系,星系有多大,有几万万亿个蟠云城这么大。”“睡美人,你真的好漂亮,要是在我们的世界,一定是力冠群艳的super star!”看着对方疑惑的神情,宫式微“呃”打了个酒嗝“哦,super star就是超级有名的…嗯…嗯…舞娘……”说完这句,只见睡美人一个不稳,差点丢出去手中的酒杯,宫式微见状嘿嘿嘿的傻笑着。 “诶,美人儿!”说着,她一手搂上的“睡美人”的肩头,嗯?比想象中的也宽也高的太多了吧,宫式微不及细想,又自顾自的撞了一下杯“相遇就是缘分,来,干一个!”“睡美人”身体一僵,但并没有拒绝宫式微的碰触,转瞬的反应之后,也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夜色朦胧,愈发显得白衣之人的清冷,愈发显得少女的迷离, “与君换清酿,送我入蟾宫……哈哈哈”宫式微有一句没一句的唠叨着,从自己的前世,到此生的流离,渐渐的一切都静止了,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眸温然的看着她。 不只是几更天,窗外的天色依然,丝毫没有黎明之前的光亮,床上的宫式微却不安起来,身体困倦,精神却叫嚣起来,在几番争斗之后,宫式微终于睁开了眼。 宫式微躺在门口的躺椅上,门外的山谷寂静无声,连虫儿都睡了,似乎连时间都停止了,宫式微把长发随意的用一只竹簪轻挽,披了件长衣推门走出。 山谷的清晨有着山林之中的清爽,宫式微一步一步的走着,脚下花草上的露水沾湿了裙角。淡淡的雾气在瀑布之中缓缓的升起,一种特有的馥郁的香气让宫式微禁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是紫藤的花香。” 果真,不远处,一树如紫色云朵般的花垂在半空,树下隐约一个白色人影仿佛万千花瓣凝成的花魂静静的矗立在那,让人感到说不出的忧伤和冷寂。宫式微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她生怕一个不小心,那身影便要化作万千花瓣消散在雾露之中。 一阵风吹过,漫天紫色烟雨般飘落,那人回眸,那妖魅的狭长眉目竟被镀上一层虚无空灵的颜色。 宫式微歉意的笑了笑,随意的坐在了白衣美人的身旁。白衣美人没有表情,仍旧望着远方出神,宫式微觉得那是一种荒冷的目光,荒草不生的寂静冷寂,即便只是看到也觉得战栗不堪。 宫式微静静看着身边的人,两人就这样静默者,沉沉的睡意又再次袭来,宫式微靠在树上迷糊了起来。 “除了恨意和杀戮,我还有什么?小微儿,你有你的心。而我的又在哪儿?” 水声,蝉鸣,风响……… 宫式微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嘈杂的虫子叫没由来的让她烦躁了起来,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却始终难以去除心中的燥气; 宫式微里里外外的折腾了数次之后,这时她才惊觉“睡美人”竟然不在这屋子里了。 第四十五章初云美人二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蹲在门口有些发呆:“睡美人”睡在密室,又对这山谷极为熟悉,所以她极有可能是被宗政莲下毒困在这里的;又想起之前宫凌策栽赃宗政祺,又放火烧了宗政莲的府邸,宫式微有些头疼,不知道这些皇家的人在折腾个什么意思。反正,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自己还是趋利避害不要搀和才好。 宫式微沿着庭院中的小路再次走到了石壁之前,仔细打量着那面石壁;当日她并不是不想走,只是这出口凶险异常,她也看出这里并非常人所能到之处,自己即便有万全的准备不见得就能平平安安的离开;何况,宫式微脑中闪过那一身白衣,自己医者仁心,那“睡美人”虽然身上的毒已经解的八九,但她那身子骨还是弱的很,这几日相处下来,那人并没有恶意,难不成是宗政莲的娈宠?想到这里,宫式微不由耸了下肩,这么温柔的美人儿不是可惜了?想想她那种淡然无所留恋的样子,比西施捧心还真让人心疼啊;留在这里她是不是会很痛苦呢?要是带走她她会不会更快乐呢? “嗨!”宫式微轻轻拍了拍自己脑袋:“我这是想什么呢?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河呢,赶紧谋划下如何能顺利的出谷吧!” 宫式微伸手摸了摸那石壁结合的缝隙,这门让自己打开怕是难,而另一条通路,石室中的小窗的那一侧还是沼泽,看来只能另作打算了;宫式微回头又开了看着山谷边的大片大片的“杂草”,宫式微不由眉头一皱,心里盘算了起来…… 宫式微刚刚把从酒中蒸溜出来的酒精装瓶,就听见路面碎石的声响。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身姿颀长挺拔的白衣美人,翩然而来,单单看那携风带云优雅飘逸行走间的姿态,也是风采斐然;宫式微看着不由得呆了:即便是每日看到这人,自己仍是会被他的光芒所吸引。 “美人儿,你回来了?”宫式微蹲在地上,仰头笑道。 霞光下的俏丽笑靥让那“睡美人”猛然一停,有些怔住了。但是只有短短的一瞬间,“睡美人”便恢复了先前的样子,慢慢走到宫式微身边。 待“睡美人”走近,浓郁的香气蔓延开来,只是那其中似乎有丝丝血的味道?对这种气味的十分敏感的宫式微不由讶异的轻颦眉头,这味道太过细微,宫式微一时也有些混淆。 看着宫式微那纠结而又嫌弃的样子,“睡美人”轻挑眉毛询问着对面的少女。 宫式微也觉得自己有些敏感,为“睡美人”施针治疗的时候,分明探到这“睡美人”并没有内功根基,如此干净的人怎么会和血沾染上关系呢? “美人儿,我已经做好了饭,快些一起吃吧!今天我正好有些事情要跟你商量商量。” 那“睡美人”点了点头。背着光,他原本深不见底的眸中慢慢多出丝丝光亮,还有,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嘴角边点点弧度。 饭桌上 “美人儿,你的身体已经调理的七七八八了,我不知道你为何被困在山谷,但我觉得,你既然毒已经解开了为何不走出这山谷去外边看看呢?” “睡美人”夹起一根春笋,有些悠然的看着宫式微,细细咀嚼着。 “我已经做好了出谷的准备,不若我带你一起出谷?”宫式微一边收拾着手上的东西一面兴奋地说。 “睡美人”眉毛轻佻,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我们吃完就出发!”宫式微突然手中一顿,“美人儿,你说,宗政莲要是回来以后发现,房子被烧了,媳妇也被拐跑了你说他会不会暴怒?”想着那个阴冷邪气的男人发怒的样子,宫式微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不知为何,白衣美人似乎有些无奈的长出了一口气。 “算了,我既然做都做了,还管这些作甚!”宫式微潇洒一甩头,“出发喽!” 宫式微背好早已准备妥当放在洞口的背篓,飞快的沿着小路跑进了石壁中。“睡美人”优雅的款步跟在她身后,一双狭长的眸子饶有兴趣又意味深长的望着那纤细的背影。 石壁之中的空间并没有想象中的狭窄,宫式微一路并无甚阻碍走到了洞口,之前预判便知出口是一处悬崖的落脚点,只是这次宫式微才仔仔细细的看见这出口的位置:这石洞的出口在一处悬崖的半山之处,向下看,只见崖壁仄仄,深不见底;向上看,只见天际一条悬云梯横跨于悬崖东西两侧,这出口若非轻功出神入化决计是走不出去的。 宫式微愣了愣,退了半步,方才咬牙切齿的道:“这些鸟人,难不成都能飞吗?把出口设在这里,吓老子一跳!”抱怨够了,便伸手从身后的背篓里掏出几条粗长的绳子,一手地给“睡美人”一手将一根缠在“睡美人”的腰上。 “美人儿,你跟着我做,你别害怕,咱们两个之间也有跟绳子,绝对万份保险!” 向来淡然的白衣美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手中还是跟着宫式微做了。 宫式微将自己腰上的绳子也系好,另一头则系在两个镰刀一样的铁钩上,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崖壁。 出乎宫式微的意料,这峭壁虽然陡峭,倒也有无数立足之处,加之宫式微轻功尚可,虽有几次脱手,两人倒也“有惊无险”的爬到崖顶。 眼看就要翻上断崖上,一个阴影竟笼罩在头上。宫式微抬头向上望去,竟见到一个人影站在崖边,这人距离自己极近,暂不说他危险的只需一个侧身便可掉下来,就说要是他掉下来的话宫式微是正正被砸的到的。宫式微心中怒道:“今天出门没翻黄历,也不至于这么阴我吧!” 高崖之上传来对话声: “姓百里的,你若是识相,便老老实实的交出手中之物,老子看在你细皮嫩肉的份上,饶你不死!” 这声音听起来滑腻无比,仿佛一条水蛭在皮肤上游走,让人心中厌恶至极。这人说完,又传出几道不怀好意的笑声,紧接着,就听见渐渐逼近的脚步声。 这时,只听见崖边男子道:“我百里奚虽然不才,但此乃先祖遗物,人在物在,物亡人亡!” 宫式微细细看过去,头上这人一身着天青锦袍,沉稳儒雅。只是还不容宫式微再仔细看,一道黑影当头压了下来,宫式微心中骂了声娘,却也无奈,正寻思如何躲过这天灾;她只觉身后一股劲力将自己推了上去;有了这力道,宫式微轻巧的借着崖边乱石,一个鹞子翻身轻巧的落在崖边平地上。 崖上的人正讶异于百里奚的坠崖,刚要上前查看,却见一少女飘然翻身而至。 崖上的十几名大汉,不由自主同时揉了揉眼睛, “这…这怎么回事?” “怎么换成了个小丫头?” 宫式微抬头看去,只见崖边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人,鼻大口宽面如猪肚,惊讶的表情却露出一口浓黄的牙齿,那肥胖臃肿的腰间系了一条上好的缎带,却让人感觉那仿佛一个随时要勒爆的水囊,粗鄙又猥琐;在他身后站着十五、六个粗壮的家仆,而站在最后的是两名蒙面黑衣人,八九具尸体散落在两人脚下。 “妈的!”带头的男人回过了神,唾了一口痰在地上,“老子这次重金雇用夜刹门的杀手就是为了一击必杀,一举夺得这托甲所铸不动明王身……你们都给我去找,都给我去找!我活要见人,死要见东西!” 第四十六章初云美人三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很快,那些家仆便开始做一些下崖的准备,当然宫式微被自动忽略了。 “喂!喂!几位大叔,能听我说几句话吗?”宫式微被无视的很彻底,这让她有些不爽;仍然没有人因为她的话有丝毫停顿;宫式微略有些无奈的慢步穿过那些家仆,走到为首的猥琐男面前,冷眼看着他“我看见了那个锦盒和男人了!” 原本紧张地盯着崖边的猥琐大叔立刻转移了视线,“锦盒在哪儿?” 看着猎物上了勾,宫式微便来了兴致,慢悠悠的说“那你先告诉我这锦盒内的不动明王身有甚奇妙之处?我再告诉你也不迟啊。” “你这是找死!”只见那男人伸手就抓向宫式微颈部,只见宫式微诡异的一笑,就见那男人的手僵在空中。 扑通几声,家仆连带着自家的主人都扑倒在地。 宫式微冷笑:“这哥罗芳果然好用!我自小秉承着虎无伤人心,人无杀虎意,这事自与我无关,我就大方的让你们好好睡一教觉吧!”只是这哥罗芳毒后的后遗症,呵呵。 位处最后的黑衣人根本就没有看见宫式微是如何出手的,(当然,她根本也没出手)警惕的戒备着,宫式微本就是杀鸡给猴看,一看对方的身形步伐就知其是个中高手,但是听刚才那猪肚男的意思,这两人应该是夜煞门的杀手。 江湖中鼎鼎大名夜煞门自己是知道的,一业一煞,一煞之内,所积业数,尽充为煞,故为业煞;后因为其手段阴狠,行事阴暗,又被江湖人称夜煞门。 宫式微自然知道凭自己的能力迎战夜煞门的杀手是断然没有胜算的,不能武斗,只能智取了。宫式微正暗自琢磨着,眼角却扫过身后的一袭白衣: “美人儿?你怎么上来了?这里太危险!”宫式微伸手将“睡美人”推到一边,宫式微看看悬崖,这也不能再把“睡美人”扔下去吧,可是现在……宫式微心里乱了起来,自己对付夜煞门的杀手本就没有胜算,这又把“睡美人”牵扯进来。 宫式微哭丧着一张脸:没得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宫式微只顾低着头沮丧,却没有瞧到对面的杀手在看见她身后的人后脸色是已经变了又变。两人“唰”的一声,齐齐收了武器,跪拜在地“参见座首!” “嗯?”宫式微颇有些意外。宫式微见这二人十分恭敬的单膝跪拜,也不知道哪里出了情况。宫式微回头看了看“睡美人”,只见他依旧一脸淡然的瞧着自己,仿佛丝毫不知。 如此情形,宫式微也顾不得许多,总不能问个清楚发现是个乌龙然后继续找死吧? “此事你们不必多问,退下吧!”宫式微摆了个架子,煞有介事的说道。 那两人抬头似乎询问的一望,旋即失了踪影。 见两人的气息消失殆尽,宫式微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自己抓着“睡美人”的手都布满了凉汗;宫式微轻拍着白衣美人的手,“美人儿,没事了,没事了,别害怕,这只是偶然,外面的世界不都是这样的。”正拍着,一串闪着暗红色光芒的瞬间吸引住了她,那是一只精美蓝宝石手钏,那宝石虽然是蓝色,但在夕阳的折射下却闪耀出夺目的粉红色。 这奇妙的宝石让宫式微移不开目光,那是怎样一串宝石,优美却透着阴魅,纯粹还带着血腥。 白衣美人伸手摘下了手钏,戴在宫式微的手上。 宫式微有些惊讶,“美人儿,这手串看起来价值不菲,而这你身上只这一件首饰,想必对于你一定意义非凡,我不能……”宫式微作势要摘掉手钏。 一只白皙细长的手就这样握住了宫式微的手,白衣美人薄唇轻轻抿着,嘴角以一种精致优美得弧度向上扬着,一双眼映着光透出微微琥珀色的光芒,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自宫式微见到“睡美人”,便没有见过那人真正意义上的笑,如今这一笑竟如夜昙乍放,即便看着也能看到那悠长缠绵的香气,宫式微别不开眼,屏住了呼吸。 白衣美人似乎很满意宫式微痴迷的眼神,手下重重按了下宫式微的手腕,又抬起修长的手遥遥一指。 宫式微顺着“睡美人”指的方向看去,突然想起方才跳下悬崖的男子,宫式微急急忙忙冲到崖边,翻身向下看去,眼前的情形让宫式微轻呼了一口气,那人十分幸运的被自己和“睡美人”的绳索缠住,就这样被吊在半空中。那男子已经晕了过去,怀中却依然紧紧的抱着锦盒,宫式微无奈的摇摇头:愚蠢的人,有什么比生命还重要。不过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美人儿,你等我一下。”宫式微在一边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用袖子大概清扫一下,一把把“睡美人”按坐在石头上,“睡美人”这次纯净无暇的存在,自己怎么能让她干体力活呢?一面想着,宫式微自顾自的去崖边救人。 白衣美人翻袖,一块不起眼的褐色石头跃然手中,他若有所思的看向宫式微走去的方向。 拼劲了全力,宫式微终于将那男子拽了上来。这男人倒是晕的彻底,不然以宫式微这种拖死猪的方式定然会疼的痛不欲生。 宫式微四处看了看,见不远处有辆破损的马车,车厢早已不能使用,两匹脱了束缚的马儿正悠哉悠哉在车边吃着草。宫式微心中一喜,连忙跑过去把马牵了过来了。 “美人儿,你会骑马吗?” “睡美人”看看宫式微又看了看一旁的男子,然后摇了摇头。 宫式微有些为难,美人儿自己是一定要带走的,但是,总不能把这个蠢男人扔在这里吧? 于是乎,宫式微把愚蠢仍然紧紧抱着锦盒名为百里奚男人捆在马背上,然后她带着美人儿骑着另一匹马,牵着百里奚的马就这样离开了。 白衣美人斜睨着身后马上的男子,寒芒一闪而过。 百里奚醒来的时候,触目所见的便是飞驰的青草,而驾驭马儿的人此刻正享受着这个时代速度带给她的愉悦,而她身后的白衣美人,双手环住她的腰,头轻轻的靠在宫式微的背上,狭长的眸子轻轻合着,似乎在休息,又像是在享受! 长时间的颠簸,让百里奚一阵眩晕。 “姑……姑娘,可否把在下放下来,呕~” 腹部的挤压让他的胃像是被拧干的抹布。 宫式微头也没回, “闭嘴!” “……” 三人骑马行了近二十里,宫式微眼见天色暗了下来,三人便在路过的驿站落了脚。 白衣美人看着这间简陋的驿站,整张脸冷出了冰碴。即便是宫式微也被冻了个够呛,进了房间,宫式微讪讪地笑着: “美人儿,你看,我们先去吃些东西?” 白衣美人坐在桌边,眸子幽幽的转了转,向宫式微挥了挥手,宫式微识相的讪讪地关了门。 和上门,宫式微无语望天,“我这是那根筋搭错了带个祖宗出门啊!”宫式微一面下楼,一面琢磨“不过,这种时时被蔑视的感觉好熟悉啊!” 百里奚下马的时候已经像拆散了的盒子,五脏六腑全都移了位,胃中的不适让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宫式微如风卷残云般打扫了一桌子的菜; “你吃吗?”宫式微餍足的抬起了头,指着一桌子残羹剩饭看着虽然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却目不转睛等着她的百里奚问道。 第四十七章初云美人四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你吃吗?”宫式微餍足的抬起了头,指着一桌子残羹剩饭看着虽然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却目不转睛等着她的百里奚问道。 “在下不饿…” “那你盯着我做什么?” 百里奚这才发现自己不妥之处,马上收回了目光,腼腆的笑笑。 宫式微心中大囧,我是骚扰你了吗?我骚扰你了是吧,我还没不好意思,你羞答答个什么意思!可是这种气氛由不得自己不汉子。 “你叫百里奚?你和百里世家什么关系?”百里奚听见百里世家四个字不由一愣,也有些意外,知道百里世家,却不知道当今百里世家的当家,他沉吟片刻。“不瞒姑娘,在下百里世家的少主。” “不瞒姑娘,在下百里世家的少主。” 宫式微有些诧异,上上下下打量了下眼前这块破布一样的男人;这男人温润如水,更有几分读书之人的儒雅,这男人虽然样貌不及皇室中人间罕见的几人,却也是英俊倜傥,沉稳非凡的人中翘楚;虽然衣衫褴褛却不能掩盖他的贵气逼人,但无论如何,自己也万万没有想到他竟是那商海霸主百里世家的下任接班。 宫式微懒洋洋的敲着筷子, “你是少主?这么说你岂不是很有钱,那又何必为了一尊小小的佛像丢了性命……” 百里奚见宫式微并未在知道他身份后有何变化,仍是不咸不淡询问他,不由得有些惊奇。 “姑娘有所不知,这千年托甲锻造不动明王佛身是我家传至宝,只是不知最近传出靠这佛身可找出富可敌国的宝藏,所以……” “所以总有些猫猫狗狗的人盯着你,找你麻烦?” “额……是这样…”百里奚听着宫式微过于豪放的言辞不禁有些错觉,只觉得和自己对话并未一个未及及笄的姑娘,而是一个走江湖的侠客。 “那你不好好把他藏起来,每日搬来搬去的干什么?”这男人难道只有看着精明其实满脑豆腐? “这…是我一时大意!” “大意?”宫式微怀疑的看向百里奚,这百里家若有着许多大意,怕是坟头的的草没有一丈也有三尺高了吧,不过事不关己,百里奚也不愿明说,她也无心再细究。 “今日多谢姑娘搭救,我百里奚……” “百里公子~” 宫式微笑的一脸温柔,不等说完便打断了他,“我只是无心路过,救你也只是意外,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明日我们就会到达宛城,到时,公子便可另作打算了。” 宫式微自认自己是个极为怕麻烦的人,这百里公子一看就是个招惹麻烦的主,自己还是躲着点为好。 百里奚听见这话,并不意外,低头默默筹谋着如何感谢这个豪爽、利落、不拘小节的姑娘。 宫式微见百里奚半天没有说话,以为自己的直接让这位贵公子难堪,便随意找了些话题试图打破这个场面。 “你们百里家都做些什么生意呢?” “我们涉足运输、酒楼、典当、银铺、成衣坊、瓷器;主要是经营煤和盐,还有一些小的铺子,只是尝试着做做算不得数。”百里奚略略思考,便细细道来。 宫式微越听眼睛越大,这感情是赤裸裸的垄断,这便是百年世家啊! “你既然是少主,那现在岂不是令尊在掌事?” “家父未离开时却实是这样……只是……现在都是我在经营。” 宫式微看百里奚不过弱冠,却操纵着如此巨大的商业体系,心里怀疑,这百里奚能力当真如此强悍,还是只是依赖父辈打下的根基? 宫式微用自己所了解的各种商业理念来刺探百里奚,没想到这百里奚的能力果然不容小觑,他不仅解答了宫式微的各种疑问,还展示出了这个时期的商业巨擘对于市场的精准眼光和扎实的经营功底。当然,宫式微对于商业经营上的另辟蹊径也让百里奚惊异不已。 两人如多年知己老友,侃侃而谈。 此时,隔壁房中 一袭白衣的美人慵懒半躺在塌中,一手支头,一脚支腿,仍旧合着眼,黑凤翎一般的睫羽投在白皙的皮肤上透出难以言喻的妖异。 床边一个一身青衣的青年,青年身型削瘦,动作利落,此时正手持着几张信纸站在一侧。 “主子,您这身子才刚刚恢复,不宜颠簸。何况,云中城一战避无可避,宫中那头又出了些变数,带兵出征的圣旨就等您上朝了。” “哼!” 床帏中的白衣美人不屑的冷哼出声。 床边的青年看出了穿上白衣美人的不悦,一字不敢再提。 铃铃的笑声由隔壁传来,打破这冰一般的冷寂。床上的白衣美人慢慢睁开了眼,一双深琥珀色的眸子异样的惑人,他优雅起身坐在了床边,门口的人连忙上前服侍着更衣穿鞋。 “此前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低沉喑哑的悦耳男声。 “回主子,并非宗政博。” “哦?那倒是有趣得很。”白衣美人语气轻渺而冰冷,直让人不寒而栗“也好,这此回京,往年些旧事,一并算算吧。” 不知不觉已经天边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宫式微回头看看整齐的床铺不由心中抽搐,浪费!浪费!罪过!罪过! 宫式微刚要起身告别,百里奚却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是了,我还不知道姑娘的姓名!” 宫式微眼珠微转,便随口编道。 “我父亲姓宁,我家中排行老大,所以就叫做宁一了” “宁姑娘!”百里奚抱拳“我在这宛城中不巧也有座宅子,虽不是豪宅贵府,却也清静舒适,若姑娘不嫌弃的话还请光临寒舍。” 宫式微思虑自己回茶山也要经过宛城,好好休息几天也方便自己赶路,遂没有回绝百里奚。 “那多谢百里公子了!” “美人儿,我们要上路了!” 宫式微敲着隔壁的房门,却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桌上绢纸上精致而又劲挺的两个字:暂别,再聚。 宫式微看着桌上的字有些怅然:与“睡美人”萍水相聚,雾露相别,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一伸手想要将纸团起来扔掉,放在手里又有些不忍,最后,宫式微仔仔细细的叠好踹在了怀中,轻叹了口气:算了,若真是有缘分自会在遇到。 宫式微与百里奚二人一路快马加鞭,临近巳时就已经到了宛城。 这宛城在蟠龙京城正南五十里外,要说京城是政治、皇家所处,那宛城便是经济、巨贾聚集之处,远远望去便可见城内城外人流不断、接踵摩肩。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宫式微不由感叹。 第四十八章百里世家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宫式微不由感叹。 百里奚看着身边少女稚嫩的小脸做出一副老道状,他还是不由笑了出来。 宫式微非常不满的剜了百里奚一眼,刚要说话,却被宛城城门人群的嘈杂声打断了;宫式微微微皱眉,只见离城门不远,一位身着管家服饰的男人领着数十名护卫守在那里,为首的人不断地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宁姑娘不必担心,那是我别院的总管。”百里奚似乎看出了宫式微的犹豫。 正说着,只见一男子推开众人向二人所在处跑来,只见这男子不由分说一把抱住百里奚,声泪俱下, “哥哥,你没事便好,我一听说消息,就领着人过来接你!” 宫式微看着这过于夸张的兄弟重逢,心中不由得嗤笑:昨夜就已着驿站的人送出消息,若是真有诚心便不会在这城门处等着。 百里奚面色平静,不留声色的推开了男人,温雅的笑着说:“此次我并无大碍,这多亏了这位宁姑娘不但救我于危难,而且保我一路平安。” 说罢,回身看着宫式微。 “宁姑娘,这位是我的堂弟,百里赫。” 宫式微出于礼节,礼貌的点点头,随后仔仔细细打量了下这位堂弟;这百里赫身型修长,面容白皙,柳肩蛇腰,容貌与百里奚三分相似,只是那一双三角三白眼和着身上浓重的胭脂味道与过多的首饰让整个人看起来流气的俗不可耐;而最不能让宫式微忍受的还是他眼中的虚伪和淫邪。 百里赫看着娇小靓丽可人的宫式微不由淫心大动,但见宫式微冷着脸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不由心中大为光火,但还是按耐住怒火上前道谢:“这位姑娘,家兄承蒙关照。” 看着宫式微不过十二、三岁,百里赫不由得心中嘀咕:这小丫头年纪轻轻能有什么本事,怕不是知道了百里奚的身份上了心,用了些手段勾引他罢了,我且用些银钱打发了她,也免去之后的麻烦。 于是,百里赫从衣袋中摸出五十两银子, “宁姑娘,我百里世家向来大方,这百贯银票就请姑娘笑纳;家兄连日惊吓劳累,我还需带回府上修养,宁姑娘就请自便吧!” 宫式微冷笑,这是谢客喽? 还不等自己讥讽的话出口,就听见百里奚不悦的声音:“百里赫,我早已邀请宁姑娘于别府小聚!”只见他凌厉的眼神扫过百里赫手上的银票,“何况,我百里奚的救命恩人岂能如此怠慢?” 说时迟那时快,还不等百里赫抽走银票,宫式微伸手拿过银子放入口袋,慢慢走到百里奚身边, “两位公子的好意我都收下了。”说着,宫式微对百里奚粲然一笑,“这几日就叨扰公子了,还请百里少主带路。” 百里奚看着眼前人如小狐狸般得意的样子,不由得心中某处紧了一下,某种异样的情愫慢慢的蔓延了来。 “姑娘,请!”百里奚沉声道,遂领着众人向城内走去,只留下一脸阴霾的百里赫…… 百里世家宛城别府 这百里世家的宛城别府建在宛城城中街道最繁华处,府内摆设、布置、山水无不显示出这户别府的主人富有;琉璃做瓦,金箔作画,珍珠玉石不过门户装饰,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嵌满房梁也只是做照明之用;宫式微越看越疑惑,如此奢华、招摇不像是百里世家这样的百年大族该有的作风。 自古以来,富可敌国如石崇、王恺之流,因过于招摇而引来杀身之祸的不在少数,这已经经营百年的大族怎会不知道此事呢?何况这百里奚衣食用度虽然无不极品却毫不奢华,与这别府的风格毫不相像。 百里奚看着宫式微一脸凝重,心中不由得担心起来,忍不住询问:“宁姑娘,可有心事?” 宫式微仰头看着百里奚:“我心中有一疑问,不知当问否。” 百里奚颔首。 宫式微立于墙边,一手轻拂墙上金箔所作的山河日上:“公子可听说过石崇斗富的故事?” “自然听过。” “公子不觉不妥?” 百里奚何等聪明,立即知晓了宫式微所指,不觉苦笑,“这别府乃是家叔修建,祖母向来溺爱二叔,我虽觉不妥,但不敢忤了祖母的意思。” 迂孝!宫式微心中暗骂,却也不再说什么。 百里奚看着宫式微,不由轻叹。两人无言。 突然,回廊尽头的咒骂声打破两人之间的宁静, “老匹夫,你竟敢如此对我?区区五百两,你竟然让我去向百里奚申请,你算个什么东西,狗一样的下人,我还不是让你走你就得走?” “赫少爷,少主规定,百两以上必须由家中掌事之印方可取走,少爷不要为难小的。”管家弯着腰,依然不卑不亢地回答着。 “你……”百里赫气急败坏,抬手就打。 “百里赫!”百里奚怒斥,“你这是作甚?” 百里赫见百里奚走过来,自知要钱无望,便重重的哼了一声,带着一众奴仆转身走了。百里奚看着百里赫怒气冲冲的背影,不由大怒:“这百里赫,愈加得无法无天了!”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问道: “管家,这是怎么回事?” “回少主,这是赫少爷这个月第二次要支钱了!上一次不足百两我便取了给他,不想这一次又……” “他的月例不是刚涨?” “是的,”管家上前一步,站在百里奚身侧低声道:“据说是赫少爷近日来结识了不少生意上的朋友,所以开销大些。” 百里奚不禁脱口怒斥:“什么生意,无非不是些声色犬马的交易!” 听到这,宫式微不仅笑出了声, “我说百里奚,都是一家人要钱就给喽,百里世家还缺钱,这不是让世人笑掉下巴。” “你……”管家听了这话,似乎很是生气。 “老施!”百里奚立刻喝止了管家,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百里奚了解宫式微这话中有话,“宁姑娘的意思是……” 宫式微右眉高挑,“我说公子,这世上的事,断没有只堵不通的办法啊!” 百里奚听了这话,沉吟半晌,方才说道: “若是百里赫再支钱,不足千两就由他去吧!”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转入花房。 管家看着一向不苟言笑的少主如今的样子不由哧哧的笑了两声,自己看大的少主终于也开了窍了。 城外另一宅邸中 上首位,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斜靠在黄花梨圈椅之中,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搔膝上的小豹子。 “爷,那对愚蠢的父子又失败了。”一位富商打扮的中年男子恭敬地说道。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谋人之心而令人知之?如今百里世家有这样一对又笨又蠢的父子为我们所用,此事不怕不成!”上首的男人轻笑,对中年男子挥了挥手“你可以去了!” “是!” 同样的,百里世家别府书房中 “如此说来,百里公子应该早就知道了!”宫式微用小指轻拨叶片,不以为然的笑道。 百里奚将紫砂壶中的茶汤倒入分茶的瓷器之中, “我只是没有想到宁姑娘如此洞察先机,我不禁有些赧颜。我确实知道百里赫暗中有些手段,只是碍于他是我叔叔唯一的儿子,且牵扯甚广,所以…”百里奚一口喝光杯中的清茶,若有所思的看着墙上的挂画“所以,我想,我想我可以再容忍一些。” 宫式微不置可否,只是心中冷笑“怕他是会死得更惨!” 第五十五章征战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唐傲隔着火焰看不清宫式微的样子,但这句话却清清楚楚传到了唐傲耳中。 “哼!”唐傲只认为宫式微必死无疑,不屑的轻哼一声,几个凌空便不见了踪影。 而此时的宫式微正运足内力向对岸跑去,宫式微觉得:这桥如此的长,虽然来不及过桥,但自己离对岸越近,在桥体拍向石壁的时候最大程度降低反作用力。 然而,宫式微高估了自己的臂力,一霎那的冲击力,让宫式微毫无准备的被抛出了一道弧线,甩了出去。 宫式微平静的看向湛蓝的天空,突然有些茫然;恍惚间,一道白色身影跃然于眼中,那纷飞的衣袂宛如神祗降临,宫式微只觉腰间一紧便落入一个异香扑鼻的怀抱,她从那胸口抬起头,只见一张无瑕的美颜近在咫尺,一双斜长的凤眸,深琥珀色的瞳孔,薄唇勾起凉薄的弧度,那潋滟的唇色,让天下胭脂为之黯然。 那人带着宫式微倏然下坠,宫式微不妨,骤然失重的感觉让宫式微下意识的紧紧抱住了白衣人,那人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若不是他武功了得,两人早已齐齐落入孔雀河中,白衣人不悦挑眉:“你这是作甚?”宛如龙香琴音的悦耳男音。 宫式微看着脚下呼啸而过的河水,那人轻摆宽大的衣袖,犹如振翅的白鹭般飞向另一侧崖壁,巨大的震撼让她忽略了那人的话。 站在这悬崖之中,宫式微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前世自己看过某本经典著作之中的一句话:这是一个最好的时候,这是一个最坏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有些想笑,白衣人看着她一副隐忍的模样不由得颦眉,这丫头莫不是被吓傻了? 宫式微咽了口口水,讪讪的说道 “呵呵,睡美人,我们又见面了!” 猛地,她仿佛又顿悟了什么“你…你…你会说话?” “本座自然会说话!”白衣人轻扫了她一眼,旋即进了山洞。 那毫无温度的语气让他在宫式微心中温婉形象尽失,好吧,温婉这个词可能本来也不能用给他。 “这会说话还不如不会说话招人喜欢!”宫式微嘟囔着,跟着白衣男子进了洞内。洞内蜿蜒朦胧,洞内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异常的潮湿。昏暗中,一丝念头闪过“这白衣人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到底在哪里听过?”绞尽脑中的回忆,让宫式微一个不妨撞在身边的石柱上,“咚!” “诶呦!”宫式微摸着自己额头,有些欲哭无泪。 黑暗中,一只冰冷的手伸了出来,握住了她,那手掌修长有力,掌心的粗糙与指腹细腻的触感让她心中一抽,恍惚了起来。仿佛他们这么手牵着手已经走了走了很久。 两人就这样走出了洞口。阳光仄仄的从洞口照了进来,映在眼前那高挑优雅的身形之上,在地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七皇子府邸 “混账!”书房中一身大红朝服的男子怒不可遏,一掌重重的拍在身旁桌上砚台之上,那金丝楠木的书桌不堪重压,瞬间坍塌,那落地的坚硬的红丝石砚台上被生生的嵌入一只掌印。屋内所有的人齐齐跪了下去。 “来人!拖下去,杖毙!”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红衣男子已经没有耐心到不问缘由,直接屠戮。眼看那门口为首挺直着脊背低着头跪在地上的彩衣女子就要被人拖下。 “殿下,是我指派俞婉儿做得此事!”一位身着石青袍子的儒雅男子推门而入,众人一见,不仅暗暗的松了口气。 “太傅,你………”宗政祺看着来人,一甩衣袖,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一时间房内寂静无声,气氛及其压抑。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屋内的沉重气息略微压制了一些,但见宗政祺冷着脸转过身,冷冰冰的丢下一句,“杖十,剩下的人都给我滚!”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之前的杀手也是你派得?” “是我!”宋仲闻答得丝毫没有波澜。 宋仲闻虽长宗政祺十余岁,二人名为师徒,但宗政祺思维缜密、行事稳重,二人颇为契合,故二人实则是友更甚于师。“宗政祺,宫式微不可不杀!” 宗政祺直直的看向仲闻,那眼中满是戾气,仲闻并不畏惧,只是淡淡的回望着。半晌,宗政祺重重的长出了一口气,“仲闻,你以为我不舍得杀你?” “皇子,仲闻并不敢托大。皇子要杀了我也并无不可,只是这宫式微不得不除!” “…………,仲闻,你这又是如何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皇子,我不管她是不是小女孩,只是能阻碍你问鼎大宝道路的人,我都要除掉!何况我相信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自然知道,此次若不是她助百里奚,想必百里世家半数产业已经归于皇子名下。最重要的是,她在你心中占据的分量!您的心里可以有山河社稷,可以有万千子民,可以有世间美人,单单不能只有一个女人。”宋仲闻双手在宗政祺肩膀按下:“何况,那日,宫式微与宗政莲夜闯七皇子府,也是我亲眼所见!你,还不懂吗?” 宗政祺一把抓过仲闻,死死的盯着他,“你……胡说什么?” 宗政祺的反应有些超出宋仲闻的预期,他所熟悉的宗政祺平日里虽然一副浪荡模样,但实则沉稳而内敛,并且野心勃勃,有超越年龄的自信、沉稳和狠辣手段。自他认识他起,便没有见过宗政祺退下面具的样子,只是今日……今日的样子,让他不曾想到。 不过他知道,宫式微对于宗政祺是一个劫,也是宗政祺登上九五之尊道路上的劫,他宁可粉身碎骨,也不可能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心辅佐的主子有任何偏差。必须他断了这个念想!现在痛,痛得一时,若是而后痛,便是他们人头落地,血流成河,白骨皑皑。 “何况现在没人能找到宫式微,想必找到了也未必能回答你的问题了!”仲闻继续道。 “你什么意思?”仲闻话中的隐意让宗政祺的心中荡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据说荣国府的送宫式微去南山为老夫人祈福医神;连人带桥一同坠入了孔雀河,至今目前生死不明。” 宗政祺猛然愣住,他一时还不能消化这个消息,他怔怔的抬头望着面前的画,那是一副美人图,图中美人虽然美人衣着怪异,不似今世所有,但成熟雅致,面似芙蓉,肤色如顶尖的暖玉,虽然通身稳重,却笑的俏丽灵动,让看画的人也不禁要被她感染而笑出声来,那盈盈的笑意让宗政祺记起他刚认识她是伸手去接从树上跳下的少女。 半晌,宗政祺颓然的坐到了椅子上,一向沉稳的声音竟夹杂了一丝颤抖: “仲闻,着人去找,我想见见她!” 仲闻不再多说,沉默的退了出去。 屋外一道光闪,紧接着闷雷数声,方才还是晴朗的天空,被瞬间崩塌的夏日云山遮挡,转眼间便烟雨一色了。如浓重墨色的一笔身影,隐藏在这昏朦的房间中。 一道电光映亮了那道身影,那神情是纠结、是悲伤、是懊恼,最后回归于平静。 第五十六章征战一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小郑子!”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门外几乎冻僵的小郑子听到了一声冰冷的声音,他连忙推门进了房。他只见一个人影坐在房间的深处,一股杀气滚滚而出,郑公公不由得一晃,稳了稳身子方才回答: “奴才在!” “派暗卫去彻查国公府,我到要看看,宫如玉那老头子到底要玩些什么!” “诺!” 花开两支,各说一面。 初云山谷中,宫式微正一面哼着小曲,一面控制着火候,灼烧着架子上的琉璃器具,很快,鹅颈一般的管口,流出浓稠的乳白色液体,她兴奋地将少量液体收集到另外一个白色瓷瓶中,又将另外一些汁液挤入器皿中。 “你在做什么?”不是何时,一道白衣早已立于半蹲着的宫式微的身后,看着宫式微的动作不知道多长时间了。 宫式微早已知道这厮武功至臻化境,只是自己毫无所觉让她满心的挫败感又加重了几分。 “我在蒸馏!” “蒸馏?” 宫式微仔细给他解释了一下什么是蒸馏,蒸馏的作用。临末了,宫式微用指甲取了一些被色粉末,兴致勃勃的问那白衣男子:“可要试试?” 只见那人无意搭理自己。 宫式微只觉自己自讨没趣,满脸不满的继续点火去了。 “你会医术、又精通毒物,对于经商也颇有心得,你还会些什么?” 宫式微右眉一挑,得意看着那人,又奸诈一笑,说道: “你身居宗政莲府内密道、武功志高、身中奇毒又可支配天下第一的夜煞门,你又是谁?” 只见那白衣男子回身坐到了藤椅上,好整以暇的开了口:“都在一张床上睡了这么久,你方才想起问我是谁了?” 宫式微一时语塞,满脸羞红,又狠狠的抬起头来,没好气的说:“你不想回答便不要回答,何必揭人家短处踩?”随后,她又暗自嘟囔:“自从见了宗政莲那个妖人,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莫不是被他下了药了么?” “不是药,是蛊。”那人没头没尾的的说了一句。 “是蛊毒啊,怪不得~!”宫式微一脸恍然大悟状,随即惊诧的看向声音的主人,“你怎么知道?” 白衣男子似笑非笑的睨着宫式微,优雅的在藤椅中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因为,我,就是宗政莲。” 宫式微木然的接收了宗政莲这三个字,倏地蹦了起来跑到白衣男子的面前,用手遮住了眼睛,精致的下颌,潋滟的红唇;又挡住的了下半张脸,高挺的鼻梁,神琥珀色的双眸,宫式微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的说道:“真的是遮住了!”只怪他平日里将头发紧紧梳起,气势又总是压迫着人不能对视,便给人一种邪肆的诡谲感,在这谷里相遇,他一头散落的发和温婉的气息显得他柔和的很,使得自己竟没有分辨出来。 “但是……”宫式微下意识的盯着宗政莲的双眼,对了! 现在的白衣人确实是琥珀色的眸子。但是当时,她清清楚楚记得,“睡美人”,是黑眸。 “你是想问我,瞳仁的颜色吗?”宗政莲修长的手指勾着宫式微的长发,不知为何,他似乎爱上她头发手感,特别是将她的长发一圈圈的缠在自己的手指上那种极致的舒适感。 “因为毒性的原因,原本是黑色的瞳仁转为琥珀色,因为毒性突然被解,瞳仁的颜色也一度恢复。只是,也许因为毒性浸淫日久,颜色渐渐不能恢复,又变回现在的颜色。” 确实有这种可能,宫式微肯定的点了点头:但是,宗政莲是什么时候给自己下的蛊?而善于用毒的自己分毫不觉? 宫式微前思后想,莫非是牡丹宴?是了,只有那个时候才有可能。 宗政莲仿佛看透了宫式微的心思,阴魅的眸光在眼底流转:“还要早!” “还要早?”宫式微越发的疑惑,而心中某种预感越发的强烈。 宗政莲幽幽说道:“十一年前,在破庙中我对你下了同命蛊,自此以后你我同命,亦相互吸引,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清晰的对话,又浮现在宫式微的脑海里,那是自己刚来到这世上的时候,记忆还未完全恢复,那时宫式微年仅三岁,尚氏在得知荣国公的私生女流落在外,第一时间找到了她,在大年二十九那天丢在城北的乱坟之中,冬日的气温很低,一个小小的孩子如何抵抗,年幼的宫式微在绝望和哭泣中死去,这才有了现在的宫式微。 长期的营养不了加之寒冷,宫式微很快就冻僵了,在频死之际遇到了正在修炼邪功的宗政莲,宗政莲发现了她,抱着幼小的宫式微跑到了附近的破庙中,他用破庙中的稻草包裹住宫式微,虽然让她很快缓解了过来,但是却发起烧来。 那时宫式微零星的记忆中,一个身着红衣的小姑娘跪在自己身边,迷离的目光中连片的的雪花从屋顶的破洞中落下,那种悲伤如今想来依旧历历在目。 “姐姐,微儿好冷,微儿是要死了吗?” “微儿,姐姐不会让你死的!”宗政莲不断用冷布擦拭宫式微的额头,但事与愿违,宫式微发烧一直不退,反尔咳嗽起来。 眼见宫式微的光景一日不如一日,眼见是出气多进气少,宗政莲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思虑再三,他一咬牙从中衣内衬中摸出一枚药盒,这盒中流光溢彩的药丸,乃是宗政莲的母妃----龙息夫人用宗政莲的血喂养的续命蛊;龙息夫人是苗族圣女,善于制蛊,而她留给儿子的这蛊可为他解百毒,甚至可以延续宿主的生命。但是这蛊若是给别人服下,则会让饲主与服药人连成同命蛊,两人共用一命,同生同死! 宗政莲眼见宫式微不好了,来不及多想,咬碎了药便喂了宫式微服下。 很快的,宫式微的状态好了起来。宗政莲守着身边的小娃娃,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决定是不是正确,只自顾自的念叨:“微儿,自此以后,你我同命,亦相互吸引,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也是自那是起,宫式微的左手手腕上便留下玫瑰花似的同命蛊的印记。 宫式微从久远的记忆中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宗政莲“莲姐姐?” 宗政莲看着宫式微语言有者的嘴巴张了又合的模样,不由得轻笑,那一笑,眉目镌彩,没有装点的眉目柔和了他平日里的阴沉而深沉的线条,使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 宫式微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宗政莲,不是神秘莫测、不是诡异阴狠、不是放纵恣意。她也幻想过许许多多种与莲姐姐重逢的场面,也幻想过莲姐姐的千般模样,唯独不曾预料到,莲姐姐竟是以这样异种的身份,这样异种的样貌,重回到自己身边。这尴尬的感觉,让心中对那段过往的无数感激、快乐、疑问、怨愤统统涌出胸口,却哽咽在喉间。 第五十七章征战二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那时候,莲姐姐不知为何一去不回,宫式微饿的没有办法,只好与路边的小乞丐一同讨饭。因为自己乖巧又听话,才不至于被几个稍大的孩子欺负;但每每到了冬天,食物紧缺,自己也有几次几乎被饿死。到了后来,有几个当街的无赖收留了他们,对于听话的,教习他们一些技巧让他们上街偷盗财物,每日上交所得后,才能换得勉强一顿饱饭;至于那些不怎么听话,或者试图逃跑的孩子,都被打断了手脚,有毒哑了喉咙,丢到到街上继续乞讨,而这些孩子大多因为伤痛折磨往往活不过半年。 在剩下的孩子一位自己的顺从能获得温饱的生活时,他们惊恐地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几个年纪较大的女孩都失踪了。他们小心翼翼的打探,原来几个女孩子都被卖进了苦窑,连青楼都算不得,只能伺候一些车贩走卒之人。 这时的宫式微一惊恢复了大半的前世记忆,她带着四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逃了出来,几个孩子一路向南流浪者,居无定所,一路上也只靠着变卖宫式微所采的草药和自己所擅长的字画勉强糊口。后来再一次采药中巧遇了茶山老鬼,那时候,他因为轻估了药性而至麻木不得动弹,宫式微用奇妙的手法和制药方法为他解了围,自此以后无儿无女的茶山老鬼便缠上了她,非要收她做了孙女,教授了他们武功,一直到,宫式微十岁下山,进了华王府。 那些带着恐惧与恨的遥远记忆,让宫式微的一张俏脸狰狞了起来,浑身散发出了嗜杀的气息。一双冰冷的手臂,缠到自己的腰间,“小微儿,你这几年成长速度之快出乎我的意料。”那极为好听却戏谑而凉薄的男音在脑后响起,宫式微只觉腰间一紧便被抱坐在了他身上,周身她所熟悉的男人气息掺杂着麒麟麝的味道让宫式微瞬间想起听雨阁中的情事,不由得全身紧绷。宗政莲似乎察觉到了怀中少女的不安,不由缚的更紧,以便更好地欣赏她的局促。 宫式微很快东西了对方的企图,放松下了身子,淡淡的说:“四皇子说笑,微儿只有十三岁,长得快些也是应该。” 你丫个变态,你以为老娘贵庚了?说出来吓死你!不要一副长辈的样子“关爱”有加。 宗政莲看到怀里的小娃娃又恢复了从容老道的模样,不由得没了兴致,“既然我找到了你,断没有放过的道理,否则你一个不小心,陪葬的可是本王的性命!”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敲了敲面前的小脑壳。宫式微怒目而视,似乎是要把这男人盯出个洞来,看着怀中炸毛的小动物,男人眼中笑意更深。 “你可以选择待在我身边,或者是待在四皇子府邸。” 宗政莲把玩着嘴前白玉似的耳垂,饶有兴趣的道。 “这有得选吗?”宫式微努力把耳朵远离魔手,咬牙切齿的想,这两个选项根本没有区别吧,好吗?自己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救了这厮,看他毒发才是真真爽快。 “当然有区别!”宗政莲懒洋洋的一把捉回试图逃走的小耳朵,疼的宫式微龇牙咧嘴,戏弄着那团顶尖暖玉似的小肉,他才满意的继续说道,“呆在我身边便是随我去征战突厥;而呆在四皇子府邸……”宗政莲阴霾的冷笑一声,“虽说你现在是世人口中已死之人,但为保你安全,还是锁在地牢里好了!”宗政莲虽然说的随意,却让宫式微颇为无语,那地牢自己是知道的,且不说暗无天日、蚁鼠横行,单说宗政莲为试药或是取血解毒而死的人不知凡几,宫式微想到这里禁不住瑟缩了一下,笑的一脸乖巧,“微儿愿意跟着四皇子!”宫式微心里轻叹,这宗政莲到底已经不是那时的莲姐姐了,过了这些年月,连自己都变得面目全非,何况在那非人生活的皇室。 只见,宗政莲眼底笑意渐深,“真真是个精乖的,从今儿起,你来伺候本王的起居!”语毕,宗政莲似乎心情十分愉悦的放下了手中磋磨的人儿,向内屋走去。这时,宫式微在他身后,用最大周长把白眼仁翻了一圈,妖人,你这么嚣张,我且看你是不是三腿六嘴! 随即,也跟着进了去。 宗政莲站在石室之中的通气窗下,也就是宫式微当初翻进来之处,宫式微疑惑的看着他,这窗外便是泥沼,他这是要做什么?这是就见宗政莲在窗下一块青砖处轻轻一推,霎那间,下面几块青砖一次向前凹陷,泥沼并没有想象中的涌入,反而慢慢的降了下去!不一会,只见连接密道的一处楼梯便呈现在面前,这是任谁也不会想象出来的,之死地而后生的情况不过如此。 再次从密道回到了四皇子府,只见正堂早已被修茸一新,正门外的空地上,丫头下人有条不紊的忙碌着,仿佛那日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过。宫式微跟着宗政莲穿过后面的花园,园中拥簇着盛放的金色秋菊,远远望去,仿佛一个一个亮丽的小太阳。真正的日头升到正中,耀的让人睁不开眼,却没了夏日里的灼热,空气中带着秋日特有的清爽的味道,夹杂着丝丝焚烧落叶的淡烟,无论哪一世,秋天都是如此让人舒爽。 “你还愣着做甚?”悦耳而不耐烦的语气打断了宫式微的好兴致,宫式微没得办法,也只好继续翻着白眼,心中不断吐槽的跟了上去。 在回廊中穿梭数次,一种隐约幽香扑面而来,这种奇异厚重的味道让宫式微四下寻找起来,一个转弯过去,一整栋金丝楠木建造的房屋尽收眼底;所谓金丝楠木是楠木的一种,因其在阳光下闪出金色光芒而得名。金丝楠木本身有其特有的淡雅幽香,纹理直而结构细密,不易变形开裂并且芳香驱虫,是不可多得好材料,只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数量稀少,很早的时候便定为皇家御用之物,宫式微最初看到也是在后世的避暑山庄,只是年代久远,早就没有了最初的光泽,即使这样,也让后世之人趋之若鹜,损坏的门板木柱不知凡几。 进了内室宫式微方知这屋子原是宗政莲的卧房,屋内家具皆为黑色,浓重的沉香木香几乎充满了所有空间,银红色的数层软烟罗层层坠在床边,金丝缎边的棕色软毯整齐的铺于床上。整间屋子深沉而诡异,那本华美的银红帐子在此中却越发的诡异。即便屋外艳阳九月,却依然驱不散这屋内阴冷。 “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贴身小厮,施韦,你晚上在耳房候着,本王有事便会唤你。”宗政莲一边说着一边抖了下外袍,“替本王更衣!” 宫式微没好气的走了过去,解带、提衣、收腰带、脱衣一气呵成。宗政莲似笑非笑的看向宫式微:“还不错!” 宫式微一时气结,便不再理他,自顾的收拾衣物去了。 第五十八章征战三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第一夜 是夜,一更天。 府内的更夫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随即全府的灯都通明了起来。 一位蓝袍太监匆匆进了正堂,同总管说道:“圣上急召四皇子进宫!” 府内总管一听此事非同小可,小跑着进了卧房所在浮曲园。 总管不等通报,亲自去通知主子。 “咚、咚、咚!”轻敲了三声,半晌并无人答应,总管颇有些意外,今日主子并未通知夜间外出。这总管进不得房,却也不敢再用力敲门了;思索片刻,只得在门外低声禀报:“主子,圣上传旨让您入宫,如今海公公正在大堂候着您呢!” 不一会儿,只听“支呀”一声,一脸铁青的宗政莲只披了一件外袍打开了房门。老总管一愣,没想到开门的竟是自家的主子,今儿当值的小厮呢?但是事有紧急,老总管无暇细想,便上前细细禀报。宗政莲优雅的轻理被夜风吹乱的长发,那魅惑的姿态,连服侍多年的老管家也不觉愣了一愣;宗政莲瞥了一眼老管家,冷哼一声,老管家一身冷汗,连忙让门外候着的金嬷嬷上去伺候着更衣洗漱。 三更天 秋夜的风已经有些寒意,宫式微被吹进的秋风冻的醒了过来,她眼都没睁,只紧紧的裹了裹被子,翻了个身,寻了个舒服姿势又要睡去。 “哐铛”门被推开的声音把昏昏欲睡的宫式微再次惊醒,自己明明落了锁怎么会被人这么轻易打开? “谁!”宫式微大喝一声,这一声让那进门的人顿了一下,宫式微颇为满意,她如此大声,一是试图唤起宗政莲;二是试图吓跑进来的人;三是最后把所有人都引来才好呢! 不料那人听到了不退反而向耳房走来。宫式微疑惑起来,来不及多想,那人已经靠近了床边。 “你还知道有人进来了?”一道低沉幽冷的声音,同样熟悉的还有那双神琥珀色的眸子和美到妖异的脸。 宫式微一见是宗政莲,要起身的动作停了下来,又施施然躺了下去,“四皇子,大半夜的这是干什么?你的鎏金夜壶就在床下,想必就不用我一个小女孩家家伺候了吧!”说罢,只见她死猪一样的四肢一摊,又要睡去。 床边的宗政莲怒极反笑,伸手一拂,宫式微瞬间就感觉身上一轻,刹那间寒气包裹了全身。原来宗政莲一怒之下掀了被子扔到了地上。宫式微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周身的寒冷令她睡意全无,只见她上穿肚兜,下穿亵裤,一脸的床气,盘着腿坐在床上,气鼓鼓的看着对面的男人。 宫式微一直对睡眠要求极高,床要大,床品要好,枕头、床垫都有要求,更重要的是——一级睡眠,也就是裸睡,只是现在寄人篱下,要不的那么多要求,只好穿着这些入睡了,被打扰了休息,宫式微不由得怒由心中起“宗政莲,你这是作甚,你不睡觉还不让别人睡觉了?” 一缕散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划过,垂在了胸前,乌黑的发丝衬着胸口那片柔嫩更加的柔白,淡粉色的抹胸松松的搭在了前胸,里面的丰盈若隐若现;下面便是不可盈握细腰和小腹。宗政莲眯了眯狭长的凤眸,眸色渐深。 宫式微没有等到回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便被狠狠的摁倒在床上,一只冰凉的手捏住了她秀气的下颌,薄唇粗暴的覆了上来。那入侵硬生生的撬开了贝齿,席卷着她口中的每一处细致。宫式微恼羞成怒,提膝就踢向身上的男人。只见那双眸子微微眯起,眉梢轻挑,嘴角挑起了一丝轻蔑的弧度,宗政莲膝盖向前一顶,不但轻松化解了她向上的攻势,而且径直直中要地。 “恩!”宫式微闷哼了一声,下身的所接触的异常压力,让她的脸涨得通红。 接连着另外一只手惩罚性的探进了肚兜,抓住一只柔嫩。本想一掌击出的宫式微顿时方寸大乱,不知该驱赶这胸前的不速之客,还是该遮挡因一番动作而早已乍现的胸口雪白。 直到宫式微几乎被吻得的窒息,宗政莲方才放开被吮的红肿的双唇,结束了这个极具侵略性、惩罚性的长吻。宗政莲满意的看着自己身下大口大口喘气的少女,只见她黑发胡乱的散在枕上,一副被蹂躏的如雨后梨花般荏弱;宗政莲侧身斜靠在床头,一手轻轻的理开少女脸上的碎发,漫不经心的说:“现在知道本王要做甚了?”听到这话,宫式微又羞又怒的盯着他。 “不要这么看我,本王只是告诉你,若你不能在床下好好侍候着,就在床上好好侍候吧!”宗政莲顿了顿,目光又轻扫身下的丰盈之处,“还有,本王偏爱胭脂红色,至于这个……”宗政莲指尖微微用力,只听布料不堪而断裂的声音,本来已经堆在颈部的粉红色肚兜翩然落下“本王无感!” “你……”宫式微羞愤至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宗政莲精美的唇角勾出一丝讥诮的弧度,优雅的下了床,“你该荣幸,事后让本王下床回房的你是头一个。” 语毕,款步离去,只留下床上气的如膨胀的河豚一般**的宫式微。 第二夜 这一日,宫式微极尽勤快与谨慎,生怕一个差池,又让宗政莲找了机会磋磨自己。直到用过晚膳,又伺候着宗政莲入了寝,她方才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放下了床边的罗帐,退了衣衫,正要舒服的窝在床上,却发现在床脚上的横梁处出现了两对淡黄色荧光的诡异亮点。宫式微凝神仔细的看了看,不由吓得三魂出窍,原来那床脚处是两只倒挂着如喜鹊般大小的蝙蝠。宫式微自幼便性格外向,有着不输男子的坚韧与勇敢,以至于长大后从医时浸泡在那白骨鲜血的战场上依然不动颜色;若非要说她的弱点,便是那多足的昆虫和一些动物,而动物中她尤其惧怕的便是一丑陋邪恶著称的蝙蝠。 所以,当她见到如此狭小的空间里休息的这两只小家伙的事后,只觉得自己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全身零件都罢了工,任凭她如何努力依然动不得半分,而那两只蝙蝠也似不惧怕人一样,只瞪着圆鼓鼓的眼睛与她对视着。终于,宫式微鼓足了勇气,一面盯着那两只小黑,慢慢移动到了床边,再确认脱离了又没有刺激到那两只蝙蝠的同时,惊恐的连鞋子都没穿,就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门。 此时,正房中的宗政莲正披着淡紫色的滚缎外袍映着灯火静静的看书,隔壁凌乱的声响让他不禁皱了皱眉,还不等他问个究竟,只见宫式微一身狼狈的跑了进来,只见她满目惊恐,瘪着一张小嘴,带着似要哭出来的乞求语气: “屋子里……屋子里有蝙蝠。” 第五十九章征战四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宗政莲看着难得犹如受伤小兽一般的宫式微,没由来柔软了许多,表情也不似平日那般阴冷;他看着那可怜的小兽打着赤脚,衣不蔽体;一手扯了床上的丝毯给她披上,宠溺的轻轻拍了拍她纤细又单薄的后颈,轻叹了口气,“去瞧瞧吧!” 这日许是个十五,月光皎皎的应在宫式微身前的高挑的身影上,白色中衣罩着淡紫色的外袍;没有了白日里的灼灼其华,愈显得他如九天明月;身后的宫式微有瞬间的错愕,望着身前的那人,只觉得有什么在心底点点泛滥出来。 宗政莲走进耳房,隔空一挥衣袖,只见床边的罗帛凭空飘飞了起来;紧接着,两只黑影斜斜的冲着两人直飞了过来。宗政莲动也未动,那两只黑影极为准确在即将撞上他的时候以一种奇异而准确的角度贴着门框飞了出去;可是,他身后的宫式微可就不能如此淡定了,宗政莲只觉腰间一紧,他顺势低头看去,宫式微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死死的抓住他腰间的带子。他沉默了片刻,而后似笑非笑的睨着身后的人儿, “你若再不放手,本王的腰便折了。” 宫式微警惕的抬起头来,再确认那两只蝙蝠不在房中,这才用力拽着腰带,借势慢慢站起身来。宫式微听他揶揄的语气并不恼怒,一边重新裹了裹毯子,一边很诚恳地说道,“是人便有弱点,这是人之常情。难不成都像某只生吃人血过活的妖兽一般。” “何为妖兽?”话中的某只半合着魅眸幽幽的问道。 “自然是容颜妖孽,行为禽兽。”宫式微一张得意的脸正对上回头看谈的那张妖异而又艳丽的面容。 “本王若不禽兽一些,怕是对不起这两个字。”男人轻佻的笑着,危险而靡丽。宫式微惊的后退一步,“难道是怕了?”男人看着她的举动,低低的笑着。 “主子,您看天色不早了,保住玉体,还是早早歇着吧!”宫式微连称呼都改了,极尽阿谀;她一向自诩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切不能给这妖人落下磋磨自己的把柄,所以这一番话说的极为流利。宗政莲修眉一挑,斜睨着眼皮下天晴抹胸,“你这衣不蔽体,坦胸露乳的来劝本王歇着,不是心怀不轨又是什么?” 宫式微望着面前绝色的高冷美人,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一句不说,转身就走,也不知道这平素傲娇范儿的爷今儿是犯了什么病。宫式微眼前一晃,连人带毯一并被卷入了一个冷香的怀里。下一秒,两人齐齐倒在了正房的卧床之上,床边层层银红色软烟罗垂落了下来。宫式微趴在宗政莲胸口,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像堵了棉花,一句也说不出来。 你竟然点了我的哑穴!宫式微怒目而视。却被帘外怪异的男声打断,说这声音怪异是因为这声调似男似女,喑哑着嗓子,给听的人带来似两块琉璃在一起摩擦的不适感。 “四皇子,主子要见你。” “主子?”宫式微听着不由瞪大了眼睛,宗政莲还有主子?谁能压得住他?不过很快,宗政莲的动作给了她回复。宗政莲一手挑弄着怀里美人的发梢,另一手略略掀开了罗帐,让床上的春光若隐若现;他漫不经心的道:“本王现在很忙,没得时间。” 那帘外的人神色一僵,见宗政莲语出不善,便未置一词,转身便走。宫式微只听见身下的男人轻哼一声,周身的浓重杀气给她带来压抑到窒息感觉。随即,宫式微直觉头皮一阵刺痛,就见自己的半根头发落入宗政莲的手中,就在宫式微还在诧异宗政莲企图的时候,就见宗政莲掌心的头发以肉眼能见的速度间变成了一根冰针;宗政莲右手中指拇指轻掐了一个兰花结,轻轻一弹,追着那身影而去。 宫式微不仅瞪大了眼睛,这人内功深不可测,可也邪门的很;只凭催动内力便可聚气成冰;她挣扎着想要起来,不想却被那人死死的扣在了怀里;宫式微抬眼看了看他,却见宗政莲轻阖着眼,似是睡着了;宫式微知道他是不愿搭理自己,可是自己不能动,不能说;又想起自己几乎是赤裸着躺在他身旁,让宫式微眼底不由掠过一道窘迫的恨色;她又开始后悔起来,早知今日,单出就该置他于不顾,任凭生死。 “后悔救我了是吗?”那人没有睁眼,却仿佛洞悉了怀里人的想法;这次终于轮到宫式微不再言语,事实是她被点了哑穴说不出话来。 “呵呵,”那男人仿佛也不想听她的回答“让你瞧瞧你释放了什么出来?”他缓缓睁开了眼,深琥珀色的瞳仁,仿佛幽冥界的幽幽鬼火;宗政莲似乎是对着怀里的少女再说,却又似是自言自语。 她是他的续命蛊,也是他的解毒人;但这对于他来说都不算什么,连他也不明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小丫头这么上心,又这么迁就她;而不是剁了四肢或是灌了痴傻的药,养在地窖里,以防别人发现他这唯一的弱点。 其实宗政莲也并未困扰多久,对于他而言,一切不过随心而来,喜欢就留着,不爱便随手处置了。破了龙皇后那蛊毒,现今世上能有几人能耐他如何;自己要怎么做不过全看自己心情。 想到这,宗政莲不由得心情大好,潋滟如血的唇角轻轻上扬,只是看在宫式微眼里,那不亚于修罗狰狞的笑意;如此美艳却又阴惊可怖,让她不自主的移开了眼睛不去看他。似乎是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动作,那人慵懒的说道: “睡吧!微丫头!” 宫式微倒也听话,深秋的寒夜冷得很,她又向身边的人靠了靠,眼皮渐渐的重了起来。男子阴柔悦耳的声音,夹杂在窗外瑟瑟的梧桐落叶中,被那带着寒露的夜风席卷而去。 朗朗星空,满月初会…… 第二天一早,天边还只刚刚漏了些朝色。 门外便传来了一阵阵的喧闹声,宫式微一个翻身,却发现那人早已离开,她看着那凉透的床铺,不由眼中闪过丝丝失落。 她自己不由得失笑,“自己为什么要失落?”莫不是孤寂了太久了?宫式微又自嘲了一番,零零碎碎的念叨些别的,又要迷迷糊糊的睡了。 朦胧中,只见帘外隐约立着个人影,那身影静静的矗立着,一动不动,只是……那影子似乎……没有头!!宫式微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这青天白日的,还能见鬼不成?宫式微冷笑一声,她倒要看看这是什么把戏。 第六十章征战五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她一把掀开了帘子,却不禁笑出了声,原来门口那侍奉的小丫鬟头低得太深,在帘内看的不甚清明,只觉得像一个无头女尸。 那婢女见宫式微做起,连忙上前“奴婢这就伺候您梳洗。”屋外的人应该是听见屋内人的说话声,几个貌美的婢女鱼贯而入,分执香料、头脂、头巾等常用之物。在几人身后,一位月末四十岁的嬷嬷走了进来,只见这位气势不凡的嬷嬷上下打量了下宫式微,眼中疑惑,只安排了众位婢女后转身走了。 宫式微之所以对这位嬷嬷上了心,是多年来的经验让她一眼看出来这位嬷嬷的不同之处。这位嬷嬷虽然一身下人打扮,但是气质不凡,若不是身着宫装,自己倒是会以为这嬷嬷是哪户大家的主母。更何况,这嬷嬷身上的衣服,样式虽是一般宫装,但用的料子确实十金一匹的飞鸟稚羽缎,就连身上的饰品也是极为精巧的。 卯时不到,宫式微便被人打好了包送上了马车;这车中的摆设让她忘却了睡意,她在车内四处的打量:这车中软榻、靠枕、小吃、茶水、梳妆用品一应俱全;茶具、小桌都用了特殊的方式固定在车板上;这车内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是方便极了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仍没有要出发的动静,宫式微等得没了耐性,又没得事做,便索性躺在车里再来个回笼觉;谁知才刚刚躺下,车身就轻轻晃动了一下,宫式微一个翻身还没来得及起来,车帘便被人掀了开;宫式微维持着匍匐在地的姿势抬头看向来人,只见那人双眸镌彩,眉眼如画,一头墨似的长发被一只紫金冠束在头顶,仿佛谪仙。 那人进来看见地上的人先是一怔,随即阴阴一笑, “起身吧,见本王无需行此大礼。”宗政莲眼神扫过,宫式微佯装顿悟的样子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讪讪地笑着:“四皇子吉祥,皇子洪福齐天、寿与天齐、早登极乐、羽化成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额,好像有什么词混了进去,算了不管了! 宗政莲听着越来越不着边际的话,亦没有回答,优雅的坐在了桌边, “启程吧!”简单一句话,紧接着便是车马的声音;宫式微向外看去,只见大批的车马跟在车后,她疑惑的看了看对面的宗政莲: “四皇子,咱这是往哪去啊?” 这会只见刚才还在饮茶的宗政莲仿佛老僧入定一般,闭目调息,对她的话分毫没有回应。 “四皇子?”宫式微瞪大了眼睛,不罢休的唤了一句。 “四皇子?”依然石沉大海…… “四皇子,四皇子,四皇子,四皇子,四皇子,四皇子…四…四…四…” 终于,宗政莲被蚊子样的声音骚扰的开了口: “叫主子。” “啊?”宫式微一愣,看向对面的美人;哦,是美男人;只见那人仍是闭目打坐,让宫式微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幻了听; “收起你那愚蠢的表情!”宫式微净白秀气的笑脸倏地红了半边,忙闭上了嘴,收回了探出的脖子。 “那主子,我们这是打算私奔吗?”莫不是上次被人炸了老巢,这次便打算逃命去了? 宗政莲这才又睁了眼,但不置一词,只眉头轻挑,斜睨着宫式微;她非常识趣在其中读出了讥讽与鄙夷的意味,宫式微有些恼火:“就这样把人抓来抓去的,不是私奔难道是绑架吗?” “那也要有人出赎金才是啊!”宗政莲仍旧淡淡的说。 宫式微一时语塞,咕囔着默念:“这人好是无趣。” 也不知今日宗政莲心情竟是出奇的好,竟动了心思堵住宫式微那麻雀似的小嘴;只见宫式微气鼓鼓的坐在另一边,眼睛瞪着那角坠的宫绦,仿佛要盯出个洞来。 “陪本王出关迎战可是有趣?”宗政莲见她不再言语,悠悠的开了口:“突厥大军进犯,本王带兵迎敌,这边是出关的官道。” 听到这话,宫式微不禁一扫之前的挫败与懊恼,兴奋了起来。 宫式微所在的这个时期,虽然是后世所不曾出现的年代,但这个时空仿佛横插在唐代中期的另一页历史,唐代之前无一不相同。突厥在这个时期是仅次于天基王朝的北部国家,在位的伊蒙可汗一直对两国边境的天都护府——云中城虎视眈眈。直到天极皇朝永乐公主和亲,两国这才友好通商多年;没想到新一代的可汗才刚登基,就其先祖遗训不顾,大举进军中原;消息传入宫中,得知此消息的建元帝执意让刚刚回宫的宗政莲领重兵驻守云中城。 只是身边这货不愿意一身甲胄,自己乘坐马车带一只先遣部队出发,而大将军盟坦。带领大部队紧跟其后。 突厥那依蒙可汗名叫阿史附离,据传闻是个肤白发金的高挑美男,不知道自己这一行能不能见到。一想到这,宫式微便蠢蠢欲动了起来。 宗政莲有些惊奇的看着眼前这个兴奋地手舞足蹈的小丫头,他自己名人详查她这些年的经历:与自己一别之后,被卖、逃走、上山、学医,虽然经历了许多,但在他眼里仍不过就是一个不经事的小姑娘。可她到现在的种种表现,不仅有些超出他的想象。当然,他若是知道了宫式微为何而喜,怕不是要起得吐血三升了。 “这突厥觊觎云中城都府怕不是十年八年的时日了,怎么就突然动作了起来?”宫式微有些疑惑的问道“最只要的是你竟然会应了皇上这件事,除了喝血杀人、耍帅瞪人,你还会领兵打仗?” 听了这话,宗政莲没有回答,仍是一脸淡然的摆弄着宫式微手腕上闪耀着粉红色的漂亮宝石。 宫式微对于宗政莲那可有可无的表情看的烦了,心中总痒得很,捉摸着自己非要想些办法,看看他心里是不是也如高僧那般的老脸。 猛然间,马车颠簸了起来,还不等宫式微二人反应,只听“轰”的一声,天摇地滚、沙石尘土和马儿的嘶鸣声伴随着失重感向二人袭来;宫式微一时稳就栽了下去;猛地只觉腰间一紧,贴入了一个冷香的怀抱。 很快,一切在宫式微滚得七晕八素的时候停了下来。宫式微用手清理了下脸上的泥土,尝试着睁开了眼睛;在慢慢的适应了这里微弱的光线之后,她才发现他们调入了一个大坑中,但是由于这个坑呈一个倒置梯形,越靠近洞底越狭窄,才使得马车硬生生的卡在了半腰,而他们则掉到了坑底。 他妈的,她宫式微这辈子只听说过打仗有釜底抽薪,没听说过挖坑埋人啊! 宫式微挣扎要打算起来,没想到才略略动了动身子,身下就传来一声闷哼。宫式微突然记起,在马车坠落的时候,自己始终被一双手圈在怀里。宫式微顿时惊得一身冷汗,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撑地而起。回身望去,只见在那些贡缎的帘子和尘土中似有一个人影,但是却没有了声息。宫式微快速而又小心的把那人身上的砂石、残骸碎末清理干净,一手探到鼻间,一颗吊着的心才放了下来。鼻息均匀,怕是掉下来摔晕了。 “嘎吱、嘎吱”半空中的马车车厢似乎不能承受这奇异的形状和压力,发出了古怪的声响,眼看着就要散了去。看着那摇摇欲坠的车厢和几近零碎的车骨,这马车砸下也只是时间问题宫式微皱了皱眉,以极快的速度找到了一处可供二人容身的凹陷处,半拖半拽的将宗政莲拖了过去。 刚一抽手,宫式微不觉心中一沉,自己手中满手的滑腻,鼻中也传来某种液体特有浓郁的腥味——是血! 她扳过宗政莲的身子,借着洞中昏暗的光线看去:只见一只黑色的木刺从后肩胛处刺透到前肩,身上墨绿色的袍子上凝结了大片的血迹。宫式微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将宗政莲平放在地上。 “咔哒,咔哒,咔哒” 细碎的声音,让宫式微警觉了起来,莫非还有埋伏??她一把抽出裙下的短刀,倒执于手,机警的看着在刚才跌落出走出的人影。 第六十一章征战六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那人一边走一边寻找这什么,在距离宫式微和宗政莲半丈处,那人突然停了下来,随即半跪在地: “主子,属下大意!” 还不等宫式微言语,身后便传来阴冷而凉薄的声音。 “天青,回府领罚。” 那位被称作天青的人正是之前赶车的车夫。此时,只见那人不顾自己身上诸多伤口,安静的守在宗政莲身边。宗政莲环顾了下四周,面无表情的坐了起来,只见他左手微微凝力,随即熟练地封住了肩头几处大穴;宫式微看出来他的企图,还没有来得及制止,只见宗政莲犹如拔葱一般将贯穿于自己肩头的木桩拔了出来,一股血柱随着木桩喷射而出。 美男配着喷血的画面太美,宫式微不忍直视啊!因为宗政莲失血太多,一个身形不稳,几乎倒下;宫式微连忙上前扶住了她;令人惊奇的事情出现了,随着宗政莲肩膀上流血慢慢减少,周围的肌肤也以似乎开始愈合!宫式微讶异:这还是人吗? 宗政莲并没有搭理一旁嗔目结舌的宫式微,这一脸阴沉的看着不远的地方。 “这满地的火油,本王倒要看看,谁送的这如此大礼!” 宫式微调进来也注意到了,这巨大的坑洞明显是人为制造出来了,而满地的火油就意味着,敌人必然还有后手,这也是宫式微见到天青时为什么那么警觉的原因。 “轰隆隆” 巨大石头挪动的声音,应声望去,只见在三人的对面,竟凭空开了一个“门”;门内七八个手持火箭的黑衣人应声而出。几人不由分说,抬手便射,一时间火团漫天飞舞。这火油箭头上本就浸满火油,若再引燃这一地的火油,他们三人就算插翅也只能变成烤鸟了! 宫式微心中一惊: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如此数量的火油箭迎面过来,怕是在顶尖的功夫也无暇兼顾。 但是事有紧急,宫式微也顾不得许多举刀便挡;预期的撞击并没有出现,数支火油箭竟齐齐停在三人身前一尺之处;只见宗政莲轻勾了下那略有些苍白的嘴角,露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在双方都在错愕的同时,几只火油箭寸寸爆裂成数断,宗政莲左手轻轻一挥,对面的黑衣人不等反应就都成了筛子。 这非人一般的愈合能力和绝顶的武功,配上这绝代容颜,实在让人……实在让人……难以形容。 “进去!” 宗政莲抬头看了看那随时要坠下的马车,带着宫式微和天青进了那洞里。三人才刚刚走进,门外就轰隆隆一声巨响,坠下的马车掀起了尘土滚滚。宫式微回头望去,掉落的马车将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过了几柱香的时间,尘埃渐渐落定,缝隙中透过的光线让洞中的景象慢慢清晰了起来,这洞中的温度要比外面低上许多,一丝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气擦过皮肤,让人觉得即便是明朗的白日,仍有些毛骨悚然。 宗政莲并未理会这许多,带着天青径自走到一块青石板前,打坐修养起来;地上滴滴血渍显示宗政莲方才开始愈合的伤口因为用力又裂了开。 看着天青警惕的守在宗政莲身边;宫式微就在这个貌似年代久远的洞穴中打探起来。 在离三人不远的石洞深处,宫式微发现了大大小小十几口石棺;这石棺有新有旧,形态和花纹都不尽相同,而最新的这口石棺,雕刻的痕迹还很清晰,应该是新置不久。 “咔嚓、咔嚓。”细小的声响,虽然十分微弱,但还是让宫式微听了个清清楚楚,她抬头看向更深处,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让她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滑到。 宫式微抬脚一看,一股凉气瞬间从心口冲了出来——明晃晃的摆着一根三寸长的棺钉。 棺钉在这里那么就意味着…… 不容宫式微多想,一阵罡风夹杂着腐臭就向自己劈来;宫式微强忍着心中的惊吓抬起匕首一挡; “当!” 宫式微被震退了两步,虎口的刺痛感让她几乎拿不住匕首,胸中的气息也激荡了起来;而对方似乎没有一丝影响,依旧稳稳的站在了石棺旁。 等宫式微看清对方的模样,眼前的一切不禁让宫式微脱口骂出: “我擦!这也行!” 眼前这人双目圆睁,脸色青黑,整个人以一种奇异强硬的姿势站着,更主要的是,它全身上下完全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宫式微虽说作为医生无数次与尸体为伍,不过会动的还会武功的尸体……宫式微轻瞄那十指弯曲成爪的双手,心里着实没底。 “当、当!”又是两声,宫式微余光略扫,只见天青正和另一只会动会武功的死尸纠缠在一起。天青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的措手不及;虽说宗政莲手下夜煞门的人都是一等一的杀手;但是杀手杀的是活物,遇到了令人恐惧的东西,任是天青也是施展不开,只是护主心切,天青只能勉力抵挡。 就在宫式微分神这数秒,方才那只便已经近了身,双手直攻宫式微颈项,她一个侧身,躲过了攻击;可是不想衣袍的领边却被它拽了去;宫式微眉头一皱,回身一个金蝉脱壳就要退了出来;不成想,才脱到一半,那死尸竟自己松了手,宫式微拖着脱了一半的罩袍,谨慎的退守到墙边。 方才那只现在正直挺挺的站着,冲着天青的方向。宫式微有些诧异,望向天青那边,只见这两只竟都同时停止了动作,顺着两只的目光,宫式微自然也看向天青的身后。 宫式微很快便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天青身后巨大的杀气喷薄而出! 那是一种怎样的景象,一个黑色的身影逆光而站,若隐若现的光线在墙上投出了一个拖长了的诡异的黑影,那人的杀气让人惶惶然难以直视,而那双深琥珀色的双眸犹如幽冥野兽,在这黑暗之中竟然萤亮异常,妖异莫名。比起死尸,他更能让人战栗惊恐。 天青退到了宗政莲身后,一向作为宗政莲护卫的他自然知道,自己的主子怒了。自家的爷一项很少发怒,若是怒了,便会有很多人不好过。上一次主子发火还是在很久以前,最后是以屠城告终。此次,恐怕…… 宗政莲徐徐的向其中一只死尸走去,宗政莲隔空略略一抬手,只见原本还是生龙活虎的那只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宗政莲半眯着眼,又看了看洞穴的深处,右手一个兰花指结,凭空这么优雅的弹了出去;然后就不再看向那边,回身有些厌恶的看了看脚边的死尸。 他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便将手伸向天青,天青立刻会意将手中的薄刃呈了过去,宗政莲拿了刀,鄙夷的看了看那两具尸体,竟像是切藕片一般,将刚刚还是刀枪不入的死尸就这么一块块的卸了开。 当他慢条斯理的卸完了藕,哦不,是死尸,方才站起了身;就见他做了个握拳收的手势,一簇火苗便从天青刚刚点燃的火折子中飞了出来,宗政莲饶有兴趣的将小火苗放在指尖摆弄了几下,然后一个轻弹,就见火苗幽幽的飘进了洞穴深处。 第六十二章征战七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随即,一种如同野兽嘶鸣的叫喊声传了出来,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里面跌跌撞撞的滚了出来;空气中迅速的弥漫着一种蛋白质灼烧的味道。 宗政莲冷笑着看着面前的景象,极其优雅的抬起了脚,就这么硬生生的将滚出来那个人踩在了地上; “咔嚓、咔嚓!”两声,那人便没有了声息;宗政莲用脚尖将那人反转了过来,原来那人不堪凌虐竟然晕死了去; 宗政莲冷哼一声,“倒是个精乖的,竟然晕了!” 一翻过来,宫式微才看清了那人的样子:这人呈大字躺在了地上,一身黑衣,蒙面的布早已滚落在地,他上身衣物还算整齐,下身确已经是一片狼藉,所有的布料都已被火烧光,大腿内侧的皮肤布满了水泡,也不晓得那命根子还剩不剩的一寸。 看到那娇柔的部位被凌虐至此,宫式微心中不禁替他“嘶”的倒吸了口凉气。这次的事情似乎是彻底惹恼了宗政莲,几乎从不亲自动手的他竟然开启了虐杀的模式。 宗政莲站在一边,见这黑衣人还不醒来,不禁失了耐性,手起刀落就要活体解剖。 “等等。” 宗政莲有些不悦的看向声音的主人; “四皇子,”宫式微看宗政莲不悦的眼又眯了一分,连忙改了口“不,不,主子,莲主子,小的只是有些想不通的事情想问他。不知可否?” 宫式微言语一半戏谑一半恳切,宗政莲看了看她,不置可否,只是到底是没有下手;宫式微知道他是同意了自己请求,便走上前去,将麝香瓶放在了那人的鼻间。 那人咳嗽了两声,很快便清醒了过来。 宫式微的眼神又落在他的脖子上,靠近锁骨的地方,一块暗红色印记; “你是容家的人?” 那人在听到“容家”三个字的时候,竟有一瞬间停止了呻吟,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你是不是容家岺的人?”宫式微俯下身看着他再次问道。 那人这次仿佛寻死一般对宫式微的问话没有一丝反应; 宫式微冷冷一笑,从腰间拿出半块玉佩:“你可认识这个?” “你,怎……怎么会有容芷的佩玉?” 当那人看请宫式微手中之物时竟然生生忍住剧痛,挣扎着去拿那玉佩。 宫式微一个闪身,躲开了那人的抢夺。 那人见宫式微躲了开,竟是有些急了,红着一双眼挣扎着扑向了那块玉佩。 看着他这疯狂的样子,宫式微暗暗肯定了自己的自揣测。 贡熙和她说过,容家的嫡系血脉在颈部均有独特的印记,所以当宫式微看见这个与贡熙相同的印记时,便肯定此人就是十年前被灭族的容家的嫡系后人。 宫式微又一个侧身,闪到那人身后,接着幽幽说道:“十年前,作为护国法师的容家一族因滥用巫蛊之术而被当今圣上满门抄斩;即便是三代以外也都向流放千里,怕也都是凶多吉少;只是当时容家的大小姐容芷被奶妈所救,用自己的亲生女儿顶替容芷,才使得容芷免于一死。” 宫式微故意停顿了几秒,看着被天青制住的男人发出低哑的嘶吼声:“容芷她人呢?”宫式微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男人,绕着他走了半圈,方才卖关子似的说:“容则?” 那人一愣,还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他舍弃了多年的名字。 宫式微接着说道:“容则,你还想见你妹妹吗?或者说,你还能见到你妹妹吗?” 容则似乎还在担心什么,犹豫不决。这让一边的宗政莲没了耐性,他把玩着手中的小火苗,幽幽的说:“要问的已经问完了吧!” 容则见了那火苗,脸上顿时没了血色,只惊恐的瞪着眼前这个邪气莫名的魔物;要说容则方才还抱着必死的决心,但当他听说自己这世上唯一的妹妹还活着的时候,生的期望占据了他所有的躯体。 宫式微知道宗政莲吃次大亏现在几乎处于盛怒的状态,而眼前的男人正是相当好的活靶子;但是,自己不能让他死!宫式微咬咬牙,走到宗政莲身边,“主子,你看,这人留着还是有些用的;要不……” 宗政莲没有言语,宫式微知道他在等些什么,这人总是吃不得半点亏的;宫式微弯着眼,冲着宗政莲谄媚道:“若莲主子成了微儿这个不情之请,微儿定会与主子一件感兴趣的东西。” 宗政莲神琥珀色的瞳仁锁在身侧低着头,极为隐忍和讨好的人儿身上;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而去。只见他站在洞口,看着那乱七八糟的车骨堆砌在那里,右手凝气,一掌打出,门口的马车轰然碎成无数木屑,就连洞口外清理的护卫们也都受到了冲击,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宗政莲阴霾着脸,站在洞口半晌没有动作,一向果决的人竟然也有这犹豫不决的时候;他本就是喜怒莫测的主,现在又处于盛怒的状态,洞内洞外之人都是大气也不敢喘;就连宫式微也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刺激了他,瞬间就丢了容则性命。 “来!”宗政莲终于说话了,但只有短短一个字,随即他向宫式微的方向勾了勾手;这个方向,除了宫式微就只剩下地上躺着这个半死不活的了;很显然,宗政莲不可能是在叫他。 宫式微心中肯定,这是在叫她没错,只是这种“嗟,来食!”的语气真真让她不爽到骨子里去了。她宫式微可是……士可杀不可辱?别傻了!她可是明白一句老理儿:拿人手短、求人理亏的道理。宗政莲因为同命蛊也许不会杀她,但如果要杀了容则确实易如反掌的事情。 眼见着洞口那索命的修罗脸色又沉了一分,宫式微连忙快步跟了上去。还没等近身,宗政莲长臂一卷,携着宫式微飞身而出。 留在洞内的人皆是松了口气,天青冷眼看了看地上的人,吩咐了几句,也便跟了上去。 第六十三章征战八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观澜殿中 一个身着华服,头戴九尾凤冠的美妇人,面色阴狠,玉手一挥,数道珠帘应声而落,莹白而润泽的珍珠滚向了齐齐跪倒一地的宫女、太监身边;为首的红衣大太监头深深的叩在手上,战战兢兢不敢乱动分毫,只是他额头上的汗珠和身体的起伏显示着他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小李子,你跟在本宫身边有不短的时日了,念在你平日里伺候得当,本宫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那红衣太监身子几乎是趴到了地上,听见了龙皇后的话后方才垂着眼抬起了头,有些为难的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其他人;龙皇后扶着身边宫女的手徐徐坐在了凤塌上,轻轻挥了挥手,待关好门后那地上的李龙龙手脚并用的向前爬了几步:“娘娘,您上次嘱咐小的去通知四皇子进宫,岂想他竟是借口推脱,小的见他早有二心,故此。。。。。。。” 龙皇后对此早有察觉,这小孽种的命还在自己手里,竟然如此嚣张;隐约间眼前浮现了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龙曦你个贱人,我早该灭了你的孽种!”一丝笑意浮现在那张娇艳略带狰狞的脸上,“宗政莲,我看你活的到几时!” 通向云中城北去的官道上,一路尘烟四起;两千人的先锋部队一路前行,行军中的一辆马车内宗政莲侧卧在软塌上,半合着眸子,让人看不出情绪;在他身后为他处理肩伤的人正是半月前一同坠墓的宮式微;宮式微一面换药,一面细细端详面前的男人:他只坐在那里,面若芙蓉,肤白如脂,蔷薇色的绸衣松散的搭在肩上,即便是受伤在身,也让人觉得玉色生香,春色无边;别说女人,男人也会喜欢的紧;只是这人的冷酷酸爽的性子。。。。。。 宮式微收回自己旖旎的遐想,略有疑惑的看着手下已经渐渐愈合的巨大伤口,“这货莫非不是人吗?”在墓地中她便如是想过,初次见他,他以血为生;再次见他,他伤口愈合愈合速度快的见所未见;更何况他内功深厚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竟然秒杀两只僵尸;不过话说回来,世界上连僵尸都有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这给原本是无神论者的宮式微一个不小的打击。 似乎是感受到身后的大小问号层出不穷,宗政莲慵懒的说道:“有话就说出来,别在背后吞吞吐吐的没由的惹得人心烦。” 你大爷的,你是脑后长眼睛了还是会读心术?老娘心里念叨的也招惹到你了?宮式微翻了翻白眼 “你会黄老之术?” “黄老之术?”宗政莲掀了下眼皮,笑的一脸莫测,“难不成你以为那天见了僵尸?” 宮式微诧异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难道不是?” 宗政莲不以为意的笑道,“那是容家特有的纵尸术,用特殊的方式处理了尸体,然后以人的内力催动尸体活动,若是容家当年的大国师我未必是他的对手;不过以那个废物的内力,哼!” 宮式微恍然,宗政莲调整了下斜卧的姿势,眼尾微挑,睨着宮式微;宮式微直觉一簇寒气从头窜到脚底,她轻叹口气,这男人绝不会忘记自己之前的承诺的。那眼神的分明再说:拿出你之前的应承之物,若是提不起我的兴趣的话就烧死之前的废柴! 宮式微从衣裙暗袋中取出一只粉红色的纱袋,拿出其中一颗粉红色的药丸送了过去:“我知道你在利用罂粟来炼制一些奇异的药物,那日我在听雨阁中所吃的葡萄应该就是。”宮式微当时误食后懊恼了许久,因为自己低估了这时期药师的炼毒技术,而让精通毒物且长期与毒品为伍的自己着了道。 “这是类似于春醉的另一种药物,只是它的药效更强、更易成瘾。” 听了她的话,宗政莲眸色渐深,他伸手接过了这颗粉色药丸,细细的把玩,突然之间,他颔首,薄唇贴在她的耳边: “丫头,很好。” 是的,我很好,可是你如此魅惑姿态,靡靡嗓音,任谁都抵抗不了啊。宮式微倒吸了一口气,靠倒在车厢,一种熟悉的酥麻感从头至脚的咆哮着;宗政莲看着一脸惊恐的宫式微,满意的起了身,掀起了车窗帘,吩咐了几句,立刻有人将药丸收了去。 行军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缓缓的停在一片广阔的平地上,夕阳透过远处的山峰,将金色的光芒铺满了草地,不远处的广阔湖面倒映着远方层层叠叠的山峦。 宮式微跳下了马车,揉了揉酸疼的腰肢。四处张望起来,士兵们早已快速的生了火,准备迎来夜晚的餐食。宗政莲和一干人等,早已走进了事先扎好的营帐内。 宫式微不堪一路颠簸,这次好容易出了马车,再也不想回到帐篷中。便自己一人,自顾自的,溜达了起来。 “呃……唔……” 若有若无的呻吟声,让宫式微不得不停了下来,细细寻找着声音的方向。 猛然间,宫式微想起来容则的事情,容则被宗政莲重创,不知现在是死是活了? 循着声音,宫式微在一辆马车中,发现了几乎一丝不挂的容则,他蜷缩着身体,发出一阵阵的呻吟声。宫式微看见,因为巨大的疼痛,使得他身下的垫子,都被汗水浸透了。 宫式微连忙上去检查,容则受伤的大腿内侧的皮肤已经失去皮肤原有的光泽,变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在不甚严重的伤口四周,环绕着一圈半透亮的水泡。面对这样一个裸男,宫式微几乎是没有犹豫,抬腿跳上了车,开始处理起伤口。 巨大的伤痛让容则并不能配合宫式微的治疗。宫式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点了他身上几处大穴才能继续自己的治疗。 为了更好地处理大腿内侧的伤口,宫式微熟练的摆弄着男人腿间的器官,这对于从事医疗行业的宫式微来说,自然是司空见惯,并且也不觉有丝毫不妥;只是,车外来寻他的一干人等,就不能这样淡定了。 “小丫头,你在做什么”冷淡的语气,却配了一张半黑的脸。 “吓老子一跳。” 手中正握着眸中软绵物体的宫式微一回头,只见车外的早已站满了人,除了黑着一张脸的宗政莲,正视着宫式微,其余的人都别扭的别开了脸。 “额……咳咳……我正给他换药呢”宫式微看出来了情况不对,尴尬的讪笑着解释。 “我看他似乎并不需要!”宗政莲,依旧没有表情。这次,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聚在了被操作者的身上。被点了大穴的容则虽然不能动,但是他的神志是清楚的。此时的容则满脸的羞愤,通红的脸颊几乎要滴出水来,此时若是能动,恐怕不是已经死了几个来回。 原来天澄并没有解开宫式微所给的药物成分,宗政莲带着天澄和一干人来寻宫式微,不想却看到这样一幕。 宫式微还没有明白自己为什么惹怒了自己的上司,便被人拎着领子扔进了军中大帐。 第六十四章征战九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揉了揉摔得开花的屁屁,一抬头,就看见一席华衣的身影优雅的走了进来。一旁的小太监连忙侍候着退下了外袍,便恭敬的倒退着出了帐。 空气中流动着地上的宫式微倒了血霉的气氛,宗政莲那美丽又邪魅的脸在帐中的昏黄光线下显得异常的妖异可怖;宫式微有些不安的看着头上的阴着一张脸的主子。 许是她被自己即将血溅三尺的既视感吓得慌不择路,她竟皮抖抖的开了口:“四皇子,”她看了那魔头眼中凌厉光芒一闪,忙改了口:“主子……唔……呜呜呜。” 没想,自己刚鼓足勇气开了口,便被宗政莲点了哑穴。 宗政莲缓缓的走向美人榻,转身坐下,一手端起他的牡丹鎏金青瓷杯,淡淡喝了口茶: “本王瞧着你也说不出什么令人顺心的。” 说着,见宗政莲凭空一抓,宫式微只觉一股极大的吸力,让自己来不及跑便硬挺挺的扑到在男人的膝上。宫式微还没从上下东西的混乱中找到方向,就觉得下身一凉,随即自己白玉样的小肉山便猛烈地迎上了某人的五指扇。 “啪!” 一面五个清晰的手印渐渐浮现出来。一阵掌风袭来,眼看第二巴掌又招呼了上去,宗政莲本意虽只是教育这小丫头一下,并没有含半分内力,只是一个普通男子的力道也让宫式微吃不消。遂在这第二掌到来之前,宫式微想都没想,闭着眼睛向前猛扑了过去。 这一扑,齐齐把两人扑倒在榻上。宫式微只顾着抓着自己的裤子往上提,却并没有注意到身下人的神情变化。 “丫头,你这是在引诱我吗?” 宫式微被问得一愣,这才低头看下去,倏地,脸红的底儿朝天。宗政莲本就只穿了常衣,自己这么一蹭,胸口的衣服几乎都被蹭散了,这男人肤色异于常人的白皙,却又莹润如顶尖的玉石,线条分明的肌理之上便是一双精致锁骨; 宫式微暗讨,向来都是说美人的锁骨引人侧目,但是这人单单一双锁骨便让人心中悸悸,半身酥麻。宫式微脑中一片空白,除了眼前的春色,所有感官都消了去。 宗政莲薄唇潋滟,微微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随即又弯成了一条优美邪肆的弧度。紧接着,宫式微只觉腰间一紧,让她自上至下贴合在男人身上;宗政莲不容她丝毫挣扎,一个翻身,反客为主将宫式微压在身下;宗政莲左手在脑后一个用力,狠狠得啃食上去,右手一掠,床边绉帘顺势落下。帐内的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宗政莲的吻一路向下,手指侵略性的探入了唇瓣之内,挑逗了起来。帐上的花纹和脑中的线都渐渐模糊了,胸前轻微的刺痛让宫式微下意识的拽住了那缎般的乌发:“唔…………” 帐外的禀报声让宫式微瞬间回了神,低头一瞧,自己方才的衣衫早已歪歪斜斜的挂在了腿上,她一张脸腾的红了个透,一掌向身上的“登徒子”打了去,只是这一掌仿佛打进了海绵中,毫无反应。宫式微又气又急,伸手狠狠得拉着散落在自己胸口的头发,身上的男人这才慵懒的起了身,优雅的斜靠在窗边,抬手拢了下头发,让后拍了拍床边的扶手。 宗政莲动作十分轻柔、简单,却让人觉得优雅到极致,每一动作,每一表情都引得旁人挪不开眼。大帐帘幕掀起的冷风让宫式微意识到有人进来了,她来不及穿上自己的衣裙,情急之下一手抓过宗政莲的外袍裹在了身上;又想到被人看到一个姑娘穿着男人的外袍也没好到哪儿去,万般无奈,她悄悄的向宗政莲身后挤了挤。 不过一切都只是宫式微的忧虑,那人虽进了帐,却低着头,远远的停住了;那人虽是中原人的打扮,但松散扎在脑后的微曲褐发和深邃的五官,很难认不出他是外藩子民,只见他单膝及地,道:“主子,属下无能。” 宗政莲倒是没有意外,似笑非笑的看着身后的小虫子道:“能使得天澄也解不得的药物这世间却也不多。” 天澄听主子这语气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带了几分愉悦之意,便壮着胆子请求:“此药配合精妙,不知是何人所制?” 宫式微听了这话不由身后泛起了凉气,她不留声色的抓紧了身前男人的腰带;这男人性情阴晴不定又肆意行事,她生怕他一时兴起就把自己丢了出去。 宗政莲似乎要吊足身后人的胃口,半晌幽幽笑道:“改日与你引荐。” 直到天澄走出大帐,放下了幕帘,宫式微方才长出一口气,向床脚挪了挪;宗政莲岂容到手的东西又飞了,长臂一揽,宫式微便又回了来。宗政莲一手支着脸颊,饶有兴趣的把玩着她的发尾:“即便是茶山老鬼的药也未必能悉数难住天澄。” 宫式微听得老鬼的名号,不由得意轻哼:“爷爷他……”宫式微顿了顿,道“茶山老鬼的毒自然是天下第一,只是我所制的也未必逊色于他。”想当初若不是自己出手,老鬼爷爷八成不是在栾山上自挂东南枝了。宫式微想到当时茶山老祖的绿色的脸,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宗政莲见她得意的样子心中痒痒得很,伸手磋磨起那白玉般的耳垂,嘴上却道:“你道是说说。” 提及自己的喜爱之物,宫式微便来了兴致,也忘了正在一边搓摩自己的“魔头”,一一描绘着自己的得意之作。 “还记得那次,陈仕安那老头软硬不吃,平时又谨慎的很,都以为这人无处下手时,我便制了那七七散;哼,任他是金针银针亦或是着人试毒百次也是枉然,最后还不是着了我的毒,乖乖的任我差遣?” 帐外夜色很深,烛火映在那稚嫩的脸颊上,展现出不同平时的妖娆,宗政莲微微一笑,手指若有似无的划过她的颈边:“七七散?这名气听着怪异,再与我说说。” 宫式微听了这话,愣了愣,半晌没有了言语,脸上也没了之前的盎然兴致。 宗政莲这次倒是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催促,幽幽的看着她。 只是这一个名字,便把宫式微拉回月余之前的争执中,那时自己几乎气的疯魔,想着让自己四处散散冷静下来方才顺顺推舟跟着宗政莲出了京城,只是没想到他便是莲姐姐,更没想到与他相处的久了,竟能随了她自己的性,耍的愈发的快活,月余下来竟忘了先前窝火的事。 现在想来当时那些事与自己何干?细细想想又不觉得那么重要了。 宗政莲挑着眉看着身边一脸严肃的小丫头,少有的耐心。 宫式微轻叹了一声,“莲姐姐,”每当她想与他说些什么的时候,便如此叫他,仿佛只有这样,自缚如茧子的她才能令自己释放,“这七七散是当时我为宗政祺所制的毒。” 第六十五章征战十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听到了宗政祺这三个字,宗政莲阴魅的眸子倏地的幽冷了下来,宫式微顿了顿又道:“这七七散说是毒,不如说是寻常的食物,但是服用的久了,便会令人的体质产生变化,没有症状之前,停药方可解毒,只是一旦在体内毒成,变无药可解。” 宗政莲看着她,一脸的淡然,只是眼眸深处闪现一丝危险的光:“你如何认识的宗政祺?” 从宫式微嘴中听到这个名字,他以为自己本不会意外,从那日在听雨楼中这中毒的小丫头昏迷中唤得名字,到宫式微坠崖后宗政祺疯了一样满京城的找人,宗政莲早就知道他二人的关系与众不同。 宗政莲一直认为,宫式微之于自己,是同命蛊的另一半,是自己珍视的小玩偶;但是,但是为何今日仿佛一根刺横在了心上?即盼着她说出,又盼着她否认? 宫式微笑的颇为凉薄,“莲姐姐,你们皇家竟如此无情与不堪吗?”她以为,自己在这世上挣扎这么多年活了下来,应该早就把强悍融入骨血,不想每每遇到那个人,总是伤的如此透彻,“那至上寒冷的高处怎能令人如此疯狂?”宫式微有一丝窘意自己怎么能问出这样的幼稚问题,但是那人却仍旧认真的仔细的倾听着自己的诉说;宫式微努力的令自己扯出一丝笑意,不想眼前一黑,一双细腻又温暖的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宫式微身子随即一轻:是了,那人轻轻的将僵硬的自己放在了他的腿上。 “丫头,你累了,好好歇着吧,莲姐姐一直陪着你。”宗政莲垂着眼,任人看不出情绪。 低柔的声音,熟悉的香气,宫式微僵硬的身子慢慢舒缓了下来;帐外的人语声渐渐稀疏了,只有虫儿的鸣叫声时隐时现,宫式微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睡着的,只知道这一夜无梦。 拔营的第三日清晨,便到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云中城。 宗政莲一身玄色骑在一身雪白的踏雪身上,远远的眺望着这北疆要地;那云中城矗立一片广阔的平原之中,一条缎带般的河水穿城而过,城周土地肥沃、青草葳蕤;云中城整座城池使用该地特有的灰石筑城,远远望去犹如翠色中的一块白玉。 宗政莲冷冷的睨着远处的城门,城门口一片繁荣景象,来往出入的人畜络绎不绝;若非早已有人通报边关报急,任谁也想不到这生机盎然的边疆城府竟已危机重重。 宗政莲并未特殊准备,只命人将先遣五千兵马扎营云中城外随时待命,而自己则带着身边的不足百人,乘着马车大摇大摆的进了城。在城门示了令牌后,很快便有人迎了上来。恭敬的带着这一干人马进了城。 宫式微不知为何宗政莲冒如此大的风险只身进了城,这大敌当前,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宫式微抬眼看了看一边一身闲适的宗政莲,心中哀嚎道:“自己想玩命,不要拖累老娘我啊~” 话虽如此,宫式微将车窗帘轻掀起一隅,一路谨慎的盯着窗外。宗政莲抬眼看了看警戒属性调到最高兔子般的宫式微,嘴角不由弯出一丝愉悦的弧度,心中的嗜虐的欲望喷涌而出。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主街边上的一栋古色古香的宅边,十几个巨大的楠木箱被一次抬进宅中,一旁的侍从无不咋舌于这四皇子的排场;待到整理完毕,宗政莲方才在自己的贴身小侍的服侍下下了车,众星捧月般的进了竹院。 宫式微整理好自己所在的耳房,便折身回到宗政莲所在的正房,这位傲娇的主儿自进屋后便懒懒的斜倚在自己最爱的花红缎金丝掐边的靠枕上。将皇室纨绔子弟的形象挥洒的淋漓尽致。 宫式微皱了皱眉,这一路过来,即便是她都发现了城中诡异之处,自进城以来,他们所遇到的竟然都是精壮的男子,老弱妇孺以及商贾全然不见,完全没有这座往来通商的繁华城池应有的摸样。如若说在入城之前还有些疑虑,那么现在她已经可以确信,这云中城早已破了;敌人做出这假象破绽重重,她相信,旁边那位精明的主儿也绝对不会不知道的。 只是他今天……恩,特别的香艳,丝毫没有大敌当前的摸样。 宗政莲入了房间便沐浴更衣,此时他外罩一层半透的黑色鲛珠纱袍,内着一身绯色衣袍,宽大的衣袖与裙裾随意的散落在了榻边,他半阖着眼,长长的睫羽投下的影子陈在他凝脂般白皙的皮肤上,只让人觉得慵懒邪魅之色浑然天成。 “过来。” 当她已经将她肚子中所有的赞扬之词都祭奠出来之后,那榻上的人终于开了口。 宫式微盯着榻上的瓜果,有些雀跃和谄媚的贴了过去,莫不是招呼我去吃这西域的特产? “剥皮。” “剥皮?”宫式微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瞬间她了解了,原来这货是要自己给他剥葡萄皮,她没好气的一屁股坐在了榻边宗政莲的振袖上,伸手剥了起来。 那靠上的人瞳仁流转,手下轻轻一抽,那坐在袖上的宫式微一个不稳,连人带葡萄齐齐扣了过来;宗政莲眼中含笑,一个伸手便将人拦在了怀里:“伺候的不错。” 宫式微刚想发作,却听到了门外通报:“城主到。” 随即一众人齐齐进了门。宫式微窘迫异常,站也不是,躲也不是。 这云中城主听闻四皇子入城,便带着一众人,早早在门外候着,却不想宗政莲一进城中便让人抬着步辇径直进了竹苑,分毫没有把众人放在眼中。 这城主及一众人恁的生气,心中直唾骂这宗政皇家的人如此目无礼法,眼中无人,但到底得罪,至少是暂时得罪不得,只能跟着进了院。不想这院子也进不得,门口的侍卫将众人拦住,只道是四皇子极为整洁,这千里迢迢赶到,必要整装后方才召见,无奈,一行人只好在自家的院外苦苦等着。 这北方的秋季早已凉爽,只是这秋日午时的日头依然很足,半个时辰过去了,就在所有人都被晒得阵阵发晕的时候,院内一名身着青色的侍卫将一众人领了进去,只是,刚进屋就见到如当今传闻所言般阴柔貌美的四皇子正搂着一个清秀的小厮亲亲我我,喂食嬉笑。 这云中城中主一早就听说这京城中的贵族男子流行豢养脔宠,不想今日亲眼见到,仍让他胃中翻涌,心中不仅暗骂:不知廉耻,伤风败俗。但他仍表情恭敬的行了大礼:“臣是云中城城主俭修,殿下到来,臣仓促未能远迎,望殿下赎罪。” 宗政莲依旧玩弄着怀中的小兔子,表情不甚耐烦:“算了算了,且说说你们这有什么乐子?” 俭修再拜:“微臣置备了这边疆上好的烧刀子,还有突厥漂亮舞娘为殿下接风。” 第六十六章征战十一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宗政莲凤眼微睁,饶有兴趣的舔了下宫式微手中的葡萄,笑道:“极好,本王会去的。”说罢,他又慵懒的抱着怀中的人躺了下去,检修等人一直跪在屋内,而宗政莲迟迟没有开口,几人便起不得,也走不了。 直到旁边的青衣侍卫提醒,方才随意的摆了摆手让俭修等人退了下去。 俭修几人羞愤的满面通红,几人方觉得自己被压抑得很了,一出院门便忍不住抱怨起来,一旁的军官模样的大汉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嚷嚷道:“这杀千刀的皇子,我们给他几分颜色便不知好歹了起来。” 俭修此时倒是平静了,他谨慎的四处扫视一圈方道:“你这蛮子,小声些。”几人听了这话,才觉得自己大意了些,面面相觑的不再说话。俭修见渐渐远了,这才压着声继续说道“若这皇子当真荒淫如此方是我们的运气了。” “俭大人说的是,据说这四皇子一直养在宫外,未曾带兵打仗过。这兵不兵,将不将的,这建元帝莫不是糊涂了,竟能派了这阿斗样的皇子出征?莫非是天助我王?”俭修身边的主事道。 “最好我突厥一统山河才好!嘿嘿”那蛮子极力控制这声音,瓮声瓮气的笑了起来。 转眼掌灯时刻,宫式微服侍这宗政莲换了衣衫,他一席芙蓉红色长衫立在灯下,两个小太监正跪在地上整理袍尾,宫式微看着他的背影忽的觉得那么的熟悉,与那时的梦境如此相似;宗政莲似乎感觉到了身后人的不安,回身伸手捏了一下宫式微的脸蛋,笑道:“我去去便回,在这等我。” 宗政莲带着天青前脚才离开,宫式微等人便被聚到一起,说是云中城主通知他们齐齐于别厅用宴,宫式微心中一沉,如此的做法便是束住宗政莲手脚;此时出事,别说是通风报信,即便连小小的摩擦都会引发大规模的冲突。并且看这请君入瓮的架势,对方也是有备而来。 她看着不远处眉头紧皱的一身商贾气的男人,不由计上心来。她记得此人名为李垣,自入了云中城府界后便一路由他带路,跟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人,名叫褚圂;他二人本是边境的一名做茶叶生意的商人,但宫式微对宗政莲的了解,她没有猜错的话,二人还是夜刹门的人。宗政莲能让他二人驻守这边,足以证明二人在夜刹门的位置。 宫式微浅笑着走到李垣一旁,低声道:“李老板可有头绪?” 宫式微的身份,除了宗政莲身边的几人之外皆不了解,李垣只道宫式微是宗政莲身边玩物,对她并无半分好感。李垣听得这话,眼皮都懒得抬道:“没有。” 宫式微有些好笑,若是以往自己才不去碰这软钉子,只是今日事似有变故,也不晓得宗政莲这人是否将事情筹备的权宜,但即便为了自己,也应该想好全身而退的万全之策。 宫式微又绕到李垣一侧,正色道“李老板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云中城之中的异常,可否听在下一言?”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这李垣虽有些不耐烦,却又不知该如何打发,只沉着一张脸不言语。 宫式微不以为意的笑笑,这是默许了自己的发言,她一折后袍坐在了李垣一旁:“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我们已经身在敌营之中,李老板早应该发觉我们所有人无一例外早已处在监视之中,若我们其中任何一人有些许动作,这一战势必如火如荼。” 听了宫式微在他耳边的话,李垣这才正眼瞧了瞧她,宫式微继续说道:“四皇子此次意在釜底抽薪,这云中城似乎与殿下想到了一起,擒贼擒王,无论谁胜利,都可兵不血刃的结束这场战争。”呵呵,可不就是,这次宗政莲和云中城都玩大发了。 李垣看着宫式微,眼中退去了以往的沉稳、练达,嗜血的杀意迸然而出:“就凭这小小的云中城异能困住我等?” 宫式微讥诮一笑:“李老板,我并不是质疑你们的能力,只是突厥大军极有可能早已经虎视眈眈的驻守在这云中城中,只怕我们稍加动作,他们便会将我们毫无消息准备的驻兵打个措手不及。” 从一早开始分析时,李垣便渐渐对宫式微刮目相看,到最后,李垣早已心服口服,连语气都尊敬许多。 “那以小兄弟的意思是?” 宫式微将几人叫道一堆,道“现在我们的症结是不但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也断了与四皇子接触的机会,我们不如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那褚圂起先是眯着眼,然后满脸不可置信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宫式微似乎早料得他的反应,机警的看了眼窗外,一手将他按下。宫式微做了个“嘘”的姿势,很快众人便听见窗外的脚步声。 一个大汉推门而进,这人虽然身穿胡蓝色中原服饰,那深邃的五官以及浓重的毛发不难看出他并非中原人物,这人正是那日同俭修一并来的军官,宫式微暗忖:这人与后世的蒙古人十分相似,应该是突厥人吧。 这大汉略略弯了弯身子算是行礼,随后开口道:“在下云中城参军彭达,皇子现已与城主及几位边疆大员摆宴饮酒,俭修大人特意吩咐小的不能怠慢各位,故彭某人特意备了酒席为几位洗尘接风。” 屋中一片寂静,除了宫式微和李垣所有人都冷冷的看着来人,宫式微心中默念:这主子、奴才都一副艮样。随后她满脸堆笑的上了前:“多谢彭大人美意!”她躬身回了礼,又道“他们都是粗人,不善言辞,莫怪莫怪。” 李垣也适时的大声道:“随军时难得酒宴,今日借着皇子的福气,我们也大酒大肉的享受一下!彭参军,请!” 彭参军看着褚圂,重重的哼了一声,回身对着宫、李二人道:“请!” 剩下的人齐齐聚在了五岳厅,在厅中早已置备了酒菜,鱼肉蛋酒无一不有,甚至还有这西北特产的炙鹿肉。众人落座后便鱼贯而入了不少舞娘,宴会就在这些翩翩舞蹈中开始了。 宫式微眯着眼看着这些舞娘,不同于中原地区姑娘们的娇柔,这群北方的女子各个身材高挑,轻歌舞动中,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每个人身边,而姑娘们丰满的肉体无一处不在轻纱下撩拨着雄性的荷尔蒙。 宫式微半晌方才长呼了一口气,谁说现代的女子开放?这群舞娘别说男人,即便自己纯纯的女儿身,看了都不由得心猿意马。 第六十七章征战十二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领舞的舞娘一身橙色,舞姿曼妙,跳着跳着只见她莲步款款的走到了宫式微面前,纤手一斟,将面前的酒杯斟满,满眼的桃色氤氲将酒杯送到宫式微嘴边。 宫式微本就长相清秀,如此男装打扮便活脱脱一位俊秀小生,也难怪为首舞娘一眼就相中了她。宫式微本就是爱美之人,极为中意于美丽的事物,见大美人如此投怀送抱,岂有不收之理。宫式微借势一口饮下杯中酒,手中一个巧劲将舞娘搂在身边,旁若无人的上下其手起来。 在座的某人,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几经更换颜色之后,不待李垣指示,便忍耐不住拍案而起。 “小崽子,你自己什么身份,也敢在爷爷们面前胡来?”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褚圂,“这小娘们我一早看上了,爷爷看上的人你也敢抢?” 宫式微冷笑,“我什么身份轮不到你来比比划划,我不过个奴才,你又是什么身份?”宫式微说着,越过桌子走到褚圂面前“不过都是伺候主子的,我还劝你识相些,惹怒了小爷我,小爷随便去主子那吹吹风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语毕,有些暧昧的轻笑着,伸手将褚圂的酒洒在了地上。无论在军营中还是在江湖中,这酒洒在地上是极大的忌讳,无异于咒骂对方,就在彭达一众还在消化方才二人对话中巨大的信息量时,不料褚圂竟一拳打在了宫式微胸口,用力之猛竟让别人还没看清,宫式微便已经“咚”的一声,重重的撞在身后的门柱上,头一歪也不知死活。 一桌同来的人,眼见褚圂又要冲过去,连忙将他拦了下来。 彭达首先反应过来,放下酒杯,急急地跑过去查看,只见宫式微躺在地上,丝毫没有了动静。彭达伸手一探,心下松了口气,若这个时候因这种屁事起了是非,怕影响了计划。 忙着了一个小厮和丫鬟搀了宫式微回了住处。这一左一右二人的手劲和脚力让宫式微皱了皱眉,单单两个下人都是有些功夫的练家子,这云中城之中可谓部署的滴水不漏。 到说这一旁的小厮,当知道这俊俏的男子是四皇子的脔宠时,心中不由的厌恶,怪不得这小子阴柔的很,原来是靠菊花吃饭的。心下不由得放松几分,将宫式微送到卧房门口,便嘱咐那小丫头几句便离开了。 那小丫头自己将宫式微拖上了床,不想刚一放下,便觉肩上一沉,随即被床上的人直挺挺的拽进了怀里,这小丫头到底嫩得很,惊慌之下竟忘了出手,只想挣扎着起身,不想床上之人诡异一笑,那小丫头便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原本要死不活的宫式微倏地坐起身来,哪还有之前半分重创的摸样,不过她摸摸自己疼痛的左肩,那褚圂也是用上了六、七分力气,幸亏自己早用内力护住此处方才能全身而退,这夜刹门的人果然不好惹。 一边想着,她一边慢条斯理的与那丫头换了装束,不想这丫头还给了自己惊喜,她腰中竟有着云中城的令牌;而她,中了自己的毒,怕是不好起来喽。 竹苑耳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身淡粉色的小丫鬟低着头出了门。门外竟然没有人守着,想必是这城中守备缜密,虽然即便是下人都是有些功夫底子的。 古语说的好,正所谓备周者意怠,他们到底把注意力都放在宗政莲和五岳厅中李垣和褚圂那些人身上,至于自己这种脔宠之流的自然是放松了警惕。只是没有人想到,这宗政莲的脔宠不但轻松制服了武功不弱的下人们,甚至还变了性,换了装跑了出来。 一如宫式微所料,一路上自己并没有收到太大的阻碍,眼瞧着到了这府中的小门,门口只有二人把守,宫式微内劲微聚,到了这里自己便硬闯也无妨,只两人自己还是能做的悄无声息的。 宫式微一步上前,便迎头被人拦了去; “贱婢,别挡了路。” 宫式微连忙收了内劲,微微压低了身形;余光中只见一群人伴着一个藏蓝戎靴的人远远走来。宫式微心中疑惑,这人来头不小,可以现在的情况,整个城中但凡数得上数的人应该都在宗政莲的宴会上,那这人?这人身份非凡,却又不在宴会上,无数个可能性在宫式微脑中过了一遍,倏地她心中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测。若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便太有意思了,想到这,她不由得轻勾了下嘴角。 一众人渐渐地走了过来,宫式微更为恭敬的弯下了腰,听着那群人渐渐地走进,一双突厥特有的茸靴走入了眼帘,并且停在了她的眼前, “抬起脸。”浑厚粗哑的男音,挟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宫式微心中一冷,这人怎么会注意自己?宫式微脑中一转,嘚嘚瑟瑟的抬起了头,自古奴仆皆不可直视主子,宫式微未用余光端详着来者阿史附离看着宫式微惊吓到死般扭曲小脸,似乎方才那戏谑一笑是自己花了眼,眼看这小婢女全身筛糠般跪倒在地,阿史附离如狼般锐利的眼睛在宫式微背上微微停顿,随即摆了摆手“下去罢。” 看着慢慢远去的人群,宫式微收敛了方才的表情: 果然如传说中一般:一头耀眼的金发,一双天空般湛蓝的眸子,白皙的皮肤,宫式微心中抑制不住的激动,果然是突厥可汗阿史附离! 宫式微起身轻轻活动了下筋骨,刚刚被那眼睛盯得如芒在背,冷汗津津,阿史附离不亏被称作狼一般的男人,想必那人之后还会怀疑自己,若是……宫式微不敢多想急急的向小门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宫式微看着小门的守卫,讳莫如深的低声道:“方才可汗临时命奴婢……” 不等宫式微说完,那两名护卫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也未多问,便放她出了门。 宫式微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突厥的可汗——阿史附离一直都在云中城。 宫式微运气好的可以,一路顺利的出了城门。自己一旦出了城门便再无阻挡,她生怕再生变数,提气一路飞凫向大营而去。宫式微知道,自己这一走,身后便是一场血雨腥风。 男人听着下属的汇报,如狼般的眼睛闪着贪婪的光芒;宗政莲已然在这瓮中,二十里外的大军中只剩一个年轻的副将,这群龙无首的局面想必也无法再起波澜。只是方才那个奴婢,似乎还是有那么点点不妥。 天色陡然昏暗,猛烈地风卷着落叶肆虐,仿佛在预报一场风暴的来临,只是这风暴中心却异常的平静。 宗政莲一身锦衣优雅的斜卧在上首位的坐榻之上,一双琥珀色的魅眸慵懒的扫过厅中的舞姬。 俭修佯装低着头夹菜,用余光扫视着上面的人。不知怎的,他有些畏惧这四皇子,虽听说这四皇子在京城中没甚根基、体弱多病,但眼见了他却真真觉得这人邪气的很;即便是再浓重的香氛、慵懒的姿态也难掩他身上隐约的血腥、肃杀之气。若让他直面对抗这主,心底还是有些打怵的。不过等那位大人到了,自己便不需操心了。 “俭大人,你意下如何?”婉转沙软的嗓音让俭修猛地回了神。 “大人,殿下似乎有意于长居于此。”坐于俭修一旁的主事开了口,替俭修解了围。 俭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常驻? “那极好!”俭修满脸堆笑,长居?抓住了想不住这也不行啊。 第六十八章征战十三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因为怕惊动云中城中的敌人,只能一路飞奔回军营。这边军营中却也不好处理,依照自己目前得到的消息,宗政莲初回朝中,暂不提是否有领兵的经验,至少军中心腹甚少;别说自己如此冒昧回军营是否会有人相信自己,即便是宗政莲自己,也是有几分阻力的。 这次出征大军的副将,乃是当朝骁勇大将军田胜的小儿子——田志。田志自幼学武习谋,深得其父的喜爱,因为他征战五次皆是大胜,而被当朝圣上当做砥柱来培养。且说田志战术经验自然不在话下,但年少得志,傲气自然迎风而涨;宫式微虽然并没有真正意义上见过田志,但是在大帐外,却是听识过这个人的,即便是在宗政莲身前,田志也有几分傲气的。 能否说动田志,宫式微心中到底也不是很有底。 当初还未入城时,宗政莲便已洞悉城中的变故,宫式微知道后曾问过他为什么还要进城,那人擎着头笑道:“因为方便。” 方便?是!宗政莲不等大军跟上,只身入险,里应外合自然是能最快的速度夺回云中城,可他宗政莲能屠城的修为能里应,她一个小女娃如何能做到外和?宫式微蹲在大帐外不远处的树林中,捂着脑袋,挫败的哼了两声,他宗政莲想要兵行诡道,为什么要拿自己开刀? “微小姐?” 宫式微一抬头,“天澄?” “微小姐,天色不早了,还不进去见田大人吗?” 宫式微看了眼天色,叹了口气,随着天澄进了大帐。 田志比宫式微想象中的还要年轻,不过弱冠,只见他浓眉竖心,黑发刚劲,活脱脱一个武将的形象。 “施韦见过田副将。” 田志只听说宗政莲困于云中城府,只这小厮从城中逃回,想到自己已成为征讨大军的统帅,心中早已雀跃不止。 “城中可有什么消息?秦王还好吧?” 宫式微看田志衣服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中便有了数, “王爷暂无大碍,但是破城迫在眉睫。不知田副将如何打算?” 田志打了哈气:“待孟坦大军一到,我们便即刻攻城。” 宫式微假装吓了一跳,“城中怕是等了不这许久。” 田志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跳起来喊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指挥本帅?” 宫式微忙跪拜在地上,“将军息怒,奴婢是想说云中城中事情实有蹊跷,若是将军一举成功,怕是要扬名立万。” 田志似乎来了兴趣,“如何蹊跷?” 宫式微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此事牵扯秘闻,奴婢可否上前与将军详述?” 田志看着这小仆身形瘦弱,心下便没怎么在意,“上来吧!” 宫式微轻捻着手指,?弓着腰,上了前。 “田将军,那突厥可汗阿史附离如今正在城中!” 田志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向宫式微,确实是难以置信,因为他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宫式微无奈的撇了撇嘴,低声说道,“田将军,你可不要怪我,要不是我性命受制于人,你以为我愿意管这摊渣子事儿吗?” 云中城外,两军对垒,一身戎装的田志列于阵前。 城墙之上,彭达冲着修俭撇了撇嘴,“孟坦的援军还未到,这田志带着不足五千人就敢这么叫嚣?” 修俭沉吟片刻,道:“难道是有所依仗?” 彭达哈哈大笑:“狗屁依仗,我猜是里面的那个小白脸被抓了,他们慌不择路了吧。” 修俭道:“那最好,反正可汗早已命令,只可迎战,不可远追。” “不过老修,你瞧见田志那身边的人了么?” 听着彭达的话,修俭又看了眼敌军,那田志身边人果然一身白衣,不着戎装?他又揉揉眼睛,仔细瞧了瞧,果然田志身边的不是都尉将领,而是一身月牙白衫,头戴纶巾的一个清秀男子。 修俭正在疑惑,身边一个传令兵上前通报: “修主事,可汗召您议事。” 修俭应了声,回头再次嘱咐:“彭达,切不可远追!” 战鼓三擂,田志大喝一声:“冲!” 身后的将士齐齐呼呼喊,声势震天,顷刻间蜂拥而上。云中城上的士兵见这阵势料想到必是一场血战,敌人将近,便开始了守城准备。无数的巨石与弓箭应声而下。 不到一个时辰,云中城的士兵们发现了不对,那田志的将士们看似勇猛,其实一直游走在射程边缘,根本没有接近云中城。 “哈哈哈哈哈,彭都尉,我看这群天崇傻子是群孬货啊!” “喊得那么响亮,简直是银样蜡枪头啊!” 彭达也被远处的景象逗乐了,“这真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啊。天崇气数将尽啊!” 田志这边将士似乎也发现了城中停止了防守,也慢悠悠的集合起来。 云中城府 阿史附离坐在上首台阶上,看着下坐的几位将领。 一个身着紫衣戎装的将领恨恨的说道:“吾汗,那群兔崽子就会撩拨人,三五不时派人吆喝一声,向前窜一窜,这不吓人折腾人啊。” “就是,”青衣年轻将领瓮声瓮气说道:“可汗,老师,我有一计不知行否?” 是夜,田志军营 夜色昏黑,营中着着零星火点,营口的守卫歪歪斜斜的依靠在栅栏边,整个营中除了偶有恹恹的巡逻兵,一切都寂静无声。 猛然间,呼声震天,一队兵马迅速闯入了大营,将主将帐篷团团围住,为首的青衣首领带着人骑着马便冲进了进去。 不过青衣首领才刚刚进帐,便传出了疾呼。 “上当了!” “有,有埋伏!”帐外也猛然兵戎、呼喊嘈杂了起来。 青衣首领猛的掀开帘子,营中此时已经灯火通明,精甲士兵们已经将来人里里外外围了起来。 “呦,看看我们夜猎猎到了什么?”一个月牙长袍的男子轻敲着扇子从众人中踱步出来,“王蒙将军来此做客,施某只觉蓬荜生辉!诶?诶?诶?将军,千万别动怒,小心摔着。”宫式微看着踉跄了几步的王蒙,继续说道:“这营中灯油都是我亲手做成的,但凡吸了烟气,行动都会有些不便。” 王蒙只觉得身软头晕,别说打杀,现在就是行动也十分困难,他一手拄剑,咬着牙,吐出了几个字——“无耻之辈!” 宫式微刷的弹开了折扇,拍手笑道,“将军亮节!偷袭都如此有格调,我等自当不如。还有,将军可能不知,”宫式微故意压低了声音道:“浑河路上着了火哦!” “你!”浑河?是粮草! 王蒙只觉怒气上顶,他恨不得将面前的小白脸五马分尸。 宫式微轻笑,嘴角、眼梢都弯成一条弧线: “大家切不可怠慢将军,多找几个人好好陪将军谈谈心;另外,记得再找一张红纸,拟好名贴,送与云中城。” 云中城竹苑 “这丫头,办个事也这么拖拖拉拉的。” 第六十九章征战十四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此刻,云中城中的“俘虏”颇有些不悦,缎般长发散落在精致的脸侧,白皙的脸颊上一条妖异的红线若隐若现。 “座首不必担心,微小姐是有分寸的人。”天青候在一边沉声道。 自家主子自从雾毒清除以后,一切都好,唯独每当情绪波动时,这条红线便会隐隐出现。不过这对于时常很难猜测宗政莲喜怒的天青来说,确实不是件坏事。 宗政莲凤眸斜睨身后:“有分寸?有分寸还能让本王如此操心?” 天青一边默不作声,心中默念:这王蒙被抓,粮草被烧,难道非要让那个小人精砍了伊蒙可汗,您才放心吗?天青看了看天色,三天,微小姐不在,主子的耐性怕是已经完全耗尽了。 修俭进入竹苑的时候,天色蒙蒙有些暗了,屋内经没有灯,一切都不清楚起来,修俭心下一惊,几步上去刚要推门,猛然,手腕上一沉,修俭整个人就动不得了。 修俭稳了稳心思,看着身旁的青衣男子,恭敬的隔门道:“王爷,在下修俭。” 许久,屋内才传来低沉略有喑哑的声音:“进来吧。” 修俭只觉的全身一松,青衣人松开了钳制。 修俭进了门,这房中果然没有燃灯,外边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光透过圆窗在地上拖出一条修长的人影。修俭上前拜了礼,却迟迟没有回音,他只好弓着腰站在一边。 一炷香过去了,门外有了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修俭余光扫了彭达一眼,回身又轻声的叫了句:“王爷?” “修城主……?”阴影中传来的声音冰冷而又飘渺,似幽冥之中的琴鸣,令人惊恐到战栗。 修俭僵硬着身子勉强站着,青着脸,早已说不出一句话。 “哐铛!”门外一声巨响,彭达双手持重锤和一群人密密的堵在门口。天青竟也没有阻拦,身形一闪,瞬间隐匿在黑暗之中。 不知何时,门外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将竹苑围了个水泄不通。在看见自己的人涌进了屋子,修俭这才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身子。 月亮渐渐西沉,光线仄仄的映照下,照出了窗边人的样子,那人的脸近乎透明一般白皙,琥珀色的瞳仁被月光染上一层薄薄的碎冰。 修俭搓了搓手,再拜,“王爷,容修俭说一句,您也是明白人,如今这云中城内的情况,想必您也早已清楚,虽然城外十万大军,但您被困在这云中城中,势单力薄,若是您能接纳修俭的建议,修俭可保您平安回到盘龙京城。” 窗边的宗政莲居高临下的看着修俭,瞧着个这个威胁自己的男人,突然就在在众人的视线中,他微微的勾了下手,另一边的修俭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径直扑到了宗政莲的手中。 宗政莲用拇指和食指扣住了修俭的脸颊,薄唇轻轻吐字:“聒噪。”说完,看似随手一扔,“咚”的一声,修俭竟然直挺挺的撞在了墙上,昏死了过去。 房间内的其他人,见识了宗政莲的修为,竟然没有人再敢上前一步,一时间,房内又恢复了寂静,气氛压抑。 黑暗中,宗政莲的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了彭达身上,那视线让彭达觉的脊背被刺的又冷又疼,恐惧让血液瞬间都冲到了头上,嘴唇不受控制的轻颤。 宗政莲似乎有些满意,潋滟的薄唇轻动: “叫你主子来见我。” 这声音犹如琴音争鸣般悦耳,只是在彭达听来,这声音携着内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然后狠狠砸到了他的胸口。 “嗯!”彭达闷哼了一声,用袖子抹了下嘴角,一抹鲜红在灰色的布料上格外扎眼。 彭达在众人中算是上等的高手,即便是他也受了创,别人自然可想而知。 “我们都是突厥人,为自己的国家效忠,哪有什么主子?”刚刚清醒的修俭,勉强撑起了身子,说了句话,便又喘了两口。 “哼!”宗政莲冷着脸,彻底失去了耐性。 众人只见他左手凭空一抓,下首处一个人惊叫一声直挺挺的被拖到他手里,那人似乎还没有反应,紧接着便是是清脆的一声,颈上修长的手指慢慢的松开,那人便软绵绵的堆作一团。 “一个。”紧接着又是一声,“两个。”宗政莲无差别的选择着人群中的人。 在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宗政莲身边已经蝶了四五个尸身。众人都被宗政莲惊摄住了心神,都齐齐挤在门口,不敢进退,任凭屠戮。 宗政莲杀的无聊,又斜斜的倚靠在榻上,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天青凭空出现,长刃出鞘。 门外一声巨响打断了这即将上演的收割游戏,两道寒光破空而来。天青身型一闪,瞬时挡在床榻之前,“叮当”,两只弩箭应声而落。 竹苑门外,众多护卫拥着一个健硕的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身型健壮,皮肤黝黑;一头金发下的蓝色瞳仁在一众汉人中异常的扎眼,那人豪爽的笑道:“秦王到来,有失远迎啊!” 宗政莲依旧慵懒的斜靠在床边,眼皮抬了抬又垂了下去,淡淡的应了声:“伊蒙可汗,失敬。” 阿史附离扫了一眼地上的尸首,不屑的轻哼:“秦王贵为天极贵胄,便可草菅人命吗?” 宗政莲淡淡的笑了出声,“是,又如何?难不成突厥已经国泰民安到了操心敌国子民的地步?” 阿史附离听的出宗政莲话中的嘲讽,他也不恼,向前一步:“这云中城已是我的囊中之物,本可汗自然要操心接管的。倒是秦王能否离开,端看本可汗的想不想送了。” “呵!”宗政莲轻笑着,眼波流转,本就艳丽的容貌显得更加明艳不可方物。宗政莲一伸手,塌后的一个秀丽的小太监弓着身子伺候在一旁。宗政莲扶着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向阿史附离走去。 浓重的煞气随着宗政莲的行走越聚越厚,如血浸染的朱紫色衣袍随尘掀起一股血腥之气,这气息瞬间让阿史附离惨白了脸,惶惶不敢迎视。 那是长期的血腥屠戮方才积累起来的死气,也是最让他熟悉的恐惧: “是他。” 即便他阿史附离只见过一次,他也清清楚楚的记得这杀身地狱般的浓重气息。 看到阿史附离诧异的模样,宗政莲满意的勾了勾嘴角,声音轻渺:“啧!你不要扫了本王的兴致。” 宗政莲的话激怒了阿史附离身后的一干人,众人之中一个声音大叫: “宗政莲,你这个娘们一样的瓮中之鳖还敢如此嚣张?我呸!”。 宗政莲站在原地,双眸微微睁开,瞳仁一转,转眼之间,那人的头突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低了下去,暗红色的血滴沿着额头慢慢的流出一道曲线,一个血洞赫然穿透了整个头颅。 除了阿史附离,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瞬间团团将阿史附离围了起来:“保护可汗!” “退下!” 阿史附离冷喝,他神色僵硬,似有些无奈,又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臣服。众人不敢忤逆,缓缓的退到了一边,阿史附离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恭敬的向着宗政莲轻轻示意,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一群人,看见自己主子离开,自然也不敢逗留,一瞬间,屋子里又干干净净的了。 宗政莲折身,走回窗边,月光落在朱紫色的衣袍上凝出了淡淡的光华,宗政莲幽幽叹了口气,“小丫头可真慢!” 第七十章征战十五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阿史附离才刚回到议事厅,便收到红色的拜帖,他阴霾着一张脸,看了眼内容,似乎早有所料,他并没有发作,只是把纸轻飘飘的丢了下去。 “这……这……”下坐先看到内容银色甲胄的男人瞬间涨红了脸又惨白了下来,这,这这的半天没说出来话,扑通一声跪伏在阿史附离脚下“吾汗,末将甘愿受罚。” 很快,拜帖传遍了下坐的每个人手中。 短短一夜,浑河粮草被毁,王蒙被俘。 所有人都僵硬的坐在一起,噤若寒蝉,几乎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停了去。 阿史附离冷眼看着地上几乎五体投地的男人,一言不发。 “吾汗。”离阿史附离最近的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缓慢的开了口,“那敌营副将不过一黄毛竖子,这次让他侥幸,可那宗政莲毕竟还在我们手中。”老者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就凭这点,他们胜不得。” 阿史附离抬眼认真的看了看那位老者,嘲笑般的冷笑了一声。 城外田志大帐内 田志板板正正的坐在上首位,下首处一身白色衣衫的俊俏青年手拿信纸,懒散的斜靠在桌边,信上两个熟悉的字体:“回城,速决!” 宫式微腹诽,速决,决你妹!粮草已断,只要稍等几日,城内饥荒,兵不血刃便能拿下云中城,这不要脸的自恋狂,却要自己速决? 纸团,一到弧线,落入了火盆中,火苗呼啦啦的蹦了开。 三更,一个身影巧妙的闪过巡逻的士兵,趴在一个不起眼的营帐旁。 四更时分,巡逻兵一声高呼, “俘虏被救!” 军营中很快声势沸腾了起来,很快,一队骑兵追了出去。 “开门,快开门!” 云中城下,王蒙焦急的砸着城门,不用猜也知道,追兵很快就到。 门中迟迟没有回音,王蒙大喊:“我是副将王蒙,身上有可汗赐予的通行腰牌,快通禀后放我进去!”王蒙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刻,便顺着门缝将腰牌塞了进去。 很快,里面有了动静,在数百士兵的看守下,城门边的小门略微的开了小缝。 彭达“啊!”的一声,一手将王蒙拽了进来,作势就要将门关上。门却被一只木棍蹩了去, “将军,将军,还有小的啊!小的救了您,您不能把我扔在城外啊!” 王蒙有些为难的看着彭达,门边的守卫士兵一时也不知是开时还是关。 彭达双眉倒竖,大怒,喝到,“非常时刻,还等什么?关门!” 没想到话音还没落,两匹军马凄惨的拉着嘶鸣声,冲进了门里。 瞬时间,人仰马翻,哀嚎声,惊呼声,怒喊声,乱作一团。彭达一掌拍开了身前的守卫士兵,迅速的将城门关合。 混乱的人群中,方才门外的矮小士兵一个闪身,没了踪影。 宫式微趁乱向竹苑疾行而去。 “站住!” 粗粝的嗓音和着某种冷兵器出鞘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宫式微乖乖的垂着头,站了身,微微的转过了身,余光所到之处,一双湛蓝的眼睛。 宫式微心中懊恼,怎么碰上了他! “不准动!”一把刀顶在了宫式微的腰间,宫式微立刻正姿,站在小路上,分毫不动。 这时,两个随从顺势上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吾汗,没有武器!” 阿史附离看着眼前的人,问到:“你来这里做什么?” 宫式微慢慢的单膝支地,跪了下去:“吾汗,王蒙将军回了城,小的要去禀报,不想走岔了路。” 阿史附离“哦”了一声,“王蒙回来了?” “是的,王将军才刚刚进城,彭参将迎他进城的。”宫式微看着眼前的靴子方向一转,应该是向城门走去。宫式微轻轻的吐了口气,刚要站起来,就见阿史附离五指成爪,过着雄厚的内力抓了过来,宫式微一个侧身,险险躲开。 阿史附离出身草原,体格强健,自幼习武,有身经百战,宫式微岂能是他的对手? 阿史附离见宫式微应掌躲开,一声冷笑,另一掌早已等候在一侧。宫式微被逼在墙角,躲无可躲,便硬生生的接下了这一掌。 宫式微只觉内里一震,胸口一热,心里郁闷的念叨:“得吐血了。” 说到做到,“噗!”宫式微把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气息才顺了顺。阿史附离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一手掐住宫式微的脖子重重的抵在了墙上, “你是那日的奴婢?” 怪不得那日他就觉得那小婢女有些异样,今日看来果然还是有些原因的,阿史附离手上力道渐渐加重, “说!你是谁?” “谁?”悦耳的男音伴着猛戾的罡风呼啸而来。 阿史附离身边的护卫瞬间被掀翻在地,也生生的逼的阿史附离松了手。 不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的向这边走来。 阿史附离瞳孔一缩:秦王?他怎么来了? 宗政莲一身暗青绣金莲纹澜袍,脚蹬黑色革靴,头发看似随意的束在头顶。宗政莲斜扫了一眼墙角的宫式微,琥珀色的瞳仁渐渐晕起一层淡红。 “丫头,过来!” 宫式微才刚刚有些力气,就听到宗政莲叫她过去,她自怨自艾的愁着一张脸,就要站起身来。 “啊!” 宫式微才动了一下,就一个不稳,又靠着墙坐了下去,这次的伤比想象中的要重, “你看……”宫式微艰难撤了个笑脸,刚想说话,整个人就已经落在一个冷香的怀中。 宗政莲紧紧裹着怀里的人儿,冷着一张脸,连脸颊一向柔美的线条都显得有些刚硬,艳丽的薄唇缓缓的吐出两个字: “是,谁?” 仅仅两个字,浓重的杀意便渗透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并且,所有人都感觉到,这种杀意绝不是简简单单的死可以结束的。 宗政莲看着几步之遥的阿史附离,一步一步上前。 “啊!”“唔!”极度痛苦的吼叫声。 人们惊恐的发现,宗政莲踏着方才侍卫的身体,平稳地走了过去;而那两人身上,赫然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那脚印几乎踩到了地上,那两人虽没有立刻毙命,但筋骨脏器都已重创;两人挣扎了两下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很显然,二人腰以下已经完全瘫痪;他们面容扭曲,不难看出致命的的疼痛在折磨着他们的同时,带给他们最绝望的是——逃避不了的死亡。 所有人都瑟缩了一下,这人简直活脱脱的一个魔鬼。 而这个“魔鬼”,正以风流优雅的姿态,一步一步的走向阿史附离。 阿史附离发现那个“士兵”是宗政莲的人后,便已知道事情不妙,宗政莲是怎样的人物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但现在……阿史附离强迫着自己迎视着宗政莲。 宗政莲抱着宫式微,用他那荧荧蛊惑的凤眸看了看眼前的阿史附离,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宗政莲并没有动手,只是用突厥语说道:“草原苍狼,伊蒙可汗,你的代价不在于此。” 竹苑之中 宫式微瞧着两人用突厥语说着什么,阿史附离的脸可谓是画板,惊、喜、懊恼、无奈各种情绪五彩纷呈,反观宗政莲,仿佛玉石雕琢的美人儿,优雅与血腥、矜持与肉欲、冷漠与狂暴总是能很好的将矛盾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从宫式微的角度望去,他的侧脸显露出近乎完美的曲线,皮肤在烛光之下也越发的白皙细腻。 宫式微盯着那艳丽的薄唇一张一合,微微有些失神,宗政莲这人除了冷面、冷笑、冷言之外,还会有其他的表情吗? 另宫式微回神的是伊蒙可汗临走时留给她的探究眼神,宫式微也很想探究,他们方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第七十一章云中城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看着宫式微望着门口若有所思的样,宗政莲邪肆而又优雅的轻笑道“丫头,过来!” “我的爷,又怎了?”宫式微没有好气的撅着嘴:“我这风里来雨里去,刀光剑影、九死一生,能活着回来已属幸运,你就不能少搓磨我些吗?” 宗政莲听着她在一边絮叨,慵懒的斜靠在榻上的小桌旁, “你大可以不过来。” 清淡的语气,掩盖不住浓重的威胁。 “爷,我过去还不成!”宫式微腆着脸,坐了过去。 宗政莲凛然的视线扫过宫式微纤细的颈部,暗红色的指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分明;睫羽微微垂下,琥珀色的瞳仁被染上了一层暗色。 “过来!”幽沉袅袅的声音,似乎掩饰了某种情绪。 宫式微被他顺势一拽,头便仰倒在身后,宫式微抬头,正正瞧见的是优美白皙的下颌,清冷的气息和着某种香气扑面而来,宫式微只觉得胸口有什么堵在那里,极为矛盾的愉悦。 宗政莲放下宫式微的手腕,脸上的神色丝毫没变,身上的气息却柔和了一些,他伸手取下怀里人儿的包头头巾,如墨的秀发便如瀑布一般散下。宗政莲似乎有些动容,他怎么就偏对她这头发如此爱不释手? 宫式微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困意,这几日日日奔波筹谋,确实有些透支,她放松了身体,神思渐渐朦胧飘忽了起来;朦胧间,身后的男人一手轻挥,床榻之上的帘帐层层垂下。 寂静之中,修长的手指温柔细致的理顺着手中的黑发,男人无奈的轻叹: “你这丫头,不过是让你出城送个信,怎么就给我闹出了这许多幺蛾子?” 宫式微双脚踹掉了鞋子,转身窝进了身后的怀里,嘟囔道:“你当我想?不过是环环相扣,我只是借势而为吧。”说着,又叹了口气“只是我运气太不好,被阿史附离堵了个正着,要不是你,我都快被他掐死了。” 宫式微说的轻松,只是这话听在宗政莲耳中,眼神不觉又阴冷了几分。宫式微见他不说话,又挑起了眼皮看了看,看着宗政莲邪肆诡谲的神情,竟想起自己当初调查夜煞门的事情。 当时,江湖上盛传夜煞门门主是血魔一般的存在,他残忍嗜杀、无血不欢、行踪飘渺,且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虽然只是江湖之中的暗势力,却人人畏惧。 当年宛城薛家,不知什么原因招惹了夜煞门,一夜之间,满家皆被屠杀,所有人都被干净的抽干了血注在院中的池塘里,塘中的白莲经过血的浸染全变成了诡异的红色。后来被人发现时,薛家每个人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祭奠似的跪拜在血塘边,那场景令人惊悚到战栗。 那时,她还不知道夜煞门门主就是当年自己的莲姐姐,只是觉得这人阴狠血腥、性格扭曲,享受血与死的乐趣;只是在他身边后,她反而有些心疼,是经历了什么才能让当年的莲姐姐蜕变成现在的样子。恍惚间,宫式微看见头上那绝一张美的睡颜,宫式微突然觉得很心安。 如此,很好。 再次见到阿史附离的时候,只见他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带着衣料布匹、头面、饰品,笑容满面的凑了过来:“且让本可汗好好瞧瞧我这妹妹。” 瞧着宫式微盯着自己的脖子,阿史附离偷偷的瞧了眼一旁的宗政莲,有些尴尬:“前几日误伤了妹妹,还要妹妹不要怪罪于我。” 宫式微一脸迷茫的看了看宗政莲。宗政莲依旧悠然闲适的坐在榻上饮茶,茶气氤氲中,宫式微似乎见到了他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 阿史附离身后的一名看似行政长官的人,一步迈出,对着宫式微行了臣子与皇族的大礼,“我乃突厥司礼仪长官,阿德贝格。”他介绍自己后,正了正神色,郑重道:“宫姑娘智慧无双,胆色过人,吾汗与公主于城中结好,以示我突厥与天极国修好之诚意。吉时快到,还请宫姑娘沐浴更衣。” 宫式微这次变为一脸震惊的看向宗政莲,宗政莲一脸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宫式微就这样生生被拖了下去。 议事厅厅上,宫式微一身突厥戎服,站在中央。宫式微本就性格随性洒脱,凡事不假借别人之手,亲力亲为更磨练的她不输男人一般坚硬的气势,这身草原戎装礼服更显出她的孤傲与不逊。宗政莲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宫式微,神色深沉,那眼底斯有些什么纠缠在一起。 此时的阿史附离也是戎装一身,两人并立在突厥图腾之前,远处悠悠响起了号角的声音,阿德贝格一步上前,朗朗说道: “吾无上尊贵突厥之君王,伊蒙可汗,于云中之城,结识天极之惠兰;二人雷陈之高谊共钦,管鲍之芳尘宜步;今日二人愿契之金兰,隔山河而不爽斯盟,永结两国之好。” 礼毕,阿德贝格呈上了一个托盘,盘中赫然一柄精致短刀。阿史附离看着宫式微,缓缓说道:“虽说你与本王结拜乃大势所导,皆非本愿,但本王既与你结拜,便拟与二人结伴而行,这把刀是我皇族之物,附有皇族印记和图腾,今日赠与你;”阿史附离停了下,凝重的看了宫式微一眼,一字一顿:“愿你,不负我突厥情谊。” 宫式微看着阿史附离和一众突厥将士,不知怎的,心中被渲染的有些悲壮,她一手将刀持起,放在胸口,向着阿史附离弯腰行礼: “吾谨诺!” 结拜的宴会举行了三天,云中城一扫之前的紧张气氛,原有的商贩也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城里,转眼之间,便又恢复了先前的繁荣景象。城中主街上,吆喝声,买卖声,甚至是激惹吵闹的声音都让人觉得这城充满了生机。 宫式微蹲在窗边,偷偷的看着这一路街景。 “糖葫芦!”宫式微咽了咽口水,小声念叨,“竟然还有豆沙!” “糖画!” “蜜饯~~!” 宫式微拖长了尾声,不停的咽着口水,自己磨着宗政莲出了府,这人竟然就只坐在马车里! “我说,爷,你就不能走走活动活动筋骨吗?” 宫式微看着马车里的一手持书的宗政莲,禁不住抱怨到。 见宗政莲丝毫没有反应,宫式微契而不舍又贴了上去:“爷,你都跟那个阿史附离说了什么?如何这云中城就收了回来?” 正说着,不知怎么,马车一顿,宫式微重心不稳向后躺了过去。宗政莲不可察觉的轻叹,伸手一拖,宫式微就被拽到了身边。 宫式微抱着宗政莲的胳膊,亮着眼睛,看着宗政莲,“爷,你理我了?” 宗政莲阴着一张脸,露出一丝狞笑:“怎么?本王几日不教训,你便要上房?” 宫式微见要惹恼了宗政莲,立刻收敛了表情,板板正正坐到了一旁。 “晚了。”薄唇中吐出邪魅的字眼。 下一秒,宫式微的后脑已在宗政莲修长的手中,薄唇轻轻掠过娇嫩的脸庞,停在双唇之上。宫式微没有反抗,顺从的阖上了眼。宗政莲琥珀色的双眸微微一僵,起身撤了回去。宗政莲气息消散让闭着眼的宫式微疑惑的睁开了眼,宗政莲依旧坐在桌旁,只是嘴角那抹笑容,明亮如朝曦晨露,让宫式微移不开眼。 琥珀色的眸子在细长的眼中优雅的轻扫了宫式微一眼,随即开口道: “天青,停车。” “是!” 看着马车缓缓的停住,宫式微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宗政莲,回头掀起了车帘子。车子停在了城中主道的一处空旷地儿,两边正是最为热闹的集市。 “还不下去?”清冷的男音。 宫式微立刻会意,雀跃着蹦下了车。 “嘣”的一声,宫式微一张小脸顺间皱了起来,她一手捂头,下意识回身看了看头顶的车架,有些挫败。 宗政莲看着眼神哀怨的宫式微,挑了挑眉, “是本王高估了你。点点。” 什么?这什么评价?点点?这是什么鬼名字?这感情是说我之前的那点智慧都是踩点上了吗?就算是,那运气也是自己争取来的,好伐? 第七十二章云中城二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什么?这什么评价?点点?这是什么鬼名字?这感情是说我之前的那点智慧都是踩点上了吗?就算是,那运气也是自己争取来的,好伐? “点点,下车!” 宫式微回神,发现许多目光都聚向了这辆马车,虽说这朝代文化、衣着颇为开放,可一个姑娘在马车上蹲着,不上不下,却也实在很难不让人侧目。 天青早已在车旁准备了凳子,宫式微这次记得了教训,提着裙摆慢慢的下了车。 甫一下车,一个小二打扮的人便迎了上了来。 “可是在对清楼定了雅间的客官?快请,快请。”这小二一边领着路,一边介绍着:“现在这云中城啊,虽说新鲜水果、蔬菜稀少的很,但野味冻货却是这天极国数一数二,客官可要在这选一选?” 宫式微抬头瞧着这二层酒楼,虽然比不上京城酒肆,但在这云中城也算不错的,门额一块浓绿底儿金漆字的牌匾,写着“对清楼”三字,名字是颇为高雅,这字却是不怎么样,宫式微不知怎么又想起听雨楼三字,又琢磨起来。 “宫姑娘?” “啊?” “殿下已经进了,姑娘可还要看看冻货?” “冻货?”顺着天青手指的方向,宫式微一低头,果然看见一张长桌,桌上整整齐齐的放着许多……嗯,物件。这些东西都是北方山林常见之物,但对于宫式微就新奇的很了。 宫式微兴奋的睁大了眼,一件一件看过去。 “这是山鸡!” “这么大的青蛙!” “姑娘,这是林蛙。” “这是野猪头!” “诶?这是什么?”宫式微看着黑兮兮的野猪头旁,一根手臂粗细,手臂长短,通体白毛的不知什么东西。 那小二笑着走了过来,正要回答,见宫式微指的冻货,突然闭了嘴。 宫式微见小二没有回答,回头看着天青; “天青,你认识吗?” 天青看了看,说道:“鹿鞭。” “路边?”宫式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鹿鞭!鹿鞭竟然这么大!” 宫式微向来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说话也一向百无禁忌,她这一句话说的声音不小。周围的目光再次纷纷倾侧了过来,天青和小二脸色都不很正常,丢下了宫式微,很有默契的齐齐进了酒楼。 宫式微环顾了四周,颇有些郁闷:“这鹿鞭本就很大啊!而且还被人切了用来下酒,那又有什么可羞的?” 对清楼的二楼雅间中,一人临窗而站,眼见着楼下的人进了门,他方才回身坐到了桌边。 很快,轻快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才一进门,一个身影就冲到了桌前:“爷,你猜我瞧见了什么?” 宫式微不等他回答,具体来说这种问题宗政莲向来不会回答,宫式微继续说道: “鹿鞭啊!你猜有多长?和我小臂差不多!”宫式微顿了顿,感叹:“真是太厉害了!” “……” “爷,你真不要炖一根补一补吗?”这些日子出了自己爷不见宗政莲接触别的女子,莫不是不行了? 宗政莲从眼角斜斜看了她一眼; “不需要。” “不需要?莫不是虚不受补了?” “……” 宗政莲不在搭理眼前的话痨,不知怎的,这些日子宫式微的话越来越多,越来越碎,不过,他喜欢。 宫式微正兴致勃勃的吃到一半,突然发现,对面的宗政莲早已停下了筷子,坐在一边,品着茶。 “爷,你吃完了?” 宗政莲看着她那鼓鼓的嘴巴,皱眉: “食不言。” 宫式微顿了顿,想了想,咕噜一声将嘴里的肉羹咽下。 宗政莲又皱了皱眉。 “爷,你不吃了?” “嗯!” “为什么?” “味道极差,炭也没捡!” 宫式微翻了翻白眼,腹诽道:这位虽然貌美无双,但性格极差;虽然品味绝凡,但事儿多,还挑食;自己不寻常理就算了,但对别人规矩要求极繁;宫式微目测了一下他手中的茶,九成九是天青早早备好的。 宫式微叹了口气,这种人,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入的了他的眼。龙皇后? 没由来的,这想法让宫式微心中紧了紧;宫式微用手顺了顺胸口,不仅暗笑,自己紧张什么,一定是宗政莲常常逗弄自己,一想到他要跟别人跑了自己有些失落吧。 宫式微胡乱的又往嘴里塞了两口,说道:“我倒是觉得味道不错。嗯,对了,爷,我觉得这酒楼名字不错,不过那牌匾上的字着实难看了些。” “嗯。”宗政莲放下了手里的茗杯,笑得颇有些意味:“你觉得哪个字好看?” 宫式微思索了下: “你那听雨楼几个字便非常漂亮,牡丹宴的请帖仿佛与之出自一人之手。”宫式微一脸神思向往:“那字清骨桀骜,似乎有种魔力,即便单单看着,便能让我心倾之于他。” “……” “爷?你可知那字是出自哪儿大师之手?” 正问到这,这话恰恰被上来续水的店家听了进去:“哎!姑娘,你真是慧眼识珠啊;当初这店起了名,却没有合适的人题字,你也知道,这云中城突厥人占了多数,剩下的汉人也少有读书人。不若这样,姑娘要遇到大师高人,可否替小店求个额匾?” 宫式微笑得前仰后合:“老板,你可知道找名人大师求字,一字千金,你这空口白牙让我怎么求?我旁边这位爷字自然也是不错的,不如免了我们这单,让他替你提额匾如何?”宫式微从未注意过宗政莲的字迹,不过按照他自小的教育,定不会差到哪里。 老板瞧了瞧一旁虽为阴鸷却形态雅然的男子,质疑的话又咽回了肚里,他颇为小心的讨价道:“那还要一副对子。” 宫式微笑道:“你这是坐地起价。” 老板谄笑道:“我看这位公子颇为文弱,送姑娘一根鹿鞭好了吧?” “……”屋里某人似乎黑了脸。 “好的,好的!”宫式微眼见不好,飞快的岔开了话题。 不知怎么,宫式微颇有些奇怪,今日这宗政莲似乎好说话到像中了邪,那老板拿了笔墨纸砚,板板正正铺好在桌上,宗政莲一手用专门的袖带缠了袖子,站到桌前:“研墨。” “啊?”老板和宫式微同时发声,齐齐看来。 宗政莲只斜斜给了宫式微个目光,那老板便利索的躲在了门后,不再出来。宫式微自然也读出来那眼神的内容。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两个要是来错人,统统死定。 宫式微很狗腿的站在边上用力研着,脑里早已幻想着宗政莲的字体:是行?是楷?是篆?亦或者不堪入目,想想如此俊美艳丽的男人写的一手烂字那该是怎样一副场景啊!宫式微边想着,禁不住笑出声来。不过,她应该没想到,要是宗政莲正式出了这么大的糗,她必然不能好过到哪里。正想着。 一旁的天青咳了一声,宫式微立刻回神,不知怎么,面前的宗政莲一脸阴霾的看着她,宫式微顺着视线向下看去,四散的墨汁溅成不可迂回之势。 “额……爷,要不别写了,纸钱我出!” “还有饭钱!”门后的老板伸头补话。 宗政莲另提一笔,在墨点处蘸了蘸,随手几笔便勾勒处一幅逸柳抚江图,宫式微啧啧称叹:“哇!爷,您还有这功底?” 宗政莲并不理她,换了写笔,径直在另一张上写下了“对清楼”三个字。这三个字骨架清瘦、回转饱满、风姿绰绰却暗含锋芒力道。当看到这三个字时,宫式微脸唰的白了,是他!听雨楼和牡丹宴的字竟然是宗政莲写的,这独具风格的字竟然出自宗政莲之手。 胸膛之中不知为何扑通扑通的震动起来,宫式微抬头,正正对上颇有意味看着自己的宗政莲。 见之倾心么。 宫式微抛开脑中丝丝怪异的想法,尴尬的岔开话题:“老板,我们爷不但给你提了字,还画了画,这可是名家笔墨,值得好些钱的。” 那老板也不是傻的,虽说这字体从没见过,但这样子一看便是行家高手,老板喜滋滋的拿着字画奔向了楼下:“小二,快给姑娘拿条鹿鞭!” “……” 宫式微瞅向一旁的宗政莲,但见他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样子,想了想,继续说道: “爷,我见那伊蒙可汗的颈部伤口似乎有些化脓,不如我调些药送他?” “不许。” “不许?还是不需?”宫式微没听的清,“我现在到底也是收了人家的礼,成了人家的义妹;这主意想必也是你出的,若没些回礼,人家会笑我们小气吧?” 听见“我们”两个字,宗政莲眸仁微微动了动。 “好!” 第七十三章云中城三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这云中城到底是这边境中最大的城市,突厥与天极通商往来必然经过此地,若非战事,这里繁华景象必不次于宛城。宫式微在街上溜达着,宗政莲和天青悠悠的走在身后,几人走不过百丈,便瞧见三、四家医馆; 宫式微站在一家医馆门口,细细端详了许久,这间医馆门口额匾上写着“串雅堂”三个字。这间医馆位置上佳,从门口看室内的装饰精美,古香古色,站在门口都能闻到浓郁的煎煮的中药味。没有多想,宫式微抬脚走了进去。宗政莲眯着眼,看了看,不置可否。 几人才一进门,就见一男一女站在厅中,男子看起来不过弱冠,文文气气,面色却有些焦急;女子略小他几岁,长得深眼、高鼻、大嘴,倒是典型突厥女孩的样子;这女孩子似乎有些不舒服,半合着眼睛,身体的重量几乎都压在男子身上。 “我娘子怀孕后便头晕的厉害,为何在你这吃了七副药却晕的更甚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郎中有模有样的走了出来,见了年轻男子,很是不客气; “更甚?你懂什么?你娘子本就体虚的很,加之孕时精血不能上荣,若不是我这些好药帮你扶着,孩子保不保的住都还不见得。” 那男子半信半疑之间,那小娘子又干呕了几声,男子有些紧张,跟着那郎中说道:“好好好,就依你,再抓七付吧!” “好嘞!”抓药伙计听了,转身利落的抓着柜子里的草药,精细称好,油纸打包,动作麻利的宫式微几乎没看清他拿的药; “您拿好,一共三百五十文。”就在宫式微还在琢磨他拿的草药时,那伙计已经算好了价格。 一听这价格,宫式微猛抽了一口凉气,即便这七付方子都是些补益的人参、党参、太子参也很难到这种价格!这种宰客般的医馆,自己在茶山脚下见得多了,可这儿…… 她三步两步退到门外,又瞧了眼牌匾,没错,“串雅堂”。 宫式微再次踏进门里,就见伙计正要迎宗政莲和天青进屋,宗政莲丝毫没有搭理那小伙计,只是冷着一张脸站在一旁,颇有些不耐。 “爷!”还不等宫式微叫出声,宗政莲倒是立刻发现了她。宫式微看着三人之中的小伙计,笑眯眯的说道,“我们并不看郎中,只是买些草药。” “不看郎中怎么买草药?” “不碍事的,我们手里有的方子,只要些象皮、乳香和冰片。” 那小伙计眼珠转了转,道:“这药,倒是有,不过好药价格却也不低。” 宫式微又笑着看向一边冷脸美人, “无妨。” “一共五百五十文!” 那小伙计称好了药,报了价,利落的就要包起。 “等等!”宫式微盯着油纸上的草药,伸手一拦。 “你这人?干什么呀?”小伙计十分不耐烦,声音也尖利了几分。 宫式微捏着乳香问了问,又仔细捻了捻,有同样的看了看冰片,随即冷哼一声:“好药好价我倒是认可,可这假药还买好价我倒是有些不能理解。”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买就买,不买就不买,干什么诋毁我们串雅堂?”小伙计急吼吼的瞪着宫式微,“我们串雅堂课时百年老字号,百里世家起势时就有我们一个的。” 正吵着,门外也乱轰轰的闹了起来。 “快来人!快来人!我家娘子晕倒了!” 这声音听起来倒是有些熟悉,宫式微退了一步看向门口。 原来,正是方才刚刚开药出门的小夫妻,小娘子才走出医馆,便头晕眼花,昏了过去。 门外的人,知道小娘子有着身孕,七手八脚地帮忙抬了进来。 那男子十分急切,刚放稳人就急冲冲的闯进屋里,连推带拽的把郎中拉了出来。 “急什么?急什么?有我在还担心什么?”那郎中进了正厅仍是不紧不慢,缓缓踱到那孕妇身旁,翻翻眼皮,把把脉像,然后一副老道模样,捻了捻胡子:“嗯,气机郁滞,我一针下去她便能醒了!” 说着,这郎中就从怀中掏出了针帘,抽出一针就刺向胸口。 宫式微听到他这一句,心中一惊,也顾不得许多,一步向前,一手抓了过去。生生的把那郎中的胳膊扳了个弯。 “诶呦呦!你……你这为何凭空打人?”那郎中疼的厉害,嘴里止不住的讨饶;等胳膊上的手劲松了松,一回头,见到竟然是一个小丫头。便即可换了一副恼怒的嘴脸:“耽误了救人可是你能担待的起吗?” 先前的男子也急了,双手一并伸去,想拖走宫式微。还不等他伸到一半,一个人迅速的当在了中间,众人见这人年纪轻轻,样貌清秀,只是他浑身上下散发的杀气让所有人都噤了声。 宫式微见天青屏蔽了阻碍,伸手将那老郎中向后一推,推到在一边,自己则弯腰伸手轻搭孕妇脉象。指腹的触感如琴弦般紧张,宫式微摸着,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须臾,宫式微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宗政莲身边:“爷,借香笼一用。” 宗政莲点了点头,只是还不等他自己动手,宫式微双手就围了上去。宗政莲只觉的身后一暖,身体便不受控制的僵在那里了。宫式微并没有察觉宗政莲的异常,轻巧的解开了香笼的链子,摘了下来。 宫式微垂首闻了闻手里的香笼,不由得心中叫好。她一早就觉得宗政莲这香笼香味独特,与麝香相仿,却又有许多不同,当时她只认为宗政莲一项对香气要求极高,便用麝香混合了其他香料;这次一闻一看,竟让她喜出望外。他这香笼里竟然是极为难取的麒麟麝;虽说这麒麟麝早已被稀释调制成上好的香料,但它醒神开窍的作用仍要强于一般的麝香。 宫式微又蹲到孕妇一侧,用手轻轻的按了几个穴位,再把手中的香笼在她鼻下晃了晃,很快那小娘子连抽几口长气,缓缓的醒过来了。 先前的男子见自己娘子醒来,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就在众人啧啧称奇的时候,一旁的郎中“诶呦、诶呦”的叫唤起来。 宫式微看着那郎中颇有些不爽,拎着领子将他提了起来:“孕妇禁忌针法,尤其胸腹?轻则留邪,重则堕子!你难道不知?” 那郎中刚要辩驳,宫式微又道:“祖宗们说‘诸风掉眩皆属于肝’,小娘子肝郁极重,你不疏肝反用补药,你到底是不会看病?还是利欲熏心?” 门口的人见这向来以富人医馆自居的串雅堂闹挺起来,人越聚越多,顷刻间,挤了一屋。 这云中城地处偏远,医者甚少,那郎中虽资质平平,但奈何这里一医难求。平日里被患者捧星捧月的吹捧惯了,今日碰到宫式微这种行家里手,自然是被问的毫无招架之力,一时间哑口无言。 “你们这都是干什么?都散了!散了!再不散我报官了!” 听了这话,众人齐齐的转过头去, 只见先前那小伙计气势汹汹的跑了过来,还没站稳,便伸出手指向宫式微三人依次点来,”我说你们这些隔壁医馆的,生意不如我们就用这下三滥的手段吗?” 这嚣张的手指让宫式微心中一惊,寻常人他指便指了,可身边这位爷可是吃人的!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宗政莲。果然,魅眸不悦的眯了起来。 索性那小伙计还是识得几分脸色的,见这一身绔贵邪气的人物黑了脸,也讪讪的收了手指。 “至少是你!” 第七十四章云中城四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至少是你!” 那小伙计直直的盯着宫式微斩钉截铁,这让宫式微不由气的笑出声来:“你来的正好,来,来,来!”宫式微一边招着手一边说道:“你方才还号称百里世家的百年老店?百里奚就是瞎了也养不出你们这群货!姑且说我是别家医馆,但你方才给我的乳香、冰片,你倒是跟我说说,哪一样是真的?” “你……你信口雌黄,我们家的药怎么就不是真的了?你空口无凭,说不是就不是?” 宫式微白了他一眼,“证据?证据好说,把你所谓的冰片拿到虫子窝去溜一圈不就知道了!” “什么……什么虫子……窝?” 这话犹如一记重锤,砸的那伙计彻底惨白了一张脸。他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小丫头不单单在问诊,在药材方面也竟是个高手,这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比也比不过也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了。这小伙计一把拉住那郎中,迅速逃进了房中。 门口的人多的已经封了出口,两人方才说着那些,门口的人全当看戏般津津有味,有人看到兴起,大声问道:“为何要去虫窝?” 宫式微看着那人,点了点头,似乎很是赞同这个问题,她悠哉的跺步到药台,伸手取了一撮冰片:“暂不说这冰片白的刺眼,就说他的味道,辛烈刺鼻。”宫式微看着兴致勃勃的众人顿了顿:“这分明是樟木冻出的冰渣子,收集了谎称冰片。” 宫式微将手中的冰片散在屋内墙角的一个蚂蚁窝旁,方才还井井有条的蚂蚁瞬间四散而去;人们见这奇事,争先恐后的围了上去。 宫式微向后一撤,退了出来:“大家都知道,樟脑驱虫,而冰片不能,孰是孰非,一目了然。如此浅显的方法我想小朋友也是会的。” 宫式微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一时间,议论纷纷。 突然,门口的人群混乱了起来,很快几个人挤了进来,为首的人正是老熟人,彭达,彭参军。 彭达身后跟着八九个兵士,气势汹汹的冲了进屋里。 “是谁?谁敢在城中闹事?” 云中城一向被修俭管理的井井有条,彭达作为参军对城中法令执行的颇为严厉,毫不徇私;城中无人不知晓,却也人人敬畏。 众人一见彭达,立刻都收了声,甚至几个胆小的,顺着墙角悄悄的出了门。 眼见着,在彭达一众人身后,挤出来一个人,伸手便指着宫式微叫道:“参军,就是她;进了医馆不但胡说八道,还把郎中打得不轻!我们医馆怎么也是百里世家的,欺负也是要看主人的!” 彭达顺着小伙计的手看去,一张黑脸登时黑了几分,一个宫式微就够了,那位难缠的爷竟然也在!彭达虽说是个粗人,见着这两人,便也明白了几分,堂堂天极国皇子与突厥公主会来这医馆闹事?他一步上前,单膝跪地,行了礼:“末将参见秦王殿下,阿蒂亚公主殿下。” 这一句刚出,四周一片哗然,那些正准备偷偷溜走、散场的众人瞬间来了精神,纷纷站了回来,仔细看去竟聚的比原来还要紧密! 那小伙计一看这情形,倒是机敏,身型一转就要逃走。 宫式微早就预料到,见到那小伙计动作,她足尖一点,伸手抓住了那小伙计的肩膀。 “想跑?” 没想到,那小伙计竟有些功夫,回手一拳,将宫式微逼的收了手,她侧身一躲,另一只手又抓了过去,这一把正正扯开了胸口,一个黑色袋子掉在了地上,哗啦啦的散了一地。 那小伙计此时被人反擒着手,摁到了地上。天青伸手点了他数到大穴,随即向宫式微示意:“小姐,这边我来处理。” 宫式微点了点头,弯腰拾起地上的铜钱,悉数装进钱袋。宫式微提着钱袋,布袋的内侧仿佛有什么反复摩擦着手指,她颇有些好奇,迎着光折过里侧,隐隐约约一个天字篆文秀在上面。 看了这字,宫式微心结结实实的沉了下去,脑中似乎将数件事情慢慢串到了一起;她伸手掏出数枚铜钱,细细比较,果然与在百里奚那里看到的一致,或薄或厚,或深或浅,无一例外,皆是出自封伦府。 “丫头,怎了?” 随着声音,巨大的黑影伴随着浓郁的香气将宫式微笼了进去,宫式微很是自然的将手中的布袋递给了身后的宗政莲, “你瞧瞧。” 宗政莲没有动,魅眸微微向下一转, “嗯,封伦府币。”说完,眸光轻轻抬起,瞧了瞧宫式微,又扫向门口的一干群众。 那眼神让宫式微猛然了然,她转身向彭达礼貌一拜, “彭参军,我想将这人押回云中城府。” 彭达岂敢不同意,身后几个人利落的将那伙计送了出去。 眼见着几人走远,宫式微眼神又落在了黑色的钱袋上,纳妾宫凌霄,陈氏假币,封伦府,天策军,百里世家,这几件事情串联起来,直指一人——宗政祺!如此庞大的规划,步步为营,宗政祺分明是要夺嫡。 宗政莲一手揽过满脸凝重的宫式微, “在想什么?这么聚精会神?” 宫式微抬头看了看宗政莲,到嘴的疑问又咽了回去,这宗政莲与宗政祺是敌是友自己还不知,还是静观一些时日再说吧。 宫式微还在琢磨着如何回答宗政莲,不想之前的年轻夫妻开了口: “殿下,恕我门鲁莽了。”二人齐齐向宫式微行了大礼,那小郎君想想方才对宫式微的粗鲁行径,不由得惊了一身冷汗。 宫式微连忙止住了那小娘子的动作,“无妨、无妨,你有了身孕,不好做这些动作的。”把那怀孕的小娘子扶起,宫式微又瞧着那小郎君笑道,“看你这般紧张你家小娘子,让我都羡慕的很,快些回家养胎去吧!” 听宫式微这么一说,夫妻两人瞬间都羞红了脸,那小娘子用手拽了拽身边的夫君,小郎君似乎有些为难,勉强说道: “殿下,恕在下无礼,在下有一事相求,还请殿下答应了这个不情之请。”他咽了咽口水,“殿下精通医术,在下娘子自怀孕伊始便时时眩晕,还请殿下想些法子。” 听了这话,还不等宫式微回答,宗政莲脸色更冷了几分,他本就不喜吵闹,又极为洁净,能无事在府外呆如此之久便已经是他的极限。 宫式微只觉身后气压一低,一股劲道拉着自己便出了门,宫式微自知反抗无望,在门口扭着脖子叫道:“可明日正午于云中城府来寻我,不必担忧!” 在夫妻二人瞠目结舌的表情下,宫式微被越拖越远, 那小娘子捂着嘴笑道:“这两人感情真好。” 回府的路上,宗政莲一路都阴沉着脸,宫式微懒得理这时不时抑郁一下的主子,脑子里又细细盘算着回京的事情。 “市井小民,如何能羡慕?” 宗政莲突然说的这话让宫式微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笑得很是开心: “我的爷,你这么矫情我十分不适应啊!” 宫式微接着说道:“这两人情谊相通,只一个动作便知道对方的意图;那小娘子病倒,他夫君不惜重金求医,即便知道眼前的人贵为公主,为了妻子的身体也不惜一切代价去试。比起京城豪门,娶妻之外动则纳妾数人,不必大病尚且这样,这二人如何不让人羡慕?” “哼!”对面的男人不屑的合上了眼。 “无稽之谈。” 宫式微一早想到这话,也不反驳,调笑道:“是,是,是,主子经验丰富,我等自愧不如,今晚给您顿了鹿鞭补补身子,为以后娶妻纳妾打好基础。” 宗政莲听见那鹿鞭两个字,眉头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天青,扔了!” 天青坐在车前,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半晌:“啊!?” 第七十五章云中城五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额……”宫式微见着自己被拦在阿史附离门外,连同药材也被客气的送出,脑子里满是方才宗政莲戏谑的声音:“去给他送药?哼哼!” 想着那最后一个字的轻浮尾音,分明是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现在她总算知道了,自己不但是多此一举而且还没没面子的无功而返。 之前宗政莲便耻笑她:“分明只有些利益关系,打什么感情牌?” 可是,她觉得吧,收了人家的城,又伤了人家,还让给人家莫名其妙加了个妹妹,于情于理,都该表示一下。 当她说完这话,宗政莲斜倚在塌上,连一个字都懒得给她了。 现在看来,保不齐当时宗政莲心里就在想:“这女人简直是愚蠢到不可雕琢。” 宫式微掂了掂手中的药材,讪讪的回了院子。没想到,屁股都还没有坐稳,阿史附离便着人来请。宫式微心中纳闷:方才不是还说,可汗不在府内;可是这一会得功夫就回来了?莫不是知道我去送药,真心感动了? 只是,才一跨进阿史附离所在南苑的门,宫式微便知道为何了。在庭中坐着三个人,这三个人她都认得,阿史附离自然算得一个,另外两个竟然是昨日在串雅堂中碰到的那一对小夫妻,此时那小娘子嘟着嘴闷坐在一边,小郎君与阿史附离却聊的颇为混合,不难看出,三人早就相熟。 见到宫式微进了门,座中那两个年轻人都激动得很,小郎君几步上了前,将宫式微迎到座里:“劳烦公主殿下。”见着宫式微坐稳,又说:“在下张载,这位是我娘子阿史那。”他顿了顿,见宫式微并无反感,继续说道:“公主也知,我娘子生病颇为怪异,辗转数次诊治也不见好转,可汗也颇为惦念我家娘子的病情,便请来了公主,此次着实有劳公主了。” 宫式微听着那小娘子的名字,心中瞬间便有了数,这姓氏恐怕是他阿史附离的亲戚,突厥的皇族。头顶的凝视感让宫式微浑身有些不自在,她抬头瞧了瞧,正正对上板着脸不置一词的阿史附离,宫式微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材,心中突然兴奋的有些尴尬。 那小娘子以为宫式微不愿,冲着阿史附离娇声抱怨道: “小叔叔,你别绷着一张脸,这是求别人的态度吗?” 阿史附离心中也是纠结,方才刚刚把人赶走,这回头就又求人看病,这不啪啪的打脸吗?可是听了自己侄女、侄女婿的描述,他觉得自己今天是霸王敬酒,不干也得干啊。阿史附离抹了把脸,脸上显出了些笑意: “妹子,几日不见,又健壮许多。” “啊?是,是!”宫式微心中喷了口老血,健壮?对于自己是个褒义词? 阿史附离本就是草原的人,自然没有中原人那么多铺垫和圈圈,第二句便直白的说道: “本汗听闻皇妹精通医术,阿史那有身孕后便苦于眩晕症,这次还要多多麻烦皇妹。” 宫式微自始至终都对阿史附离没有丝毫反感,这人果断、决绝却不残忍,更何况又颜值颇为爆表。宫式微笑了笑:“皇兄,治病救人这本就是我精习医术的分内之事,无论何人,式微都必当全力以赴。只是,”宫式微又瞧了瞧阿史附离颈上的纱布,“皇兄颈部伤口迟迟没有愈合,时时渗血,式微怕会变化,还请皇兄用了这草药多加注意。毕竟,如此多的人依附于您!” 宫式微的话说的在理,阿史附离却也发现自己的伤口虽然不深,但迟迟没有愈合,看了数位郎中也没发现原由。他冲着宫式微点了点头,着人拿了她手里的药包。 宫式微一回头正要诊脉,却看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闪呀闪的看着自己:“小姑姑,你快帮我瞧瞧,我天天晕啊晕的都快飞了。” 宫式微噗嗤一声乐了出来,按理说来,这小娘子还大自己几岁,但看着她那笑嘻嘻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开心起来,她一手抓住阿史那的手:“那我抓好了,别一会飞了。” 阿史附离看着宫式微细细询问了阿史那的症状,诊了舌脉,辩证辩的颇为在理,心中有一些东西悄悄的转了向:在这世间,千军万马都比这良医经方易得的多。 宫式微拟了张方子一边递给了一旁的等候的下人,一边说道:“瞧着阿史那这脉象和身型怕是快到日子了,这些日子就不宜四处乱走了,在园子里溜达溜达倒是对身体好些;我这方子服用五日,还需再来调整。” 听着要禁足,阿史那不仅揪起了眉毛,絮絮叨叨:“我才刚刚偷跑出来!” 这话不说则已,一说便激惹了一旁的阿史附离:“你这乖戾的小孩,要不是你有身孕,我一定狠狠修理你。” “嗯?修理谁?” 门口传来低沉悦耳的男音,不消说,是宗政莲。 宗政莲刚一迈进厅内,周遭的气压瞬间下降,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秦王殿下!” “殿下!” 宫式微瞧着阿史那挺着肚子摇摇晃晃的站在那,她一手拽下,阿史那又坐回到了登上。 阿史那瞧着来人,眼睛里又闪起了光,她反手拽了拽宫式微的袖子:“小姑姑,这时小姑父吗?” 宫式微无语:“胡说!” “那你脖子怎么红了?” “闭嘴!” 宗政莲回到院子便听说宫式微被阿史附离叫了去,便片刻不停的赶到了南园,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阿史附离的威胁,这令他怒气油然升起。 但是在见到一脸怡然的宫式微后,这股怒气嘎然而止。 他威胁似的看了阿史附离一眼,冷哼了一声转身而去: “丫头,过来。” 宫式微知道宗政莲又闹起了脾气,脖子一缩,叹了口气,跟几人点头示意,连忙跟了过去。 宗政莲在前面走着,宫式微跟着一干人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 “你的药送出去了?” “嗯!对啊!”宫式微挑高声调,试图压他一头,他不是嘲笑自己送不出去吗?哈!怎么的?送出去了! “那我怎么听说被退了回来?”颀长的身型突然停了下来。 “哎呀,我……我又去送了!”宫式微一头撞了上去,回答的声音又小了几分。谁说的来着,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自取其辱。” “这叫百折不挠!”宫式微梗着脖子在身后叫到。 某人嘴边的一挑让一旁的天青侧目,自从宫家小姐到了自家主子身边,主子一天的话都比得上往常半年了。 此时房中的阿史附离,躺在床上,感受着颈部的清凉感觉,眼见着这伤口收了口,他心中不难说出:这药好用极了! 第七十六章云中城六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五日之后,复诊的日子 “这几日眩晕好了许多,也不怎么吐了。”阿史那本就活泼,身体舒服便更加肆无忌惮。她在屋中左右溜达,对一些中原的器具十分好奇。 宫式微诊了舌脉,虚火确实少了许多,症状轻了,便依着她,一边聊着一边写着方子。 “小姑姑,秦王婚配否?” “嗯?不知!” “那秦王年岁如何?” 宫式微从纸上抬起头,想了想,“他比宗政祺大一些,也该弱冠有余了吧!” “那小姑姑呢?婚配否?” “没啊!” “小姑姑可有心仪的郎君?” 门外的身影犹如宫式微手中的笔一般,猛然一顿。 一滴浓黑的墨点在了纸上,好似黑洞。 “嗯……算是有吧!” 阿史那绕道宫式微身后,“是秦王殿下吗?” 宫式微嗤的一笑:“怎么会!谁喜欢他,还不被他吃了?” 阿史那又绕到了桌前,猛然回头,眼睛中闪着奇异的光: “可我到觉得秦王殿下喜爱你喜爱的紧呢?” 宫式微笑着继续写着手下的方子:“他啊,不过是搓磨我好玩罢了,任他那中性子若是喜爱上一个人。”她顿了顿:“定会挫骨扬灰了吧。” 事事都做到那么极致的人,若真要爱上一个人,宫式微瑟缩了一下,想想都可怕。 阿史那斜着眼看着门外,笑道:“小姑姑,你好好写,我先走了,我会帮你敛骨灰的!” 门乎的被阿史那打了开,猛烈的风灌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她熟悉的浓郁的香气。 宫式微疑惑的抬头,见阿史那一个缩身溜了出去,紧接着,一个人缓缓走了进来。 宗政莲这日并未出门,所以只简单的束了发,身上一件素色阔袖单袍,外面披着一件貂领玄色外披,他微微垂首,抬脚迈了进来。 单单这一个动作,便风流无限,优雅勾人的很,宫式微看的微微有些发呆。 宗政莲走到跟前,凝神盯着她多时,宫式微才猛然回了神,她咽了咽口水; “啊?爷!” 这位爷不知道在门口呆了多久,听了多少进去,宫式微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爷,我帮你更衣!” 宗政莲兀自没动也没有说话,一直是那副冷漠深沉的样子。宫式微早已习惯,走到宗政莲面前,垫着脚,仰着脸,伸手将外披解开。 宫式微兜过后领的右手碰到了他的背,冰冷,仿佛没有温度,这把宫式微冻一个哆嗦,她失声道:“怎么这么冰?可是在外面待的太久?” 也不等宗政莲回答,宫式微一把抓住宗政莲的手,拽进了寝房。她双手将宗政莲按坐在床上,在桌边倒了杯热水,一把塞进宗政莲手中:“先喝着,这么冷的天千万别病了。我去准备热水来蒸一蒸,去去寒气。” 说着,便匆匆出门准备泡澡的热水了。 宗政莲静静地坐在窗边,冷色的瞳仁随着宫式微忙碌的进进出出轻轻转侧着,似乎有个漩涡在那眼中,想要把眼前的所有悉数吸食殆尽。 桶中的水渐渐漫到桶边,屋中被水汽蒸的十分氤氲,乌黑的长发胡乱的散在桶边、水中和白皙的皮肤之上,宗政莲闲适的趴在木桶一边,轻轻合着眼。不知何时,一道淡红色的痕迹慢慢显现在男子艳丽的脸颊,薄唇微微开合:“擦背。” 宫式微守在木桶一旁,似有些坐立不安。停言,立刻上了前,她先摸了摸宗政莲的额头,呼的松了口气, “没有烧。” 探得宗政莲还好的很,宫式微随即拿起了一旁的毛巾;一边擦着一边自顾自的念叨: “这塞外冰天寒地的,你的余毒也不知道干没干净,总在外面呆那么久干嘛?” “……” 散乱的乌发之下,男子颊边的印记慢慢清晰起来; “丫头?” “嗯?” 这次,桶中的人没有了回应。 许久,雾气中淡淡的声音说出旖旎的话来; “我想吃了你……” 想从舌头到嘴巴,从眼睛到手指,不放过任何地方,不剩下一丝血肉。这样是不是可以让她在我身体里肆意生长? 宫式微呼吸猛的空了一拍,胸口不知为何猛烈的跳动起来,方才的话犹在耳边,轻轻撩拨着自己的每一丝肌肤。一只白皙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放在他背上的手,轻轻的拿着,细细的摩挲,沿着背到肩又慢慢滑过胸口,放在了潋滟的唇边。 “唔!”手背的刺痛让宫式微猛的瞪大了眼睛,她忘了,这位爷说的吃可是真的吃人;她抖落着手,而宗政莲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宫式微另一手拍着桶边哀嚎: “爷!太爷!祖宗!您口下留情啊!毒不是全解了么?怎么说咬就咬啊?” 薄唇猛然分开,琥珀色的眸子慢慢向下滑落,雪白细腻的手背上面血色隐隐可见。一双眼中,隐忍和痛色慢慢爬了上来; “走!” “嗯?”走?宫式微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走开!” 这一句宗政莲加了些许内力,真真切切传到了宫式微耳中。宫式微愣了一下,心里是真真有些生气,这位又是怎的了?她本想赌气不走,静静等了些时候,又觉得自找没趣,把手中毛巾“啪”的一声搭在桶边,一言不发转身出了门。 许久,那转身之后的门内传来木头碎裂的巨响。 五日之后又是五日之约 阿史那的眩晕好了许多,这也让她的话更多了。 “阿史那公主,床上来。” “小姑姑,叫我阿史那就好了。”阿史那嘴里说着,仍不闲着四处溜达着,分毫没有上床的意思。 “阿史那,躺到床上去!” “为什么?” “我要摸摸你肚子里的娃娃。” 阿史那瞪大了眼睛闪着好奇的光; “怎么摸?” 宫式微看着好奇宝宝似的阿史那颇为无奈,“我摸摸孩子的屁股和你的胞宫在哪,好判断你如何生产,何时生产!” “哇!好厉害!” 不单单是阿史那,连阿史附离和张载都禁不住讶异,这种程度的医者怕不是万里挑一,即便突厥皇室的御医也未必能做到。 宫式微在肚子四周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压了压, “诶”了一声,这一声让身后的两人都是一惊。 “怎么?” “如何?” 宫式微手下又用了用力,皱着眉道:“怎么好像是两个?” “两个?”张载首先喊了出来,声音中都带了些不可置信的颤抖,重复了一遍:“两个?这怎么好?” 宫式微没有听出张载话中的惊恐,自顾自的说着: “这个小皇子是个臀位,所谓臀位是小屁股在下,容易难产;另外这个,倒摸不到了!”宫式微把阿史那的衣服盖好,轻轻的将她扶起,拍了拍手道:“好在阿史那自小身体颇为健壮,顺利生产倒也不是难事。看这胞宫的位置,月末怕是就要生了。”宫式微拉开帘子正要道声恭喜,却见张载直挺挺的跪在了帘子外。 宫式微一愣,“这是怎么了?” “求小姑姑救命!” 看着张载这样子,宫式微一头雾水,她连着拉了张载几次也没有拉起,她无奈的看向阿史附离,不想阿史附离也是一脸乌云。 “皇兄?这是怎么了?”难道双生子不吉利?异族规矩得杀了?不然怎么都是这么沉重的表情? 二人吞吞吐吐,半天也不说个所以然; 第七十七章云中城七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被二人憋的正要发作,身后的阿史那倒是开了口: “小姑姑,你知道的,生子本就是母子行走鬼门关,而双生子则更为凶险,因双生子一尸三命的屡屡皆是,他们自然是担心……”阿史那笑了笑:“夫君,你马上就要有两个娃娃了,干嘛苦着一张脸?”阿史那又笑嘻嘻的看着宫式微:“有小姑姑在,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听了这话,张载有些哽咽,他挪了几步又跪在宫式微身边,“小姑姑,阿史那她……,你一定……一定。” 宫式微看着这颇为书生气的中原男儿跪在地上,话也说不利落,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宫式微微微用力,张载竟然生生被她“扶”了起来:“你放心,我一定尽力,我一会写些东西,你先备齐。”宫式微又瞧了瞧阿史附离:“阿史那现在不能远行,尽量调动一些产婆过来候着。” 随后她瞧了瞧阿史那,颇为开心的调侃:“你好好准备被两个娃娃恼着吧!” 阿史附离见到宫式微井井有序的安排,心里慢慢有了些底气,也不那么慌了。阿史那是阿史附离同父同母大哥的独女,他在阿史附离夺嫡一战中重伤残疾。阿史附离这次若没能照顾好这小侄女,自己便没脸再见兄长了。 自那日起,宫式微都没有见到宗政莲,并不是没有遇到,只是在宫式微起来的时候,宗政莲已然离开,而在宫式微入睡后,宗政莲方才回来。 宫式微拿着手中的针线微微发呆,这位爷向来懒得来去,这么多日没有见到,实在十分的不习惯。莫不是他生了气?他又有什么气可生?宫式微琢磨来琢磨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嘶!”手指一阵刺痛,宫式微低头一看,指肚上鲜红的一滴,自己方才为阿史那准备的针线将自己的手指戳了个口,宫式微自嘲的笑笑,阿史那才是正事,费心思想他做什么? 房门“哐啷”一声,宫式微紧张的看向门口,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进来,门外的风稀里哗啦的刮着,仿佛逗弄一半,“哐当”又是一声。宫式微心中烦躁,只觉得事事都看的不顺心,她赌气的一手将针线拍在一旁,熄了一旁的烛火,重重的躺了下去。 门外的风好似谁的叹息,郁馥如麝。 剩下的日子,宫式微每日都跟在阿史那身边,这双生子不如独子,极易早产,而阿史那又不是个能闲的住的产妇,宫式微只能日日跟着她四处走走。 “小姑姑,小姑姑,你快来,这,这儿竟然有京城的点心。”一个肚大如簸箕的女子在厨房中冲着宫式微屡屡招手。 宫式微看着在竹苑的小厨房上蹿下跳的阿史那,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肚子里揣着两个,还眼看就要生了,还能行动如此,草原儿女的实力不可小觑啊! “小姑姑,快些过来,一起吃吧!” 宫式微扶额,“我的小祖宗,你是三个人吃,我只有一个人;才刚刚吃过午饭,我可吃不下!” 阿史那一口吃着,一边含糊不清的喊道:“那你过来陪我啊!不然被秦王殿下见了,我怎么办?” 宫式微心里隐隐的别扭了一下,旋即抬脚进了厨房,坐在了小桌边。 出乎她的意料,桌上悉数全是她喜欢的点心。而这里怎么会有京城上膳斋的点心? 一丝丝脉络串联在一起,似乎有什么在宫式微心中呼之欲出,她摇了摇头,自嘲道:怎么可能? “小姑姑?”阿史那瞧见宫式微深色不对,试探着问到:“脸色怎么如此?” 宫式微瞬时回神,信手拈了一块,全部塞进了嘴中。 “唔,好吃!”食道干涩的不适感似乎舒缓了宫式微心中的丝丝不安,她笑着看向有些疑惑有些担心的阿史那:“阿史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许久了!” 阿史那歪了歪头,“唔?” 宫式微伸手擦了擦阿史那脸上的渣子,“你贵为突厥公主却为何嫁了天极国的平民?” 虽然宫式微早知两人感情十分融洽,却实在想不通为何阿史附离会同意两人的婚事。早些时候,宫式微只觉得问来不妥,现在颇为熟悉了,终于问出了口。 阿史那许久没有回答,宫式微连忙解释道: “对不住,我只是……” 阿史那一手猛的端起一旁的水杯,大喝了一口,方才长喘了口气,颇为不在意的说道:“还能因为什么?中意他呗!” 故事很简单,突厥的小公主爱慕上了自己的中原老师。 宫式微看着阿史那,一脸惊叹:“那你家……”你家父母没有打折你的腿吗? “嗯”阿史那似乎很是知道宫式微的问题,她又吃了一口,悠哉悠哉的说道“他们自然气到死,所以啊,我就跑出来啦!” 宫式微微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很阿史那。 门口传来粗犷的男音,一个蓝眼金发棱角分明的男子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是阿史附离。他声音似乎有些急躁: “岂止如此?皇兄年过半百只得这一女,金贵、溺爱的很。与张先生的事,几次拧不过她也便如此应承下来。”阿史附离顿了顿,收了收气,似乎是平复了下心情,接着说:“哪想皇嫂无意呵斥了张载几句,便被这小丫头记挂在心上,拉着张载连夜出了城。” “出城时,阿史那便已有身孕在身。”阿史附离说着,眼睛又狠狠瞪的极大,死死盯着阿史那,阿史那仿佛分毫没有听见,仍旧自顾自的吃着。“若不是这次阿史那身子出现问题,本汗也见她不着!” 阿史那不以为然:“小叔叔,你这话正正反反说了这些遍,不会厌烦吗?再说,我不出城怎么碰到小姑姑?我这叫吉人天相!” “哼!”阿史附离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中原话到说的流利!” “你让我学的。” “你……” 阿史附离本就性情暴烈,听着这话更是怒不可遏。 宫式微眼睑情形不对,刚要起身劝阻,却听“啪!”的一声,阿史附离生生把桌子拍的四散; 这一下不只阿史那,也让宫式微心中一惊,两人齐齐向后一躲,宫式微眼睁睁看着阿史那巨大的腹部一颤,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宫式微心中隐隐泛起。 “嗯!” 果然,阿史那一声闷哼,捧着肚子脸色惨白,额头很快凝出了汗滴。 宫式微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当即一步上前扶住了摇摇将倒的阿史那,一手顺势摸在了肚子上,宫式微了然,紧绷如鼓。 “阿史那,肚子疼了?” “小……小姑姑,阿史那不能喘气了。” 动产了,一念闪过。宫式微看着一旁有些呆滞的阿史附离,冷静的说道: “皇兄,快把阿史那抱到产房。” 也不等阿史附离反应,宫式微依次安排下去。 “你,烧水。” “你,将产婆都带去产房。” …… 宫式微一早就将生产的事情齐齐备好,这突发的情况自然应付的得心应手。 见到宫式微如此从容,阿史附离也到是冷静了下来,怀抱着阿史那离开了厨房。 产房的门口,里里外外站了许多人。每个人都噤若寒蝉,死死的盯着产房门口。张载早已坐不住了凳子,用头死死抵着门口,满眼血丝。阿史附离也一脸懊恼的颓然坐在门口的交椅上。 第七十八章云中城八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产房之内 宫缩还在持续,生产迫在眉睫。宫式微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视线之下,一只小脚丫已经伸了出来。 果然,臀位。 一边的产婆见这情形下的脸色一青,结结巴巴的念叨:“公主,这……这……这是难产啊!” 宫式微甩给她一个眼刀,那老婆子瞬间噤了声:这阿史那公主要是出了意外,这一屋子人都跑不了。宫式微伸手按在阿史那腹部,一手压在宫口。 “阿史那,听我的话,放松,在放松,别用力。” “小姑姑,好疼,好疼!” “你放松,很快便好了,听小姑姑的话。” 手下的压力缓缓的减弱了,宫式微小心翼翼的的将小脚丫推还了进去,同时进去的还有自己的右手。宫式微右手托住,左手翻手夹起一柄薄刀,下手一刀,鲜红色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床单。 一旁的几位产婆见这光景,都吓得战战兢兢不能动弹。宫式微无暇顾及左右,右手继续摸索着;心中一喜,幸运的很,是软绵绵的小屁股。宫式微右手托着,渐渐的沿着原有路径退了出来,很快,屁股、双足、双肩,最后,一个小脑袋顺利的娩出。 “哇~”一声哭喊,一旁的婢女、产婆齐齐松了口气。 “哇!恭喜恭喜!” “谢天谢地!” 所有人呼啦啦的都围了上来,甚至有人推门要出。只是门口的人仍死死顶住房门,任门内的人如何摇晃仍纹丝不动。张载支在房门外,满眼通红,三九的寒天,衣袍早已悉数湿透;阿史附离拍了拍他的肩,“你且休整一下,我来。” 看着一屋子的人吵吵闹闹,宫式微厉声喝道:“闭嘴!都给我散开!肚子里还有一个!” 宫式微不顾哗然的众人,一手死死的按在阿史那的肚子上,一手将孩子护在怀中。 “你!”宫式微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颇为稳重的产婆,“照顾孩子。” 刚刚送走怀中的小娃,宫式微见阿史那又痛苦的蜷起了身子,只是声音不如方才那么激烈。宫式微手下一个用力,又将阿史那按回了床上,这次,阿史那并没有过多的抵抗,软绵绵翻了过来,宫式微右手一顿,心中一惊,手下的宫缩也弱了不少。情况不妙。 宫式微顾不得手下的宫口,一手拽着阿史那用力拍着: “阿史那!阿史那!不能睡!你有两个儿子了!不能睡,快好好看看他们!” 听了这话,阿史那似是用尽了全力缓缓的将眼睛裂开了一个缝隙,看了眼眼前的孩子,又缓缓的闭上了,似乎是松了口气: “小姑姑……谢谢你!” 宫式微心中焦急,回不得话,撤回右手,回身抓起银针,数针并下。针才完,右手顺势在固定肚子的左手上一个用力。 阿史那,求你了,挺住。 日光仄仄 屋内传来拍门声,若有似无,颓然的很。 “开门吧,是我,宫式微。” 产房的门缓缓打了开,阳光冷冷的照了进来,产房的暗让宫式微眼睛被刺的剧痛,她闭了闭眼,缓缓又睁开。 门口站着数人,张载,阿史附离,衣着华贵的女人、男人,还有,宗政莲。 宗政莲?他怎么会在?宫式微看着几人有些呆滞。突然,一旁的华服妇人冲了上来, “阿史那呢?” 只是还没到跟前,宫式微便被一人结结实实护在怀里,那妇人转来拽着那人的衣袖向宫式微吼道: “阿史那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赔命!” 宫式微本就筋疲力竭,又被吵的头晕,身子不由得有些摇晃。宗政莲察觉到了怀里宫式微的异状,又听了那话,眉头一动,凤眼极为不悦的半眯了起来。 “滚开!” 低声冷喝,那妇人瞬间被震退了三四步,宗政莲伸手一揽,将宫式微打横抱入怀中,他看着蔫蔫的宫式微,又看着阿史附离,冷笑道: “她若要有三长两短,我让你们所有人来赔。” 凛冽的寒风伴着杀意 说罢,带着宫式微拂袖而去。 宫式微虽是头晕,神志却清楚得很,抱着她的人走的稳健,膝上和胸口的力道让她下意识的将脸向里又用力的埋了埋。 “咚,咚咚,咚咚。” 谁的心跳?自己的?还是谁的? 那日之后,阿史那公主平安诞下双子迅速传遍云中城,宫式微的名字阿蒂亚公主的名号也很快被人熟知,都知道这突厥的公主医术超群,一时间无论汉人、突厥人皆是上府求医,云中城府前所未有的热闹。 热闹虽热闹,只是自那日之后便没有人再见过宫式微。 巨大的案几之前,一男子挺身而坐,那人皮肤白皙,眉目生香,加之他身型姣好,任谁看都会被吸引过去。 只是,没日没夜的看着,再好看的花也能看恶心了。宫式微看了看天色,从晨起到现在,两个时辰过了,那人仍旧坐在那里,丝毫未动,宫式微恹恹的嘟哝着: “我的爷,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门啊?” 簌簌的翻纸声。 纸面之上的红黑线条让宫式微得了兴致,她手脚并用,几步便绕到了宗政莲颈后探头看去,不期然地,身下的身子一僵。宫式微起初还有些疑惑,瞬间这些时日的点滴猛然灌进脑中,这冲击让她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宗政莲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她看着那手,身下一骨碌,避开了,宫式微趴在案几一侧,佯装看图。 宗政莲衣袖下的分明的骨节紧紧的收了收,不再有动作。 “阿史那今日便回出城,到时,你便能出门了。” 果然,宫式微眼神一暗,那日自己虽然保住了阿史那和两个孩子的性命,但过多的失血让阿史那始终昏迷不醒,虽说这个结局对于许多人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但对于自己、对于阿史那的父母仍然是最最不能接受的;那是,若不是宗政莲一直护住自己,后果自己也不肖预测了。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对错只是于谁而说,自己有没有错、阿史那有没有错、或者谁。 阿史附离进门的时候,宫式微依旧被“绑”在宗政莲身边。 宫式微远远的望着他,尴尬的一笑。宗政莲侧靠在一旁的软垫上,慵懒的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史附离倒也不客气,随手扯过一张椅子,坐了去。 “秦王殿下,此次云中城一行,本汗收获颇丰。” “哦?”宗政莲魅眸一转,颇有兴趣的看向这失了城池,却还“收获颇丰”的伊蒙可汗。 阿史附离并未理会宗政莲的嘲讽,只意味深长的看了宫式微一眼,“吾突厥之光留在天极国内,为吾突厥永结之意。”说着,阿史附离站起身来,慢慢走进宫式微。见阿史附离上前。宫式微身上的臂膀不由自主的紧了几分。 阿史附离在不足一丈的距离停了下来:“阿蒂亚,本汗携突厥皇室于你致以最崇高的谢意。你给予突厥阳光,突厥给你最强的仰仗。”阿史附离冷冷的看着宗政莲:“秦王殿下,还望你的野心不要波及于她。” 阿史附离这话用的突厥语,宫式微听的不甚了解,回头求助般望向宗政莲。 宗政莲眸中冷光,潋滟的唇边略略牵起,他手中卷弄着怀中的长发:“可汗果然有情有义,本王自会转达。” 阿史附离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略行微礼,转身去了。 第七十九章婚宴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岁末冬月初一 门外飘起了稀稀疏疏的雪花,天色也慢慢的暗了下来,宫式微长出了一口气,关上了房门。来到这云中城府已经有二月余,宗政莲丝毫没有回京的意思。当今圣上听闻边关喜报,龙颜大悦,不但准了宗政莲在这云中城“稳定民心”暂不回朝的折子,还连带赏了许多东西过来。 宫式微无聊的在屋子里溜达着,当初,自己与阿史附离结拜时,宗政莲曾问过自己: “你既做了这突厥的公主,便留在这云中城可好?” 宫式微看他似笑非笑的样子,也打趣道:“这里天野苍茫,牛羊成行,活得颇为自在;要是让我长住在这儿,何乐而不为?” 可是,她宫式微没有想到,宗政莲竟然来真的! 眼看临近年关,以往这个时候,四眉都开始忙碌起来,各自负责置办些过年的东西,这么多年自己并没有觉得如何,今年突然知道自己可能在这塞外独自守岁,猛然间萌生出一种寂寥的感觉。 一阵疾风,将没有关紧的窗板掀了开,雪夹着北风呛的宫式微没喘上气来。宫式微赶紧几步上前,摁住了窗子,瞬息之间,一个暗影在一片雪中一闪,宫式微挑了下眉,披了件斗篷又打开了门。 暗处的人见到有人出来,向后又缩了缩,眼神却紧紧盯着门口。这欲走欲留的纠结样子与他那张刚毅的脸大相径庭,颇有些滑稽。 “进来吧。”宫式微丢下了一句话,就立马转身进了屋,抱着汤婆子抖了好一会:这鬼天气,没有暖气可让人怎么活?那人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怕不是冻僵在外面吧。 宫式微左等右等不见人进来,只有冷风不住的刮了进来,宫式微皱了皱眉,正要出声,门却被人轻轻合上了。 合上了? 一个人影在昏黄的光线中清晰的投映在门上, “宫姑娘,我妹妹,她,可还好?” “挺好的。”宫式微转了转手中的汤婆子,“倒是你,伤的地方还能用吧?” 门外的人影一个趔趄,斜斜的扶助了门框。宫式微看着门口,一幅老道的样子,谆谆念叨:“现在城里找乐子的地方多了去,去找个人试试,你妹妹还指望你你为容家开枝散叶呢!” 门外的人又没了声息,许久,沉沉的开了口,“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宫式微之见阴影一闪,人就没了踪迹。宫式微仿佛想起了什么,急急的冲到门口,打开房门吼道:“别忘了试试功能!” 黑影脚下一滑,从房檐上滑下,左足一点,又再次飞身而上,消失在雪夜暮色中。 “咕噜噜,咕噜噜”, 宫式微苦着一张脸,摸了摸发出抗议声的肚子,她知道,晚饭又没了…… 抬头看了一下,外边的天,已经全黑了;虽说北方的冬天黑的比较早,但这个时辰,也早已过了晚膳的时间。宗政莲最近似乎非常忙碌,忙到一向严谨有规律的他,竟然也有忘记吃饭的时候。 “只是,凭什么他不吃,就要饿着我呀?”宫式微心中有些懊恼。 宫式微甩了甩有些麻木的双手,披好了衣服,起身出了门。 被遗忘而没有饭吃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几经拼搏之后,宫式微终于学会自力更生,艰苦找食。 宫式微凭借着记忆,在府中各个回廊中左右穿行,数次之后,终于来到一扇房门前。 这间房朝向极好,门前数丛冬青围着一颗百年枣树,树上一团团白雪犹如花朵一般绽放,宫式微看着房门上精细唯美的雕花,伸手将门推了开。是的,这不是厨房,这是宗政莲目前所用的书房。 之前的觅食经验告诉宫式微,除了厨房,宗政莲的书房是最有机会找到好吃的地方。宫式微用此法找吃食,屡试不爽。 进了门后,宫式微轻车熟路的直奔主题——书桌。果然,在案桌之旁的小几上,一个朱漆描金的食盒之中,放置了几份糕点。宫式微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案前的太师椅上,大摇大摆的吃起来。 这北方的糕点,几乎都是过油的面点,虽然没有南方的精致细腻,却十足十的香脆可口。宫式微囫囵吞了几块,嗓子便干的噎住了面食。 “呃……啊~啊~噎死了,水,水……” 她飞快的扑到了桌边,水都不及倒出,举着水壶仰头灌了下去。 慌乱之中,壶边的水杯被悉数打翻,几杯冷茶,干干净净的泼在了桌面之上,四处流动起来。 “哎呀!” 宫式微汗毛一扎,手忙脚乱地擦了起来。 这桌面几乎被城中的规划图和各种图纸所覆盖,所幸她擦得及时,并没有损坏什么,只是靠近桌边的几封书信,特别是左边的第一封,几乎完全的湿透了。 宫式微吐下舌头,有些无奈的看着那封湿透了的信,没办法,只能赶快把信抽出来晾着了,不然,连纸上的字都会糊成一片,无法辨认了。 宫式微把信封晾在一边的小几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信纸展开,慢慢的铺平。那信纸似乎是用特殊的材质制成,虽然浸泡了水,却丝毫没有损坏。“宗政祺”三个字眼不经意间跳进了她的视线,宫式微愣了一下,方才认真的看了看信上的内容。 “冬月二十,翼王宗政祺大婚。” 宫式微晃了晃,又一字一字的读了一遍:“翼王,宗政祺,大……婚。” 花费了很长时间,宫式微才慢慢的消化了这几个字。这几个字如一记重锤,打的她头晕脑胀,脑中一片空白,胃中的食物也翻涌起来。宫式微猛的站起身来,向门外冲了出去。 待宫式微回神的时候,连人带马已在城外二十里的松林之中,初冬的黑夜,伴着细雪,簌簌的让人觉得莫名心慌,马的速度渐渐的放慢了下来。 “吁~~~” 宫式微猛地勒住了马,黑暗中,她看着已经没有路的前方:你疯了吗?宫式微!在这塞外的冬天?要用命,来换一个什么结果呢? 宫式微甩了甩身上的浮雪,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挫败的仰起了头。 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住了,隐约的露出了晴朗的夜空,无数的明星捧着一弯皎月在雪面铺出了一层银色的光辉,那光闪耀得令人炫目。 寒意慢慢缠绕上了那具有些僵硬的躯体,胸中那些近乎疯狂的念头也慢慢的冷却了。 荧荧映雪,一个身影颓然的一拽缰绳,折身而回,徒留下一路来回的踏雪足痕。 第八十章婚宴二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当宫式微回到云中城府的时候,一切仍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似乎并没有人发现了她的异常。宫式微木然的踏进了正厅,房中的温暖,让身上融化了的雪水,很快就渗入了外套,贴上了皮肤,那种寒,凉入骨髓。 宫式微似乎丝毫不觉,有些木然的看着前方,直到众人拥簇着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了过来。那人身型颀长,神情冷漠,只是,即便远远的,那人的目光早已停留在这边。 渐渐近了,宗政莲停在宫式微身前,眼对眼,宗政莲略略低头看着面前颓废木然的宫式微,琥珀色的眸子不知怎么,有些闪躲,袖中的手指微微的收了收。 “狼狈的很。”宗政莲琥珀色的眸子一闪而逝的暗色,厉声道:“快给本王带下去!” 奴婢们的了命令,利落的围住了宫式微。宫式微怔怔的,没有半分挣扎,如一具行尸一般被丫鬟们带到了云中城府中唯一的温泉池。 宫式微身心俱疲,发髻也未拆下,趴在池边,昏昏欲睡。 “要喝酒吗?”悦耳低沉的男音。 宫式微睁开迷蒙的双眼,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双修长白皙的双足,抬头望去,是一身丝质的白色睡服。在氤氲的水汽中,那张绝美的面容有些模糊,可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莫名醒目。 只是向来冰冷的目光不知为何竟缠绕了一丝温度,灼热的温度。 “嗯,我要喝。” 很快,数坛酒坛子抬到了一旁。 宗政莲赤着脚坐斜在坐榻上,优雅地给池边的酒杯到了一杯,静静看着水中的宫式微。 宫式微也并不说话,仰头一干而尽。很快,酒杯又被填了酒,宫式微凄然一笑,仰头又是一杯。如此数杯,男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宫式微双眼迷蒙,神情有些荡漾,她见杯中没了酒,一手抢过男子手中的酒坛悉数倒了进去。 她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不,其实应该是灌更贴切。似乎在释放心中的愤懑,咽不下的烈酒沿着颈项细细的流了下来。 坐榻上的男人轻轻皱眉,轻轻拿过酒坛,“你不能这样喝,身子受不了的。” 宫式微悉数将杯中的酒喝尽,苦笑,“当初,他教我喝酒的时候,告诉我:酒可以尽兴,可以解忧。后来,我只体会过尽兴的酒意;而一醉解千愁的感觉,我从没有体会过。直到今日,我方才晓得……晓得这酒有多好。” 男人没有说话,眼中有痛、有妒、有怜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诸多的感情纠结在这里,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宫式微并不在意回答,继续说道:“于理,他并没错;于情,却把我置于千仞之间;”宫式微笑笑,看着一旁的宗政莲,视线有些模糊,她伸手向他:“莲姐姐,我可是疯了?满脑子都是他?” 宿醉的恶心和头痛纠缠着她,宫式微几乎已经记不得自己是如何的从水中出来,又是如何的睡到了床上。她只是知道,当自己睁开眼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宗政莲的侧脸,这男人完美的犹如一座石雕,令人百看不厌。淡紫色的宽袍松松地披在了结实而白皙的胸前,几乎有那么一个瞬间,宫式微恍惚觉得这样的生活便是她未来生活的样子。 只是轻轻的一个动作,宗政莲便睁开了眼,琥珀色的双眸深不见底。宫式微别开了眼,她不敢与之对视。因为那里面有太多的,说不清,也不愿说的东西;她生怕自己一但碰触了那些,便会痛,会无法自拔。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丫头?你在怪我?”低沉又有些沙哑的声音。 “……” “你想回京城?”宗政莲阴霾着一张绝美的俊颜,压低了声线。 式微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听着他的话,她突然有些喘不上来气,痛苦到窒息。 宫式微突然想到,自己从未见过宗政莲痛苦的样子,他也有痛苦的事情吗?即便是那次突然毒发,他也只是不悦而已,除此之外,便什么情绪都没有了,似乎所有的事情,都不在他心上。 “丫头?”宗政莲轻掬怀里小人的下巴,冷冷的说“和本王说话,竟然心不在焉。”宫式微的脸几乎贴了上去,她眼对眼鼻对鼻的看着宗政莲,努力回忆着他的问题。 昨天焦躁的情绪,随着她的回想,又渐渐蔓延开来。 “是!我要回!”是的,她必须回去,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为它画上一个说不上圆满的句号。 观澜殿 寝宫中,一中年女子只着浅粉中衣坐在镜前,镜中人五官精致,姿态从容,端坐在那里,颇有几分威仪。只是细细看去,她一双柳眉吊稍,一双杏眼斜挑,如此便露出几分市井妇人的泼辣姿态。 “博儿,你要记得,你与祺儿才是同胞兄弟,如何与淑妃那顽劣儿子沆瀣一气?” 宗政博听着这话,方正的脸黑了下来,两条浓重的眉毛紧紧一贴,聚成了一条黑线:“母后,这些儿臣都懂,可是儿臣与他做亲弟弟,可他何时想要我这个亲哥哥?” 龙皇后叹了口气,“祺儿自小便是如此执拗,这太子之位可是他能争的?”她伸手招呼宗政博走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渐渐的,一丝得意之色浮上宗政博的嘴角,他单膝跪地,伏在龙皇后膝上,一丝流光闪过眼底:“母后自然放心,儿臣怎么舍得让母后忧虑、伤心?” 龙皇后抚着膝上的儿子:“早些着手此事,也便能牵扯少些,母后自然不想让任何一个儿子受伤。” 宗政博连连称是,他突然话锋一转:“母后,宗政莲他……”在龙皇后身边的人,几乎都知道那鬼魅一般的宗政莲,更不消说宗政博;宗政博知道宗政莲作为龙皇后手中的一柄利刃,血屠了龙皇后不少异己;只是,龙皇后极为喜欢与之独处,没人知道他到底是如何的一人。至此,虽然人人心中有疑,却也不敢擅自揣测。可是,自打宗政莲回到了宫中,站到了明处,观澜殿中的人几乎见他不着。 龙皇后冷哼了一声,“本觉得那贱人的儿子也算聪明,没想着也是个得势猖狂,不知自己斤两的蠢笨之流。”且不说龙息的骨灰还在自己手里,就说那雾毒,没有制毒的药物,那小竖子也挺不了几时。 “你父皇下旨,将他禁锢于云中城,他还能抗旨不尊?哼!翻了天了!” 冬月十九日夜 宫式微跟着宗政莲一路风尘,乘车连夜赶回蟠龙京城。简朴的马车中,寂静无声,宫式微合着眼似是睡去,宗政莲膝上一卷明黄卷轴平平摊开,是那时建元帝准奏宗政莲驻守云中城的圣旨。宗政莲一指轻轻滑过自己狭长的眼睑,一条红线渐行渐黑;黑暗中薄薄的唇勾出一个邪佞的笑意,森白的牙齿间吐出数字:“非召不得回城,好,很好。”龙襄,你当如此就能把我困在云中城?雾毒已解,你还能把我如何? 第八十一章婚宴三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冬月二十 虽然已是寒冬,但新年的将至与皇族大婚,让京城中处处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城中的人,甚至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争相围着路边,想要一睹当今翼王,和新嫁娘的风采。 宗政祺本就是在当今圣上身边甚得青眼的皇子,而新娘子又背景非凡,这强强联手让翼王府上下声势喧嚣,热闹非凡。来贺的人了,不知凡几,甚至有人想送贺礼,却不得门而入。王府内外,当今圣上竟亲自命御林军层层把守,一时间荣耀无限。 宫式微看着朱雀大街上艳红的绢纱,细碎的炮竹纸屑,贝齿狠狠的咬住了下唇。 她跟着宗政莲再次走进翼王府,也是她曾经最熟悉的七皇子府,满是惹眼的红色。 最后一声“礼毕”引得她向前看去,正中那人宫式微熟悉的很:宗政祺一身大红礼服,笑意盈盈地扶着娇美柔弱的新娘向洞房走去。宗政祺生得俊朗,那星子一般的眸子弯弯的挂在脸上,那笑容不似做伪。 前世与今世种种历历在目,对于自己的所有的一切,在此时悉数崩塌。宫式微几乎没有怎么挣扎,便被汹涌的怒意填满了整个身体。宫式微起身,面无表情的向后院的新房走去。 “主子?”天青有些犹豫的看向自家主子。 宗政莲优雅的坐在椅中,对着茶盏没有说话;他在赌,赌宫式微会永远离开宗政祺。 毫无意外的,宫式微被挡在了柳园的门口。 宫式微冷冷的凝视着看着新房院门之上,硕大的柳园两字,禁不住嗤笑了一声。门口的护卫,见来者面色不善、气势汹汹,不由提高了警惕。 “干什么的?” 宫式微目光落了下来,毫无波澜的看了他一眼。 “滚!” 宫式微已然失去了耐心, 那护卫见宫式微面带杀意,齐齐的亮出了兵器。 可他们哪里是宫式微的对手?只听见,“咔咔”的两声,两人的颈项早已被捏碎在了宫式微的手中。 宫式微就这样拖着两具尸体走进了柳园,才刚刚进了门口,就正正对上了刚从新房出来的一干人。 宫式微看着为首的男子,眼神又暗了暗,停下了脚步。 宗政祺看清了院中站的人时不仅愣在了原地,而他身边的人也是一惊。宗政祺见的是宫式微,而众人见到的却是她手中的两具尸体。 “有刺客!” 随着嘈杂的叫喊声,炫亮的信号弹在空中炸了开,宫式微只是木然的抬头看了下,又低下头来逼视着宗政祺。 宗政祺看见了信号弹,不由大怒,回头斥责,“是谁?” 身后的众人略动,露出了手持炮筒的灰黑色衣裳的男子。 见到这人,宫式微瞳孔一缩,竟然是他! 宗政祺冷冷的看着身后的男子,气的冷哼一声,转身向院中走去。 “微儿……” 宫式微死死的瞪着走过来的男人,手里一个用劲,一具尸体落在了宗政祺面前,于二人之间,也阻断了宗政祺向前的步伐。 宗政祺无奈的抬头:“微儿,你……你听我解释。” 宫式微冷笑,一手指着唐傲,“宗政祺,你若杀了他,我便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等宗政祺开口,唐傲自旁边冲出旁边冲出大喝,“小贼休得猖狂,翼王怎会因你而杀我等忠良之才!” 宫式微斜挑了嘴角,看着一旁没有说话的宗政祺, “好,宗政祺,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没等到宗政祺的回答,宫式微猛然凝力,瞬间,充斥着全身的内力将身上的男仆衣装片片碎裂,露出一席黑衣,内力鼓动着宽大的衣袍,袍子上的黑色,犹如黑烟般,向四周弥散开来。 似乎是听到了门外的吵闹声,新房的门哐当被推了开,一身华服红衣的新娘跑了出来,冲过众人,紧紧抓住了宗政祺的手臂, “夫君,这是怎么了?” 宗政祺皱了皱眉。 “幼仪,进去!” “夫君!”新娘子又急又恼,几乎要哭了出来。 “文仲,把她给我带进去。”宗政祺声音难得的有些急了。 宫式微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这算是什么戏码?宫式微双手抱胸,等着二人将亲情戏码演完。 整齐的步伐和着武器与盔甲的碰撞声,数百的御林军,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层层围住了这小小的柳园,宗政祺眉头紧皱看着一众御林军,又回头看看了一旁的宫式微。 宫式微却置若罔闻。 “微儿,你过来,我不会伤害你的。” 宫式微突然轻笑起来,她着看着眼前俊美而熟悉的男子。 “这御林军便是你的保证?” 还不等宗政祺说话,便被一声娇喘打断了。 “呀!爷。” 不远处跑来一个身穿枣红色暗纹的女子。 宗政祺看看见来人不由心中一沉,今天这事儿,算是收不了场了。 那人跑到门前还没等说话便愣在了原地,她看着宫式微,惊叫到道:“是你!你竟然还没有死?”这人不是别人,正式宗政祺的侧妃----宫凌霄。 宫式微黝黑的眸子杀意一现,足尖一点,飞身袭向宫凌霄。宗政祺毕竟太了解宫式微的性子,宫式微才刚刚动手,宗政祺便已挡在宫凌霄身前,以一个四两拨千斤化解了宫式微的攻势,宫式微冷笑一声,左脚点地,借势回身又是一掌。宗政祺没有想到宫式微皆是不要命的打法,不得已生生接下这掌。宫式微内里一荡,震了开去。 宫式微自知内力不如宗政祺,但此时她怒火攻心,急于求成,只觉喉咙一热,一口鲜血猛的咯了出来。 “微儿,别这样。” 宗政祺满眼的痛色,几乎要伸手去扶她,但见宫式微双手一震,冷声道: “宗政祺,我看你能护她几时!” 说罢,身形一抖,瞬间漆黑的雾弥漫了整个院子。 很快,所有人都惊恐的睁大了眼。这黑雾所过之处树木尽枯,人畜尽亡。园内的御林军还没有近身,便已已经折损近半。 此时的园内,除了宫式微早已经没有半个活人,园内其余的御林军和宾客早已撤出,唯剩屋檐上的射手,和数十丈外古树之上,依旧抱着宫凌霄的……宗政祺。 不知是谁射出的第一支箭,紧接着数十支快箭蜂拥而下。宗政祺心中猛然一沉,大喝一声:“住手!” 只是这到底慢了一步,一支快箭结结实实扎穿了宫式微的左肩,箭的冲力让她向后退了一步,身形不稳,直挺挺的到了下去。 “微儿!”宗政祺脸上的血色悉数褪去,胸口的痛让他几乎窒息,宗政祺伸手就要去抓她。 一抹浓紫色的身影快他一步飘然而至,在宗政祺眼前将宫式微抱起,身形一闪便回到了院门之外。 第八十二章婚宴四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此人身形如此之快,快的让众人还没有看清动作开始便已结束。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人一身牡丹暗绣浓紫衣袍,精致而邪肆的五官,狭长的凤眸之中琥珀色的瞳仁,让他在这奄奄的暮色之中莫名的惑人,而他白皙皮肤映衬在浓紫色的长袍之下更显得他美艳到不可描述的极致。 只是这种美,在纠缠了他血与死的气息之后,凝成了阴怖惊人的诡谲气息。 抓空的宗政祺在不远处死死的盯着宗政莲,满眼猩红。 宗政莲看也不看众人,像抱婴儿般无比温柔的抱着宫式微,轻抚她脸上的发丝,仿佛是说给宗政祺又或是自己“丫头,你终究是我的了……” 宗政莲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宗政祺,那美到妖异的脸上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七弟,多谢!” 说罢,他便抱着宫式微优雅的离开了。 身后的宗政祺一言不发的盯着二人离开的方向,眼底波涛汹涌。 肩膀上撕裂般的疼痛,让宫式微忍不住抽了口冷气,神识也一丝一丝的回到了身体里。眼前闪过那日的场景,宫式微猛然睁眼。 杳杳日光,幽幽木香,一人临窗而坐,一身素衣,修的身型颀长。 那人仿佛察觉到什么,缓缓的睁了眼,清冷的琥珀色。 宗政莲凝神看着床上的人,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宫式微努力咽了几口并不均匀的气息,将眼角嘴角弯出细细的笑意: “宗政莲,我饿了。” “…………” “还有,穴位能帮我解了吗?这会让我觉得我已经瘫痪了。” 许久,悠远低沉的声音:“好。” 宫式微只觉的周身一松,翻身就要做起身来。左肩一阵抽搐剧痛,让她毫无预期的重重倒了回去。没等她摔下,后背一轻,整个身子都被人揽了起来。 宗政莲将宫式微轻轻的放回了床上。 宫式微咧着嘴,揶揄道:“爷,轻功真好!” 宗政莲斜睨了她一眼,“还是疼的轻。” 眼见着肩头的伤口,慢慢洇出了红色,宗政莲冷颜又凉了几分。宗政莲不耐烦的“咚咚”敲了敲床沿,很快,女医便被传唤了进来。 随着纱布被一层一层的剥离,宫式微低着头努力的瞧着自己的伤口:肩峰下处,狰狞的一个圆洞,洞中一片狼藉,早已分不清血肉,伤口四周又红又肿,过度的充血让宫式微的整个左肩膀看起来像带了一个护肩。 宫式微“呲”的吸了口冷气:“别说疼了,这伤口都快吓死我了!” “你还记得害怕两个字怎么写?”宗政莲此时已经坐回榻上,“啪”的一声合上了书。 “我的爷,我可是肉长的,这么大的洞怎么也要吓一吓啊!” 宗政莲眼中似有一闪而过的不忍,声音仍旧是凉薄: “不过也好,伤的重些,让你长些记性。” “我……我,我记性好的很。”医女手下一个动作,宫式微话都说不利索了,“疼死了!”话正说着,眼里有些东西止不住的涌了出来,宫式微胡乱的抹着,“看吧,看吧,我就说,疼死了。” 那个医女吓了一跳,站在一旁手中不敢再有动作,有些惊恐的看着一边的男人。宗政莲依旧冷着一张脸,只是手袖下的手微微颤抖着。 “出去!”这一句并不响亮,只用气音推了出去; 那医女竟像得了敕令,快速的退了出去。 “回来!” “啊?” “药,留下!” 宫式微看着宗政莲,端着盘子,用手指,细细的将药膏涂在伤口周围。她突然觉得,方才还疼的要命的上药,现在,也不是那么疼了。 在宫式微眼前,宗政莲微低着头,睫羽微微颤着,很是仔细的盯着手下的伤口;从她的角度看去,宗政莲皮肤细腻温润如玉,墨眉同细长的眼角一并微微上挑,如此瞧去到更显的像一个柔媚女子。 “你到说说,你记得什么了?” “嗯?” 宗政莲依旧低着头,不咸不淡的来了句:“方才谁说的记性好的很?” 宫式微觉得这话问的颇有深意,想了想,佯装恍然:“爷的救命之恩,式微一生铭记于心。” 宗政莲听了这话,抬眼。 “你大闹皇子婚宴,重伤御林军,这么快就忘了?” “呃……好像真有这等事。”宫式微眨了眨眼,“爷,求包庇!” 宗政莲看着她,瞳仁极为优雅的白了她一眼。被这一眼看过来,宫式微脑里竟生生浮现了那日的一句话:不必谢我,天下自然没有捡来的好处。 想起这话,宫式微反而松了口气:“我没钱没势没背景,有些好处,自然是白占了。” 宗政莲拾掇好手中药棉,好整以暇的的放在一旁,这一放,身子一倾,恰好将宫式微圈在了怀里,这举动仿佛无心,却让她真真切切的听到了对方胸膛里颇为剧烈的震动。 “本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宗政莲把下巴放在了怀里的小脑袋上:“还不起,就卖身为奴吧!” “啊?”宫式微一把推开了身前的人,“不行,不行,我还要回茶山呢!” 宗政莲不妨这一下,被推了个趔趄,再听到宫式微的话,俊脸顿时黑了一半,凤眸不悦的眯了起来:“你倒是敢?” 这四个字一出,宫式微只觉得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迎面而来,她不自主的动了内力护住了身子;只是刚一用力,肩膀的伤口撕裂般的疼了起来,宫式微登时脸色一白,一头冷汗。 宗政莲的气息也跟着一顿,压迫瞬息全无,他本就白皙的脸更如雪霜一般,虽然依旧冷艳的一张脸,话却顺不起来了, “回…便回去,我陪你就是。” 宫式微心中如惊雷一般炸了开,这样子的宗政莲,她还是第一次见得;这心思让宫式微心中的坏水又沸腾了起来,假装捂着胸口又猛烈的咳了几声。 宗政莲仍旧是冷冷的站在一边,眼神却有些无措:“都依你,什么都依你。” 宫式微缓缓的抬起了头,狡黠的目光带着些笑;宗政莲见了,竟也没恼,只是真真松了口气。他坐回床边,似乎有些无奈的拍着宫式微的背。 拍着拍着,修长的双手搭上了宫式微的双肩;宫式微只觉得颈部一沉,身后的人将额头靠了上去,许久: “丫头,忘了他,可好?” 第八十三章争夺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丫头,忘了他,可好?” 宫式微胸口一紧,身体不受控的僵硬。颈部的气息,带着兰麝香气,她,不敢回头。 柔软的触感沿着脖子向前蔓延,耳后,耳垂,脸颊,嘴唇。那人温柔到令人恐惧,触摸到令人战栗。 宫式微慢慢的合上了眼,任那人的气息吞噬了自己。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宫式微迷茫的睁开了眼睛。瞧见了身上的男人,男人邪肆一笑: “乖,别管他。”说着,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一切又绮丽起来。 “咚咚”第二次,这次宫式微彻底清醒起来,她咕咚一声坐了起身来,一只手拽过了被子缠在了身上。 宗政莲魅眸不悦的眯了眯, “什么事?” 门外传来战战兢兢的声音:“主子,翼王……翼王府着人来请宫姑娘。” “让他滚!” 宫式微终于见到宗政莲发怒的样子,虽说宗政莲行事阴狠,凡事不寻常道,但自小受到的教育依旧让他行正端雅,从来都一副灼灼君子的模样,这样恼怒的“滚”她也是第一次听到。 门外的人自然也是知道自己的主子发了火,沉默了许久,才有些勉强开了口:“说是翼王毒发,性命垂危,望宫姑娘念故人一场,伸手相救。”门口的人停了一停,“如此,便已无憾”几个字终究没敢如实说了出来。 宫式微听着这十几个字,脑中翁的一声,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她呆望着宗政莲。此时,宗政莲已径直起了身,穿着中衣,伸手又为宫式微披上了被子, “我说过,想去便去了,我陪你就是。” 宗政莲又恢复了往日的凉薄冷漠,他淡淡的看着床上的人:“怎么?不想起来么?” 宫式微听到这话,脸刷的红到了脖子,她连忙背过身子,讪讪到:“谢谢。” 翼王府依旧喜气洋洋,府中、门上的红纸、喜字悉数都贴在上面,红毯都还保留着大婚那天的样子,只是府中的人并不喜庆,每个人都木无表情的来去匆匆,偶尔有几人在相互交谈也不过分钟长短。 一身白衣的宫式微在这红色中尤为扎眼。在众人的侧目中,宫式微已了然事情梗概。那日,宗政祺大婚后,本计划这日宴请朝中各位德高老臣,可是没想到,当日竟收到了宗政博为他举办宴会的邀请,宗政祺不得已,只得将老臣宴会推迟到晚饭,而自己,一大早便去了宗政博府邸。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时辰,但宗政祺回来时已是一身酒气,醉的不轻,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就在诸位老臣面前,宗政祺毒发了。 剧烈的腹痛和着痉挛让宗政祺从上首座硬生生的滚了下来,面色及口唇的青紫让几位老臣吓绿了脸。 宫式微不愿宗政莲跟着,宗政莲也便冷着一张脸在正厅坐下了。 宫式微一路上边听边想,很快,便到了宗政祺的寝室——慕阁,看到了已经昏睡不醒的宗政祺,宫式微眉头皱的更深了,她反复翻看着宗政祺眼、口、鼻、耳等地方,细细诊着脉象,而站在她身后的,是齐刷刷一排方才屡试解毒而不得的尚医局的御医。 “宫……宫姑娘,我夫君他可有性命之虞?” “不妨性命。”宫式微淡淡的回道。她不看却也知道,身后是宗政祺的妻——上官幼仪。 上官幼仪似乎松了口气,可面对着宫式微想起数日前的厮杀仍旧有些余悸,颤着音道: “有劳宫姑娘了。” 宫式微未再理会,只是摸着宗政祺脉门的手紧紧的攥在了一起,这毒,她熟的很,同宗政莲一般无二的奇毒——雾毒。 雾毒起源苗疆,最初只为惩戒而用,中毒的人只能以自身清洁血液为解药,是为无解;所以,为了维持基本的身体机能,必须间断使用新鲜的血液;如果失缺血液,中毒的人便以极快的速度成为干尸;这是一种极为恶毒的惩罚,虽然知道的人很少,但久而久之,也传出苗疆走尸,吸食人血的传闻。 想当初,宗政莲虽然中毒已深,但所幸宫式微服了他的血蛊,与之同命,方才能在最后解了毒。 可宗政祺…… 宫式微单手一抖,一根三棱银针跃然手上,宫式微打开了宗政祺的中衣,向着几个大穴刺了下去。 “你!你在干什么?”尖锐刺耳的女声,“宫式微,你要谋害翼王?” 这人因为急躁声音都变了调,但一句宫式微让她心里恼火了起来。 “闭嘴!” “什么?” “扔出去!”宫式微侧了侧头,不悦的眯着眼看着一旁的正公公。“这便是你们翼王府的待客之道?” “你倒是算个什么客?还……”宫凌霄话还没完,就被人捂着嘴拖了下去。 正公公陪着笑道:“宫姑娘见谅,府里贱妾,不值得动怒。” 正公公自然是宫式微熟识的老人,宗政祺的左膀右臂,别说在翼王府,在宫里正公公也是极具威力的能人。看来时上官幼仪也敬他三分,那收拾宫凌霄便不在话下了。 宫式微略略点头示意,手下又继续了起来。 宗政祺周身,时有鲜血,时有恶血从不同的针孔中流了出来,宫式微顺着黑血的位置,寸寸下针,徇行的毒血被迫回流。 渐渐的,越来越深的淤紫被推到了胸口,慢慢凝成黑色。宫式微眼见逐毒已成,迅速除去锁骨之间的银针,一掌下去,毒血从宗政祺嘴中悉数喷出。 宫式微长出口气, “成了!” 说着,她手一伸,就要架起宗政祺。突然,她仿佛想起了什么,身一侧,手的方向陡然一变,抓着床帐利落的起了身。 “来个人。” “奴婢在!”正公公一步上了前; “你将翼王侧卧,用掌反复扣敲后背,以防毒血呛住了嗓子。之后的方子,我会着人送来。” 交代完这些,宫式微转了过去,挺了挺有些僵硬的身板,出了慕阁。 幕阁外已是星辰点点,宫式微看看天色,从来到现在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想想非要跟来那人肯定又要矫情。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气味,宫式微站在门口凝神看着不远处,左肩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怪起来。 慕阁园口,一排轻装甲衣的士兵齐齐当在门口,手中兵刃早已出鞘,刀背处一字清晰可见。 “天策军。”宫式微低低念道。 为首一人一身戎装长衣,站立在天策士兵之前。 宫式微见了那人,冷笑了一声:“宫凌策,这招过河拆桥,你倒是用的很爽啊?” 宫凌策眉间略略抽动了一下,讥诮道:“能让我拆了你,倒也是你的本事。” “呵!你以为,一年前败了,一年后你就行了?” 是了,那次火烧四皇子府,自己本以为是宗政博一派嫁祸于人,看这宫凌策统领天策军,活的如此风生水起,想必……宫式微看了看身后的方向。 宫凌策想着那次的狼狈,哼了一声,别开了脸。 “宗政博残暴顽劣,毒杀同母手足,世人皆不能忍。”身后传来略有些柔细的男音,宫式微再次转头,正公公缓缓走出慕阁:“如今翼王深仁厚泽,受百姓老臣拥戴,博竟不能相容,暗下黑手。” “所以,你们要拥立翼王?”宫式微颇有些从容的替他道出了结尾。“但是,这与我何干?” 宫式微瞪着眼,心里念叨:你们要谋反谋你们的,为什么要抓我啊?我跟宗政博也不熟! 第八十四章争夺二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正兀自想着,不妨正公公猛然发难,向宫式微左肩抓去。 “宫姑娘,得罪了。” 且不说宫式微左肩受了重创,即便宫式微是完完整整的一个人,也不见得是正德胜的对手。 宫式微心中盘算的清楚,闪身一躲,喊道:“要抓便抓,算我输!”边说着,边卸了内力,放弃似的伸出右手。 正公公见宫式微缴械投降状,也是一愣。但对于善纵诡计的宫式微仍就有几分忌惮。正公公绕道宫式微身后,快速点了几处大穴:“宫姑娘于我翼府之事,知之甚多。奴婢只能委屈宫姑娘在此多歇息几日了。” “知道……”知道什么了?宫式微后面几字还没说出,就被一人接了去。 “知道宗政祺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的,可不只有她。” 空旷宅园,这一句话好似从幽冥而出,卷着浮雪,凭空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声音让正公公身子一僵,不错,那气息正正在身后,正公公顾不得许多,迅速的回身一掌击出。这一掌刚劲有力,蕴含了他十成的功底,即便身后是块石头,恐怕也会被削去一角。可身后那人却视若无物,轻声一笑,飘然闪过,然后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单手扣住了正公公的脖子。 宗政莲顺势一甩,正公公就像一只口袋样飞了出去。 对于宗政莲的臂力,宫式微自然早已领教,想当初,他拎尸投湖,仿佛只是扔了一只折扇,看看他扔正公公的力气,远在那之上。宫式微看看远处的正公公,心中禁不住唏嘘,疼死了。 低沉却隐含愠怒的声音猛然响在头顶: “宫式微,你让本王等着,便是这个结果?” 宫式微动不得,只能瞪大了眼睛,承受着身后的怒意。 她瞳仁一转,想起了什么。 “啊!肩膀!好疼!”宫式微皱着眉,斯斯抽着凉气,水滴滚在眼眶,泫然欲泣。 若有似无的叹息声。 宫式微觉得身子一松,几处大穴都送了开。也许是白日里操劳的久了,宫式微身型不稳,一个趔趄,便被人打横抱了起。 门前的点点滴滴,悉数落入门内一人眼里,那人身形略僵,眸子瞬间暗淡下来。片刻之后,才开了口: “四哥。” 宗政莲好似早已料到,抱着一人悠然转身;在月光下,宽大的淡紫素袍盛绽白蕊,犹似瑶光幽莲。 慕阁之内,上官幼仪扶着宗政祺慢慢走了出来,宗政祺似乎刚刚清醒,身上松散的披着中衣,露的很是性感。 看见他,宫式微微微一顿,旋即把头埋在了眼前的怀中。 宗政莲挑眉:怎么? “穿的太少,非礼勿视!”宫式微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不知是憋闷的还是鼻音。 宗政莲不再言语,眉目间滚动着满意的气息。 宗政祺眼神没有分给宫式微半分,只紧紧盯着眼前的妖异男人,这个他曾经十分不屑的男人。 “四哥,事已至此,不若凭借我几分好风,如何?” 这话,宫式微在宗政莲怀里听得真切。 若说自己真的不知道,那却是是张眼露睛;无论是从天策军,还是封伦铸币府,还是陈氏假币,抑或此次。 只是,宗政祺虽说已经成了气候,但相比当今圣上意属,皇后支持的太子宗政博来说,还是略有些单薄;而宗政莲统领夜煞门,手握云中城五万精兵,若是能助宗政祺,真如一柄利刃,势无可挡。 只是,与宗政莲谋划,不易于与虎谋皮,想得到的,势必要付出更多。 宗政莲轻勾了下嘴角,琥珀色的眸子似乎能淬出冰来:“凭借本王?代价你可付得起?” 宗政祺与之相对的眼神缓缓落下,在宗政莲怀中的身影上一顿,接着垂了下去:“无论什么,我付!” 宫式微感到,抱着自己身体动了起来,宗政莲抱着她走进了慕阁,如此宗政祺就要与宗政莲密谋些什么。宫式微心中还想听些,但是眼皮越来越沉重,很快,就昏睡了去。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在四皇子府书房的寝榻之上。酉时时分,屋内烛光摇曳,宫式微一骨碌爬起身来,遥遥看见几边的宗政莲认真的读着书。 听到了这边的声音,宗政莲抬头看向这边:“醒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宗政祺与宗政莲说了些什么?风呀风之后呢?莫非…… 宗政莲好整以暇的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一手支颐,斜斜的瞧了过来,“怎么?不饿?” 本来还没有什么感觉的宫式微,听宗政莲这一说,倒真觉得肚子空空,仔细想了下,确实一天没有进食了; “饿……嘶!”左肩的伤口又不识时务的抽痛了一下,让她又想起方才考虑的事情,“吃什么吃饭!” 宗政莲支颐的手改为扶额,又看起书来。 果然,宗政莲并不想搭理这事。宫式微连拖带爬的扑到了案几对面: “姐姐?莲姐姐?” “嗯?” “你和七皇子谈了什么?” “你不饿吗?” “不说这个,你们到底……” “刷!” 宗政莲推着桌子站了起来,宫式微吓了一跳,生气了? “不饿的话,我带你休息。”宗政莲伸手一捞,就轻飘飘的将宫式微抱了起来。 “我不睡……我不睡……!救命啊!”数次挣扎无果,宫式微猛闭上了嘴,眼睛左右转了转: “我饿了,吃饭,吃饭总行了吧!” 宗政莲琥珀色的眸子,向下挪了挪,似乎在评估这话的可信度。 趁着他停顿的功夫,宫式微一个跃身跳了下来,拉着宗政莲走回了?几:“在这吃,在这吃!” 宗政莲看看一桌的书笺、资料,魅眸滑过眼角,幽幽的看了宫式微一眼。 宫式微一个哆嗦,这是宗政莲极度不悦的表现,宫式微退了一步,嗫嚅道:“我要回茶山……” 宗政莲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来人!” 听了主子的声音,房门立刻被人打了开,鱼贯进来几位黑衣紧束男子。 宫式微一看这阵仗,脸迅速塌了下来,摇着小手“别……” “备案几、夜宵。” “诶?” 日暮沉沉,当今秦王府上,书房——赋悠阁之内,炉内燃起淡淡水沉香气,书架之前,两张案几并身而立,一边是执笔横、顿、提、勾;一边是小菜、汤圆、胡饼、烧肉…… 宫式微看着面前的人,优雅的提起了汤匙,然后迫不及待将汤圆填在了嘴里,发出“咕噜”一声; 宗政莲抬眼扫了过来,宫式微尴尬的将有些弯曲的腰身又直了直,嘴里的汤圆也吐了出来,无声的小口咬着。 虽然宗政莲着人连饭带桌都抬了进来,但是坐在宗政莲这个人对面吃饭哪是那么容易的:身子不正会被看,餐具相撞会被看,连碗里夹的多了也会被看。眼看着一桌子美食却只能点点入口,宫式微有些挫败。 吃得慢了,宫式微发现自己很快就饱了,方才的念头又盛了起来。 “那个,莲姐姐。” “嗯。” “我想说句话。” “嗯。” “你很害怕我回茶山?” “害怕?”对面的案几后,轻柔的音调尾声轻提。 “哦。”宫式微诚恳的点了点头,“不害怕。那我……” “不准走!” “……” “莲姐姐。” “嗯。” “您婚否?” “未。” “您贵庚?” 宗政莲眉头略聚,“二十有四。” “老人家,生辰如何?” 宗政莲撇了一眼眼前满眼亮晶晶的人,嘴角轻挑:“说吧,想问什么?” 宫式微嘴上的笑还没挂满,又听见那人轻飘飘的扔出一句: “一个问题一个条件。” 这次轮到宫式微扶额。 第八十五章争夺三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一统大陆腹地的天极帝国,开国太祖——宗政暨,乃是先朝重臣,守据一方;无奈当朝暴虐无道,刑法严酷上至士族大夫。宗政祺当时不过舞象之年,与当今宗政博屡次上谏宗政暨,终在隔年岁首,宗政一族大举起兵。先朝如蚁蛀之堤坝,骤然瓦解、轰然崩塌。宗政暨挟天子执政数月,方登大宝,年号天极。追封原配龙息为先皇后,另立龙襄为后。次月,立储宗政博。 宫式微站在宗政莲面前,将一边的天极疆域图铺于桌上。纤纤细指在华山一带圈了个圆,“宗政祺迎战主在华山以东,也是“山东集团”聚集的根源;而宗政博以关中立势;虽说,宗政祺始终并未展露夺嫡之意,但当今太傅相辅,封伦府尽为其所用,更不论御前郑德胜甘为犬马,山东集团倾尽相援;”宫式微看了一眼宗政莲,继续说道:“只是万事俱备,却仍欠了那么些火候。” 说着,宫式微依次伸出了三个手指:“出師无名为其一,朝中势弱为其二,兵不堪用为其三。所以,此次宗政博发难,倒是恰巧去了其一,却也撕破了兄弟阋墙最后一层遮羞纸。虽说其二、其三仍未能够,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宫式微顿了顿,“不过,若是得到了先皇后独子和夜煞门门主的支持,那么即刻便破了其三。只是……” 宫式微站在桌前,烛火映的她耀耀生辉。宗政莲恰巧被挡在烛火之外,阴影之中,琥珀色的眸子清冷无比。 “只是我为何要答应他宗政祺?还是只是其二何解?” “嗯,很好,问的很好。”宫式微貌似诚恳的点了点头,“这问题可不是我问的!” 宗政莲笑得轻渺,或者说,他只是牵着嘴角。在他的笑意之外,周身无一不是狰狞的冷意,“狡猾的丫头,答案如何?元日那天,你便能得到。” 除夕 这日清晨,宗政莲早早让人收拾了方才睁眼的宫式微; “爷,天还黑着呢!”宫式微睡眼惺忪,坐在桌前,说着话,头又猛的点了一下。 宗政莲没有搭理,只站在不远处,看着府上司礼的嬷嬷指挥着人细细摆放小人儿头上的数只花钗。 宫式微一身青衣,宽阔的领子更显得她皮肤娇嫩,线条柔美,宗政莲端详着眼前的人,一向清冷的眸光中似乎显出点点亮光。 不堪重负的脖子终于唤醒了宫式微,她轻轻的晃了晃头,珠翠轻撞的叮当声,似乎是觉得很有趣,她又晃了晃。 似乎是忍受了很久,一只手,掐住了那纤细的后颈; “别晃了!” 重重的发冠让宫式微顶直了身子,平平的转过身子。是宗政莲,今日的宗政莲头戴远游冠,一身华丽紫霞冕服,站在自己身后。 他见宫式微转过身,宽大的袖摆流水般划过,用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颌: “别动,这是朝圣的礼服,礼冠,乱了,不好看。” “……” 朝圣的礼服?宫式微暗自腹诽:乱了难道只是不好看吗? 想想这一身奢华之物和即将见到的君主,宫式微立刻正了正身子,双手一展将宽大的袖子叠于身前,一动不动。 宗政莲见她这个样子,也抽了手。 “走吧。”宗政莲衣袖拂然,转身之时,嘴角禁不住略略上扬。 除夕皇宫 数日前的冬雪依旧点缀在宫道旁巨大的迎客松上,曙光将天空渲染成薄薄的蓝紫色。空气中混杂着鞭炮和松香的味道。 远远宫道,早已悉数铺上了绚丽的红毯,像一条红色的丝带,绵延数宫。 岁尾的早朝,不同往日,君臣皆着冕服,只为迎接新的一年。宫式微头一次走的官道进宫,一路上上下观赏,很是惊奇。相比自己之前见过颇为残败的故去之宫相比,这活生生,雄伟又奢华的宫殿瞬间将她折服。 二人一前一后才进了候朝的偏殿,便吸引了屋内一众权臣。宗政莲仿佛不觉,径直走到了亲王所列的席位之上,坐了下。众人盯着一身内命妇宫装的宫式微,在片刻的惊诧之后,很快便换了一副了然的表情。 “恭喜秦王殿下!” “圣上这日便会下旨了吧。殿下双喜!” “贺喜殿下!”这年过知天命的老臣,拱手向天,“先皇后泉下也便含笑。” 宫式微一头雾水,宗政莲说这两日就会有些变数,变数便不会是欢欢喜喜的,但看今日的宗政莲,对着前来不知为何恭贺的大臣们并没日常里的冷颜不悦,反而颇有些展颜的一一回复。 很快,便到了早朝的时辰,所有人依次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偏殿,宫式微坐在小凳上,满脑子的云里雾里。宗政莲所说的答案,宗政祺所谋划的事情,还有自己为什么在这。正想的烦心,一个宫人在门口恭敬道: “宫式微宫姑娘,圣上宣您进殿。” 宣我?入殿? 如此反常的事情一如地震的前兆,让人异常的不安。 宫式微跟随着宫人到了迎朝殿之外。 不过片刻,大殿里传出内臣宦官特有高亢的声音: “宣阿蒂亚公主。” “阿蒂亚公主?是谁?是我?”宫式微脑中迅速思索着,这是整个帝国地位最崇高的地方,也是丝毫不能差错的地方,在短短数秒的反应后,宫式微施施然的走进了迎朝殿。 大殿里光线不是十分的明朗,盛装的朝臣均是规矩的执笏立于两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式微仪态十足的在殿下叩拜了下来。 须臾,上首座爆出刚劲爽朗的笑声,“好!可是你堂堂突厥公主,怎么称朕为吾皇啊?” 宫式微低着头道:“圣上福泽四方,上天之子,故为吾皇。” 天极帝似乎颇为满意宫式微的回答,笑着道:“平身吧,让朕瞧瞧模样。” 宫式微依言垂着眼站起了身,视线所过,隐约之中有数到目光直指自己。 宫式微见不到视线的主人,也见不到天极帝的脸色,站在天子脚下,只勉强听见天极帝在交代些什么。 很快,昭书便宣了。 “秦王宗政莲、阿蒂亚公主接旨。” 宫式微俯身行礼,跪拜了下去;旋即一阵浓郁香气蔓延而来,不必回头,宫式微便知宗政莲已在身后。 宗政莲叠手伸出,一拜,再一摆冕袍,也俯身跪了下去。 昭书繁复的词藻,宫式微一句都没有听懂,零零碎碎的听到了阿蒂亚公主,秦王,婚配,赐婚几个字眼;勉强将几个词串联到一起,宫式微倏地睁大了眼,微微侧头看向了一旁的宗政莲。这时的宗政莲依旧清冷着一张妖娆的美颜,无喜无忧。 “二人接旨。” 宗政莲优雅的站了起来,半躬着身子,手接旨意。 宫式微脸色一片死寂,脑中一片空白,只木然的跟着宗政莲退回朝臣之中。 之后的事情,宫式微全都没了印象,直到退朝。 大殿里的朝臣渐渐散去,一人身着紫衣冕服徐徐走到了二人眼前,礼貌一拜:“四哥,恭喜。” 听了这声音,宫式微猛然抬头。眼前的人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只是在他脸上有着自己不认识的沉着稳重,他嘴角噙着微微笑意,也看了自己一眼:“恭喜宫姑娘!” 宫式微看着他,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淋到了脚,冷的她即便抱紧了膀子,牙齿却还止不住的轻颤。 这个人,她不认识。 宗政祺似乎不觉,又道: “四哥,典礼如需皇弟,定当义不容辞。” “不必!” 宗政莲冷冷的答道;自始至终没有分给宗政祺一分一毫关注,一双琥珀色的冰冷眸子紧紧跟随着身旁的人儿。 宫式微睁着眼,神色惶惶,目光游离;她突然伸手向身边抓去,却因为失去准头,抓了个空,宗政莲一手接住了身前的细腕,另一手顺势揽过一旁的肩膀,宽大的衣袖犹如羽翼般将宫式微拢在怀里: “可是冷了?” 宫式微怔怔的,放在宗政莲掌心的手却紧紧摇了摇; “莲姐姐,莲姐姐,我们回家,回家,好不好?” “好。” 宗政莲就如此护着宫式微,想捧着易碎的琉璃般出了殿。 宗政祺望着携手远去的人影,脸色怡然,略抬了些声调道: “四哥,除夕夜宴,切莫忘了。” 无人看见,宽大袖袍之中的双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第八十六章争夺四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奢华的马车平稳的行驶在朱雀大街上;车中,宗政莲依旧紧紧护着怀里的小人儿,似乎他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凭空化了去。 羽翼之下的宫式微慢慢冷静了下来,四肢和身子也暖和了许多,仿佛感受到了护在肩上臂膀的紧张,宫式微想了想,用手轻轻拿了下来。 “莲姐姐,够了。”宫式微突然松了口气,“缘分尽了,如何强求?这结果早已注定,迟迟不肯面对、不肯认清的只有我而已。” 宗政莲看着宫式微那决然的样子,又仔细端详着自己被人拿下来的手掌,几个手指依次缓缓的握在了一起。 两人一路无言。 四皇子府寝房内 “莲姐姐,你快些回去吧,除夕夜宴已经要开始了吧?”宫式微笑的没心没肺,伸手就将宗政莲推向房门。 宗政莲俊美的脸上依旧冷然,只是那琥珀色的眸子凭空漾起了层层涟漪; “你不必推我我自然会去的。我曾同你说过,明日,答案便会揭晓。”说完,宗政莲背对着房内沉默的站在门口,欲出不出;须臾,方才涩然道:“丫头,你,等我回来。” 这话让宫式微动了容,身体里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安慢慢的出现。 “嗯!” 听着人应了,宗政莲提脚迈过了门槛,合上了房门。 房门“嘭”的一声合在了一起,也将冬日并不明亮的阳光隔绝在了门口。站在房中间的宫式微,方才还欢喜模样的嘴角颓然的垂了下来,僵站在原地。 半晌,她才踉跄的抬脚,走到了梳妆台前,她双手支着身体,垂着头看着镜中的自己,那熟悉的脸上似有不堪和扭曲,不期然,镜中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不是我,我不会屈服也不会哭的。 自来到这世,恢复记忆后,宫式微从不曾如此痛哭过;她相信,在这里比起任何人,自己都是最有能力坚强走下去的人,可现在…… “谁?” 身后的气息,让宫式微来不及擦掉脸上的泪珠子便猛然站起,一回身,她正正对上了一双透澈清冷的眸子。 “莲……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浓重的鼻音和滂沱的泪水,不过,这些都比不上她眼里的失望和不安。 宗政莲的眼中似有丝丝红线爬上了眼球,本就漆霜赛雪般的绝美容颜更加苍白几分。 “丫头,你怎么让我放心?” 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抹去了宫式微脸上的泪水,指腹上的柔软像是絮絮丝线让宫式微又混乱了几分。 宫式微看着他,猛然双臂用力了缠住了宗政莲的后颈,娇嫩湿濡的唇瓣紧紧的贴了上去。 宗政莲猛的睁大了眼,眼里的布满了闪耀的点点光亮,很快,这些光亮又一个一个的暗淡了下去,最终留下一片死寂。 宗政莲顺从的被宫式微拖拽上了床,看着她整个人跨坐在自己身上。宫式微胡乱的撕拉着宗政莲身上冕服,很快又将自己的头埋在了上面;混乱之中,有人胡乱的说着对不起,有人衣袖一挥,寝床四周的暗色鲛纱便层层坠落,包裹了二人,落下的前一刻,是浓紫色的身影翻身覆了上来。 床帐之内,绝美男子侧着身子,一手支头,仄仄光线之下,一条暗红色的纹路在脸侧若隐若现,这将男子描绘的愈加邪魅。 宗政莲凝神盯着身前的背影,眸中满满痛色。身边的人似乎想与自己保持距离,远远的贴着床沿。但这床到底限制了两人的距离,白皙的皮肤,优美的曲线,散落的长发无不吸引着他所有的感官,欲望的宣泄与感情的沉痛相互纠结,让他无所适从。 床沿的肩膀轻轻抖动了两下,紧接着是细微的抽泣声,这声音让似乎抽在了宗政莲的心上,他伸手一个用力,将床边的人搂到了怀里:“别哭了,我的心都乱了。” 赤裸的背紧紧贴合在身后的胸膛,宫式微不由自主的僵硬了起来,她一个转身,双手撑在了两人之间,才刚拉开一段小小的距离,身后的手狠狠的将她推向了自己,头上的人咬着牙道: “说!说你是我的!你说!” 宫式微用头顶着身前胸口,沉默。 宗政莲一个挺身,低沉的声音轻颤着:“我早已是你的……” 怀里的人儿还在沉睡,宗政莲看着床塌一边的血迹,眼中纠结着欢喜与怅然。他轻柔的将怀里的小人儿放了下,盖好了被子,方才起身穿了衣服,他回头看了看床帐:“丫头,待你一觉醒来,这天……就变了。” 除夕子时的炮竹声将床榻上的人儿吵醒,宫式微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恍然许久,她才认得,这是沁凝宫;脑中的记忆让她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后来呢?她揉了揉额头,到底还是有些事情记得不是很清,她悠悠的伸了一个懒腰,盘着腿坐起身来。杏核般的圆眼眯了一眯,一抹寒气遍布眼底。 四处而来的噼里啪啦声此起彼伏,晴朗的天空也被烟火映的忽明忽暗,连星星都被掩去了光芒,宫式微站在破败的园子里,微微仰头: “我回来了。” 永乐宫的除夕夜宴歌舞乐声通宵达旦的进行着,即便在沁凝宫里的宫式微也听的清晰;宫式微看着这冷清的宫殿,禁不住嗤笑出声:虽说我这惹了圣上震怒的冷宫人没能去参加夜宴,但待遇却还是很好的:遍布沁宁宫或明或暗的护卫足有之前的一倍之多,即便除夕之夜,也丝毫并未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一切都渐渐归于沉寂,庆祝都人们都已进入了短暂的休息,以便迎接新的一年。 珠玉苑外,哈寇珠公主半合着眼,目光迷蒙,不知盛了多少酒的身子有些打晃,一旁的婢女紧紧的扶着她的身子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二人进了珠玉苑,哈寇珠吩咐了几句,那小婢女应声去了厨房。哈寇珠摇摇晃晃的径自进了寝房。刚脱了外裳,就猛然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身形亭亭,气势逼人,断没有之前的唯诺模样。 宫式微缓缓的转过身来,轻笑道:“妹妹,许久不见。” 哈寇珠有些疑惑的颦着眉,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人与之前大有不同,但是酒醉七分,任谁也很难精准的把持自己。 “呦,是隔壁冷宫的邻居啊?圣上放你出来了?” 宫式微挑了挑眉,内心赞叹:这天桓宫果然不同凡响,短短几月,就让这中原话吞吐不清的突厥公主瞬间学到这言语中褒贬讽刺的精髓。 宫式微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今日看着这小丫头自己突然来了兴致,她回身坐在桌旁,一手支着下巴,笑道:“小丫头牙尖嘴利的很呢!不过,”宫式微轻轻的将头偏了偏,视线从眼角看了过去:“要是你叫我声姐姐,今天就让你好过些!” 哈寇珠在这宫中向来恃宠而骄,几时受过他人这气,更何况还是昔日的手下败将。此时,她心头怒火一盛,五指成爪,娇喊一声,向着宫式微的面门抓去: “叫你姐姐?我让你叫祖宗。” 第八十七章争夺五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哈寇珠到底还是外族公主,在如此情急时刻,便乱了语序。 见她伸手抓了过来,宫式微坐在位子上分毫未动,反手一个擒拿,缠了上去,瞬间便卸了哈寇珠的攻势。 宫式微掐着哈寇珠的名门笑的花枝乱颤,道:“叫祖宗也不是不可,我只怕你们伊蒙可汗不同意!” 说完,宫式微轻轻一拽,哈寇珠就被拽到了怀里,另一只手迅速锁在了她纤细的喉咙之上。 “咚、咚、咚”有人叩门。 “公主,洗漱的水好了。” 宫式微挑眉,突厥语,是哈寇珠带来的突厥婢女。 她怀里的哈寇珠眼珠一转,刚要回答,就觉得喉咙上的手指一紧,头上的人用突厥语缓缓说道:“拒绝她!” 哈寇珠听得真切,这女人竟然会说突厥语,那她……哈寇珠此时把昨夜喝的酒悉数醒尽,手脚此时已浸透了冷汗:“下去吧,我很累,今天就不洗漱了。” “不必再来打扰。”脑后的人轻轻的又说了句,哈寇珠此时分毫不敢忤逆,乖乖的遣退了婢女。 “聪明的小丫头,你要知道,即便你们院子里的人都来了,也不过一个死字。只是我,现在还不想脏了手。” 哈寇珠觉得身后的杀意慢慢退了去,颈部的手也慢慢松了力道。宫式微将手慢慢滑上了哈寇珠的下颌,看似轻轻一捏,掐开了口,另一只手瞬间松开了对哈寇珠钳制,利落的将一颗药,扔了进去。 宫式微眼见那药进了哈寇珠的喉咙,方才松开了哈寇珠。哈寇珠虽然知道自己吃了的东西不会是什么补药,却还是不死心的低声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毒药啊!” “你……你何必不立刻杀了我?”还费这手段? 宫式微眼神闪了闪,这药是自己临时用房后园子里的野草配合着制的,毒性到不剧烈,死不了人,但到了时候也还是会难受一番的。 为何不杀? 宫式微眼神微微柔和了下来:那时的云中城,从自己应下了那人立下的誓言时,便已决定,若非非常时候,绝不会伤害任何一个突厥人。 “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宫式微弹了弹方才染到袖上的灰尘,貌似随意的问道:“我只问你,伊蒙可汗呢?” 这四个字让哈寇珠猛然一凛,相比较身上的毒,这个名字仿佛让她更加恐慌。 “什么?什么可汗?吾汗自然还在突厥都城。” 宫式微斜睨着哈寇珠,心中清明。自那日自己记忆恢复后,自然有些事情悉数通晓,那日与哈寇珠私通,又扮作突厥使者的蓝眼男子,正是她的义兄,被称作草原苍狼的伊蒙可汗——阿史附离。 “你若还想要小命,不暴露你尊贵可汗的行踪,便如实将我的话转达给他,告诉他,阿蒂亚求见。” “阿蒂亚?阿蒂亚?”哈寇珠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她似乎有些记忆,却怎么也想不出这个被命名为太阳的女子究竟是谁。 院外宫道上隐约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和人语声,宫式微深色一沉,轻轻拍了拍哈寇珠的肩膀:“事关可汗性命,务必转达。” 说完,一手支着窗台,飞身跃了出去,不需几个跳远,就翻墙到了沁宁宫。 宫式微从寝房后窗爬回的时候,正正对上了冷着一张脸的宗政祺。沁宁宫中仅有的几个宫人笔直的跪在门口,宫式微眼神扫过瑟瑟发抖的几人,漠然的拿着手里的各种草木,跳下了窗台。 “你方才去哪儿了?”质问的语气,炙热的视线。但是在见到宫式微手中的草药时竟略略缓和了几分。 宫式微也不看他,一言不发的与他擦身而过,径直向房门走去。 “站住!”身后的人似乎怒不可忍,吼了出来。 门口的侍卫“刷”的一声,用手里的武器拦住了宫式微的去路。 宫式微叹了口气,又折身走了回来,淡淡看着一身酒气、衣领微散宗政祺; “陛下,新岁如意。” 宗政祺看着眼前人不耐烦的样子,长喘了一口,勉强压下怒意: “宫式微,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宗政祺一步逼近,宫式微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陛下想让民女说什么民女就说什么。陛下喜欢听什么告诉民女便可。” 宗政祺觉得自己被这话怼的无可应对,猛然伸手,一把抓住宫式微的手臂,用力一拽,拖到身边。 “你还倒是生了气?受了点小委屈,便随便一个男人都能带走你吗?你何时变得如此任性?” 胳膊上的手着实用了些力气,剧烈的疼痛让宫式微皱了皱眉。她知道这时万不能催动内力,只能生生忍着。 “你说!”宫式微的默不作声反而更加刺激了宗政祺,宗政祺眯着眼,满眼猩红。“你说啊!” “……” 酝酿的怒意渐渐膨胀到了破溃的边缘,这世间,还有几人敢如此对他? “宫式微,你真的以为朕不敢杀你?” 这话一出,两人都齐齐愕然。 宫式微旋即了然,笑得凉薄, “民女不敢揣测圣意,亦不敢冒犯天子威严。生死富贵,皆凭翼帝。” “微儿……朕……”不是这个意思。 可惜,宗政祺终究是哽住了,天子之言,岂能随意颠覆。 宗政祺手上的力道略略松了松: “你为何就不能好好听听朕的话?为何不能顺着朕些?” 宫式微抬眼,认认真真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宗政祺,这是你的国家,你的世界;可我对于这里,不过是一缕幽魂,一个过客;我不属于这,与此格格不入,你何必将我囚禁在这里?” “呵!你还是要走?”宗政祺咬着牙,几个字慢慢从嘴里吐了出来,他右手手中一动,紧紧揪住了宫式微的衣领,猛的抬起了另一只手就要扇下。宫式微没有躲避,只木然的看着他,一言不发。宗政祺看着她,顿了顿,甩下了左手,右手一个用力将宫式微甩到了床上,他一把捏过宫式微的下巴,眼对眼、口对口的呼着气:“宫式微,我告诉你,想离开,你别痴心妄想了!” 宗政祺站直了身子,用手整理了下明黄的袍子和颈边的中衣:“那夜虽被你避过了,想必你也了解了我的手段;你若听话,却也能少受些委屈。否则……我想,我的话你应该听得懂!” 宗政祺说完,甩手转身,负手走了出去。远远的,传来了宗政祺的声音: “正公公,明日便封之美人,择日侍寝。” “谨喏。” “此后,永不晋封。” 决绝的话从来都是如此掷地有声。 宫式微见宗政祺远远的走了,轻轻的松了口气,疲惫的合上了眼,松松垮垮的倚在了床边。 结束了。 “宫姑娘,你这是何必呢?”正公公站在门口,颇有些叹息,“圣上心头最是挂念的便只有您了。” 屋里静悄悄。 许久,正公公摇了摇头,合上了房门。 院中很快便没了声息,黑暗中,宫式微猛的睁开眼,她揉了揉疼得有些麻木的胳膊。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元日之后,帝王必然要去祁山祭祖。而他这一来一回,没有半月很难回来;宫式微斜斜的咧了一下嘴角,眼神狠戾:很好,半月,足够了! 第八十八章争夺六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元日这日天气很好,宫式微在园子里活动活动筋骨。 “也不知道门口的梅花还剩下些没有。”宫式微想着,走到了院门口。 才刚刚靠近门槛,门口的守卫便刷的一声封了去路。 宫式微“啊!”的一声,“我说,不是说封了美人了吗?怎么还不让出去啊?” 门口二人依旧只是守着,不言一句。 “无趣。”看样子,光明正大的出去算是没有希望了。宫式微转身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心中哀嚎:“伊蒙可汗为什么还不来啊!” 子时沁凝宫 宫式微躺在床上,左右翻滚,这高墙之内,无所事事,憋的她几乎出了内伤。 她望着床帐,脑中无数个问题呼之欲出。算算这日子,自己呆在这宫内一年有余,宗政祺也执政如此之久,当初那个除夕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宫式微坐起身将长发编起,随口咬住,一手直着床边向下一跃,稳稳的倒立在地上:自己是怎么来到这沁凝宫的?为何就中了毒? 正想着,一双黑靴停在了眼前,宫式微缓缓向上看去,一双湛蓝的双眸。宫式微大喜过望,嘴里的啊还没发出,编好的长辫从嘴里掉了出来,全部散了开,长长的头发泼洒了一地,她伸手想去抓头发,却不想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直挺挺的趴在了地上。 宫式微一把把额前的头发抓起,抬头看着头上的男人,笑嘻嘻的说道:“皇兄,你终于来了!” 阿史附离没想到再见到宫式微竟是这副德行,也叹了口气道:“怎么就认了你个妹妹!”阿史附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过,再白痴也比之前好太多。” 宫式微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来,收起嬉皮的颜色: “皇兄,我想出宫。” 阿史附离扶额:“我的祖宗,别说近期宗政祺加派了多少人手在这沁凝宫,单单这太微天桓宫你当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 “也是!”宫式微诚恳的认同;她又凝神细细思索一下,随随机咧嘴笑道:“那便干些别的!” 虽说宫式微已经变换了模样,但那想出些邪气点子时的神情却骗不了任何人,想当初,宫式微藉由手中的外用、内服的草药骗了他不少的精美刀器,现在想想阿史附离仍有些肉疼。宫式微拉近阿史附离,在他耳边细诉了几句;阿史附离棱角分明的俊脸抽搐了几下:“宗政祺就该把你绑在水牢,放你在后宫折腾,他真是闲的蛋疼。” 宫式微咻的冷下了脸:“我拉你一起进!” 阿史附离冷笑:“就凭你?” 宫式微笑得更凉:“你那哈寇珠还中毒在身呢!” 阿史附离轻哼一声:“不过一枚棋子。” 宫式微白了他一眼:“我大喊救命了!” “……” 宫式微噗嗤笑了出声,“终于有人能和我说说话了,这几日,我要憋死了。” 阿史附离一脸无奈:“那么麻烦的人,你一招惹就是两个。” “阿史那怎么样了?”宫式微收了笑意,话音一转,这句不同以往的肆意,问的颇有些小心翼翼。 阿史附离神情暗淡了下去,轻叹一口气:“还没醒。” “是吗?”轻轻一声。 阿史附离笑了笑:“别在意了,那不是你的错!到是那两个小子现在长的很快,已经配合着四处捉弄别人了!” 一双眼眸瞬间又亮起光来:“是么?”好想去瞧瞧,瞧瞧那么欢快的阿史那的孩子是什么样子。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姑娘,可有什么异状?” 宫式微撇了一眼阿史附离,装作被吵醒一般:“别吵我!刚刚睡下!” 脚步声越来越远,宫式微压低了声线:“恕我多言,皇兄。你可知宗政祺如何夺嫡的?” 阿史附离讶异的看着她:“你在这风暴最中心都不清楚,我怎么会知道?” 宫式微低头琢磨了一会,又道:“宗政祺夺嫡时,可有让你有什么动作?” 阿史附离垂着眸子想了想:“让我佯装偷袭云中城,算吗?” 是了,果然。 宫式微颇有些得意的笑道:“可是让你转一圈就回去?许你的是他登基后助你平叛突厥异族?” 阿史附离不悦的撇了撇嘴:“你都知道,却还逗本汗开心?” 宫式微见他心中不快,连忙摆手,“我真是不清楚,只是猜测当时的情形。我有一些事情记得不太清晰,但以宗政祺当时的势力情形,宗政莲必然会给他出此下策。” 听得宫式微说她有些记忆模糊,阿史附离目瞪口呆:“那你还记得宗政瑶吗?” “那是谁?先帝的皇子?” 阿史附离欲言又止,几次吞吐后,摆了摆手,“不记得就算了。”该来的总会来,这话何必自己言明。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一只手伸向宫式微:“解药。” 宫式微一怔,随即了然坏笑,“不过一些凉药,喝些姜水便能让她缓解了。” “呃!”阿史附离一瞬愕然,旋即无声的大笑起来,他一手捧腹,一手竖起拇指。 宫式微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她做了个嘘的动作:“兄长,淡定!” 阿史附离笑得有些抽筋:“好……好……我走了!” 阿史附离到底是武功不差,宫式微瞧着那黑影,一个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宫式微躺在床上,努力回忆着除夕那日的事情,宗政祺是如何联合宗政莲夺嫡的?昏昏沉沉中,只剩一人在身边沉声道:“丫头,来我身边。”那声音飘渺却似在身边,宫式微瞬间清醒,抬肩望了望四周。依旧是寂静无声,宫式微抚上耳上的拉恰石:阿史附离可会跟你说?你可会再来寻我? 第二日,才过了早膳的时候,门口便有些人声,宫式微擦了擦手上的苹果,挑了挑眉,速度够快! 门外,哈寇珠眼珠不屑的一转:“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除夕那夜,圣上谁那也没去,单单去了这冷宫。别跟我装大,这冷宫的人得了宠,我们一样都要靠边站。”最后几个字,哈寇珠一字一顿。 这素养,这表现力!我宫式微给一百! 另外一边,宫式微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戏谑,宫凌霄。 此时的宫凌霄瞪着大眼,佯装沉着:“你别和我说没用的,我就问你你是不是占了我的份例?” “你不要逗我,我哈寇珠堂堂突厥公主,和你这逆妇之妹不一样。我会缺你那点份例?” “你……” 宫凌霄那性子,自己了解的很,这么多年都没些长进,一言不合就张嘴吵闹,吵闹不赢便要动手;若不是背后的宫家,她怎能活的到现在。宫式微扯了张椅子,悠哉的坐在门口,坐定了,张口喊到。 “太清早的,哪个泼辣货这么吵嚷?” 只一句话,那边即刻没了声息。很快,凌乱的脚步声冲向沁凝宫。 宫凌霄才在门口站定,就看见宫式微惬意的坐在院中,心中更为恼怒,她斜着眼瞪着院内悠哉的人儿:“小浪蹄子,上次打你打的浅,今日又给本宫翘尾巴了?” “呀?你说的,你打了我。”宫式微说的轻挑,“打了才该赔偿些份例啊!” 宫凌霄眼珠一转,不屑的白了一眼,“打你?谁看见了?我不记得。” 呦!变聪明了!宫式微调笑道:“姐姐记性不好我瞧着倒是真的,记得不癸水的日子,今日染了一身还到处乱走。” 宫凌霄心里一惊,急忙低头查看,果然一点红。 第八十九章争夺七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凌霄心里一惊,急忙低头查看,果然一点红色,在群摆处十分扎眼。宫凌霄一把抓起裙摆仔细看去,原来是一块新染的朱砂墨点。在抬头看去,瞧着宫式微在院中诡异的笑着。 “是你……”宫凌霄一眼瞧见离自己不远的地上,一块染红的小石块。 “嗯,是我!”宫式微得意的笑笑:“姐姐啊,癸水日子要记得,不然怎么怀上龙胎?这都多久了?连点消息都没有,荣国公怕是要急死了吧!” “你……你……你给我闭嘴!” 宫凌霄一张圆脸涨的红了又红,紫了又紫,抬步就向院子里冲去,不想却被门口的守卫齐齐拦住。 “怎么?这院子还不能进了?”宫凌霄劈头吼道。 宫式微得意的将苹果一口咬下,含混不清的说道:“对啊!这院子怎么就不能进了?” 宫凌霄在门口伸手作势要拨开守卫的武器:“天策军统宫凌策领便是我哥哥,你们谁敢拦我?” 也许是这话起了作用,宫凌霄向前一撞竟闯了进去,她见得了手,一把向宫式微抓去,宫式微笑嘻嘻的躲了开,向门卫跑去,“谋杀!谋杀啊!圣上是要你们保护我的,我要是有三长两短你们都要偿命啊!啊!” 那些护卫虽是战场上的好手,却几时见过这女子之间的打斗,一时间都没了主意。眼看着宫凌霄伸手就要抓到了宫式微,宫式微一个低头,从两护卫身下钻了出去。宫式微甫一出院子,便快活的沿着宫道蹿了出去。 只是还没蹿两步,就迎头遇到了呼呼啦啦的一众。宫式微瞧着迎面的两人,登时没了精神。 当今圣上宗政祺,太傅宋仲闻。 宗政祺瞧见宫式微眉头皱了皱,紧接着又不留痕迹的看向一边。宋仲闻见着来人,冷着的一张脸上紧锁的川字文又深刻了许多。宫式微虽然敬重但向来就讨厌这人,她故作拘谨的向宗政祺身边一退,试图掩人耳目。 “圣上,这是何人?” 宗政祺脸色也不好,含糊答道:“沁凝宫的什么人吧!” 正巧宫凌霄此时气喘吁吁的干了过来,见到宋仲闻,欣喜若狂:“太傅,她扰乱宫规,蔑视王权!” 宫式微见到这一对,立刻知道事情要糟,她不满的在宗政祺身后嘟囔:“见着太傅比见夫君还亲!嗬!” 这话声音不大,但却字字清晰,不仅身前的宗政祺,连着另外两人也恼火起来。 宋仲闻瞧着这与之前那人颇为相似的神情,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浮现出来。 宋仲闻冷言道:“圣上,此人阑入供道,诽谤重臣、嫔妃,不知该如处置?” 宫式微心中唾弃宋仲闻百遍,这罪名自己死十次也够了。只是,他当自己宫式微是谁? 宫式微一步上前,与宗政祺行了大礼,方才朝向宋仲闻说道: “太傅与淑妃如此熟识,清天白日下竟不顾圣上颜面,这大不敬、淫乱宫闱的罪名却也不能免除吧。” 宋仲闻厉声说道:“贱婢安能如此?” 宫式微白了他一眼:“说的好像你一个大男人在后宫指手画脚就对了一样!” 宗政祺、宋仲闻脸色都是一青。 自从宗政祺登基,宋仲闻何时遭过这样的不敬之词,听了宫式微的话,此时已经是怒不可遏,他一手指着宫式微一边看着宗政祺:“早于陛下言后宫不可无后,今日竟……”他竟了几句竟没有说出话来。 宫式微见他这样,心里着实爽快,张口刚要说话却立刻被宗政祺堵了回去。 “够了!来人!”宗政祺回身喝道,“带她回沁凝宫紧闭,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 宫式微岂是不知道见好就收,见只是紧闭,她便不再言语,悉数听从安排。 宋仲闻见这赤裸裸的袒护,不仅肝胆生烟:“圣上!这不妥!” 宗政祺自然是了解自己的这位谋士兼老师的,这太傅动了怒,今天是铁了心不想宫式微好过,自己于情于理也便包庇不得。 “老师说的极是。”宗政祺和悦着脸色,挥了挥手,“带她去水牢听从发落。” 宫式微听着这话,看着宋仲闻,呵呵冷笑道:“宋太傅,我们后会有期。” 宗政祺脸色彻底黑了,怒道:“快压下去!压下去,别在这碍眼!” 天桓公的水牢在太极宫旁,说是牢房,却像是一栋朴素的房屋,向来是关押宫中犯了错的位高者。只有位高者的原因,是因为地位卑微的人,要么被罚,要被被杀,几乎没有被关起来喂白食的可能。 宫式微被人带着一路向里,沿路皆是简易的隔间,虽说只有薄薄一层却掩盖的彻底,偶尔迎着光才能见到人影晃动。 宫式微的“房间”与其他无二,才走了进去,房门便啪的一声落了锁。她四下张望,这房间不大不小,干干净净,有床有?,有窗也有夜壶。窗不过是一个一尺见方的小洞,窗外不只是哪里的一片荒芜院子。 若隐若现的叹息声,一阵连着一阵,紧接着又是几声啜泣;虽说还是朗朗白日,宫式微身上禁不住起了一层疙瘩。 顺着声音寻找,很快她便发现,这声音出自隔壁的房间,贴着墙壁,这叹息的声音越发的清晰。 是一个年长的男人。 他似乎在房中来来回回的走着,模模糊糊念叨些什么又没了声音。 有了这边的经验,宫式微转身趴到了对面的墙上,与那侧不同的是,这边声音清晰到仿佛在耳边直播。 “华王殿下,圣上向来最为敬您;我家主子身子骨每况愈下,这总要有个郎中啊!” “水牢向来是只进不出的地方,但凡关在这里的人生死皆凭天命,活到几时,便是几时。”温煦和悦的男声:“本王……没有办法。” 这声音她熟悉的很,是华王宗政锦,这么说,华王在夺嫡之争中并没有受到波及,甚至可以说他站对了方向。宫式微趴在面向走廊的低矮小洞前,耐心的等着,直到一双精致的皂色六合靴走过,宫式微急急的小声喊了起来:“锦哥哥!锦哥哥!” 那靴子的主人本没有注意,几乎要错了过去的时候停了下来。“微儿?” 宫式微兴奋的几乎跳了起来,她冲到门口拍着门:“是我!是我!” 隔了好一会,“哐当”一声 “房间”的门锁被守卫打开,宗政锦推门而进。他仍旧一袭白衣,举止文雅,只是眉宇间有着散不去的忧郁让他看着沧桑了许多。 宗政锦凝神看着宫式微,似乎有些不能确信。 宫式微恍然,她用手抹了把脸,笑着说:“样子有些变化,莫怪莫怪!” 宗政锦上上下下的确认再三,一双手紧紧捧住了宫式微的小脸,“微儿,这一年,你跑哪儿去了?” “呃,大概一直在这天桓宫里。” “怎么会?”宗政锦颇为讶异:“那七弟和秦王……” 宫式微苦笑道:“肯定是哪里有了问题。”现在这情形,自己无论如何也看的出来,问题出在宗政祺身上。宫式微揉了揉额头:“而且我好像从去年除夕那日开始,便没有了记忆。努力想想便头痛的很。啊……对了,那日除夕夜宴锦哥哥你也在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日? 宗政锦脑海中闪过一片猩红,刀光剑影、鲜血淋漓。硕大的两颗人头被人擎在手中。 宗政锦眉头的忧郁之色又重了几分,他重重的长吐了一口气,道:“不需我,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 “谁?” 宗政锦也不答复,径直出了门。 宫式微踏出门时颇有有些胆怯,但环顾了四周,并没有人阻止,她便跟着宗政锦,一并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是那个时时叹息的男人? 宫式微十分好奇房中的人物,等守卫刚一开了门,她就急切的把目光送了进去。与自己的那间不同,这间屋中装饰的颇为精致,隐约间,能看见一个年逾半百的男人颓然的坐在精致的床上,虽然并不能看清他的样貌。 但是,有一种感觉,这人,她似乎见过。 两人才刚刚走进,宗政锦一抚衣袍,双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皇,锦儿来给您请安了。” 父皇?建元帝宗政暨?一念之间,宫式微脑中显现了无数种可能,但冲在最前面,还是软禁先帝,篡夺皇位! 果然,宗政祺在二人相识最初便已做了最后的打算。 宫式微整理了下裙边,跟着宗政锦双膝跪地:“臣女宫式微参见先皇陛下。” “宫……式……微?”宗政暨听到这个名字,缓缓看了过来,“你是那时的……” 他说话极慢,像是一字一字的读出口。 第九十一章争夺九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龙皇后眼中抹过一丝阴狠的光,回身冲着建元帝轻声道:“陛下,臣妾猜到莲儿不舍得带上阿蒂亚公主,臣妾便擅自主张着人将她请了来。” 建元帝此时朗声大笑:“好啊!” 只是听得这话,宗政莲与宗政祺皆是一愣。 龙皇后“啪啪”拍了拍手,宫门瞬间大开,门外一声长呼:“阿蒂亚公主觐见!” 这一声,在座的人皆是齐齐向外望去,也齐齐的愣在一边。门口的一个丽人儿两手笼于袖中站在门外,见门开了,缓缓抬脚走了进来。 这人面扑轻粉、淡扫蛾眉;头戴花钗、一身青衫阔袖;她身形秀丽雅致,但如此一扮,又显出几分妖娆的贵气,一时间风华渐露,仪态万千。 “呦!这阿蒂亚公主打扮起来也十分带劲啊!”宗政燚在一旁看的兴起,舌头在嘴边舔弄了几番。 一旁的宗政锦听了这话,眉头皱了皱: “六弟,仪态!” “好,好!”宗政燚嘴上说着,一双桃花眼却仍旧上上下下的打量着。 宫式微似乎不觉众人的各种目光,在殿前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建元帝看着龙后道:“朕到有些为难这阿蒂亚公主的位置。” “何必陛下烦心,臣妾一早就想到了,阿蒂亚既和莲儿赐了婚,自然是在莲儿桌边。” 宫式微眼角扫了扫,两桌相邻,宗政莲的身侧,便也是宗政祺身侧,把自己放在这么个位置,环境“颇好”。宫式微再拜,由宫人领向桌边。 这次所有人的视线都齐齐看向了宗政莲、宗政祺二人。都知道宗政祺大婚时,二人因这小女娃闹的不可开交,如今龙后这样安排,保不齐还有很有趣的桥段。 若是两人大打出手……宗政博、宗政燚相视一笑。 但是出乎其他人的意料,宗政莲自始至终并未看向宫式微。宫式微坐下时,宗政莲依旧在悠然品茗,只是他颈项之下,一丝淡淡的红色隐约显露了出来。 到说另一边,两案之间虽有半丈之远,但宫式微一身翟衣走过,隐隐香气却让宗政祺脸色不甚明了。 是麒麟麝。 上首的建元帝与龙后相视一笑,似乎有些得意。 “哒哒哒哒。” 院中的马蹄声让座上人皆是一愣,内阁之中行马,必然是出了急事。马蹄声一停,一人扑通一声跪早了地上,紧接着一位绯红鹤补内侍急急走入。 “圣上!边关报急。” 听了这话,建元帝脸色顿时黑了一半:“读!” 那太监见建元帝脸色不善,站在一侧小心翼翼的读到:“突厥可汗,置兵云中城外,断城中粮草数日……” 急报还未读完,“啪”的一声,建元帝重重的拍在了桌上:“才刚刚契约,就又要反悔吗?”他狠狠看了眼一旁的宗政莲:“瞧瞧你办的好事!” 宗政莲双手合抱向前一推,向建元帝行了礼,悠悠的说道:“父皇,伊蒙可汗不守道义,罔顾以神起誓的兄妹情谊,儿臣却也无可奈何。” “此言差矣!” 这唐突的一句,让宗政莲挑眉看去。 宗政燚对着宗政莲敷衍般的一拱手:“皇兄,推脱于事无补,替父皇分忧方才是分内之事;”说罢他一步上前,拜于堂下:“父皇,儿臣愿带兵支援云中城,以解燃眉之急。只是……” 建元帝脸色才稍稍转霁,听了这“只是”二字,怒气又盛:“只是如何?” 宗政燚微微向宫式微这边侧脸,“只是这云中城中兵权尚在四哥手中,若是儿臣征讨,驻守大军却不能从命与儿臣,只怕会事倍功半。” 宗政莲宽袖一弗,面露不悦,不置可否。 此时,宗政祺开了口:“父皇,四哥克制突厥颇为得手,何不让四哥出征?” “祺儿,你还小,管这些做什么?”龙后从上座走下,一把将宗政祺拽起:“跟母后回宫,这边有你父皇和几位哥哥便够了!” “母后,我……” 尽管宗政祺几十分的不愿,手上却又不能忤逆,拉拉扯扯中被龙后带了进去。宗政莲的视线,随着二人的走动,略略转侧。 “宗政莲。”建元帝一字一顿的说道:“朕说的话你可听到?” 眼见着宗政祺被带了进去,所有目光又都集中在宗政莲一人身上。他略略垂首,琥珀色的眸子显得有些幽暗,他潋滟的嘴角轻轻提出一抹狰狞的弧度:“一切悉听父皇安排。” 一丝丝赤裸的杀戮气息让宫式微心头一惊,她眸光轻轻侧过,宗政莲仍旧一脸淡然。 这,不是平日里的宗政莲,她终于有些明白宗政莲之前的话;这天,要变了。只不过变成什么样,却没有人知道。 想那时召自己入宫的说辞,龙后对今日的事情早已了然于心,自己只不过是离间宗政祺、宗政莲二人的破口,也是这宫宴的活靶子;宫式微脸色微青,身子重重的坐回脚上;宗政莲斜斜的看过来,那神情让宫式微忍不住有些发抖,那眸光之中,毫无温度,狠戾到一片猩红。 若说宗政祺与这皇室还有丝丝缕缕的牵绊,下手还有丝毫不忍;那宗政莲恐怕是毫无羁绊。 宗政莲从袖中拿出一块精致的铁牌,轻轻拍在桌上:“这令牌儿臣倒是凑巧带了,只是儿臣还有一事不明。”他修长的手指将令牌向前推了推:“父皇可是见到了儿臣的奏折?” 建元帝默默的看着宗政莲,没有回答。 “父皇可还记得那句日升月落江山尽览,春去冬来风雨如谙?”宗政莲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 建元帝神色颇有些暗淡:“你母后……” “那父皇可还记得母后是如何薨的?” 建元帝脸色颇为阴沉,半晌没有回应。 “父皇可是知道?”宗政莲难得的急促语气。 “够了!”建元帝摆了摆手:“多少年了?她怎么死的朕怎么会记得!” 琥珀色的眸子彻底淹没在无尽的血腥之中,“呵,儿臣谢过父皇!” 说罢,宗政莲敲了敲手边的桌子:“六弟,你的令牌!” 宗政燚眼中只瞧着那桌上的令牌,没听得宗政莲的话,也没瞧见宗政莲眼中的杀意;他急冲冲的伸手去拿,不想转瞬之间,一阵杀意席卷了他。 巨大的衣袖仿佛死神的召唤,紫霞般的颜色在颈间飘然拂过;颈骨被生生捏断的“咔嚓”声,仿佛是这杀戮的开场独白,血腥而又残酷。 宗政莲缓缓的踱出几案,走到堂中,喜庆的红烛火光让他仿佛蒙了一层火红的薄纱。他垂着头瞧了瞧身下的尸体,抬头看向建元帝,笑意靥靥,“父皇,母后等你很久了。” 宫式微与所有人一样,猛的站起了身,目瞪口呆的看着宗政莲和他脚下的尸体,不知道是谁首先回的神,一声惊呼:“保护陛下!” 混乱中,一个人,身着浓紫冕服缓缓走到上座处;方才宣读急报的小太监此时一手执刀,架在了建元帝的颈上。 “父皇,给你个惊喜。”宗政莲说着,两指一夹贴着建元帝的刀刃,向上挪了一分:“刀架在领子上着实没有什么杀伤力,架在一旁方才不那么安全。” 建元帝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你这个不孝孽子!” 宗政莲鄙夷的扯了下嘴角,眉眼邪肆:“父皇,不是你,是你们。” 第九十二章争夺十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再次叩拜下去,“陛下,臣女乃荣国公宫如玉之女;阿史附离义妹。” “哦,好。”宗政暨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语声十分低弱:“你们两个都起来吧!朕……我如今哪里还像个值得跪拜的君主?” “父皇……”宗政锦声音似有些哽咽。 宗政暨勉力笑笑,似乎在安抚着他:“锦儿,起来吧,这么些年,只这一年我们才静下好好聊聊,不必与我这么疏远。”他又看看宫式微:“你也过来。锦儿带你来见我,可是有什么事?” 宗政暨仿佛渐渐的回复了说话与思考的能力,言语之间,速度也快了些。宫式微看着一脸死寂的宗政暨,心中明了:作为天极国开疆辟朝的皇帝,现在虽然颓靡,却绝不是昏庸无能之人。 她刚才还在考虑如何与这位老人家套话,如此看来,他可是比自己清醒、直白的多。想到这,宫式微也不兜转,径直问道:“陛下,臣女想知道,那年除夕发生的事情!” 宗政暨沉寂了半晌,方才开了口。 那日夜宴之前,宗政燚连同数位朝臣上请急奏弹劾宗政祺。“圣上,翼王功高震主,罔顾皇权,窥视太子之位,不宜久留。” 宗政燚垂着眼,颇为满意的看向跪地不起的老臣,又转了回来。 这话听的建元帝心里不痛快,登时撂下了脸,浓眉几乎立了起来:“新春将至,你们急奏便是为了这个?” 宗政燚侧身也面着建元帝跪了下来:“父皇,此时非比寻常,儿臣不得不奏!” 建元帝沉着脸,“如何不比寻常,朕倒是想听听。” “父皇,你有所不知,七弟在我宗政一族起势时便藐视皇令,滞留山东,广散金银拉拢能人异士直指东宫;如今又在府中豢养天策军;这把父皇和大哥置于何地?” 建元帝凝神沉思:“你也说了,自晋中起兵、建国平叛皆是祺儿拼死冲杀,去他的势,你让朕如何做这违心逆天之事;何况你们兄弟数人,父皇更是一个都不想丢下啊!” 宗政燚叹了口气,颇有些哀伤:“七弟是我们之中最小的一个,几位哥哥对他是极为爱护。七弟心思忠厚侠义我们自然也是了解,但前些日子七弟中毒便对大哥有些误解与不满,想必父皇也有所耳闻。” 建元帝点了点头:“那日你七弟身体才刚刚好转,朕便即刻召集二人入宫。在这里朕让二人当面对质;但祺儿绝口未提在太子府中喝酒的事,只说是食物不干净,吃坏了肚子;而你大哥也矢口否认有阋墙谇帚之事,朕看两人颇为和气,这件事情也便这么算了。” 宗政燚摇了摇头:“是不是算了,儿臣着实不能揣他人之意。但在那之前,秦王抗旨回城;在那之后,秦王又急急赶去翼王府。剩下之事儿臣虽不能无端揣测,但云中城驻兵回京这一件事也便值得寻思了。” 建元帝双目一瞪:“什么?竟有这事?” “圣上,老臣以命担保!齐王说句句属实。”那伏在地上的老臣身子微微起伏,以示坚决。 建元帝看着他二人,又长长的叹一口气,方才满脸的为难神色慢慢的有些退去。 见状,宗政燚连忙抬腿上前,紧紧贴着几案,低声说道:“父皇仁爱慈悲,自是儿臣们的福气;但是有些事情当断不断,怕之后只会更加难有收场。”宗政燚见建元帝动摇更甚,不等他回复又接连说道:“云中城报突厥大军压境,蠢蠢欲动,似乎会有下一步行动;不如让儿臣带回云中城驻兵,以图镇压。而四哥……”宗政燚这两个字狠狠的咬了两遍,“四哥早已到了娶妻的年龄,父皇何不赐婚留在身边,也好享受天伦乐趣?” 建元帝一手掠着胡子,长出了一口气,“此事容我再想想。” 这边宗政燚才刚刚退下,便有呈报:宗政祺便携着皇子妃进宫探望圣上、皇后; 建元帝疲乏的合着眼,皱着眉;他一手支额,轻轻揉了揉,方才说道: “宣进来吧!” 宗政祺一进门便瞧见建元帝脸色不善,心里便有些琢磨。 “父皇,劳累一年,这除夕将至,也该多多休息啊!” 之前有了宗政燚的急奏,建元帝听着宗政祺这话便觉得颇为刺耳了,“哼!这举国大事,哪一件不需朕来费心?若是朕休息了,谁来操持?你?” 宗政祺听出这话中有气,急急跪了下去,“父皇息怒,儿臣绝无此意。” 建元帝看着一旁温婉姝丽的上官幼仪,将火气稍稍压制了些:“说罢,进宫何事?” 宗政祺依旧跪在堂下,恭敬地说道:“儿臣新婚燕尔,想着元日之前带着幼仪给父皇母后请安。并无他事。” 建元帝目光扫过堂下宗政祺,又回到桌上停在阿蒂亚公主三个字上,那奏折上的字笔体纤细又不失遒劲;建元帝瞧着,一抹幽深的笑意慢慢浮现在他威仪的脸上。 “祺儿,你可认识那突厥阿蒂亚公主?” 宗政祺心中一沉,如何说起微儿? “认得。” “你到说说你对她品评如何?” “儿臣与公主只有数面之缘,公主聪颖伶俐,心思细腻,颇得儿臣与京城子弟的赞慕。” “哦?”建元帝笑笑,“评价倒是很中肯。朕也觉得这丫头不错,正巧你四哥尚未婚配,不如将她赐婚与你四哥,如何?” 这几个问题,宗政祺早已浑身冷汗津津,他只觉头顶似乎有两道利剑悬着,只等自己一个闪失,便迎头而下。 “四哥早该婚配,只是身子弱耽误了年岁。儿臣也觉得二人最是良配,于国于家皆是有利。” 建元帝凝视宗政祺许久,旋即哈哈大笑,“很好,都是朕的好儿子!” 一直在堂下跪拜的宗政祺眸中冷光乍现:都是父皇的“好”二字。 除夕夜宴 太微天桓宫从入夜开始便是一团明亮,夜宴厅中父慈子孝,气氛十分祥和。 上座正位,坐着建元帝与龙后,下座左侧依次坐着宗政博、宗政锦、宗政燚;另一侧是宗政莲、宗政莲以及沐阳、少阳等几位公主。 建元帝看着座下诸位儿女齐聚膝下,着实开心。 “博儿,朕可是听说凌美有了身孕?” 宗政博起身拜道“回禀父皇,确有此事。太医辨了脉象,说是个皇子。” “唔!”建元帝嘴角含笑,极为满意。 一旁的龙皇后伸手给建元帝斟满,“祺儿大婚刚过,凌美就有了身孕;这真是喜事连连!” 建元帝点了点头:“看来,朕该当重重赏赐国公爷家了!” 宫凌美脸颊一红,娇滴滴的回道:“谢主隆恩。” 建元帝扫了一眼宗政祺,笑道:“祺儿,今日怎么没带着凌霄啊?” 宗政祺看着上官幼仪眉头皱了皱,心中虽有些不悦,却也颇为恭敬的回道:“回父皇,儿臣方才娶妻,凌霄又颇识大体,不肯与幼仪争抢,儿臣也觉得不妥,自当带上幼仪。” 建元帝若有深意的扫了一眼上官幼仪:“幼仪啊!你最近有回娘家省亲?” 上官幼仪起身,仪态落落的回道:“回禀圣上,幼仪自大婚省亲后,尚未见过父亲。” 建元帝“哦”的一声,又道:“朕与你父亲与微时相识,他为朕为天极国操劳大半辈子,近日来听说他略感风寒,可千万要以身体为重,朝中之事不操心也罢。” 上官幼仪行了拜礼:“父皇日理万千,却还惦记着父亲,幼仪深感天恩,必会如实转达。” 上官幼仪的身影之下,宗政祺神情又冷淡数分:建元帝这一句,无疑是威胁上官霖主动还乡;这分明是想要削弱他身上的势力,看样子建元帝他心里已经有了选择。 建元帝撤回落在宗政祺夫妇身上的目光,又看向了宗政莲:恍然大悟道:“是了,朕这才发现,国公府家这三个丫头,如今都嫁给了朕的儿子,荣国公真是养得凤女的好手!” “可不是么!”龙皇后瞧着宗政莲笑道:“莲儿,那哈蒂亚公主呢?” 宗政莲一手持杯,轻轻的吹了吹上浮的嫩叶:“儿臣不知。” 龙皇后衣袖遮口,佯装一脸讶异:“本宫听说,征战云中城,你们二人一路同吃同住,现在却说不晓得?本宫不信!”龙皇后随即又笑的抚媚:“可是莲儿宝贵的很?一个私生女都舍不得拿出来见人?” 这话让宗政莲抬头瞧了瞧龙皇后,轻笑:“多谢娘娘潜心关注。” 第九十三章争夺十一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永乐宫中 宗政莲长长的喘了两口气,手下细细的处理着伤口,琥珀色的眸子却恨不得狠狠的戳在宫式微身上:“你想本王死吗?” 宫式微直直看着盛怒下的宗政莲,心里一沉,她几乎都忘了,她与宗政莲两生一命,方才若是她一命呜呼了,想必宗政莲也好过不到哪里;可是,这伤是她受得、这吓也是她受得,难不成现在就要她低头谢罪吗? “式微不能好好照料秦王这条命,王爷还是锁了我吧!” 这话让宗政莲也是一愣,不过他旋即了然。他伸手死死的将宫式微压在怀里:“你个丫头,偏偏该聪明的时候笨到死!” 本王何曾在意过那同命蛊。 我在意的,只有你。 抱着宫式微的双手似乎有些轻颤。 “扑通。”宫式微胸中似乎有什么漏了一拍,她从怀里抬头,双目盈盈:“你担心,我?” 抱她的人没有说话,回答她的只有耳边剧烈的心跳。 二人身后,宗政祺慢慢走近。 “四哥,观澜殿的礼物可还要去看一看?”宗政祺笑了笑,“还是要臣弟直接送到府上?” 宗政莲神情一僵,没有回身,琥珀色的眸子斜下一沉,“自然要去。”松开了手,宗政莲仔细的整理下宫式微鬓角的散发: “天青,照管好夫人。” 失却了环绕自己的温暖,宫式微一抬头,对上的确是宗政祺笑容尚未敛去的俊脸;宫式微向他礼貌的笑了笑,折身跟上了眼前那抹身影; “爷,等等我!” 宫式微在宗政莲身边诉说些什么,宗政莲淡淡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脸。 门口的日光,将二人相偕的样子做成了剪影,狠狠刻在身后人的眼中。 观澜殿中,一个女声尖利刺耳:“本宫是当今皇后,你们怎么敢囚禁本宫?” 门外的宫式微颇为疑惑的瞧着杀意越发浓郁的宗政莲。 “这是……龙皇后?” 宗政莲没有回答,倒是二人身后的宗政祺开了口:“是本王母后——龙襄龙皇后。”他笑的柔和,手中做了个手势:“四哥,请!” 观澜殿寝宫的大门猛然被人推开,龙襄抬眼看去,陆陆续续进来几个人,宗政祺、宫式微还有宗政莲。 龙襄死死盯着走在最后的宗政莲,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冲着宗政祺声嘶力竭的喊道: “祺儿,这是怎么回事?” 宫式微瞧着她疯狂狰狞的样子,像是要立刻冲上来撕碎了他们。只是她全身上下被结结实实的绑在了椅子上,不能动弹分毫。 “母后,这么气可是要气坏了身体的。”宗政祺回身缓缓的关上了房门,又慢慢走向龙襄:“母后也知道,四哥近来颇为照顾儿臣。母后也常常训导儿臣,要知恩图报,儿臣自然要备份厚礼的。” 宫式微静静地看着宗政祺,他语气体贴柔和,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很难怀疑他对于自己母亲的爱意。可是,现在的他在她眼中无异于一只恶魔。 龙襄听了宗政祺说出的话,瞳孔瞬时扩大,“你……你说什么?” 宗政祺一步上前,轻轻的将一根宽带覆在龙襄的嘴上,随即紧紧一勒。 “母后,委屈你了。儿臣想四哥定会好好照顾好母后的。” 宗政祺系好带子,折身走了回来。 “四哥,皇弟还要去拾掇一下剩下的麻烦,就不久陪了。” 宗政莲冲他微微颔首,宗政祺转身,看了看门边的另一人,他脚下略略停顿,旋即径直离开。 诺大的空间,只剩下宫式微、宗政莲、龙后三人。宗政莲依旧冷着一张脸,只是看向龙后的眼神有着异样的复杂。 龙后有些惊恐的看着步步逼近的宗政莲。 “龙皇后?”宗政莲从鼻中哼出几个字,“或者说,姨母?” 流水般的阔袖慢慢垂倒了地上,修长的手指掐在了龙后的脖子上,慢慢收力。 “我母后的牌位和骸骨呢?”宗政莲看向眼神略有闪烁的龙后,“本王不急,你大可以慢慢考虑一下。希望你的答复会让本王满意。” 宫式微看着宗政莲的手指又收了收,不知是龙后的脖子还是嘴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响,眼看着她眼白如慢动作一般翻了上去。宗政莲手中的力道猛然一松,龙后的身体本能的努力喘息了起来。可是她口中绑了绳带,任她如何张嘴也很难喘的顺利。 龙后的身体软绵绵歪向一侧,若不是身上的绳子,想必她早已经滑坐在地上。 宗政莲站在一侧十分有耐心的等待着。 宫式微自从进了这屋子,便发现了一件怪事,几乎总是慵懒模样或躺或坐的宗政莲,在进到屋里后,完全没有碰触到任何置物与器皿;从他的眼神,宫式微觉得他几乎对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厌恶到发指。 龙后的眼中渐渐恢复了神识,她艰难的抬眼看了看宗政莲,嘴里呜呜了两声。 宗政莲眯着眼睛:“想好了?” 他一个俯身,拽开了绑带。 绑带甫一松开,龙后似乎十分享受,深深吸了口气。 “你还是那么香啊!” 这话让宫式微一愣,龙后死里逃生,竟说的这样一句;更何况,这话听起来暧昧至极。不知怎的,她脑中突然闪过当初她与宗政莲初次见面的那日,也是在这寝房中,也是他二人,想到这,她身上冷不丁的打一下寒战。 空气中诡谲的杀意越聚越浓,宗政莲一双凤眼几乎被烧的一团通红。 “别逼我杀了你。” 龙后不知为何,方才眼中的恐惧转变为浓浓的恨意,她撇了撇嘴角,“莲儿,你娘的牌位和骸骨我都放的好好的,你原本每年都见,如今又在担心什么?”说完这话,龙后又玩味的打量着几步之遥的宫式微:“小丫头,你满身上下的麒麟麝的味儿,他才要了你?” 这话说的已然不是暧昧,露骨的情色;这种事情宫式微怎能敌得过这种老手,她登时被惊得一步后退,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难得本宫费心调制的香气,却被你捡了便宜。” “啪”的一声,龙后的脸歪到了一侧,嘴角瞬间流下丝丝落落的红色。 “闭嘴!” “呸!” 龙后不顾形象,一口将嘴里的血吐了出去,神情似有些疯狂:“你怕了么?怕她知道你全身上下见不得人的味道?” 浓重的喘息,宗政莲一手将龙后连人带椅子提离了地面又远远扔了出去:“你给我闭嘴!” 龙后被椅子压在了地上,终究是住了嘴。 宫式微从没见过宗政莲如此狼狈的一面,宗政莲转过身子,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又似乎是不敢看她。 “天青,天青。”宗政莲喃喃道:“带她走!快带她出去!” 房门很快被人打开,天青不容宫式微停顿,道了声:“得罪了!”便将她拖了出去。 房门缓缓的被人合上,屋内瞬间一片狼籍的声响。重物被硬生生拖动的声音,很快随着第二道关门声而弱了下来。 “啊!宗政莲……即便本宫死了……哈啊!哈啊!”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在遭受着难以忍受的折磨,“你在本宫手中、身下的那些……你可毁得掉?” 吃人野兽般的狂暴和着绝望到声嘶力竭的哀嚎。无论哪一个,都让人毛骨悚然。 宫式微站在门口,时而沉思、时而焦灼;方才龙后的话似乎暴露了许许多多的自己所不知道的宗政莲,她本不该在意这些,可现在她清楚的知道,她太想了解,太想了解那些她所没有参与的他的过往,不论是什么,是他就好。 不知何时,寝宫内一片沉寂。 第九十四章争夺十二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凌霄心里一惊,急忙低头查看,果然一点红色,在群摆处十分扎眼。宫凌霄一把抓起裙摆仔细看去,原来是一块新染的朱砂墨点。在抬头看去,瞧着宫式微在院中诡异的笑着。 “是你……”宫凌霄一眼瞧见离自己不远的地上,一块染红的小石块。 “嗯,是我!”宫式微得意的笑笑:“姐姐啊,癸水日子要记得,不然怎么怀上龙胎?这都多久了?连点消息都没有,荣国公怕是要急死了吧!” “你……你……你给我闭嘴!” 宫凌霄一张圆脸涨的红了又红,紫了又紫,抬步就向院子里冲去,不想却被门口的守卫齐齐拦住。 “怎么?这院子还不能进了?”宫凌霄劈头吼道。 宫式微得意的将苹果一口咬下,含混不清的说道:“对啊!这院子怎么就不能进了?” 宫凌霄在门口伸手作势要拨开守卫的武器:“天策军统宫凌策领便是我哥哥,你们谁敢拦我?” 也许是这话起了作用,宫凌霄向前一撞竟闯了进去,她见得了手,一把向宫式微抓去,宫式微笑嘻嘻的躲了开,向门卫跑去,“谋杀!谋杀啊!圣上是要你们保护我的,我要是有三长两短你们都要偿命啊!啊!” 那些护卫虽是战场上的好手,却几时见过这女子之间的打斗,一时间都没了主意。眼看着宫凌霄伸手就要抓到了宫式微,宫式微一个低头,从两护卫身下钻了出去。宫式微甫一出院子,便快活的沿着宫道蹿了出去。 只是还没蹿两步,就迎头遇到了呼呼啦啦的一众。宫式微瞧着迎面的两人,登时没了精神。 当今圣上宗政祺,太傅宋仲闻。 宗政祺瞧见宫式微眉头皱了皱,紧接着又不留痕迹的看向一边。宋仲闻见着来人,冷着的一张脸上紧锁的川字文又深刻了许多。宫式微虽然敬重但向来就讨厌这人,她故作拘谨的向宗政祺身边一退,试图掩人耳目。 “圣上,这是何人?” 宗政祺脸色也不好,含糊答道:“沁凝宫的什么人吧!” 正巧宫凌霄此时气喘吁吁的干了过来,见到宋仲闻,欣喜若狂:“太傅,她扰乱宫规,蔑视王权!” 宫式微见到这一对,立刻知道事情要糟,她不满的在宗政祺身后嘟囔:“见着太傅比见夫君还亲!嗬!” 这话声音不大,但却字字清晰,不仅身前的宗政祺,连着另外两人也恼火起来。 宋仲闻瞧着这与之前那人颇为相似的神情,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浮现出来。 宋仲闻冷言道:“圣上,此人阑入供道,诽谤重臣、嫔妃,不知该如处置?” 宫式微心中唾弃宋仲闻百遍,这罪名自己死十次也够了。只是,他当自己宫式微是谁? 宫式微一步上前,与宗政祺行了大礼,方才朝向宋仲闻说道: “太傅与淑妃如此熟识,清天白日下竟不顾圣上颜面,这大不敬、淫乱宫闱的罪名却也不能免除吧。” 宋仲闻厉声说道:“贱婢安能如此?” 宫式微白了他一眼:“说的好像你一个大男人在后宫指手画脚就对了一样!” 宗政祺、宋仲闻脸色都是一青。 自从宗政祺登基,宋仲闻何时遭过这样的不敬之词,听了宫式微的话,此时已经是怒不可遏,他一手指着宫式微一边看着宗政祺:“早于陛下言后宫不可无后,今日竟……”他竟了几句竟没有说出话来。 宫式微见他这样,心里着实爽快,张口刚要说话却立刻被宗政祺堵了回去。 “够了!来人!”宗政祺回身喝道,“带她回沁凝宫紧闭,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 宫式微岂是不知道见好就收,见只是紧闭,她便不再言语,悉数听从安排。 宋仲闻见这赤裸裸的袒护,不仅肝胆生烟:“圣上!这不妥!” 宗政祺自然是了解自己的这位谋士兼老师的,这太傅动了怒,今天是铁了心不想宫式微好过,自己于情于理也便包庇不得。 “老师说的极是。”宗政祺和悦着脸色,挥了挥手,“带她去水牢听从发落。” 宫式微听着这话,看着宋仲闻,呵呵冷笑道:“宋太傅,我们后会有期。” 宗政祺脸色彻底黑了,怒道:“快压下去!压下去,别在这碍眼!” 天桓公的水牢在太极宫旁,说是牢房,却像是一栋朴素的房屋,向来是关押宫中犯了错的位高者。只有位高者的原因,是因为地位卑微的人,要么被罚,要被被杀,几乎没有被关起来喂白食的可能。 宫式微被人带着一路向里,沿路皆是简易的隔间,虽说只有薄薄一层却掩盖的彻底,偶尔迎着光才能见到人影晃动。 宫式微的“房间”与其他无二,才走了进去,房门便啪的一声落了锁。她四下张望,这房间不大不小,干干净净,有床有?,有窗也有夜壶。窗不过是一个一尺见方的小洞,窗外不只是哪里的一片荒芜院子。 若隐若现的叹息声,一阵连着一阵,紧接着又是几声啜泣;虽说还是朗朗白日,宫式微身上禁不住起了一层疙瘩。 顺着声音寻找,很快她便发现,这声音出自隔壁的房间,贴着墙壁,这叹息的声音越发的清晰。 是一个年长的男人。 他似乎在房中来来回回的走着,模模糊糊念叨些什么又没了声音。 有了这边的经验,宫式微转身趴到了对面的墙上,与那侧不同的是,这边声音清晰到仿佛在耳边直播。 “华王殿下,圣上向来最为敬您;我家主子身子骨每况愈下,这总要有个郎中啊!” “水牢向来是只进不出的地方,但凡关在这里的人生死皆凭天命,活到几时,便是几时。”温煦和悦的男声:“本王……没有办法。” 这声音她熟悉的很,是华王宗政锦,这么说,华王在夺嫡之争中并没有受到波及,甚至可以说他站对了方向。宫式微趴在面向走廊的低矮小洞前,耐心的等着,直到一双精致的皂色六合靴走过,宫式微急急的小声喊了起来:“锦哥哥!锦哥哥!” 那靴子的主人本没有注意,几乎要错了过去的时候停了下来。“微儿?” 宫式微兴奋的几乎跳了起来,她冲到门口拍着门:“是我!是我!” 隔了好一会,“哐当”一声 “房间”的门锁被守卫打开,宗政锦推门而进。他仍旧一袭白衣,举止文雅,只是眉宇间有着散不去的忧郁让他看着沧桑了许多。 宗政锦凝神看着宫式微,似乎有些不能确信。 宫式微恍然,她用手抹了把脸,笑着说:“样子有些变化,莫怪莫怪!” 宗政锦上上下下的确认再三,一双手紧紧捧住了宫式微的小脸,“微儿,这一年,你跑哪儿去了?” “呃,大概一直在这天桓宫里。” “怎么会?”宗政锦颇为讶异:“那七弟和秦王……” 宫式微苦笑道:“肯定是哪里有了问题。”现在这情形,自己无论如何也看的出来,问题出在宗政祺身上。宫式微揉了揉额头:“而且我好像从去年除夕那日开始,便没有了记忆。努力想想便头痛的很。啊……对了,那日除夕夜宴锦哥哥你也在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日? 宗政锦脑海中闪过一片猩红,刀光剑影、鲜血淋漓。硕大的两颗人头被人擎在手中。 宗政锦眉头的忧郁之色又重了几分,他重重的长吐了一口气,道:“不需我,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 “谁?” 宗政锦也不答复,径直出了门。 宫式微踏出门时颇有有些胆怯,但环顾了四周,并没有人阻止,她便跟着宗政锦,一并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是那个时时叹息的男人? 宫式微十分好奇房中的人物,等守卫刚一开了门,她就急切的把目光送了进去。与自己的那间不同,这间屋中装饰的颇为精致,隐约间,能看见一个年逾半百的男人颓然的坐在精致的床上,虽然并不能看清他的样貌。 但是,有一种感觉,这人,她似乎见过。 两人才刚刚走进,宗政锦一抚衣袍,双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皇,锦儿来给您请安了。” 父皇?建元帝宗政暨?一念之间,宫式微脑中显现了无数种可能,但冲在最前面,还是软禁先帝,篡夺皇位! 果然,宗政祺在二人相识最初便已做了最后的打算。 宫式微整理了下裙边,跟着宗政锦双膝跪地:“臣女宫式微参见先皇陛下。” “宫……式……微?”宗政暨听到这个名字,缓缓看了过来,“你是那时的……” 他说话极慢,像是一字一字的读出口。 第九十五章争夺十三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那抹愉悦被狠狠的抹了下去。 “怎么?怕我?”凉薄的声音;宗政莲向前迈了一步。 宫式微十分注意他的动作,此时警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这接连向后两步彻底的刺激了宗政莲,他半了眯眼,一张脸满是冷意; “你,不愿,与我,在一处?” 宫式微看着他脸色不对,这话又说的古怪,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宗政莲冷然看着一旁不言不语的宫式微,欲走不走。若按照他以往的性子,断然会拂袖而去,可现在,他走?他怎么舍得? 这虽已是春天,夜晚的寒意仍然不减半分,一身单衣的宫式微觉得双脚已经冻得有些发麻。宫式微觉得在回答之前,无论如何应该活动活动双脚。 只是脚才微微一动,一只手腾的迎面抓了过来;宫式微一惊,向后一躲,脚后一绊,整个人仰面躺了下去。 宗政莲仿佛料到一般,一手抓住了她的领子,向上一提,又生生的将人抓到了身前。 宫式微刚从方才的意外中回神,便看到紧贴着眼前的宗政莲,她急忙忙的七手八脚的向前推开,急声厉色道:“你快离我远些!” 这话让宗政莲手中动作蓦然一顿,随即,有些无力的收了动作。 宫式微没有瞧见,只低着头,用手努力扇着领口,道:“若是这样也染得一身香气,我岂不要落的日日暄淫的名头。” “……” “嗯?”宗政莲眼帘倏的睁开:“你方才说的什么?” 宫式微将领子扯的有些松散,用嘴呼呼的吹着气:“那龙襄一闻到我身上的香气便知道你我……呃……苟合。所以,我自然是要离你远些,不然若是被熏上了香味,白白被人误解,我岂不要羞死自己?” 宗政莲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哑然。 他将一手食指指节轻轻的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两声。动作之间,颈边一丝红色在领边隐隐爬了上来。 “这你大可不必担心,因为……” 他弯腰在宫式微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宫式微起初还十分抵触宗政莲靠近,听着听着,她一张俏脸腾的涨的通红。 宗政莲一双魅眸在烛火下有些轻荡: “所以,现在不会。” 紧接着,宗政莲伸手一揽,将她纳入怀中:“这样,也不会。” 他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一路向下,肆意侵略了面前的樱唇; “这样……” 话还没说,宗政莲便将眼前人的声音吞吃入腹。 “也是不会……” 直到胸前襦裙的系带一松,宫式微方才有些清醒,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宗政莲,她猛然记起自己方才是如何将他推到椅上,自己又跨坐上来的。 她双臂此时正紧紧的箍在宗政莲的颈后,半袖、披帛也不知道脱在哪里,唯一仅剩的襦裙此刻也松垮的挂在胸前,摇摇欲坠。 而宗政莲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常服的领口此时早已松松散散的打开,半遮半敞的露出精壮细腻的胸膛,那丝暗红色的印记顺着颈部蜿蜒直上,清清楚楚的印在他绝美的侧颜,显得他此刻异常的妖娆。 他一双眸子半合着瞧着自己,向来清冷的眸中此时翻滚着汹涌的波光,一张白皙的脸上透出浅浅的粉红。 宫式微被这美颜所引动,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一只深夜出行诱惑书生的山精鬼魅。背后的一双手在细细的摩挲着,胸腔中酥麻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婉转的呻吟了一声。 宫式微长长的一声轻叹,瞬间又被抓回了那流光绮丽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气息突然粗重了起来。宫式微细碎的呜咽着,随着冲撞无力的弓起了身子,纤细的肩膀布满了细细的汗珠,带起了丝丝碎发。巨大的满足感猛然在宫式微体内绽开,炸的她六神皆散。飘然之中,耳边响起低沉、魅惑的声音: “如此……才会。” 异常浓郁的香气弥漫在赋幽阁的床榻四周,四肢的无力与某处的酸胀让宫式微无力的趴在床边,将整个头埋在了胳膊下。身旁的人动了动,紧接着,那人翻身覆在宫式微的背上,他双手按在宫式微的双手,十指紧贴。很快,柔软的唇瓣轻轻一落,从颈部一路向下亲吻过去,小腹的酥麻让宫式微紧紧绷住了身子,十指紧紧攥在了一起。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下人的动情,宗政莲细细啮啃着宫式微的耳垂,身下一沉: “告诉我,你想要。” 宫式微眼神迷离,身体不安地扭动着,娇嫩的唇瓣却仍旧死死的抿在一起。身上的人轻笑了一声,在她身上又诱惑般的动了动;宫式微猛的屏住了呼吸,哪里似乎有什么漫溢了出来; “想要?” 富含着挑逗与情色的声音,不必动作,单单这一句瞬间就让宫式微丢卸了盔甲。她死死缠住对方的十指,咬着唇,闷哼: “嗯。” 一觉醒来,宫式微发现怀抱自己的人仍然未睡,他一手玩弄着她的头发一手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宫式微发觉一直维持着被抱的姿势,身体早已僵硬酸痛,她刚想转身换个舒服一些的姿势,立刻便被人又扳了回来。 宫式微又困又难受,很是无语的说道:“爷,饶了我吧,我已经硬的挺尸了。” 身后的人似乎愣了一下,轻柔的将她转了个身,摆放成一个侧卧的姿势,他随着身型又抱了过去。 昏暗之中,宗政莲柔软的指腹细细摸着宫式微脸颊处极为轻浅的痕迹,眸光深处是一抹寒意。 被裹在怀中的宫式微觉着这姿势不错,神志又昏昏沉沉起来。 “四月初。” “嗯?” “婚礼定在四月初。” “哦!” 男人见她没什么回应,似乎有些失意: “你可是不愿?” “日子都定了,愿不愿意又如何?” 男人似乎想说什么,但气息一顿,一声不吭的将她又抱的更紧了些。 这夜的宗政莲似乎褪去了平日的光芒,柔和无比;这让宫式微感觉他像极了刚刚剥了壳的小蛇,冷然中颇有些可爱气息。宫式微嘴角弯出了一丝愉悦的弧度,又说道:“不过先前却是我强迫与你,我总不能做一个负心女子,如今,便勉强收了你吧!” 身后那人呼吸一停,宫式微只觉身上的手一个用力,自己便被人又转了过去。 宗政莲低下头,眼对眼、口对口:“你应了?” 宫式微看着这张近距离过分放大的绝美容颜,轻轻的在那薄唇上啄了一口: “不过,日后若是我们二人各不随意了,便一拍两散,各不纠缠,如何?” “你敢?” 宗政莲语气一冷,狠冽之气迎面而来。 宫式微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伸手在某个位置狠狠的一弹,“你大可以试试。” 听着某人抽冷气的声音,宫式微颇为满意的一卷被子,睡下了。 渐渐温暖的夜风,吹动着渐渐复苏的万物,一切都在蠢蠢欲动。赋幽阁内隐隐的呜咽伴着愈加郁馥的香气,幽幽飘散出来。 第九十章争夺八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再次叩拜下去,“陛下,臣女乃荣国公宫如玉之女;阿史附离义妹。” “哦,好。”宗政暨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语声十分低弱:“你们两个都起来吧!朕……我如今哪里还像个值得跪拜的君主?” “父皇……”宗政锦声音似有些哽咽。 宗政暨勉力笑笑,似乎在安抚着他:“锦儿,起来吧,这么些年,只这一年我们才静下好好聊聊,不必与我这么疏远。”他又看看宫式微:“你也过来。锦儿带你来见我,可是有什么事?” 宗政暨仿佛渐渐的回复了说话与思考的能力,言语之间,速度也快了些。宫式微看着一脸死寂的宗政暨,心中明了:作为天极国开疆辟朝的皇帝,现在虽然颓靡,却绝不是昏庸无能之人。 她刚才还在考虑如何与这位老人家套话,如此看来,他可是比自己清醒、直白的多。想到这,宫式微也不兜转,径直问道:“陛下,臣女想知道,那年除夕发生的事情!” 宗政暨沉寂了半晌,方才开了口。 那日夜宴之前,宗政燚连同数位朝臣上请急奏弹劾宗政祺。“圣上,翼王功高震主,罔顾皇权,窥视太子之位,不宜久留。” 宗政燚垂着眼,颇为满意的看向跪地不起的老臣,又转了回来。 这话听的建元帝心里不痛快,登时撂下了脸,浓眉几乎立了起来:“新春将至,你们急奏便是为了这个?” 宗政燚侧身也面着建元帝跪了下来:“父皇,此时非比寻常,儿臣不得不奏!” 建元帝沉着脸,“如何不比寻常,朕倒是想听听。” “父皇,你有所不知,七弟在我宗政一族起势时便藐视皇令,滞留山东,广散金银拉拢能人异士直指东宫;如今又在府中豢养天策军;这把父皇和大哥置于何地?” 建元帝凝神沉思:“你也说了,自晋中起兵、建国平叛皆是祺儿拼死冲杀,去他的势,你让朕如何做这违心逆天之事;何况你们兄弟数人,父皇更是一个都不想丢下啊!” 宗政燚叹了口气,颇有些哀伤:“七弟是我们之中最小的一个,几位哥哥对他是极为爱护。七弟心思忠厚侠义我们自然也是了解,但前些日子七弟中毒便对大哥有些误解与不满,想必父皇也有所耳闻。” 建元帝点了点头:“那日你七弟身体才刚刚好转,朕便即刻召集二人入宫。在这里朕让二人当面对质;但祺儿绝口未提在太子府中喝酒的事,只说是食物不干净,吃坏了肚子;而你大哥也矢口否认有阋墙谇帚之事,朕看两人颇为和气,这件事情也便这么算了。” 宗政燚摇了摇头:“是不是算了,儿臣着实不能揣他人之意。但在那之前,秦王抗旨回城;在那之后,秦王又急急赶去翼王府。剩下之事儿臣虽不能无端揣测,但云中城驻兵回京这一件事也便值得寻思了。” 建元帝双目一瞪:“什么?竟有这事?” “圣上,老臣以命担保!齐王说句句属实。”那伏在地上的老臣身子微微起伏,以示坚决。 建元帝看着他二人,又长长的叹一口气,方才满脸的为难神色慢慢的有些退去。 见状,宗政燚连忙抬腿上前,紧紧贴着几案,低声说道:“父皇仁爱慈悲,自是儿臣们的福气;但是有些事情当断不断,怕之后只会更加难有收场。”宗政燚见建元帝动摇更甚,不等他回复又接连说道:“云中城报突厥大军压境,蠢蠢欲动,似乎会有下一步行动;不如让儿臣带回云中城驻兵,以图镇压。而四哥……”宗政燚这两个字狠狠的咬了两遍,“四哥早已到了娶妻的年龄,父皇何不赐婚留在身边,也好享受天伦乐趣?” 建元帝一手掠着胡子,长出了一口气,“此事容我再想想。” 这边宗政燚才刚刚退下,便有呈报:宗政祺便携着皇子妃进宫探望圣上、皇后; 建元帝疲乏的合着眼,皱着眉;他一手支额,轻轻揉了揉,方才说道: “宣进来吧!” 宗政祺一进门便瞧见建元帝脸色不善,心里便有些琢磨。 “父皇,劳累一年,这除夕将至,也该多多休息啊!” 之前有了宗政燚的急奏,建元帝听着宗政祺这话便觉得颇为刺耳了,“哼!这举国大事,哪一件不需朕来费心?若是朕休息了,谁来操持?你?” 宗政祺听出这话中有气,急急跪了下去,“父皇息怒,儿臣绝无此意。” 建元帝看着一旁温婉姝丽的上官幼仪,将火气稍稍压制了些:“说罢,进宫何事?” 宗政祺依旧跪在堂下,恭敬地说道:“儿臣新婚燕尔,想着元日之前带着幼仪给父皇母后请安。并无他事。” 建元帝目光扫过堂下宗政祺,又回到桌上停在阿蒂亚公主三个字上,那奏折上的字笔体纤细又不失遒劲;建元帝瞧着,一抹幽深的笑意慢慢浮现在他威仪的脸上。 “祺儿,你可认识那突厥阿蒂亚公主?” 宗政祺心中一沉,如何说起微儿? “认得。” “你到说说你对她品评如何?” “儿臣与公主只有数面之缘,公主聪颖伶俐,心思细腻,颇得儿臣与京城子弟的赞慕。” “哦?”建元帝笑笑,“评价倒是很中肯。朕也觉得这丫头不错,正巧你四哥尚未婚配,不如将她赐婚与你四哥,如何?” 这几个问题,宗政祺早已浑身冷汗津津,他只觉头顶似乎有两道利剑悬着,只等自己一个闪失,便迎头而下。 “四哥早该婚配,只是身子弱耽误了年岁。儿臣也觉得二人最是良配,于国于家皆是有利。” 建元帝凝视宗政祺许久,旋即哈哈大笑,“很好,都是朕的好儿子!” 一直在堂下跪拜的宗政祺眸中冷光乍现:都是父皇的“好”二字。 除夕夜宴 太微天桓宫从入夜开始便是一团明亮,夜宴厅中父慈子孝,气氛十分祥和。 上座正位,坐着建元帝与龙后,下座左侧依次坐着宗政博、宗政锦、宗政燚;另一侧是宗政莲、宗政莲以及沐阳、少阳等几位公主。 建元帝看着座下诸位儿女齐聚膝下,着实开心。 “博儿,朕可是听说凌美有了身孕?” 宗政博起身拜道“回禀父皇,确有此事。太医辨了脉象,说是个皇子。” “唔!”建元帝嘴角含笑,极为满意。 一旁的龙皇后伸手给建元帝斟满,“祺儿大婚刚过,凌美就有了身孕;这真是喜事连连!” 建元帝点了点头:“看来,朕该当重重赏赐国公爷家了!” 宫凌美脸颊一红,娇滴滴的回道:“谢主隆恩。” 建元帝扫了一眼宗政祺,笑道:“祺儿,今日怎么没带着凌霄啊?” 宗政祺看着上官幼仪眉头皱了皱,心中虽有些不悦,却也颇为恭敬的回道:“回父皇,儿臣方才娶妻,凌霄又颇识大体,不肯与幼仪争抢,儿臣也觉得不妥,自当带上幼仪。” 建元帝若有深意的扫了一眼上官幼仪:“幼仪啊!你最近有回娘家省亲?” 上官幼仪起身,仪态落落的回道:“回禀圣上,幼仪自大婚省亲后,尚未见过父亲。” 建元帝“哦”的一声,又道:“朕与你父亲与微时相识,他为朕为天极国操劳大半辈子,近日来听说他略感风寒,可千万要以身体为重,朝中之事不操心也罢。” 上官幼仪行了拜礼:“父皇日理万千,却还惦记着父亲,幼仪深感天恩,必会如实转达。” 上官幼仪的身影之下,宗政祺神情又冷淡数分:建元帝这一句,无疑是威胁上官霖主动还乡;这分明是想要削弱他身上的势力,看样子建元帝他心里已经有了选择。 建元帝撤回落在宗政祺夫妇身上的目光,又看向了宗政莲:恍然大悟道:“是了,朕这才发现,国公府家这三个丫头,如今都嫁给了朕的儿子,荣国公真是养得凤女的好手!” “可不是么!”龙皇后瞧着宗政莲笑道:“莲儿,那哈蒂亚公主呢?” 宗政莲一手持杯,轻轻的吹了吹上浮的嫩叶:“儿臣不知。” 龙皇后衣袖遮口,佯装一脸讶异:“本宫听说,征战云中城,你们二人一路同吃同住,现在却说不晓得?本宫不信!”龙皇后随即又笑的抚媚:“可是莲儿宝贵的很?一个私生女都舍不得拿出来见人?” 这话让宗政莲抬头瞧了瞧龙皇后,轻笑:“多谢娘娘潜心关注。” 第九十六章争夺十六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一个翻身,身边一个拍空使得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瞧着大亮的天色,至少已经过了晌午;周身的知觉随着自己的活动慢慢恢复到了体内。赋幽阁的床榻本就是供临时修养之用,所以床面上并未铺设床品,几乎可谓之坚硬的床面,硌的她无处不疼,更别说昨夜在床面上翻翻滚滚了。 “嘶~”相比较后背与臀部的酸痛,某处火辣的撕裂感让她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口候着的小丫头倒是十分耳尖,听着这声音,便轻轻敲了敲门:“嗯……姑娘,可是起身了?” 宫式微麻利的一手拽起薄被,盖在自己身上,哑着音道: “进吧。” 很快,四五个小丫头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 “啊!真香!”甫一进屋,走在最后的一个青灰衣衫的小丫鬟禁不住轻轻叫了一声。 香? 麒麟麝的香气! 宫式微登时涨了个满脸发麻,恨不得从头到脚都钻进被子里。如此夸张的麝香气息,知晓的人一闻便知。 就在她独自苦恼的时候,这一屋子的人都噤了声。 那小丫鬟身前的一位年纪稍大的丫鬟手中一个起落,一个巴掌重重的扇在了那小丫鬟的脸上,眼中警告的眼神似乎要挖了她两眼。谁不知道,在这府中,这词几乎是致命的忌讳。 那小丫鬟似乎是吓坏了,一下子便跪了下来,诺大的“咚”一声,让宫式微都替她疼的皱了皱眉。 几人见宫式微皱眉,手里端着盆盘也都齐齐跪了下来。 宫式微见这一连串的动作,又想了想自己被子中的情形,无力的撇开了脸。 那几个丫鬟见宫式微这嫌弃的模样,自当以为惹了她极为不悦,几个便扑跪在了地上,不敢抬头。 宫式微看着颇为夸张的场面,叹了口气,道: “无妨,无妨的!你们都快些起来吧!”宫式微身上裹着被子,坐到了床边,“不需你们,只把东西放下,为我准备些洗澡水便好。” 洗澡水?在赋幽阁?那几个婢女趴的更低了,其中那个年龄较大的丫鬟低声道:“赋幽阁是重地,在这动了水火,轻了赶出王府,重了便是杖毙。还请姑娘网开一面,轻罚小的们。” 宫式微瞪大了眼,看了看她几人手中的物件,果然只有手巾之类。她想了想自己之前还在这阁内吃喝,呵呵,想想当时宗政莲的样子,几乎是气疯了吧。 宫式微尴尬的笑了笑:“这,我真是不晓得内情。”她伸手拽过方才垫在头下充当枕头的中衣,套在了身上;宗政莲身形高挑,他这中衣几乎可以当了她的短袍。“我自行去浴室,这里便辛苦几位了。” 宫式微掀开了被子,起了身。她一步上前,只觉下身一坠,一股热流缓缓的流了下来。她身上所有的器官这时都罢了工,只有两条腿紧紧的夹在了一起。宫式微看着一个盘中的手巾,眼疾手快的一把抓来,转过身抹了一把,旋即在一干人疑惑的眼神中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浴室之中,热气蒸腾,宫式微把自己泡在水里,略略高出皮肤的温度让身上的酸痛登时舒缓了不少。只是这热气,让浓郁的香气扩散的更为迅速。宫式微趴在岸边,随着这味道脑子里又冒出些旖旎的片段。自己这是怎么了?什么正事到了自己这里最后怎么多变成那风月之事? “不过这也怨不得我了,面对着那样的美人,那样的撩法,谁把持得住啊。” “你要把持什么?”熟悉而又慵懒的声音。 宫式微本想揶揄宗政莲几句,不想一抬头正正对上身穿浴服的宗政莲,他披散着长发,赤着脚站在岸边,一双琥珀色的招子细细的打量着她。宫式微被这眼神看的心里一慌,莫名的不自在起来。她此刻蹲在水里,感觉这水温较前更热了许多,使得颈后细细的泌出了一层汗珠。 宫式微颇为刻意的闪躲开宗政莲的目光,身子又向水里沉了几分。只是,她刚刚已经在池子里泡了许久,过高的温度极快的消耗着她的体力,加之她此刻又沉到了鼻间,几个呼息之后,便头晕脑胀软塌塌的躺了下去。 “哗啦啦”的水浪声,晕沉之间,宫式微觉得自己被人抱了上来,她勉强支撑着最后的精神: “让我先吃个饭。” “……” 寝房之内 宗政莲优雅的坐在床边,看着床上呼吸从平稳变渐渐为有些急促的小女人,嘴角微微一勾:她醒了。 宫式微才一清醒,就察觉到了床边的宗政莲,以前她如何跟他胡闹都不觉如何,只是现在,她强迫自己闭上了眼,如果可以她真想再把自己敲晕。 “咕噜噜。” 胃肠挣命的嘶喊声,还不等宫式微有反应,便听见身后含着笑意的喘息声。这分明是装不下去了。 宫式微一个翻身,坐起身来, “就是饿了么,有什么好笑的?” 宫式微见宗政莲没有回答,转头去看;此时的宗政莲一身素白,长发随意的束在身后,再加上他那张绝美白皙的一张脸,这觉得仿若仙子;只是这仙子原本清浅的眸色此时已变得幽暗,盯着自己的样子让她有一些些惊吓。 “不……不要了吧!”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那人一把将人搂到了怀里,将唇覆了上去。两人缠绵亲吻了许久,直到宫式微手中一个用力对方推到,自己也紧紧贴上去,宗政莲胸口几个起伏,粗喘了一口气,将怀里的人从自己身上剥离,一个翻身,让她的背贴在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 “别。动。”宗政莲这两个字说的艰难,面目也有些难忍的扭曲,“晚上还有宴,现在……不行!” 宫式微稍稍回了些理智在脑中,只是理智告诉她: “上他!” 宗政莲到底没有把持得住,在一阵翻翻滚滚后,宫式微终于用尽了体力。她趴在宗政莲身上,觉得似乎很是美满。 “还不饿?”宗政莲一手握着她的腰,颇有些担心。 “吃饱了。” “嗯?” “吃你吃饱了。”宫式微恹恹的说着,骨头都累酥了,哪还有什么体力吃饭。 这话让宗政莲嗤笑了出来,“你这调皮难教的丫头,就不能听话一些?” 宫式微半眯着眼,看着他精致的下颌,“我倒是觉得你蛮钟意的。” “自然钟意。钟意到我时时想吞吃了你,一丝一毫,都是。” 宫式微猛的抬起了头,睁眼看着头上的人:“不是真的吃了吧?” 宗政莲眼神惬意,他的吻如水滴般点在了宫式微的额头:“你说呢?” 寝房的门本人敲了两声,宗政莲就这么抱着宫式微坐起身来; “该准备一下了,申时宫里有宴,你也需同去。” “申时?现在几乎已是申时。” “我方才有说。” 宫式微一脸怪我喽的表情,宗政莲爱怜的抱起她放在床边:“错都在我,可好?” 两人穿戴了利索,一边走一边聊。宫式微方才听见东宫易主的消息,便感叹道: “这动作可是迅速的很。” 宗政莲垂着眼,“根基不稳,自然着急。” “那今日宴会便是为此?” “自然。” 宫式微叹了口气:“一想到会碰见那些刺头,我便头痛的很。”现在不同于以往,那些人很快便会有了显耀的身份,自己若是招惹,怕是更难善后。 宗政莲似乎看穿了她的忧虑,在一旁淡淡说道: “有我。” 宫式微心中一颤:“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撩的一手好妹?” 宗政莲伸手牵着她上了马车:“从未。” 第九十七章保胎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这一次的宫宴颇为隆重,几乎所有的人都被了迎朝殿,宗政莲携着宫式微入了席后,她便一个一个细细瞧着,在座的人,认识的不多,但认识的却几乎各个与她都有些过节。 看着她更为苦恼的叹了口气,宗政莲双眸含笑:“无需担心,有我。” 看着宗政莲,宫式微似乎有些放心,不过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让她惴惴难平。 建元帝到底在这宫宴上露了脸,只是这次再见,宫式微觉得他苍老了许多,没了先前的气势与威仪,他似乎更像一个普通的老翁。建元帝只略略说了几句官场的套话,又里里外外的赞扬下新立的太子,随即借以身体不适,由人“请”离了宫宴。 这群臣的宴会颇为无趣,与其说是庆宴,倒不如说是赏宴,宗政祺立在除外首座最前的席上,悉数在座诸位丰功战绩。众人自然都是喜庆盎然,谁都知道,跟对了人,胜了仗,自己也便水涨船高,封侯封将,富贵永享。 在众人当中,宗政祺只微微笑着,无论旁人多少次敬酒,丝毫没有倦怠与恼意,宫式微冷眼看着这一切,不由得又无奈的笑笑。这人早已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人,身上也丝毫没有两人熟识时的一丝一毫影子;可是再反观自己,自己何尝不是? 她偷偷用眼角扫了扫一旁的宗政莲;此时的宗政莲板正的坐在桌前,他今日身着绯色,墨发高高的束在精致的远游冠里,面上依旧一脸冷然,丝毫不被周遭所影响,一手持杯,时不时品一口香茗。 “爷,不喝酒吗?” 宗政莲微微侧首:“你想喝?” 宫式微俯身趴在宗政莲的杯子边,努力的嗅了嗅,“确实好酒!” 她伸手去拿,一只手却适时的挡在了上面,宫式微抬头疑惑的看着宗政莲。 “喝酒的话,家中多的很,在外不可。” 宫式微震惊了,什么情况?现在就已经受制于人了吗?她不甘心的伸手去夺,可她岂是宗政莲的对手,不过两招,便被制住了双手。宫式微见手上不行,张嘴就向前咬去,宗政莲略略一个侧身,咬空的牙齿发出“当”的一声,宫式微立刻苦起了一张小脸。 “呵呵。” 女子的轻笑声从背后传了过来,宫式微立刻回头,见宗政祺同上官幼仪早已站在宫式微他二人的席前。宗政莲将她的双手放在一只手内,紧紧的攥住后方才起身。宫式微被他一拽自然也站了起来。 宗政祺依旧笑的柔和,他微微颔首道:“使我至此,四哥之功。皇弟自当敬兄长一杯。” 宗政莲淡淡回礼,二人以袖抚杯,一饮而尽。 阔袖之间,一丝目光划过宗政莲身侧,异样非常。 见着二人饮尽,上官幼仪方才笑道:“我听说四月初才是秦王大婚的日子,可依我瞧着,宫姑娘现在就被管的严格的很。”这自是指,她瞧见了二人方才抢酒的经过,“今日的酒可是宛城名店酿制的上好屠苏,姑娘当真不尝?” 宫式微原本并非爱酒,可在云中城时,寒冷异常,不得已借酒取暖,再加上后来因宗政祺大婚消愁了几日,这一段时间下来,她竟生生爱上了这能尽除百愁之物。宫式微听了上官幼仪这话,虽然她并不想与她有什么交情,可要是呆在宗政莲一旁,她又看了看被攥的生疼的手,自己休想还能喝到。她冲着宗政莲咧了咧嘴,脸色苦闷。 上官幼仪看出了宫式微的为难,上前一步道:“秦王殿下,殿中偏房设有为各位诰命和王妃专门的筵席,殿下大可不必放心。” 宗政莲无视宫式微渴求的眼神,仍是淡淡回道:“不可。” 这一句不可让宫式微烟冒七窍,士可杀不可辱!我宫式微还不是你秦王府的人呢,就如此不自在,若是真成了亲,那还了得?绝不可在成亲前就失了地位。 为了扳回一局,宫式微不留声的挣开了被抓紧的双手,她看着宗政莲微微颦起的秀眉道:“秦王殿下,聘礼都还没下,就当真拿住我了?” 宗政莲眸光流转,琥珀色的瞳仁在眼中不屑的瞧了她一眼,他伸手一揽,宫式微只觉的下身一软,便坐了下去。紧接着,她喉咙也跟着一紧:不用想,被封了嘴。 “多谢翼王妃的盛情,本王想着她还是不愿的。” 宗政祺、上官幼仪见宗政莲如此举动,便也不再多说,几句寒暄便去了别桌。 宗政莲优雅的坐了下,出乎他的意料,宫式微并未有丝毫的不悦神色,宗政莲想了想,伸手解开了她身上的穴位。 “生气了?” 宫式微只瞧着宴会的助兴舞娘,丝毫也不去看身旁那张脸。 “嗯。” 宫宴开场不久,宫式微看着远处的箜篌独奏,忍不住打了个哈气:宴会么,无酒不欢,可现在,自己看什么都乏味的很;对面桌上的人一个起身,宫式微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突然转头道,“我要去更衣。” 更衣你总不能也拉着我吧? 宗政莲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了然,回头叮嘱了一句,很快,一个宫女便走了过来,小宫女行了礼,引着宫式微向外走去。宫式微雀跃着走在迎朝殿的院中,她甚至觉得空气中的味道都甜了起来,离了宗政莲的视线,谁还能管的了自己? 从净房一出来,宫式微发现那小宫女又跟了上来,她不悦的皱着眉道:“你怎么又跟了上来?我找得到迎朝宫。” 那小女官一副惶恐的样子:“姑娘,秦王殿下吩咐,务必将姑娘带回席上……嗯!” 看着瘫倒在一旁的小宫女,宫式微得意的吹了吹手刀,“就凭你一个小丫头!哼哼哼哼,宗政莲你太小瞧我了。” 角落的旋风卷起那小宫女尚没说完的句子,吹进了净房。 宫式微蹦蹦跳跳的跑到了偏房,果然见了一桌的酒食,几副碗筷似乎已经有人动过。 无妨!宫式微一手端起酒壶,对着嘴就倒了进去。她一口咽下,只觉得余香绕在鼻尖。 “这真是上好的屠苏酒。” 宫式微满意的掂了掂沉甸甸的酒壶,一屁股坐在桌上。 她刚要举壶,却听见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人的脚步声。那几人只是默默走着,没有只言片语。宫式微望向门口,很快,为首的人拎脚走了进来。这人身着礼服,神色之间颇为倨傲,只是她脸型颇圆,到显得有些滑稽;这人她认得,宫凌霄。紧接着又走进了第二个,这个人的冠钗六枝,依旧是礼服着装,宫式微看着她,虽不认识,却是也觉得有几分眼熟; 隔了个空档,另外一人方才悠悠的走了进来,这人,比宫凌霄还要熟悉几分,是华王妃——苏烟。 几人见着相互并不对付,可在见到她时竟做出了竟整齐划一般的动作: “宫式微?” “怎么是你?” 第九十八章保胎二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进来的人似有增多的趋势,便从桌上跳了下来。宫凌霄慢慢走到桌边,与宫式微一个错身,阴阳怪气的说道:“你竟还能出现在这儿,当真是胆大皮厚。” 宫式微一手扯过凳子,坐在了上面:“你还敢站在我面前,也是胆大的很。”当时在翼王府,几乎被杀的宫凌霄,现在倒是嚣张起来。 宫凌霄仿佛也想起那日的事情,脸色转了几个青红,再不说一句。 “这是我的位置。” 其中一人站宫式微一旁,目光不善,似乎随时要将她推开。宫式微看进来便呵斥自己的第二人,颇有些讶异,自己到不记得有招惹过这号人。 “你是……” “呵!”苏烟在一旁嗤笑了一声:“戚小姐,人家不认得你呢。” 戚家?宫式微脑中突然闪过两个人,戚雪霏?戚雨霏? 戚雨霏到比宫凌霄稳重的多,她回身对主管宫女道:“这位子可是我的?” 那宫女自然是认得戚雨霏的,却是没有见过宫式微的。见她虽然穿着礼服,却是没有女官在侧,想必身份不会尊贵到哪里。 故此,这女官伸手请道: “这位夫人,这席上的位置不能随意使用的。” 宫式微却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她站起身来笑道:“我只是借这席喝喝酒,随便与我个位置便好了。” 宫式微还在说着话,戚雨霏便身子一侧,挤坐在了凳子上。 苏烟扭着身子也坐在了宫式微身旁另一侧席上,颇为风凉的说道:“我看坐在那里就好。”后来的一干女眷随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却是众席后侧的置物桌。 那女官似乎十分为难,“这,这席,却是不够,能否委屈夫人一下?” 宫式微噗嗤一声笑了出了,“我说嫂子,你比这宫里的女官安排的还地道,只是不知,你如此会安排,皇宫夜宴那日怎么没见你?” 苏烟那日与宗政锦吵了架,被宗政锦在家中关了禁闭,自然没能看见当日那血腥的一幕,更加不知道宫式微的种种;至于后来,在宗政祺一派的极力粉饰之下,也再无人知道内情。 苏烟轻哼,“你怎么知道我没去?难不成你还能去?” 宫式微手中转了转壶盖:“我在啊!” 这一句我在,将屋里的人都吓傻了,皇族夜宴自然只有皇族才能参加,可她? “莫非是秦王?”宫凌霄倒是不傻,想起宗政祺大婚那日,秦王宗政莲与她却是有些暧昧关系。 “秦王?” “秦王不是个病秧子?” “据说也不甚得宠。” “他不是龙皇后的脔宠?” “我到听说他有龙阳之好,喜欢被人……那个。” “嫁给秦王,岂不就是个样子?”最后一人面带不屑。 周遭的议论越来越离谱,宫式微忍无可忍,她翻着白眼,“各位贵女,夫人们,祸从口出这四个字我想你们可能听不懂,但是七出总是应当知道的;今日的话一旦被传了出去,你们猜会怎样?” 宫式微邪气的一笑,歪了歪头。 果然,一屋的人登时都没了声音。 “我们如何,也好过你这种靠着男人上位的下作之流。”苏烟嘴角一撇,十成泼态。 “嫂子果然是不惧七出的女中豪杰。”宫式微睨着苏烟,“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只是华王府中的休书可还放的安好?” “你!”苏烟自然知道宫式微在华王府那些时日,是知道些实情的,她一个气不过,抄起身边的酒杯用力的丢了过去。 宫式微侧身躲开的瞬间,宫凌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哗啦”一下,宫式微身子在地上滑了个圈,一屁股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苏烟笑的畅快:“刚才不还在嚣张?这么快就栽了?” 不只是她,宫凌霄连着众人,都捂着嘴暗暗的发出了笑声。就连一边的女官也笑着转过了头,在这宫里,谁不爱这捧高踩低的事儿。 宫式微坐在地上,看着地上一地的菜品和自己一身油污,长喘了一口气道;“宫凌霄,你这黑手倒是出的好。” 宫凌霄哼了一声:“黑手?谁见了?” 宫式微冷哼一声:“宫凌霄我见你是欠揍了。前几次有人护着没打到你身上,今日我看你倒是又皮痒的很。” 宫凌霄看着宫式微眼光阴狠,自然知道她所言非虚,她利落的一手抓住苏烟:“她丢你的,你怎么不找她?” 宫式微虎视眈眈的一字一顿道:“一并。” 话音还未落,宫式微一手伸出,直直去抓最前的苏烟,只是方才出手,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天极过尚武,因此皇子、贵族都会习武;而为了保护这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这皇宫内的女官也都是有些功夫底子的。 “大胆!” 方才那女官大喝,本就没有把宫式微放在眼里,此时见宫式微动手,自然没有客气,她抓着宫式微的手臂转身袭向她的下盘。 宫式微手中凝力,硬生生的反手抓了回去,另一手顺势扇了过去,怒喝道: “放肆。” “啪!” 那女官虽有些功夫底子,但怎是宫式微的对手,就这一下,便被狠狠的扇倒在地上。宫式微睨这脚下的人,一脚跨过,行走之间,顺手在一旁的席上抽了根筷子,一步一步的向苏烟和宫凌霄走去。 宫式微仔细看着手中的木筷,道: “这筷子还有些钝的,你两个倒是说说,喜欢被捅在哪里?” 两人似乎都感觉到了宫式微身上森然的冷意,苏烟这时方才有些怕了: “宫式微,你疯了吗?本王妃可是有诰命在身的,伤了我,即便是秦王也保不住你。” “苏烟,你觉得我会怕?”宫式微一手将苏烟压制在桌上,手起筷落,所有人都发出了一阵惊呼。 “咚”的一声,宫式微将筷子连着发冠都戳进桌面,苏烟只能维持着一个仰面的姿势,躺在桌边; 宫式微缓缓的直起了身子,收手的一个动作在戚雨霏面前晃过,在一旁的戚雨霏早已被宫式微的方才的动作吓的直了眼,宫式微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径直向宫凌霄走去。 宫凌霄知道现在这立谁也保不住她,脚下一动,嘴里的救命声就要叫嚷出来。 不过瞬间,她便被一只手狠狠的掐住了喉咙,宫式微严重闪过一抹诡异的神色; “今日倒是让我兑现苍南山那日的誓约了。” 宫凌霄嘴中说不出话来,手上脚上却挣扎的很,宫式微皱着眉头,似乎在琢磨些什么,她突然阴阴一笑,手中一个狠劲,一只玉碗应声而碎,她拿起锐利的一面,放在了宫凌霄脸庞:“当初你姐姐在我脸上开了个口子,这报回在你这个亲妹妹身上总是不为过吧?”宫凌霄眸子瞬时瞪了老大,勉强斜着眼瞧着宫式微手中的动作。 宫式微看着她那话记得样子,又将手向下动了动, “不过这脸蛋要是毁了,倒是有点可惜!” 宫式微拿着那锐利的棱角慢慢滑过脸盘,又滑过颈项,最终流连在礼服的束带之上。 “就这儿吧!”宫式微手中一个用力,“刺啦”一声,宫凌霄的礼服从胸口到腹部,整整裂开了一个长口;宫凌霄也顾不得许多,手脚都忙着拢着自己的衣服。宫式微见她这个样子,得意的微微摇了摇头,手中姿势一变,向上掐住了她的下巴,紧接着宫式微将一刻粉红色的药丸扔了进去,宫凌霄还没来得及挣扎,那药就滚进了肚里。 宫式微满意的松开了手,折身又走向一旁不能动弹的苏烟; “嫂嫂,该你了。” 众人都不知宫式微方才给宫凌霄吃了什么,只是瞧着这情形,断然不能是什么灵丹妙物,苏烟有些惊恐的瞧着宫式微那张俏脸慢慢的贴近,尽然连叫出来的勇气都没有了。 宫式微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将苏烟的下颌骨捏住,手中的药物就要放了进去。 第九十九章保胎三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将苏烟的下颌骨捏住,手中的药物就要放了进去。 “微儿!住手!” 宫式微手中动作一顿,她皱了皱眉,慢慢的回头看去,是宗政锦。 “锦哥哥?” 占了这片刻空档,戚雨霏竟一把推开宫式微,疯了一样跑向门口:“殿下,救命!” 宫式微被她推了一下,小腹中竟有些隐隐疼痛,方才摔倒时她便觉得有些疼痛,只是那是还在气头,这疼又不是那么重,便没有在意;而这时,这疼痛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她一手扶桌,手心开始冒出些汗来。 很快,这愈加强烈疼痛让四周许多的嘈杂声都慢慢模糊了。 “这又怎么了?”尾音不悦的狠狠升高,紧跟着宗政锦的是宗政祺和宗政莲。 “殿下,”方才被宫式微打在地上的女官一个翻身恭敬地跪在几人面前,“是这位夫人出手伤了华王妃和戚夫人。” 这位夫人……宗政莲站在门口,看了看屋内不甚分明的宫式微,眼神又次第扫过一旁的宫凌霄与苏烟,随即他冷笑一声,阔袖一抚,那跪立的女官立刻便被震了一个跟头,同时也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宗政莲抬脚进门,只一进屋,便看见满脸惨白的宫式微颤巍巍的站在桌边,这他的心紧紧的一缩,脚下已是掠到桌边。宗政莲一把将人扯到了怀中,皱着眉又有些不可置信:“可是被伤到了?” 宫式微似乎没有听到,紧紧的皱着眉,猛然间,她又连着喘了数口长气,这才空出口气,她手里连连指了门口四五个女眷,说了一句:“妄议圣上,诋毁秦王……”宫式微猛的又青了了一张脸,话也说不出了。 所有的人,几乎没有见到宗政莲是如何出门的,两人瞬间便没了踪影。 门口的宗政锦长出了一口气,安慰似的拍了拍一旁宗政祺的肩膀;而宗政祺一张俊脸满含怒意,黑的似乎很彻底,他环视了一眼众人,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宗政锦看着出了门的宗政祺,看着早已被吓得瞠目结舌的众女眷,颇为无奈,叹道:“你们惹谁不好,非惹那两个。” 随着宗政锦与宗政祺的离开,有些胆大的便小声嘀咕起来: “方才那人便是秦王。” 众人一片哗然,“如此美貌,只是气势吓人的厉害!” 方才跟在宫式微身边的女官仿佛看着傻子一般看着说话的那几人,她一面伸手去扶起被震倒的宫女一面说道:“哎!你们可知道秦王是谁?秦王便是那日……的人。”她手中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那可是整个观澜殿啊!” 元旦那日,观澜岛悉数烧毁,殿中无人生还。 这事,所有人都知道,所以,包括苏烟和戚雨霏听了这话都是浑身一颤,齐齐软了双腿。 倒是宫凌霄听着这事,猛然一惊。她一把抓住这女官的衣领:“那你可知,我姐姐,太子妃——宫凌美?” 那女官无力的摇了摇头,“奴婢不知,方才这些,也是不巧才知道的。” 原来,自那日夜宴,龙皇后与太子妃宫凌美便被宣告失踪,说是被叛党余孽所掳,不知去向;宫凌霄急急寻找、打听数日依旧没有些音信。只是,她看着父亲、母亲、兄长那伤痛却无可奈何的样子,她觉得这事绝不是这么简单,但以她一人却也无能为力,所以,今日她听见这女官有些消息,便又有些希望。 “你说的不巧,是怎么不巧?” 那女官直直的看着她:“这……这……夫人,您还是问太子殿下吧!” 宫凌霄看着她吞吞吐吐,又推到了宗政祺身上,自己不由大为光火,她一巴掌扇了过去:“没用的贱婢!” 甘露宫中 寝床上的宫式微合着眼,脸色缓和了许多。 宗政莲看着床上的人,似乎是松了口气。遂转身向一边,满脸阴沉的问道:“如何?” 御医被宗政莲的阴鸷杀气吓得有些站的不稳,不安的望了望四周:“回秦王……,公主这是……这是……”这公主还未成亲,若自己说了这结果,不知生死。 宗政莲见他语中颇有隐晦之意,垂了眼,屏退屋内的人,又道:“说吧。” 那御医退了一步,跪在地上,“哈蒂亚公主已有身孕,只是时日尚早,今日又饮了些酒,动了胎气,故此……” “身孕?” 宗政莲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瞳仁猛然缩了一下。 那御医见他脸色不善,便以为自己今日小命休矣,连连叩首道:“秦王殿下饶命。” 宗政莲似乎很难消化那御医方才的话,半晌,有些木然的看着他:“你说的可是真的?” 御医看着宗政莲那几乎要吃人的样子,几乎要被他问哭了:“……却是。” 这次不只是宗政莲,方才还在床上躺着的宫式微翻身爬起,她满眼的不可置信,一手搭在自己的腕上,互换数次,方才凄惨的叫了一声:“不会吧!” 看了宫式微这样子,宗政莲便更加确认了这事。 一时间,他似乎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几个变化之后,他将头垂的很低,仿佛有些压制不住的暖意被他刻意藏了起来。 不过这笑意转瞬即逝,宗政莲抬起头时,眼中一片阴寒,他缓慢走到了那一直跪伏的御医跟前,一手伸开,像一张网般罩在那御医的头上,似乎不需用力,那人头便会被拧了下来。 他要杀了那御医。 “万万不可!”宫式微急急喊道,她勉强起身坐在了床沿,看了眼御医,又看了眼宗政莲:“先生也算是与这孩子的有缘人,这又何必呢?” 她岂会不知道宗政莲的意思,可依照宗政莲这身子,自己能受孕都已不易,何必折损了这孩子的福缘呢。 宗政莲略加思索,自嘲般的笑了一声,又将手收回了袖中。 “依你,留着吧。” 尘缘这事果然奇妙,无论多么清冷的人,牵扯其中,便很难再孑然抽身。 宫式微想着,一边又活动了下四肢;她尝试着站了起来,果然,还没有两步,小腹的疼痛又隐隐发作。她惨淡着一张脸,像一个老妪般,慢慢的又坐回床上,躺了下去,心里腹诽:“这小祖宗不会让我从现在就在床上躺着吧!” 一旁的宗政莲见她这个样子,想上前,却又有些踟蹰,他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床上的那“两”个人。 宫式微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苦笑道:“放心吧,我现在这样,不靠着你哪儿也去不了。” 听了这话,宗政莲一双眸子从别处这才落到了她身上,他眉间一紧,道:“来人!备床!” 就这样,宫式微被人生生的,从天桓宫抬到了四皇子府。至此,整个皇城的人都晓得了一件事:“秦王要娶个病痨子!” 此时的宫式微在床上翻了个身,一如她所预计的,自从那天开始,自己便每日与床塌为伍,活动不过一个院子。 门口的通禀声让她小心翼翼坐了起来,看着门口那人笑道:“这么早便回来了,可是想我?” 宗政莲远远的站在门口,眼中满是柔光:“你如何了?” 宫式微瞧着二人之间两丈多的距离,懊恼道:“爷,你还敢再远点吗?” 宗政莲回身坐在门外刚刚的置好的椅上,叹了口气: “你当我想?” 宫式微吃吃的笑道:“那便与我说些有趣的事儿吧!我一天都快闷死了。” 宗政莲抬眼:“哪有什么有趣的事儿?” 宫式微又道:“那日我与宫凌霄吃了那药,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听到毒发的消息?” 宗政莲眼帘垂下,似乎有些无奈:“丫头,得饶人处且饶人。” 第一百章保胎四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宗政莲眼帘垂下,似乎有些无奈:“丫头,得饶人处且饶人。” 宫式微猛的瞪大了眼睛,“你……你是谁?无怪乎你日日离我这么远,原来是别人假扮来诓我的!哈哈哈哈!”要不是妨着这身子,宫式微早便笑的滚到在床上。 宗政莲看着她这样,有些担忧:“丫头你且稳些。” 宫式微勉强停了笑意,喘着气道:“你真是宗政莲?” 宗政莲琥珀色的眸中丝毫没有笑意,“丫头,得饶人处且饶人。至于其他,我来便好。” 众生得业,你的业障有我来挡。 宫式微终于没有再笑,一双眼紧紧抓着门口的那抹身影。 宗政莲见她没再言语,回身摆了摆手,直到一众人都退的干净,才又说道:“不过是该做的,不必这么看我。” 宫式微挪开了视线,院子里的点点黄色花苞似乎展示着春风的魔力。 “太子何时掌大宝?” “近了,不出下个月。”宗政莲把玩着食指上的戒指,“婚礼的日子我已请奏提前,婚礼一切从简。”说完,他询问般的看着宫式微。 宫式微打了个哈气,似乎觉得这问题无趣:“我当然无所谓,以我现在的样子,从不从简我都不见得能参加。” “你对婚礼总是没有期待的。” “……” “今日朝上,太子及诸人都询问你的病情。” 宫式微冷笑,“是怕我又出来拽着她们那些嚼舌根的媳妇吗?” “我只道你这病来的凶险,急不得。”宗政莲顿了一下,又道:“太子登基后,我们便去秦王封地,如何?” 听这话,宫式微登时来了精神,翻个身坐了起来:“可是云中城?” “你缓些。是蜀地。” “是该慢点。”腹中的不适让宫式微猛的抽了一口冷气,她慢慢的将自己又放在了床上:“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回茶山一趟?” 宗政莲这次竟没有反对,“都依你。” 宫式微作为茶山半个主人,第一次与一般人一样被人抬到山脚下;茶山老祖除夕归来,又引得求医问药的人聚满了山脚。 宫式微看着进山道路上绵延不绝的车马,她有些挫败,“早知道,当时我便该听贡熙的话,将路再拓些。” 宗政莲悠然的坐在距她最远的另一侧,翻着手中的册子:“你几时能想到,你也会被人横着推上茶山?” 从去年与宗政莲征战云中城,自己几乎有四个月未曾见过四眉,虽然有书信来往,但如此之久的别离确实让宫式微有些急于回家的感觉。 “若是往昔,我沿着小路,不需一个时辰便能到的。”宫式微嘟着嘴,颇有些不甘。 “若是往昔,我岂能容你回茶山?” “……” 隔日清晨,宫式微与宗政莲的马车方才到山顶,卷扇山庄的门前早已密密麻麻的停了许多车马。宫式微睡眼惺忪的趴在车窗上,看着各色各样的精致马车,颇有些感叹:“自我来卷扇山庄,便见识过了这世间无数的穷凶极奢,而能来到这门前,无一贫者。如此看来,命对于有钱人才是命,对于穷人命比不上钱。” 宫式微看着宗政莲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又合着眼养神。她一个翻身躺到宗政莲腿边,仰着头看他: “我说的不对?” 头上那人看着身下狡黠的模样,眼神暗了下来,随即,似乎又像是下定了决定,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又将她挪到一边:“离我远些。” 宫式微无语:“不过几个时辰,即便是麒麟麝的香气也没甚关系吧!” 宗政莲没有说话,将车窗帘又掀开了一些。 宫式微躺着无趣,又想起方才的问题,“还没回答呢,我说的可对?” 宗政莲凝视着窗外,“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命在自己身上才叫命,在别人手里,便是尸体了。 宫式微无语,正想反驳两句,车外的声音突然吵闹了起来。 “原本我们的地方,你们怎么说挤就挤了过来” “我们家少奶奶产后急病,你们都让让!” “来这茶山上的,谁不急?排队去!” 那马车的车夫见着前面几家都人多势众,四周寻找了许久,见宫式微这车边没有几人,调转了方向,牵马走了过来。 “你们让让!” 语气十分傲慢,宫式微一见这阵仗,便兴奋的不能自己,趴在窗口凝神细听。 颇让她失望的是,天青对那人十分客气:“我家主子禁不得颠簸,不便让路。” 对方的人再没有回答,倒是天青又发了声,只是这次声音里带了几丝威胁:“还请不要再牵马过来!” 对方显然被天青语气所激怒,另外一人叫嚣的说道:“我说的是命令,谁问你们意见了?” 宫式微只觉车厢一晃,显然对方是硬来的。坐在门边的宗政莲看着宫式微身子一晃,狭长的凤目极度不悦的眯了起来。 “山庄大门打开了!” 一阵惊呼,使得那车的人转移了注意,随着众人齐齐的望向山庄大门。一时间人群又向门口挤了挤,各种嘈杂声四起。 “卷扇山庄不是从不打开正门的吗?” “那是??茶山四眉?” 卷扇山庄从不大开的大门,在此时大敞四开,四眉领着十几个庄内的人守在门口,似乎在等候着什么。 见着终于有人出来,门边的人蜂拥而上,争抢着将手中的财礼送了过去。 似乎方才插队的马车,想趁着这阵混乱插到车前。宫式微只觉得车厢又晃了晃,紧接着便听到长剑出鞘的声音。宫式微将头又向外探了探,只见天青手中长剑一挽,抵到那车夫的脖子上。 那车厢中的人似乎十分恼怒,钻出车厢便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用剑架在我府中人的的脖子上?”说着那人手中剑光一闪,逼退了天青。 天青似乎回身说了句什么,宫式微只听见身后低幽的男声:“随意。” 随意?这个词听起来似乎不那么随意。 “随意是什么意思?”宫式微一脸紧张的看着对面的宗政莲,“这可是我娘家门口,宗政莲,你要做什么也要我同意才好。” 这一句声音有些高,帘外的天青也听个清清楚楚,他手中动作一个停顿,旋即被对方连人带剑踹下了车。 宗政莲眸子向门口转了转,又看向宫式微:“注意身子。”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随意。” 又是随意,宫式微扶额。 车外的叫嚷声又高了起来,宫式微听着,还是方才那人:“敢惹我们唐门,是瞎的不怕死吗?” 宫式微一听唐门二字,肝火腾的冒了出来,方才家门口不能斗殴的思量都悉数被啪啪打了脸,她趴在车窗看去,果然墨绿色的唐门校服。 宫式微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唐敖是个小人,门人也如此没有教养,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那人听见有人骂自家的门主,更是大发雷霆,挥着剑冲向宫式微的车厢,“什么下作的贱妇也敢在此撒野。” 宫式微冷笑:“这个贱妇不止能在这撒野,还能让你有去无回!” 那人神情阴狠:“找死!” 一支长剑伴着剑气直挺挺的刺了进来。 第一百零一章保胎五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一支长剑伴着剑气直挺挺的刺了进来。 “啪” 一本书册适时的合上,也将那长剑夹在书中,那剑几个进退,丝毫不动,车外的人到觉得有些惊讶了。宗政莲手中轻轻发力,剑身“铮”一声颤抖不已。 宫式微见宗政莲制住那长剑,拇指与食指一圈,吹了三个短促的哨音。 那人也察觉到了威胁,撒手仍了手中的长剑,一个跳跃退回到车中,大喊: “都给我上!” 见到有人动了手,四周的马车立刻向后退去,瞬息之间,就空出了一片场地,毕竟刀剑无眼,都是过来求医的,谁也不想看病不成又受了伤回去。 空地之中,两辆马车对峙着;近乎半百的墨绿校服,挡在两车中间,利刀出鞘;而宫式微这边,天青与几人只守在车边,没有主人的命令,谁也不会再动分毫。 方才叫嚣的那人见宫式微这边没有动作,便觉得对方服了软,直挺挺的站在车上喊道:“小贱婢,方才还叫嚷的欢实,见了大爷的人马,怎么?不敢出来了?” 车内的宫式微被激的就要站起,就看门口的美人凤眸倒竖,威胁如飓风般卷了过来。见着宗政莲这副样子,宫式微立时又软绵绵的躺在了地上:自己不能活动,只能维持平躺的姿势,可是要以这平躺的姿势出去,好像颇有些失了气势。 宗政莲看着气的如青蛙般的宫式微,挑眉问道:“可要……” 话还没完,车外便又传来惊呼。 “茶山四眉?” 宫式微趴在门边,急急的掀起了一块帘角,车旁果然是她们四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小风眉回头便对上了宫式微喜悦的眼神。 “小小姐!”小风眉笑的眉眼都挤成了一条细线。 其他三人听了风眉的呼声,一并回头,见着宫式微齐齐一拜,转身,袖底刀便出了鞘。 宫式微眼见几人就要动手,急急拍着车框子喊道:“等等!秀美,你别冲,先问问,对方是谁?”她这一个激动,一个脑袋钻出了帘子。 宗政莲一手支颐,看着地上有些欢脱的宫式微,脸色阴郁。 对方那人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宫式微,浑身上下的肥肉都笑的颤动了起来:“原来是个天残地缺,找不到婆家这是憋病了吧!想知道老子是谁?老子是唐门少主,唐欧。” 这时,车里也传来娇笑声:“长得还如此不堪,不出来真是见不得人了。” 唐欧回身钻进了车里,声音却飘了出来:“一来就问本少的名字,莫不是想攀高枝?” “嘻嘻嘻。别这样么,讨厌。” 宫式微趴在门边,一个用力几乎要蹿起身来。只是身后的宗政莲似乎也忍耐到了极限,他伸手点了宫式微身上几处大穴,轻柔的托着她的身子放回了车厢。 “天青,进庄。” 宫式微死死的瞪着宗政莲,嘴里呜呜作响。宗政莲叹了口气,“想给老祖寻找乐子,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说罢,宗政莲一手撩开车帘,凤眼斜睨,冷光乍现:“那些不知好歹的东西,处理了,扔下去!” 四周的人见着四眉对车里的人如此恭敬,也便猜到了宫式微的身份不同寻常,只是这唐门的人嚣张惯了,谁也不放在眼里。 唐欧见对方不战而走,又从车里钻了出来,叫嚣道:“茶山的窝囊废们不过如此,见了我唐门还不是夹着尾巴跑?” 守在四周的唐门弟子也是一阵哄笑。不过很快,他们就笑不出了。 茶花银光一闪,映在红莲火焰的黑色苗刀之上,破空而来。 自然,这些,宫式微都没有听见。 一群人小心翼翼的将宫式微安放在寝床上,紧接着,四眉跟着老鬼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茶山老鬼甫一进门,便不由得一惊,厉声喝道:“怎么如此大的麒麟麝的香气?” 距床颇有些距离的宗政莲,缓缓回身,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窗子投下的阴影中醒目异常。 茶山老鬼见了屋内的人,老脸上惊的皱纹都开了一半。 “夫人?” “嗯?前辈?”宗政莲淡淡的回道。 茶山老鬼听得是低幽的男音,立刻晓得自己认错了人。只是宗政莲身上愈发浓郁的香气让他重重的皱了下眉头。但是床上的几乎是残废的宫式微更让他放心不下,几个步子,便已到了床边。 “宝贝孙女,你这是怎么了?”茶山老鬼满脸一周,皱褶又堆在了一起。 “爷爷,你这样子好像淘淘。”淘淘是宫式微养在庄里的沙皮犬。 茶山老鬼瞪着眼,胡子一吹:“你这个不孝孙,连走数月,回来就是这幅样子,爷爷教你的那些,你都当作耳旁风了?” 宫式微抽了抽嘴角,嘟囔道:“我怎么知道怀了个孩子就会这样。” 除了宫式微和宗政莲,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抽了两口凉气。 茶山老祖一手按住宫式微双腕,三部九候细细摸了个仔细,他回身看着宗政莲道:“你干的?” 宗政莲依旧一副淡然的样子:“我干的。” 四眉瞧着宫式微将脸埋在了帘子里,这对话,信息量很大。 茶山老鬼皱着眉,瞧着宗政莲:“以你这身子,还能再有子嗣,只能说是老天照拂。” 宗政莲不以为意,道:“是地好。” 四眉眼见着床边的帘子被生生的扯下了一个角。 听了这话,茶山老鬼也笑出了声:“哈哈,你小子,说得好!你小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抢到了我宝贝孙女。不过啊……”他收敛了笑意,瞧了瞧一直躺在床上的宫式微,颇有些担忧:“我这孙女可要遭罪喽!” 宗政莲听了这话,眼帘猛的打了开:“前辈,若是不好,孩子不要也罢。” 还不等茶山老鬼回答,宫式微猛的把脸上的帘子掀开:“宗政莲,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贡熙,快,快把他给我带出去,免得我见着心烦!” 宗政莲几时被人如此呵斥过,转头正想发作,正正对上了宫式微涨红的一张满是怒气的小脸,他登时身型一僵,语气也软了下来: “别气,我走便是。” 说罢,转身跟着贡熙出了门。 看着房门缓缓合上,宫式微收敛了佯装的怒意,茶山老鬼也顺势做到了床边:“你这丫头啊,怎么不好,非挑这么棘手的用。” 宫式微歪着脖子,瞧着门外没有了动静,抓着茶山老鬼的胳膊边摇边说道:“爷爷,我问你这麒麟麝的香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茶山老鬼思索了好一会,才缓缓的开了口:“这是蜀地相传的一个法子,将童子自小时便只与素菜,每日定时喂、填佩兰、麝香,并用两物调制的汤液洗浴,待童子长成,便可……”茶山老鬼顿了顿:“调制香脂。” 宫式微知道茶山老鬼讲的粗略,但只单单听了这些,便已经让她惊悚异常,那制作香脂的方式,宫式微几乎不敢想象。 “这种法子,几乎很少有幼童坚持的住,而且即便没有死在幼时,长大后也失却了繁衍子嗣的能力。” 宫式微豁然睁大了眼睛,这岂止是残忍,简直是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你还是,如此的香!”不知怎么的,龙襄当时的这一句,又响在了宫式微的脑中。紧接着,宗政莲在观澜殿的种种又浮现在眼前。宫式微胸口数次起伏,若是自己,非撕烂了那老妖婆。 茶山老鬼看着宫式微恼怒的样子,很是担忧:“宝贝孙女,你这次受孕后,情绪变化很大,若真要保得胎儿,还要好好控制些。” 宫式微缓缓平复了些情绪:“爷爷,孙女会注意的。只是,我也不能一直这样躺着,爷爷,你还有得办法没有?” “有倒是有,只是你腹中的胎儿都藏着麒麟麝得香,再加上他爹的,爷爷纵然天大本事,也救不了他啊。” 宫式微垂了眼:“那岂不是离开宗政莲即可?” 茶山老鬼瞪着眼颇为惊讶:“这一分便是八个月,你受得住?” 宫式微像看鬼似的瞧着茶山老鬼:“有何不可?” 第一百零二章祸兮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这日之后的第三天,宗政莲便启程返京。 宫式微依旧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她左右翻了翻,兴奋的幻想了下之后能够自由活动的场景,整个人又雀跃了起来。 缓缓的脚步声从院中传来,一人慢慢的上了台阶,停在门前,他没有推门、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身影被身后的光寂寥的映在门上。 “丫头,我走了。” “我……你。”最后一句,随着那人的身影消散在空气之中,宫式微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没由来有些烦闷。 她一拍自己的脑袋,“我真是被他带跑偏了,天天听些乱七八糟的,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宗政莲离开的第一天、第二天……第七天。 宫式微此时已经能活动着下地了,每夜她扑空一边醒来,总觉得哪里空了一块,她安抚自己:“一个习惯的养成需要十四日,还有七天呢。” 第十四天,京城传来消息,太子宗政祺问鼎大宝,登基为帝。改年号为天崇。普天欢庆。 而宫式微脑子里惦念的都是环绕身边的香气。 第二十一天,秦王大婚,秦王的艳美无双,哈蒂亚公主的妖娆可人,这一对令世人艳羡。 消息传来时,宫式微正将来时的那件衣裙枕在脑下,那里的麒麟麝的香气淡得只剩一丝,若隐若现,宫式微将脸埋了进去。 “小小姐?可是想秦王了?” 宫式微从衣服中抬起了头:“贡熙,你不要随便乱说。” 这日的贡熙将青丝都挽到了头顶,她虽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美人,却散发着那种书香女眷的清高贵气。宫式微盯着她,和她细长的颈项,突然“啊”了一声,“贡熙,我忘记与你说了,我找到容则了。” 贡熙依旧淡然的兀自倒着热水:“我知道啊!” “你知道?” “除夕前几日,秦王殿下便着人知会了我。后来容则来过茶山,再后来又回了四皇子府。” 宫式微想想从云中城回来的那几日,几乎是每日都过的浑浑噩噩,不想宗政莲是,哦,宗政莲本就是如此细致的人。那日他到底在门口说的什么来着? “小小姐?小小姐?” “嗯?” “你又发呆了!依我看,不然,还是给王爷个消息?” “贡熙?你这么快就倒戈了吗?” 贡熙捂着嘴笑道: “当我没说,后悔的怕不是我。” 宫式微推开了窗子,一阵风吹进,淡粉色的雨下了进来。 宫式微轻叹:又是四月,山樱都开了,自己却还没有跟他尽兴喝过宛城优洲的黄酒呢。 她低着头,伸手数了数,还有,七个月。 新的皇帝与新的朝纲,使得宫廷内斗争端不断,与其说争端倒不如说是围剿,两人一批又一批的清理前朝余部。 六月,诸般花开 卷扇山庄的正堂园中,有一颗巨大的石榴树,翠绿的枝叶点缀着争相烂漫的花朵,倾向一侧。宫式微坐在树旁,百无聊赖晒着太阳。 “珍眉,你日日在秀,是想连嫁妆也秀出来嘛?” 珍眉将手中的撑子拿到一边,仔细的瞧了瞧,又动起手来:“还有四个月,小主子就要出生了,那时天冷,不准备些东西怎么成?” 秀眉在一旁压着腿:“好好好。珍眉你负责衣服,我来陪他玩儿!” 小风眉将眼睛挤成了三角形:“秀眉哥,我们这些小辈的事儿你就不要参与了。” 秀眉伸手就给她一个爆栗,小风眉愣了一下,一记扫腿攻向了秀眉的下盘,秀眉回身一跃远远的避了开,小风眉岂容自己被打,脚下生风,追了过去。 “秀眉多大了,还和小风眉天天打闹做一处。” 宫式微只觉得头上的树叶哗啦啦的被人拽着不放,她正奇怪,就见贡熙抱着一个粉白的小男孩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哇!贡熙,几日不见,儿子都这么大了?”想想前几日,贡熙日日揶揄自己,宫式微终于找到了让自己吐槽的地方。 贡熙到底稳重,并不反驳,只稳稳的将孩子放下,说道:“这是那时你救回来的娃娃,乐见城。” “啊!我记得,是那时的……小娃娃。”乐见城此时几乎三岁,不同于那时的奄奄一息,现在十足十的活泼爱玩,那胖嘟嘟的小脸上,隐约也能看出几分清秀的样子。 乐见城一点也不见生,甫一着地,就蹦蹦哒哒的跑到了宫式微身前:“提提!” “嗯?”宫式微询问般的看向贡熙:“他说什么?” 贡熙做出了一副很难解释的手势。 小家伙见大家不解,也不生气,嘻嘻的笑着,趴在宫式微的双膝上,拍了拍略有些隆起的肚子:“提提!” 这次所有人都听了出来,弟弟。 也许是被这小人的活力感染,宫式微只觉得腹中有什么骨碌碌的转了一下,她下意识的捂了肚子,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脸上一副难以置信。 看着她这样子,贡熙与珍眉都紧张的站了起来。 “怎么了?” “可是又不舒服?” 贡熙一把将乐见城抱了起来,有些后悔怎么把这调皮的小子带了过来。看着两人紧张的模样,宫式微噗嗤笑了出来:“无妨,是胎动。只是第一次有了胎动,感觉……好神奇。” 初夏的夜里已经有些热意,朗朗明月将夜空照的通亮,一丝薄云如一层纱帐罩了上去。卧房中,一个颀长身影站在床边,凝神屏气的细细端详着床上的人,那琥珀色的眸中流过一闪而逝波纹。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旁的香气,宫式微下意识向床边靠了过来,宗政莲怕她滚落,伸手一揽。宫式微被这动作扰醒,慢慢睁开了眼。 见到宫式微醒来,宗政莲下意识的向后一撤。宫式微岂容他跑,手中利落的抓住了床边的手腕;在接触到那清凉的触感是,宫式微忍不住舒服的叹出了一口气。 “又想跑?”宫式微手中一个用力,将宗政莲拽的坐了下,狡黠的笑着:“说吧,偷偷过来几次了?” 宗政莲一张美颜在清冷的月光之下依旧白皙,只是一向清冷的眸中奔涌着炙烈的温度。他轻轻牵起宫式微的手指,一个凉凉的吻就这么印了上去。 不知怎么,腹中的翻滚突然激烈了起来,宫式微不适的皱着眉,用手慢慢安抚着肚子中这另外一个颇不安分的祖宗。一旁的宗政莲见着这样,激烈的几乎跳了起来,他身形一闪,瞬间便在一丈开外的窗边。他伸手支出窗棂,颇为谨慎的盯着,似乎宫式微再稍有动作,他便会将全庄的人都抓了来。 腹中的动作才有些安稳,宫式微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她冲着几乎要跳出窗口的男人招了招手: “过来!” 这话一出口,宫式微心中一惊,曾几何时,自己对他是如此的随便?再看向宗政莲,他似乎也有些愕然,只是这表情不过一闪,他便顺从的跟着手势走了过去。 宫式微觉得有趣,又道:“坐下!” 宗政莲又俯身坐在了床边。 宫式微终于忍不住了: “哈哈,你是狗吗?” 宗政莲的表情换了几换,终于显现出了他一贯的嗜杀气息,“哪只?” “哪只?哈哈哈!唔!”宫式微方才笑的有些用力,腹中又折腾了两下,她连忙将宗政莲的手掌贴在肚子上,“你摸摸,又在踢呢!” 宗政莲手掌心感受着温暖皮肤上的不规则的滑动,心中似有些虫子爬过的酥麻。宫式微看着他长睫沉沉的垂了下来,方才那些潋滟的波纹又晃动了起来。她手中紧紧一抓,笑道:“我算了,还有一百一十三天。” 第一百零三章祸兮二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七月唐门 硕高的台阶之上,一人俾睨群雄,高声道:“吾等虽身在江湖,却坚守正义之事,为国为民,义不容辞!。” 下座之人,皆是齐齐站起,合手拜服。 大堂之中,华灯通明,一个青年男子跪拜在正中的几案之下。 “恭喜爹爹,贺喜爹爹,终得盟主之位。” 唐敖嘴角不留痕迹的得意一笑,“起来吧!欧儿。” 唐欧憋着口气,拖着一条伤腿缓缓站起身来,恭敬地站到一侧。唐敖斜眼大量下唐欧那笨拙的样子,道:“欧儿,你这些日子是不是又疏于练功?” 唐欧下意识的收了收气:“爹爹,这几日正抓紧着呢!” 唐敖冷哼了一声,“你这点差你弟弟太远了些。” 听了父亲口中的弟弟,唐欧满眼的怨怼之气,又是他,不过是小妾的儿子,有什么资格跟自己比?不过瞧爹爹这语气,这看好的样子,真真让自己生气! 唐敖将刚泡好的绿茶一口饮尽,故作风雅的一收衣袖,“我听说前些日子,你去了茶山?” 唐欧嘴角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中暗哼一声,不知道哪个多嘴的又通了风报了信。 “禀爹爹,确有此事。” “你一个堂堂唐门少主,总跑什么茶山?” 唐欧想起那日自己连滚带爬的被四眉和一群护卫赶下了山,不但同去的弟子折损大半,自己还摔断了一条腿!今天还在父亲这出了丑,甚至还被那小妾的孩子压制一头。想到这,唐欧心中恼怒的像要爆炸了一般。 “茶山的人真真可恨,但那女子和四眉更加该死!” 虽说他如此想着,但那事是他私自所做,所以也不敢唐突的在唐敖面前乱说。 他微微眯了眯眼,脑中灵光一闪,在唐敖耳边说道:“孩儿只是常听爹爹说起那茶山的妖女,此次老祖归山,我便亲自去查探一番。” 唐敖跟着宗政祺风来雨去,什么大事没见过,什么心机没识过;听着唐欧这话,唐敖半分也没放在心上,又冲泡了一杯绿茶,嘴里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 “爹爹,你猜我见着谁了?茶山四眉!她四人竟然齐齐都在山上,还亲自迎了辆车进了山庄。” 能让四眉迎进的人?唐敖心中一惊:“你可有瞧见车上的人?” 唐欧撇了撇嘴,“车上怕不是个残废,一直躺在车上,最后也只露了半个头。只是那残废嚣张的很,口中竟然还……”唐欧小心翼翼的瞧了眼唐敖,将唐敖没有什么反应,便接着说道:“说爹爹是个小人,说我们唐门上梁不正。” 唐敖听到至此,冷笑道:“好啊!宫式微,都骂到门上来了!”他又垂首思考了半晌,又道:“你且细细给我说说经过如何。” 唐欧见自家爹爹颇为重视自己所说,便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经过描述了一便。 唐敖听完前因后果,屈着眼琢磨了好一会,呵呵一笑:”这么看来,在车里的必是宫式微无疑,而拦住你剑的那人,应该就是秦王。只是,这以那妖女的性子,竟没有跟你直接动起手来倒是怪异的很。躺着,嗯……“唐敖摸了摸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道:”难道那妖女当真得了急病?“ 唐欧见自己的爹爹为此是如此费心,讨好的凑上了前:”爹爹,可还要我怎么办?“ 唐敖阴阴一笑:”派人好好给我盯着,老夫就不怕抓不住她的小尾巴!“ 山中的夏季,很是清爽,除了不期而至的山雨,其他与京城比起来都相当的舒服。 挺着已经颇有形状肚子的宫式微,却每日在这山庄中胡走乱窜: “哎呀,还有这么些日子,要憋死我了。” 她身后的贡熙和秀眉,日日听她念叨,早已答无所答。 走在前头的宫式微猛然一回头,“不如我们下山吧!” 贡熙依旧不言不语,秀眉却忍不住了:“我说,小小姐,上次不过是带你出门庄门,在附近的林子里转转,回来殿下便发了好大的火气,如今里里外外都安排了秦王府的侍卫,你不但要出门?还要下山?” 宫式微嘟囔了一句,有忿忿在院子中走了几步。 几滴雨滴落在鼻梁和脸颊,宫式微看着方才还晴朗的天空,此时已经是云雾缭绕,贡熙撑着伞走了过来:“殿下所言非虚,这些日子,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庄子四周出没,在这种时候;”贡熙用手掺住了身旁的人,又看了看她的肚子,“还是小心的好。” 宫式微垂了眼,她只是有了身孕,又不是武功尽废,她何尝不知,这几个月,时时有人企图窥视这山庄,只是这些人并不靠近,让人擒不住,追不到。 二人身后的珍眉也上前一手抓住了宫式微,“小小姐,下雨了,跟我们进去吧。” 此时,卷扇山庄门前,有人轻轻的叩响了大门。 一位庄中的子弟,小跑着进了内院。 “小小姐,门口有妇人求见,说是小小姐的故友。” 宫式微提眉,“故友?” 秀眉在一旁十足的警惕:“几个人?” 那弟子回答:“两人,一大一小。” “有拜名帖吗?” “这个她并没有,只是与我了一个食盒。我已经验过,并无什么毒物。” 那弟子拿出手中一个并不十分精细的食盒,另一手打了开,里面只是普普通通的桂花糕点,只是糕点之下,用白菜细致的作出了碟状。” 宫式微看着这食盒:“我大约知道是谁了。” 十数人,呼呼啦啦的陪着宫式微到了门口。小门之外,只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襁褓站在那里,那妇人布巾扎头,一身粗布褂子,脚上一双草鞋绳子几乎磨断了去,虽说她皮色白皙,但浑身上下都没了几两肉,活脱脱一个骨头架子在立在那里。她一身水气,几人行走带来的凉风,让她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手中的襁褓包的严实,让人看不得分明。 宫式微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数次,有些吞吐: “戚雪霏?戚姐姐?” 门口那妇人稳稳的拜了个礼:“式微妹妹。” 宫式微颇为惊讶:“果真是你?” 宫式微让人将戚雪霏请进了院子,又准备了手巾和热水,见着戚雪霏脸色渐渐缓和,宫式微方才问道:“姐姐怎么找到了这里?” 戚雪霏手中擦拭的动作顿了顿,神色颇有些暗淡:“不怕妹妹嘲笑,我家中的情况妹妹早已了解,何况那时……” 宫式微凝神盯着戚雪霏,道:“却是;”那时,宫式微在国公府内最后一次见到戚雪霏,那时的她,已有身孕,宫式微瞧着她怀中紧紧抱着的襁褓,“便这孩子?” 戚雪霏暗淡的脸色刷的又白了几分:“是。” 宫式微一句疑惑脱口而出:“那孩子的父亲?” 这话出了,她才觉得莽撞,若是些伤情的事,逼人说出岂不难堪。 戚雪霏似乎不觉,语气沉沉,神情有些木然,“我并不知道是谁,是那日我被强人所掳所留下的。” 宫式微叹了口气,“你被家中赶了出来?” 戚雪霏抿着嘴,“嗯”了一声; 宫式微轻轻的点了点头,果然,戚府怎能容得了这等事。 戚雪霏紧接着又道:“靠着女红在外面熬了些日子,生死之于我早已无所谓了,可这孩子,我是万分舍不得的。”说着,她掀开了襁褓,一个半岁有余的娃娃,安稳的躺在里头。戚雪霏摸了摸孩子又抬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宫式微:“这孩子病了,我也是走投无路;想着原先还在府中的时候听说你在这山上,便寻了来。”戚雪霏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让宫式微听不得清楚。 也许是肚里的这折腾人的小祖宗的原因,宫式微看着那孩子心头搅着一般难受,她站起身来,说道:“看你这身子骨,且在我这住下吧!” 第一百零四章祸兮四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几乎要将窗纸拍漏;宫式微只听身后的珍眉念叨着:“这孤儿寡母的也是难办。” 小风眉喜笑颜开:“有什么难办,庄子里本就人少,这多了个小家伙,便有的玩儿了!” 贡熙在宫式微一旁撑着伞,回头望向正要离开戚雪霏,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宫式微自此日后,除了日常的活动,又多了一项娱乐,去逗弄戚雪霏的孩子,那孩子不过刚刚七个月,却是是一个乖巧的小女娃。 宫式微把自己的手指伸到小娃娃的脸边,逗得她转头去找,宫式微觉得可爱至极,对着戚雪霏笑道“你这娃娃真是可爱,平日里也听不见一丝哭声,整日里都是笑嘻嘻的。” 戚雪霏笑的嘴角有些上翘:“也是体谅我这个妈妈吧!” “叮铃叮铃” 一阵细风吹的床头的铃铛叮当乱响,宫式微抬头望去:“雪霏,你这屋子日日门窗大开,不冷吗?” 戚雪霏低头叠着刚刚晾干的衣裳,不以为意:“我们在村子里住惯了,那的屋子漏风的厉害,现在太热了反倒不习惯。” 宫式微又瞧了瞧前后的窗子和门,有些疑惑。 熟悉的香气缓缓的流动在空气中,宫式微似有所察觉,站起了身,探头向窗外瞧瞧;果然,一袭朱红立在不远处的月亮门下,他身形修长,仿若风景。 宫式微笑着迎出了门:“人都说美人是朱唇未启笑先闻,你这是朱唇未启香先闻啊!” 宗政莲道:“若是还能闻到,我倒是应该再远些。” 宫式微假装惊呼:“你再远一些,便在茶山外了!” 戚雪霏在她身后笑道:“那可是秦王殿下?”她一边说着,一手推了宫式微一下:“快去,别让殿下等的着急。” 宫式微毕竟大腹便便,还有月余就要临盆,被戚雪霏手中一推,脚下不稳,立刻向前趴了下去。 时时守在宫式微身旁的四眉,八只手齐伸了过来,稳稳的将人托住,秀眉冷着一张脸,“戚家小姐,我家小小姐马上就要临盆了,你手上没有些分寸吗?” 戚雪霏显然没有想到宫式微的情形,似乎有些尴尬和歉意,连连作揖:“是雪霏鲁莽了!绝无下次!” 宫式微还想说没事的话,却被贡熙强拽着,带走了。 宗政莲若有所思的瞧了戚雪霏一眼,远远的跟上了宫式微。 “这些日子,朝上的事情就要理顺,不出月末,我便能回到庄上了。” 宗政莲斜卧在窗外的贵妃躺椅之上,一手支头,看着窗里的人。宫式微摆弄着瓶子里的雏菊花瓣,隔着窗扔了朵在宗政莲身上:“唔,你大可不必这么着急的。” 宗政莲将花放在鼻间,浅浅的光将他长长的睫羽映在脸上。潋滟的嘴角缓缓上扬,“着急?我倒是觉得是我疯魔了。”他若有所思的将手中的纤细花瓣捻出花汁:“我常常想断了这身不由己的念头,却断的自己疯魔!” 他眼猛然抬眼,那其中是赤裸裸的占有和欲望:“那折磨我的、鞭笞我的、令我恨不得揉碎了放在手中的……” 宗政莲像是要非常笃定一般,一字一顿看着眼前的人说道: “是你。” 宫式微被他的眼神灼烧的有些恍惚,又有些通体寒冷,她胡乱的想岔开话题:“你可想好名字了?” “什么?” “这小子的名字。”宫式微作势指了指肚子。 “常思。” “宗政常思?”这名字念起来怪怪的。 “宫常思。” “……”宫式微像看疯子一般,“宫常思?为什么姓宫?”别说这个时代,就算是后世,也很难改变传宗的想法;宗政莲他是有多厌恶自己的姓氏? “我中意。” 这是中意的事情吗?宫式微冲着他摇了摇手: “还是我来吧;美人爹如玉,但愿无论男女,都形似于你,就叫宗政瑶吧。” 宗政莲不置可否,满脸的不如意。 宫式微与他胡天海地的磨了小半日的牙,方才放了宗政莲回去。临行,宗政莲叮嘱: “山庄中,唯有那戚雪霏让我有些顾虑,我回来之前,你还是少于她接触的好。” 宫式微也不是愚笨的人,她向来觉得宗政莲心思缜密,这话绝不是空穴来风,她也慎重应了下来:“放心,我绝对会平平安安的等你回来。” 九月九重阳 天气渐渐凉了下来,宫式微活动几乎已经十分不灵便,她从晌午之后,便坐在正厅,等候一个人。 这日,是宗政莲要回庄子的日子。 太阳渐渐的由中向西沉了下去,四周的圆晕让日头的光线朦胧了起来,宫式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日晕了。” 一阵风猛的吹进了正堂,刮的门扇来来回回的摇摆着,这让宫式微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一位弟子手执一只鸽子,走了进来。 “小小姐,秦王殿下的信鸽。” 宫式微心中一慌,一手夺了过来。 “母后骸骨已寻,几日便归。” 宫式微见着这信的内容,不由得松了口气;而这字,自然也错不了,是他的。 “妹妹,我看你在这正堂坐了许久,你这肚中带着孩子,还是多歇歇吧!”戚雪霏一眼扫到了宫式微手中的信纸,眸光一闪:“秦王殿下可是要回了?” 宫式微方才还有些忧郁半垂的眼帘缓缓打开,一双眸子清明异常:“是快到了。” 戚雪霏被宫式微看的有些不自在,道:“那便好,老祖不在,殿下若是也不能回来,着实让妹妹担忧。” 她步子一转,向内院去了。 余晖转淡,山中的雾气也渐渐升腾了起来。山庄中,一间屋子门窗紧闭,房内寂静无声,门窗的缝隙当中,漏出丝丝诡异香气。 房间之内,枯骨般的妇人横卧在床边,手中拿着几滴烛油放在鼻下仔细嗅着,神情颇为享受。她看了看所剩下寥寥无几的烛油。她身旁襁褓中的小女娃挣扎的扭动的身体,似乎有什么让她身上不很舒服;小胳膊左右一动,被单被掀散了开,在她身边,赫然露出里面一只半掩的纸筒。 戚雪霏眼神呆滞的看了看一边襁褓里的孩子,伸手将被单又重新裹好。眼看着被子里的小女娃“嘤嘤”两声要哭了起来,戚雪霏将一块蜡油放了过去,很快,一大一小两个都安静了下来。 门口的缝隙中,一双眼睛闪烁,人影小心的向后退了一步,匆匆离去。 宫式微倚坐在床榻桌边,听着一旁弟子的描述,一手捧了下肚子,眉头微微的皱起来;一旁的珍眉瞧着,满脸担忧: “这么说来,这戚家大小姐怕是沾染了些东西,不单单是她,恐怕那孩子……” 宫式微沉吟不语。 “不如直接赶她下山,留这么个危险的人物在山庄,肯定要出乱子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宫式微身上。 “你们监视她如此之久,今日才发现不妥,为何?是她不小心?”宫式微垂了眼,“我猜是她手中的药物不足,支撑不了一日,才在这时候急急的拿了出来。至于药不够的原因……” 第一百零五章祸兮五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贡熙冷着一张脸,“必然是她身后的人以此要挟。要挟她做些什么!” 宫式微点了点头:“不出这两日,山庄必有大事。所以,明日我便带着她母子两人……下山。” “这怎么行?不成!”贡熙第一时间跳出来反对,“你还有不足一个月就要生产了,要是这个时候出了点差子,可要我们怎么办?” 秀眉杀气腾腾的从凳子上蹦了起来,“要我说,我现在就去解决了她!难不成我们这一庄子人还斗不过那母女两个?” 宫式微揉了揉额头,说道:“恐怕从她们母女二人进了茶山,就没指望跟我们斗。” 秀眉疑惑:“那为何……”她话正说了一半,门口一个弟子匆忙跑进。 “小小姐,客院那……妇人,突然疯了一样四处逢人便咬。庄上几个人都受了伤!” 宫式微几人脸色皆是一凛。 宫式微道:“走,去看看!” 贡熙一把抓住了宫式微的肩膀,将她按坐在床榻上:“小小姐,你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我们几人过去就好。” 宫式微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我只去房间瞧瞧,看看有没有些痕迹可循。” 看着贡熙有些动摇,宫式微目光坚决,又道:“这么多人守在四周,单单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妇人还是起不到什么威胁的。你放心便好。” 宫式微赶到客院的时候,戚雪霏已经被人逼到了角落里;这时的戚雪霏丝毫没有往日里的娴静姿态,发丝蓬乱,惨白着一张脸,麻布衣裤上,满是半潮的泥土,她背后靠着墙壁,向野猫一样瞪着渐渐靠近的众人。 宫式微的出现让戚雪霏眼睛一亮,她当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用力向前一扔。刹那间,迸发出强烈的亮光,所有人都齐齐躲开,宫式微也被人拦着躲到了墙外。还没等火光散的干净,”嘭“的又是一声,紧接着,一道亮光直冲天际,随机炸出了一片亮光。 这光照的满天通亮,甚至宫式微身边的数道黑影都映得清晰可见。这声音炸的宫式微心里一慌,似乎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在胸中呼之欲出。宫式微也不顾身子困重,她一步踏回院子,伸手捞起方才被震倒的戚雪霏,一字一顿道:“戚雪霏,我自认我对你不薄,你何必害我?” 看着戚雪霏失神的目光和木讷的表情,宫式微一手将她扔下。颇有些焦急的说道: “秀眉,快派人去看看,茶山上可有外人侵入。” 只是这话音还没落,一个黑色身影就已落在地上:“夫人,山下火光凛凛,有大批人马上了山,估么着,不出一刻便会到了庄上。” 宫式微深吸了一口,陈声说道:“可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那黑衣人摇了摇头:“看衣着并不整齐,恐怕是一些江湖人士。” 宫式微摸了摸有些发硬的肚子,皱了皱眉:“江湖人?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昏暗之中,雾气之内,传来打斗的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雾气中传了出来:“宫式微,我们又见面了。!” 在客苑对侧的屋顶,几个人影缓缓显现出来。 见有人出现在安全范围之内,四眉和一干人齐齐的护在宫式微四周,警惕的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待宫式微看见那人,她不由得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不要脸的鼻祖,背后插刀的能人,川蜀唐门小少爷啊!” “你!” 唐欧突然由怒转笑:“小妮子,你大可现在尽情的叫骂,等到你到了我手上,呵呵,有的你哭的时候!”说罢,他单手一挥,“给我上,抓活的!” 说罢,他身后的几人影瞬间从房檐上跳了下来。只是随着他们的落地,院子的树枝和土地上便扬起了一层水气。 水气仿佛活的一般,向几人吸附过去。很快,那几人的衣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了开。紧接着,融化的,便是身体上的皮肤。落下的几个人此时已经顾不得任务,更顾不得赤身裸体,四处抓挠自己的皮肤。只是刚一碰到,又疼痛难忍。 绝望而痛苦的哀嚎,这声音在这雾气罩罩的山里瘆人异常。 宫式微冷眼瞧着那几人,又抬头。此时屋檐上的唐欧,见得此时的宫式微,一双秀目闪烁着刀锋一般凌厉的噬人的光芒,这光几乎将他吓退,只是脚下一滑,“扑通”一声跌坐在房檐。 唐欧指着宫式微,强装气势: “你……你……这妖女,迫害江湖名士,罪该万死,今日百宗讨伐茶山,以绝江湖之乱,兴天崇天道。” 天崇?宫式微皱了皱眉毛,今天这事,难不成还有宗政祺的参与?这想法让她身上登时出了一身薄汗,若是如此,那卷山山庄……今日必为颠覆。 宫式微心头虽然烦乱,思路却清晰的很: “贡熙,快,跟我走。”她利落的转身,“秀眉、风眉,你们散播消息,说我已由后门逃脱下山!” 临末,她又斩钉截铁的道:“别问,时间不够了,快!” 看着宫式微带着一干人就要离开,唐欧缩在房檐一角:“妖女,你休想逃!我唐门率江湖百宗一定会将你拿下!” 宫式微微微回头,不屑的瞧了唐欧一眼:“射下来!” 秀眉也看他看的早已心头不顺,手中一甩,几根梅花针应声而出。秀眉足尖一个用力,踏着一旁的冬青上了房,房上的唐欧被几只梅花针打进肉里,正诶呦诶呦的叫着,见着秀眉一来,强忍着疼痛抽出刀来。秀眉面无表情,当下一腿,将唐欧扫下房来。 所幸房檐之下,有数丛植物,唐欧也还有些武功,只是几个翻落,重重的趴在了地上。 宫式微站在远处,冷冷的瞧着:“今日雾气颇浓,这药效也弱了许多,唐少主,你也算是捡了条命。” 虽说药效已经减弱,但唐欧身上的衣服几乎已经被溶的不剩几分,一身白花花的皮肉很是扎眼。 宫式微看了看雾气之中映出的火光,又看了看唐欧,邪气一笑:“今日不能好好照顾唐少主,便送你份大礼吧。”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山中潮气升腾,一丈之外不见事物。宫式微一众人,凭借着对茶山山势的熟悉,一路向下。 宫式微一手捧着硕大的肚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此时,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汗水和雾水打湿。 “小小姐?你还好吗?”珍眉见宫式微气息不均,自己手下的沉重早已显示宫式微已经支撑不住了。 宫式微呼出了一口气,子宫规律的收缩几乎已经越来越频繁,她舔了下喘的有些干燥的嘴唇:“珍眉,还记得这不远的山势陡峭的地方,有一处山洞吗?” 珍眉和贡熙对望了一下,旋即点头。 宫式微连着喘了两口气:“好……我们,先去那。” 第一百零六章祸兮六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山上、山下的零星火光,渐渐越来越多,茶山某处的山洞深处,传来隐忍的闷哼声。 “珍眉,把……我准备的被巾准备好,呼……”宫缩的频繁,宫式微下达的每一个指令,都在她间断缓解的间隙,艰难的发出。 几十个抽气、呼气的来回,宫式微突然伸手死死的抓住了守在一旁的贡熙,一阵紧握之后,珍眉一声惊呼:“小小姐,再一次,再一次就出来了!” 所幸宫式微是习武之人,体力十分充沛,加之她在这山上上上下下的颠簸,产程竟出奇的顺利。 不过,半个时辰,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震荡在山洞之内。 这些时日练习过无数次的珍眉,轻车熟路的将小婴儿包裹起来。她举着小小的襁褓,拿到宫式微一边:“小小姐,你快看,小主子。” 宫式微听了这话,努力的打开了眼皮,她瞧了一眼身旁皱巴巴的小娃娃,旋即又无力的合上了。 宫式微闭着眼,嘴中笑道:“丑死了!” 又约么过了一刻,宫式微终于有些力气做起身,她怀抱着襁褓,仔细端详。怀里的小人也不哭,黑黝黝的一双眼睛瞪了老大,直直的瞧着她,左眼下一滴黑痣清晰可见。 宫式微用手指描了描他有些斜挑的眼尾,笑的欣喜,她爱怜道: “小狐狸一样。” 她似乎拼尽全力一般,认认真真将身边的小人儿看了一遍,神色陡然一冷,她将怀中襁褓一推。 “贡熙、珍眉,带着他走!” “这怎么成?”珍眉倏的瞪大了眼睛。“小小姐,我们来挡,你带着小主子走!” 贡熙虽没说话,却也是肃着一张脸。 宫式微双眼疲惫的轻轻一合,又猛然一睁。 “我们情同姐妹,我方才放心将瑶儿托付出去。你们换做是我,也一定知道这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这一句,斩钉截铁,不容二人有丝毫质疑。 珍眉、贡熙二人,面色又凝重了几分,略略思索。贡熙伸手接过孩子,站起身冲着宫式微深深一拜,珍眉紧跟,两人随即足尖一点,相继出了山洞。 宫式微眼见着二人出了洞口,才轻轻松了口气。她整理了下身上的衣物,羊水和血渍将衣裙染的狼狈不堪,她自嘲的笑了笑, “这样看起来倒像是抽象的大师之作。” 她一手提着这晕染的衣裙,慢慢走出洞口。 山洞之外,十几个黑衣人弓着身,皆是警戒的姿态。山洞的对面,是火把通明。 从众人之后,慢悠悠的走出一人。 唐敖。 唐敖笑着,声音依旧那般不让人愉悦。 “宫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宫式微也笑道:“如果可以,我倒是不太想见。” 唐敖吧嗒吧嗒嘴巴:“却是,若是食言而肥是真的,宫姑娘当时要灭我唐门的大话可是要撑死自己的。” 一阵宫缩让宫式微微微皱了皱眉,嘴里却丝毫没有示弱:“令郎的卵可还好?绝不绝的后?要是绝了也便不算诓了。” 想着自家被人去了势,急急送往御医院的儿子,唐敖无时不笑的笑面此时彻底的冷了下来:“是你!”唐敖满抬眼望向不远处,面色狰狞:“宫式微你欺人太甚!老夫今日不能杀你,却不代表不能杀那小孽种。” 听了这话,宫式微收敛了笑意,认真的看着对面的唐敖: “跨过我的尸体,你便可一试。” 唐敖嗤笑一声,猝然一掌拍出。 唐敖在江湖之中,本就以武称首,现在突然发作,疲惫不堪的宫式微躲无可躲。 宫式微身边的一个黑衣人,以身为盾,死死的护住了宫式微。 宫式微只听“噗”的一声,唐敖那一掌竟生生震碎了身前黑衣人的经脉。 在这用命争取的时间里,宫式微衣袖一抖,银白色的粉末随着袖风扑向了对面。 这粉末不同于以往的毒物,这粉末所到之处,皆点为火,扑之不灭,直至燃烧殆尽。许多人折了树枝,又脱又拍乱作一团。 唐敖也发现了这粉末的诡异,一连后退数步,避开了宫式微的第一次的攻势。 宫式微见他这个样子,连连出手,径直击出一团冲向唐敖。唐敖也不惊慌,侧身一躲,一手抓过身后一个弟子撞了上去。 随着一声激烈的惨叫,那弟子身上陡然着起熊熊烈火,火焰将他团团裹住,瞬间点亮了一方。先起那弟子还能挣扎几下,不过一会,便只有油脂灼烧的滋啦声响。所有都被这场景吓破了胆,人人自危,不敢上前。 这喘息的功夫,宫式微眼光四扫,四周聚集的火把渐渐的越聚越多,这里已经被人重重围住。宫式微支撑着因刚刚的生产的残破身体,心里早已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在这情形下几乎是举步维艰。但,这本就是她的意图,宫式微微微片头看向那小人儿被带走的方向,一片漆黑让她似乎有些安心。 而真正的黑暗,不期而至。 凉夜阴霾,竹海之中,尸首遍野,烧焦、剑砍的痕迹无处不在。宫式微满身鲜血,趴在一块空地之中。 锦衣男子似有些焦急又有些怒意的站在一侧。 某种刺鼻的味道让宫式微皱了皱眉头,缓缓的睁开了眼。 眼见着地上的人清醒了过了,锦衣男子弯腰俯视,满眼的煞气:“宫式微,你若敢死,我便虐杀了那小孽种! 宫式微气若游丝:“宗政祺,你何必呢?” 太微天桓宫 密室之内,一身锦绣常服的男子站在石床边上。 这男子样貌虽然俊朗,却威严无比,一双剑眉紧紧的皱着,显得一双墨眸更加深邃;他棱角分明,却有几分消瘦,青色的胡茬遍布了下颌。 “唐敖,你给朕解释解释,为何会变成这样?” 唐敖紧紧的趴在一旁,公鸭一般的嗓音此时有些颤抖:“圣上,是微臣管理无方,竟失手伤了宫姑娘,臣……万死不辞!” 宗政祺寒着脸看着他的脑袋和脖子许久,撇开了眼睛,淡淡的说道:“爱卿不必自责,错了便错了,那日的人处罚完了,剩下的日后严格管教便是。” 宗政祺说完,伸手便去搀扶唐敖:“圣手快些起身吧,这地窖冷的厉害。” 唐敖顺着宗政祺的手,弓着腰站在了一旁,:“圣上宅心仁厚,是我等的福气。” 石床上的人,此时缓缓清醒了过来,她闭着眼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嗤笑:有时候,被人杀了弟子,阉了长子,还要拍手称好,这便是权力的至高之处。 第一百零七章祸兮七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宫式微尝试着动了动四肢,却发现手脚都被牢牢固定在石床之上,她无奈,仍旧只老老实实的听听着二人的对话。 宗政祺对着墙,站的笔直:“圣手可否于朕配一副药来?可让人忘却生死一切的灵药?” 唐敖站在一侧,恭敬的答道:“微臣实在是不知世间还有这等药物。不过若是相近的功效,却是有的。” 宗政祺做了一个手势,让唐敖继续说下去。 唐敖得了指令,继续说道:“可用极量的重镇药物,破坏神识,只是如果这样,”他回头看了看床上的宫式微,一边嘴角狠戾的一提:“那人便如三岁儿童一般,致死再无康复可能。” 宗政祺默默的站在墙边许久,转过身来,面对着唐敖和他身后的宫式微:“以她现在的身子,可能承受的了药性?” 唐敖再次躬身:“她方才生产,身体极度虚弱,若是用了药,最轻也要损了根基。咳喘羸弱自然常事。” 宫式微闭着眼,听着脚步声缓缓的走了近,浓重的龙涎香的气息与压力一并涌了过来。 宗政祺双手支在宫式微头旁,缓缓地说道: “你不属于我,也绝不能属于别人;你不爱我,也决计不能去爱别人。” 宫式微猛然睁开眼: “宗政祺,你疯了!” 宗政祺看着宫式微睁眼,并不意外,他笑着,用手轻轻的拂着她的脸颊,神情执着而阴鸷,音声却无比轻柔: “微儿,何苦要逃,安心的待在我身边吧。” 这阴冷的密室都从未让宫式微如此寒彻骨髓,面前的宗政祺一如龙皇后眼前那个人,不,是那个冷酷的恶魔。 苦涩的药汤源源不断的灌入宫式微的口中,吐的一口,再灌入一口,没有惩罚也没有厌倦,无与伦比的耐心。 做这些的,是宗政祺。 宫式微的神识一丝一丝的抽离了身体。她努力的睁着眼,在眼前的顶棚上一下一下描绘着只见得一眼的小人儿,她努力的记着,仿佛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刻在自己灵魂深处,不让他离去。视线渐渐模糊,眼前的小人儿恍然间走了样子,变得了更大,狭长的眉眼,精致的下颌,白皙的皮肤,一言之中,风华顿起;黑暗之前,宫式微轻叹: 呵,是他。 所有的记忆,完完整整的回到了脑中,这让宫式微惶惶半晌不能回神。 “当~当~当~” 水牢的钟声猛然响起,宫式微被那巨大的声波震的一个激灵。不只是她,宗政锦和水牢管事也神情紧张了起来。 “三殿下,你快些离开吧,圣上怕是要来巡查了!” 宗政锦看了眼建元帝,又看了看宫式微:“微儿,锦哥哥明日再来。” 宫式微点了点头,很快被强行带了出去。 临走前,她在门口看了看建元帝,自他说完那些,他的回忆,便又恢复了先前的呐呐自语,不再理会旁人。 宫式微叹了口气,转身进了牢房。 稳重的脚步声带着细碎凌乱的鞋底声渐渐靠近了走廊深处,那稳重的脚步先是停在了建元帝的门口,那人只是隔着门,向里望了望,语音满是笑意:“父皇,身子骨可还硬朗?” 那建元帝自然不会答他,宗政祺也不以为意,“父皇可要颐养天年,看着儿臣是如何肃清君侧的。那些父皇的挚友,儿臣自然会一个不落的送过来陪伴您的。” 自古以来,伴君侧的多半是宦官,而伴先皇的,多半是死人。 门锁铁链缠绕的声音,紧接着,那脚步声缓缓的停在了自己的门口,宫式微躲无可躲,回身踢掉鞋子,躺在了床上。 牢门缓缓被人推了开,来人的气息缓缓到了床边,那人一开口,便是满带笑意的和煦: “微儿,我知道你醒着。你自小便是这一个样子,每当与我赌气,便自己躺在床上佯装休息。可你气我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宗政祺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床上:“这床硬成这样,可怎么睡人?一会我便着人给你换一换。” 宫式微觉得宗政祺也是厉害,自己一声没有,他也竟然能自顾自的说这么久。 “微儿,你这些日子都不乖了,像以前,你总是黏在我的身前身后,我说的什么你从来都不曾反对,现在都被些乱七八糟的人带坏了。”他顿了顿,“我那个四哥是长得漂亮,可他那副艳丽的皮囊里都是些什么你肯定是不知道,你太单纯,万不能听信些没有根据的话。就像你这隔壁;”宗政祺指了指宫式微房间的另一边,“是我皇兄的良娣。我皇兄不幸惨死,就留下这么一个遗腹子,可我四哥他不知为何竟在我皇嫂怀孕八个月的时候,生生叫人将那胎儿打了下来,这还不算,他又把人每日扔在冰冷的水池中,整整一个月!”宗政祺似乎说的心有余悸,“我救不得,只能让人把我皇嫂留在这保护起来。” 宫式微心中咯噔一声,果然,一旁的房间里关的是宫凌美。 宗政祺今日不知怎么了,竟无端多了这么些话:“还有之前与你治病的唐圣手,他满门上下一夜之间被我四哥屠杀殆尽,若不是圣手在京城助我成事,他八成也难逃厄运。” “我四哥他心志不全,尽是些杀戮的念头,你瞧瞧他做的这些事,有多过分!可是我这些哥哥也没剩的几个,我又能拿他怎么办?倒是你……” “微儿,我先前是有些气的,可我是气你是非不分,好赖不知!这世能保护好你的,能真心待你的,除了我还会有谁?” “你可想得通?” 宫式微觉得,宗政祺这些话无不暖人肺腑,而这最后一句,竟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若是往常,没得记忆,听了这话,自己怕不是已经感动的热泪盈眶,投怀送抱去了,可现在……她只想远远的离开这里。 想当初茶山围剿,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变数,像一只刺,时时刻刻的抵在心上,心脏每蹦一下,就扎的生疼。 宫式微仍旧不言语,可宗政祺竟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宫式微隐隐觉得,他像是在打探什么。 门口传来通禀的声音, “陛下,药已经好了。” 宫式微猝然睁开了眼,什么药? 宫人将托盘呈上,宗政祺一手接过,摆了摆手。瞧着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宗政祺方才说道: “微儿,我瞧着你这几日心神不定,特意给你熬了些补药,快些喝了吧。” 宫式微面冲内墙,内心远不如面上那么平静,那时宗政祺喂药的记忆,与现在完全重叠在一起。若是再一次,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还能活着走出这屋子。宫式微觉得,整张床都跟着自己的心脏剧烈的颤动着,怎么办! 宗政祺依旧安然的坐着,将药碗放在床边:“微儿,再不起来这药就凉了。” 说着,他伸手抓住了宫式微的脉门。 宫式微心中一阵寒意,这哪里是抓着脉门,这分明是捏住了自己的性命。 “微儿,这脉怎么跳的这么厉害?” 宗政祺嘴里说的关切,手中却含着内力蓄势待发。 第一百零八章变数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宗政祺嘴里说的关切,手中却含着内力蓄势待发。 宫式微知道他来意不善,也顾不得许多,右肘向着宗政祺一击发出。意料之中,宗政祺稳稳的接住这一下,他手中力道作势向下一压,另一手掐住了宫式微的脖子。 “微儿,把药喝了。”不是恳求,是命令。 宫式微道:“宗政祺,我自认为我二人虽然不爱侣,却仍算得上朋友;你如今如此对我,我是在什么时候与你结仇了吗?” 她嘴上说着,手却向药碗摸去。 宗政祺看着她,道:“不过就是想得到想要的东西罢了。” 宫式微怒道:“你他妈才是东西。” 宫式微一手将药碗向着宗政祺扣去;宫式微虽已经恢复,功夫底子却差了很多,宗政祺好整以暇的一手钳住她的手腕,向内一弯,将洒了一半的药碗向她的嘴里倒去。 宫式微一口气没有上来,这一口药呛在了喉咙当中,猛的咳了起来。她捂着胸口,颤巍巍的坐了起来;宗政祺见她已然喝了一些,在没有继续出手,坐在一边冷冷的瞧着。 宫式微摇摇晃晃的起了身,笑的凄然:“宗政祺,我早该想到,你当初能与自己母亲做到几分,也便能在别人身上做的几分。”她叹息:“是我低估了你,高估了我们的情谊。” 宗政祺再无一言半语,只是漠然的盯着她。 猛然,宫式微抽手摘了一旁的蜡烛,向宗政祺一掷,自己趁着空,夺门而出。 此时门外等候着的是正德胜、宫凌策与数位宫内的侍卫,宫式微早已料到,她才刚迈出门口,袖中的毒粉便已出手。灰黑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充斥了整个走廊,门外的人没有想到此时冲出的会是宫式微,等看清来人的时候,几人都已吸入了不少。 宫式微在这深宫,没什么接触药物的机会,只能用院子中的野草勉强制些防身之物。就像这毒粉,本身并没有什么毒性,但制成了干粉,一旦吸入,便会害了咳嗽,没有十天八天决计是缓不过来的。那几人咳声连呛,几乎都睁不开了眼,宫式微趁着这间隙迅速的奔向水牢的出口。 水牢之外,是一队早已布好的天策军。 宫式微本就没有认为自己有逃出升天的本事,不过宗政祺如此大费周章的防范自己,却也是让她受宠若惊的。 天策军见有人飞奔出来,纷纷亮出武器,警惕的看着。很快,一个小女人出现在水牢的门口,宫式微一大群士兵,眼珠微动,心思一转:“圣上遇刺,凶手还在与宫将军缠斗!速去救驾!” 门口的将士不明所以,欲去欲留,皆是面面相觑。宫式微嘴角一挑,身形一侧,就想贴着墙角躲开。不想,水牢深处传来怒喝:“给我把这女人逮住!” 众人得了命令,方才醒悟,不消片刻,便将企图溜走的宫式微密密围住,宗政祺一步一步慢慢从水牢走出,他一脸凝重,眉目依旧淡漠:“给朕压回水牢。” 眼见着周围的天策军将包围圈越缩越小,宫式微也只能缓缓向后退去。她看着远处的宗政祺,往日最最心安的伙伴,此时却是将要斩断她人生的刽子手。宗政祺手中微微动作,为首的一个人手中金吾猛的一挥,宫式微侧身向后一躲,这一躲,让她撞上了一个人。 这人的出现,让所有人都生生的退了两步,而门口的宗政祺更是面色不善。 宫式微被身后的人轻轻摆站稳妥,又小心翼翼的将她揽到身后。宫式微仰望着面前的背影,一身绯红金莲常服,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嗅到那混杂着浓郁檀香的熟悉气息。 宗政莲一步、两步,他向前走了两步,而天策军齐齐向后退了两步。他右手猛然一张,方才为首的那个人瞬间被他抓在了手里,随着手中一抖,又被甩到了一边。 所有人看着那被甩飞的尸体,又是一退。 宗政祺看着他的动作,剑眉紧皱:“私闯天桓宫。宗政莲,你藐视王权至此!” 宗政莲歪了下头,不屑的轻嗤一笑:“这天下的王座,你只坐得了一半,不是吗?” 宗政祺大怒:“宗政莲,你信不信,朕现在就可以就地斩了你!” 宗政莲垂着眼似乎思考了一下,嘴角斜斜向上一挑:“这听起来,圣上似乎是在威胁本王。正巧,本王今日倒有些兴致。” 向来沉稳的宗政祺,听了宗政莲的话一张脸又沉下来几分,他沉默半刻:“朕与四哥早就如井河之水,互不相反,如今四哥插手朝纲、私闯皇宫禁地,难道朕不该生气?” 宗政莲一手捂脸,一副头痛的样子:”说到头来,还是本王的不是了?“狭长的眼眸微微睁开,一抹寒意流转:”当时茶山被烧,真当本王真的一点踪迹都追查不到吗?“ 宗政祺脸色一正,看向宫式微:”四哥,且不说茶山被烧那日,朕和文武大臣都还在京城,岂能作假;就说今日,你闯入禁地,干涉后宫,怎么,难道还想跟朕抢妃子不成?” 宗政莲不屑的眸珠一转,侧了侧头:“就是抢了,如何?”说着,宗政莲优雅的展开双臂,宽大的衣袖随之一震,一只软剑赫赫握在了手中。 剑芒灼灼,应在宗政祺眼中,向退了一步:“四哥不是随了佛缘,如何又动起手来?朕可是记得,杀人之事,佛家中可是戒的。” 宗政莲双眸一眯,唇角笑的凉薄,“一念可佛可修罗,本王如何不能入那修罗道?”说着,宗政莲又颇为轻蔑的扫视了一眼院中众人。“不过一群蠢物。” “你……”宗政祺一时语塞,怒意浮现在了脸上,宗政莲目前朝中实力不可小觑,不到必要切不可撕破脸的思虑慢慢脱离了宗政祺的脑海,他“刷”的一声,抽出佩剑,飞身而上。 “宗政莲,你欺人太甚。” 宗政莲提刀挡去,“当”的一声撞击,宗政祺向后踉跄的退了一步。天策军见自己主上失利,瞬间挡在了两人之间。 宗政莲此时冷笑着,挽了个剑花,悠然向前走去,他边走边道:“我欺人太甚?”他旁开一剑:“你隐匿我母后骸骨令牌,算我欺你?”又横拦一剑,“还是你暗下黑手,烧山掳人,算我欺你?” 宗政莲一路向前,他身后,鲜艳的红色渐渐沿着石缝缓缓流开。 宫式微觉得眼前的身影恍惚了起来,脑中的一切渐渐缓慢起来,仿佛停了摆。远处的宗政祺脸上浮现了意思古怪的笑意,向她远远一指,紧接着那抹红色笼罩了过来。 宗政莲一手将她抱起:“丫头?” 宫式微将自己的十指指尖在刀刃上一划,短暂的刺痛让她有些清醒,她说的有些艰难:“你香笼里那颗丹药可在身上?” 宗政莲脸上闪过一丝惊异的表情:“有。”他从怀中解下香笼,拿了出来。 宫式微顾不得解释,拿出药丸含在嘴中,顿时,巨大的香气通透肺腑,宫式微好像活过来一般,喘了一口气。 她轻扯了嘴角,说道:“宗政莲,好久不见!” 话音还未落,宫式微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宗政莲将怀中的力气紧了又紧:“你这调皮的丫头……” 第一百零九章变数二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一声咳嗽,让宗政莲猛然杀气顿盛,他没有回头,手中软剑一动;“叮”的一声,一只弩箭应声而落。宗政莲宫式微二人向弩箭来处望去,见宫凌策手持弩弓站在宗政祺身前。 宗政莲睨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拂袖转身;十余个银衣玄帽护卫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站在了他的身后。 宗政莲嗤笑一声,冲宫式微摆了摆手,便走出了院门。门口守候的内侍,连忙将披风照了上去。 宫式微瞪着眼,警惕的看了看水牢门口,见宗政祺满眼的怒意,她忙着转身,紧着几步跟了上去。 宗政莲这日穿着绯红常服金秀蟒纹,一副远游冠将头发板板正正的收在一起,加上他本就白皙,一副阴柔的美颜,显得他如同一位清秀的美貌书生。宫式微跟着宗政莲,一路穿越天桓宫。 不同于以往,宫式微发现宗政莲选择的功道皆是的是这宫中的主道;但是,即便是他大摇大摆的走在这王道上;一路竟无一人阻拦,甚至在旁遇到了宫中内臣与内侍,也只是恭敬的退到一边,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宗政莲凤眸微垂,侧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宫式微:“丫头,你在看什么?” 宫式微小声笑道:“若不是我知道宗政祺登了基,我倒要怀疑这宫中的主人了。” 宗政莲歪了下头,伸手轻揉着脖子,余光扫了一眼退着回避到一边的宫婢:“道都是些有眼力见儿的。”下一刻,宗政莲长臂一伸,将宫式微揽在身边:“你又要跑远作甚?” 宫式微翻了白眼:“你们皇家的事,我是参与够了,再不想有丝毫牵扯;再来一次,谁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太微天桓宫。” 宗政莲若有似无的皱了下眉:“胡说什么!” 宫式微适时的猛咳了几下,低头看着手中,又是丝丝淡红,她用袖子一抹,说道“看吧,姑奶奶我现在虚的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她还没说完,就觉得天旋地转,所有景色在眼前无限放大,紧接着便是一片晃白。 “丫头……”急促的男音越来越悠远。 树影微动,房中弥漫着檀香的香气,宫式微翻了个身,猛然睁开了眼睛;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也没有一丝烛火。她借着月光,见着火烛已经燃尽,一手托着下巴,想着白日里那些情形。房中的空气之中隐隐出现了气流的波动,宫式微颇为疑惑的抬眼,这连虫都睡觉的深夜,谁还醒着? 她下意识的问道:“宗政莲?” 那波动停止了。许久,传来柔和的女声: “夫人,是我,天鸿。” 空气中的气流快速流动起来,一个人影站在了床边。 天鸿这名字,宫式微倒是听过,作为宗政莲身边的天字七人中唯一的女性,人她着实没有见过。宫式微见着床边的人道:“我也睡的清醒了,麻烦姑娘将烛台点了吧。” 天鸿站着没有动,宫式微有些讶异:“怎么?姑娘不愿见光?” 这话一出,连宫式微自己都觉得有些酸味,不知为何,她心中笃定那日与宗政莲成婚的人便是天鸿。天鸿冷笑:“天鸿确实是见不得光,作为宗主身边的护卫,什么时候能露的了脸?” 宫式微心思一转,天青、天澄她皆是熟悉,皆是言简意赅,问一句答一字的“货色”;像天鸿这般哀怨话多的她还是第一次见着,若不是生性如此,便是与自己有些抵触。 宫式微突然又了些念头,她笑道:“若是当真见不得光,你们宗主大婚那日不也见了你?” 那天鸿武功内力自然是不弱,可宫式微这小心思岂能是她比的上的。宫式微细细观察着天鸿隐在黑暗之中的丝毫动作,只见她顿了半口气,有些欢喜又有些阴郁:“宗主的命令,不过也是夫人你的替身而已。” 果然。 宫式微挑眉:“你喜欢宗政莲?” 天鸿猛然一顿,连带着周围的气息都纠结了起来,她猛然吼道:“你胡说什么?” 宫式微悠悠说道:“我是说你喜欢你们宗主,又没有说你们宗主你喜欢你,何必这么紧张。” 这话一出,天鸿几乎跳脚:“我知道宗主对我绝对没有这种心思,但你……你这种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人,怎么配!怎么配的上宗主如此用心。” 天鸿目光闪耀,即便在这黑暗的房内,宫式微依然可以看到她眼中的火焰;看着她,宫式微心中倒有了几分兴趣:“你情我愿的事情罢了。” 天鸿不知道宫式微的心思,听了这话更是羞愤:“你情我愿?宗主身上的那么些事情?向来有些洁癖。你不过是替宗主解了毒,若不是你用了手段,怎么就缠到宗主的床上去了?” 宫式微瞪了瞪眼:“也对。”若说除夕前的事情,的确是自己硬来的,可当时也没人反抗啊。想到那时的情形,宫式微羞赧的有些想笑。 这笑意落在天鸿眼里更激了她三分:“你很得意是吗?那我到说说你更得意的事情。” 九月初九,那夜,茶山被夜袭,卷扇山庄几乎被烧了个精光。 宗政莲远在定州,听了这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赶回了茶山。宗政莲一身黑色锦衣,站在山腰,看着半山的焦土,半山的枯木;几乎找不到半丝活物的影子。 天青站在宗政莲身后:“主子,您还在,夫人断然不会有事。” 宗政莲垂着眼,弯腰拾起一角布料,放在鼻间;他猛然将那布料攥在手中:“江湖人士?百家门派?很好,本座到要一个一个拜会过来。” 川蜀唐门 “你们都是废物吗?”一把盛茶的壶被人扔了下来。“让你们这些门派派些人来,个个都推三阻四,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是?”唐欧坐在上首座,颐指气使的指着下座的各门派的宗主。 所有人知道这唐门背景依托着当今朝廷,即便都长了唐欧不少岁数,也只能忍他数落,噤若寒蝉;靠着门边较远的两位宗主,趁着唐欧喝茶的空档悄悄使了个眼色。 “唐门为何要如此急着的召集百家子弟?” “嗨!你不知道?他唐门带着咱们趁老祖出游烧了茶山;可那老祖是好惹的?老祖若是回来还不找他麻烦?” “可那老祖向来独来独往,性格怪癖,门下也没几人,就算是找上来了,不过是打打杀杀,收了些性命,还能怎样?民不与官斗嘛!” “那他就不会找些帮手?” “帮手?白道谁能强过朝廷,江湖现在谁还敢动唐敖?” “这么说来,到没几分可怕了!我还听说那山上还杀了个妖女?” “说是为了替老祖制那让人神魂颠倒的“稀罕”药丸,害了不知道多少人,临死的时也不知道怀了谁的野种,一并被杀了!” “哎呦!” 大堂的门被人猛的推了开,随之而来的强大气流将临近的两张桌子也飞了出去。在座的人都是一惊,齐齐站起亮出了武器。 门外,一人一身猩红长袍站在门外。 一百一十章变数三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门外,一人一身猩红长袍站在门外,他睨着眼,抬脚迈了进来;他举手投足间的姿态颇为优雅矜贵,只是身上所发出的压倒性的气场让所有人不寒而栗;他慢慢的走了进来,在路过方才门边的两位宗主时,他略略歪了歪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又向前走去。 那两人被他瞧了一眼竟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那双琥珀色,在这江湖之上,再没有第二人。两人嘴里絮絮念叨着: “青冥灯引夜煞行。” 这一句,不高不低,却让所有人听了个明白,几乎每一个人在听到这一句时,或明或暗的抖了一下。 “是夜煞门!” “夜煞门门主!” 有人低声叫了出来。 与此同时,几声门响,这大堂的门窗都被人紧紧的锁了起来。 宗政莲丝毫不理两旁刀剑凛凛,径直的走到上首座;他冷眼瞧着缩在一旁的唐欧,回身坐在了上首座上。他一手支颐,似乎有些兴致。 “本座方才在门外听着你们讲的有趣,谁能再给本座讲讲,讲的好听了,有赏。” 一个道士模样的人,猛然暴起:“夜煞门这种外道也敢堂而皇之号令我等!” 说着,那道士拂尘一甩,袭了过来。宗政莲依旧是一副慵懒的样子,他身旁的也丝毫没有动作,就在那道士就要的手的距离,宗政莲长袖一挥,一股血柱猛然喷出,那人瞬间像一个断了线的娃娃,直挺挺的栽了下去。 宗政莲皱了皱眉,用中指沾了沾脸颊,他低头看去,指端鲜红;他伸手将身边的盟主旗抓到手里,轻轻的擦拭了下,团了团又扔到地上。 “这个讲的不好,外头那些百越派的……”宗政莲扇了扇手。 很快,门口遥远的传来了呼喊、吵叫的声音。 待声音下了,宗政莲歪了歪头,漠然的看着仍旧站了一地的诸门宗主: “再来。” 虽说这江湖百宗门主都是些了不得的人物,可性命只有一条,谁也不想把自己往死里赶,眼见着这光景,有人就倒戈站了出来。把这事情的原委前前后后的讲了一番。 宗政莲听着,似乎有些满意:“倒是讲的仔细,本座且听说还有一个女子,你怎么没提?” 那人拱手退了一步,“在下并未参与。” 宗政莲点了点头:“这位宗主讲的精彩,本座也不多留,请回吧!”这话音刚落,方才哪位宗主千恩万谢,急急提剑离开。 宗政莲扫视了一圈,叹了口气:“故事就这么长,那可有参与的人,再与本座讲讲?” 见有人已经离开,众人早已知道这奖是什么,罚是什么,又有几个人你推我桑的要出头。 最近的地方,一只手从宗政莲脚边伸了出来;紧接着,一袭华丽的行头扑在他的脚前。 “唐门少主唐敖,这次围剿茶山,没人比我知道的更清楚了,在下定能让门主满意!” 宗政莲怔怔的盯着他,突然嘴角扬起了一种诡异的角度:“很好,那你讲来听听。” 唐欧绘声绘色的讲了自己是如何发现宫式微在茶山,又是如何想到利用那“稀罕”药丸控制了戚雪霏来打探茶山上的一切的,最后又是如何逼迫宫式微下山;当然,他没有说自己被宫式微去了势。 宗政莲向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他将一只脚放在腿上,他慢慢的活动了下脖子,又道:“唐公子讲的不错,单单也没讲到最末;不过也算不错。”宗政莲做了个手势,“走吧。” 唐欧听了这话,恨不得多张了三条腿,急匆匆的就冲出了堂门口。其他宗主见了这少主都逃了,自己更心急的火燎。 宗政莲看着所有人,红唇潋滟的扬着:“你们还有这许多人,不如这样,见到那妖女的尽管与本座说出,本座若是喜欢便放了,如何?” 其中一人张嘴边说:“我见了那妖女,年纪轻轻手段却很阴狠,唐宗主抓她的时候也险些着了她的道,几乎被烧死了去。” “我倒是见着了,据说那日那妖女在林间产子,虽说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她却舍身拦了唐门主,让人带了婴孩下了山。”那人又感叹:“临末倒是做了件人事。” 另一人又道:“都说那妖女怀了身孕,我却没见得,只见的一个少女,衣着褴褛,被人抓了去。” “我倒是听见了婴儿的哭声,不过那夜死伤不计其数,也不知是不是鬼魅的叫声。” 说道“鬼魅”二字,有人又抬头看了看上首美艳更盛的男子,此时他正一手支头,合着眼,眉头略有些皱着,他五官精致,若不是那双眼和那狠戾的气场,也是个人人追捧的美人。 见着这些早些说话开讲的宗主一个一个都被放了出去,剩下的人也七嘴八舌开始说了起了来。很快,又有些人被放了出去,大唐之内只有聊聊十数人。 见宗政莲周遭的杀气渐渐柔和了起来,有人便仗着胆大问道:“座主如此在意,与这妖女可是有些过节?” 这话让宗政莲猛然睁开了眼,一双琥珀色的瞳孔荧荧骇人。他有些可笑的看着剩下的宗主: “本座为何想要知道?很简单,因为这妖女呢,是本座的妻;而她腹中的野种呢,自然是本座的子嗣。” 宗政莲微微笑着,言语依旧波澜不惊,甚至有些温柔。只是所有人都在瞬间感觉到自己都被扔在了冰水之中,或者说更像是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跳梁小丑。 有些脑子聪明的宗主,瞬间便发现了这事情的蹊跷之处,有人大声问道:“若是果真如此,你怎么会放其他的走,放唐门少主走?莫不是你还是怕了唐门,只敢与我们开刀?” 宗政莲缓缓做起身来,双手连拍三下:“丁宗主果然聪敏,门生也教导的不赖;先前收拾一番着实费了本座不少功夫!本座怎么会只拿你们开刀,你们参与的少,知道的少,本座自然要与你们多活几时才是!” 随着宗政莲的掌声,大堂的门豁然打开,门外的血腥之气如浪涌般冲了进来,数十名黑衣人在一一清理着还有生气的幸存者。放眼望去,几乎找不到一处没有尸首、没有鲜血的石板。堂内的人眼见着如修罗地狱一样的院落,均是目瞪口呆。 几乎是在同时,剩下的所有人都提着武器杀向了宗政莲;与数十名黑衣人相比,宗政莲更为易攻。 宗政莲轻嗤了一声:“都是些听话的,与本座之前料到的一般无二。” 一百一十一章变数四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宗政莲轻嗤了一声:“都是些听话的,与本座之前料到的一般无二。” 他伸手抓了为首的一人,轻巧的一手夺了长剑,将那人高高举起,没有任何停顿,宗政莲用那只长剑几乎毫无阻碍一样贯穿了肋骨,横插在胸肋,那人起先还挣扎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宗政莲一手将那尸体高高甩出,硬生生的逼退了数人。 这些宗主也都不是傻的,眼见接近宗政莲不成,便有人使出了可远可近的九节鞭和飞行暗器。拿鞭子身长丈把,连环九节,如一条蛇杨快速的袭向宗政莲,紧跟着它的是,数枚暗色飞镖。 在场的人都觉得此攻几乎是滴水不漏,虽说不能让宗政莲立刻毙命,让他受伤却也是十拿九稳。可没有人知道,宗政莲之所以能成为夜煞门的门主,是因为他绝对的实力。宗政莲眼见着攻击,瞳孔猝然一缩,用与他完全不向符的强悍与暴力将鞭身拉住,他用力一拉,手中挽出了一片银光,紧跟而来的飞镖应声打飞。宗政莲手中再一用力,那九节鞭的警被他拽了脱了手,他稍一用力长鞭在他手中被甩出一片光华。那个用鞭的宗主,甚至还没有看清鞭头的方向,就被宗政莲缠住了脖子卷到了地上。宗政莲就像要给众人示范一般,流水般用每一节鞭身抽打在那人身上。都知道,若是被这鞭子抽中,轻则皮开肉绽,重者骨断筋折,以宗政莲的内力。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需片刻,那人就像一团无骨的虫儿一样缩成一团,动也不动。 先前有些斗志的宗主,见了这场景也断没有再战的希望,而那些本就胆小的人,竟趴在了地上开始哀嚎求饶。 宗政莲居高临下的望着,溅满了鲜血的美颜颇有些怜悯的说道:“你们都没有错,只是运气不好,动在了本座的头上。” 接下的人,无一不是被夺了兵器,又以各种残忍的方式虐杀致死。最开始的人还能留个全尸,渐渐的,每个人都被拆分成了许多个小块;整个大堂,断落的残肢,裸露的肠管被几乎没有改变位置的宗政莲随手撒了一地。 唐门大堂之中,没有活着的物,也没有站着的人,巨大的血的味道让宗政莲体内沉寂了许久的嗜血欲望慢慢复苏。他抑制不住,又有些颓然,宗政莲木然的看着门外的天鸿:“把人,给我,带进来。” 一个如宫式微年纪的小姑娘,很快被人推了进去,宗政莲歪着头,仔细的端详着她;那小姑娘瞪着眼,利落的从腿间拔出短刀,窝在手里,警惕的看着眼前绝美而妖异的男人: “你……你别过来!” 宗政莲眼神有些迷茫,他一步一步的走近,“你怕我?也对,我这种人,没人不怕……小丫头。”他一手抚上了那少女的颈项,仿佛恋人般轻柔的动作,甜蜜的呢喃,那少女闷哼一声,双臂紧紧搂住了眼前的美丽到任其予取予求的鬼魅,随着生命的流逝,那双细腻而苍白的双臂陡然垂了下去。 宗政莲冷冷的看着怀中的女子缓缓的滑落在地,手腕上的一滴鲜血仿佛印记让他猛然一颤;踉跄的向后一退,跌坐在上首座下的台阶之上。他垂着头,缎样的乌黑长发遮住了眼前的光亮。 半晌,宗政莲略略抬了抬头,他伸手向后捋了下头发,手中的异样感觉让他动作顿了顿,拿下手掌缓慢的翻过自己的手,那白皙的手心之上,满是深深浅浅凝结的血痕。 门口响起抽泣的声音,宗政莲看向前,一个满身污渍的男人四肢着地,趴在门口。他想向后退,却又被身后的天鸿踹向门口。 宗政莲脸上闪过一丝鲜有的哀伤,有些有气无力的向他勾了勾手:“唐欧,你进来。” 唐欧趴在门口,谨慎的看着宗政莲,又不可抗拒一步一步的挪向了前,身后的门被人关了起来。 宗政莲看着唐欧,道:“丫头她去哪儿了?”他看着唐欧懵然的样子,又一字一顿的说了一遍:“宫、式、微,去哪儿了?” 唐欧恍然道:“我……我只看见她带着数人下山了。” 宗政莲似乎疲惫的合上了眼,向后一倒:“本座要知道你知道的,不是你看见的。你不知道为什么你还能在这儿跟本座说话?” 唐欧双手一扣,跪趴在了地上:“尊上,当时我重伤已经被带下了山,确实不知分毫!” 宗政莲修长的指头轻叩地面,“想来,你还是不明白本座方才的话。天鸿,埋了吧!” 这话,让唐欧身上的所有的毳毛都炸了起来,有些肥胖的肚子也颤了颤:“尊上、尊上,我,我,我说,虽然我不知道,但,但,但是我知道是我父亲亲,亲,亲亲自带着百家去劫杀宫式微的。” 宗政莲伸了下脖子,坐了起来:“唐敖人呢?” 唐欧连忙说道:“父亲他常年住在京城,并不在门中。” 一抹寒意濡刀一般,划过唐欧的脸上。 天鸿在门口等了许久,门被人轻轻的推开了,宗政莲站在门后,一阵夜风吹起了他的暗色衣袍,宽大的袖袍缓缓伸向了她: “送给唐敖,问问他还要儿子么。” 天鸿瞧着手中洇出了些红色的布包,又看了看依旧没有丝毫表情的宗政莲。 宗政莲说完,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一步一步的走出了院子。 自打这日开始,江湖上便有了些传闻,百宗百门不知什么原因,被人清理了大半,有的是灭门,有的只是死了些人;虽是如此,倒也没甚么更不太平的事情。 赋幽阁中,宗政莲斜倚在桌前,慵懒的说道:“这么说,唐敖那老狐狸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了?” 天青侧身站在一旁,道:“唐敖见了主子的“礼物”,却然没有露面。” 宗政莲站起身来,烛光将他的影子脱的老长,他走过天青、天鸿,伸手沿着床榻的木楞认真的一寸一寸的摸着,似乎在寻找某些遗留的影子: 宗政莲走到窗边,悠悠的说道:“唐敖以为这样本座就不知道了?本座就能饶的过他?” 水雾氤氲,屏风之后,香炉中飘出袅袅香气,宗政莲靠在池边,将手中的黄酒一饮而尽。房门不期然被人推了开,一个窈窕的身影甫一进门,身型一顿,随机又急急的退了出去; ”主子,天鸿不知您在沐浴,属下自会领罚。“ 宗政莲将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抹去,红唇微启,发出悦耳的声音: ”天鸿你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天鸿本意要退出门外,听自己主子这么一说自然要进的屋里;不过想起方才的情景,天鸿觉得全身的血都沸腾了起来,那是一种对什么的渴望。 第一百一十二章变数五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天鸿轻轻的合上了门,站在宗政莲身后,他一头墨发散落在水中,两只精壮的手臂闲适的扶在两旁。也许是觉得天鸿许久没有说话,宗政莲微微的侧了侧头: “嗯?” 听出来主子的不悦,天鸿忙收敛了心神,恭敬的说道: “小主子有消息了。” 宗政莲将方才转侧的脸又转了回去:“嗯。” 天鸿继续说道:“珍眉、贡熙两位姑娘,护着小主子已经到了宛城。不知主子下一步如何安排?” 宗政莲将莲瓶中的黄酒一饮而尽,方才说道:“派容家那个小子去接,多带些人守着,务必安全。” 天鸿回身,身后有人轻叹一句:“你拼了命的,那我就守护到底吧。” 天鸿默默的退了出去,空气中那丝流泻而出落寞让她有些窒息。 这一年的蟠龙京城,下了一场大雪,连绵成片的硕大雪团,从空中洋洋洒洒的落了下了来;一辆马车在城外缓慢的走着。 “这眼看就进了京城,这些日子可苦了小主子了。”说话的这人面容姣好,只是满面的凄然,她一身麻布土色衣裙,怀里紧紧搂着一个襁褓。 “珍眉!”另外一人,警告似的叫了一句,珍眉立刻收了声。 “妹妹,放心吧。这眼看着就在秦王的地界了,谁还能再弄出什么事儿来?”爽朗的男声随着一人掀帘儿入,那人身型强壮,一张粗犷的脸上,隐隐胡青不满了下颌。他一身黑衣,衣角明艳的火红莲纹异常醒目。 贡熙默然坐在一边,不赞同的皱着眉:“普天之下都是这天崇国的地界儿,那人要想干些什么,哪儿不能做?” 珍眉也说道:“容大哥,贡熙姐说的是,我们这一路,无论在明在暗,何时安全过?” 容则听了二人的话,神色有些收敛,仍旧不以为意:“话虽这么说,但现今朝廷之下,人人都将天崇帝与秦王并称二圣;截杀小主子,对那人来说并不是明智之选。” 贡熙将披肩的长发整齐利落的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哥,你有没有想过,秦王若没有子嗣,任他权势滔天,百年之后,谁还能再制约天崇帝?但若是秦王有了子嗣,后话便不好说了。” 贡熙话音刚落,一支长箭破空而来,紧接着车身猛的一顿,继续向前疾行。车中三人神情凌厉,珍眉瞬间抱着宗政瑶躲在一角,容则在窗边还想将帘子掀起,先做打探;不想数十只长箭破空而来,分毫没有给他机会;所幸这马车的制作都是用的特殊材质,几人在车内倒也暂时安全。 容则向前喊道:“鸿姑娘?” 天鸿一边驭马,一边厉声道:“保护好小主子,有毒烟!” 她手中一声巨响,紧接着天空中豁然一闪,赫然一朵红莲。 天鸿抬头向着天空方向,道:“此信号一出,不出一炷香便会有人支援。” 容则则是一脸杀气:“果然够阴毒,如此一来,让我们停也不行,跑也不行!” 诡异的烟雾伴着雪片蔓延的整个官道上,很快便分辨不清了方向。 “吁!” 天鸿勒住了马,提着长刀警惕的张望,容则也冲出了车厢,连同数十个黑衣护卫团团的护在了车周。周遭树林簌簌,紧接着无数支箭从四面八方袭击了过来;虽说天鸿与容则带的都是夜煞门的高手,但以目前的情形,他们却也只有招架之功,丝毫没有反手的余地。 车厢中,珍眉沉声焦急的说道:“贡熙姐,我们虽然暂时没大碍,但小主子怕是挺不了太久。” 贡熙面若冰霜,只是一时间也难以想出有效的方法。 毒烟越来越浓,包括天鸿,每个人都开始有了症状,对于敌人的袭击反应也没那么迅速;一个差池,便有人应声而倒。眼见着,车边能抵御的人越来越少,容则一剑劈开一支,在帘子外,叫道:“照这样子下去,我们岂不是连败在谁手上都见不得?与其坐以待毙,到不如我们兵分两路护着珍眉带着小主子冲出去!” 贡熙皱着眉,不置可否,珍眉紧跟在贡熙身后,眼见着就要冲出车厢。 天鸿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将耳朵紧紧贴在地面:在兵器击打与弓箭呼啸的声音之外,是车轮碾过与马蹄奔跑的声音。 容则见她面容凝重,不等天鸿回答,便火急火燎的掀开了帘子:“咳……还等什么!快走!” 天鸿突然伸手一拦,抬头四处看了几番:“箭雨停了。咳咳!”说罢,她又谨慎的瞧了瞧四周:“我不见敌,敌自然也不见我。我想很快就会有人来截杀了!不过现在绝不是分开行动的绝佳时候。” 贡熙掀开帘子,伸手扔了几颗丸药给了天鸿: “百解丹,给大家分了!”她看着容则说道:“我倒是同意天鸿的意思,我们不如如此,如此。” 一阵狂风吹过,道上的烟雾慢慢淡了,官道上马车与一队人马七零八落的趴了一地。 唐敖骑在马上,一双细小的眼仁定定的看着前方:“各位兄弟,那马车里便是那夜煞门门主的独子了。” 他身旁一位年轻人长的团子一样的圆脸,瞧着前方,咬着牙,说道:“我要血刃了那奸贼之子,也好为我父兄报仇!” 一个脸色黎黑的大汉,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袋,也道:“我门上下一百零二人除我以外无一幸免。夜煞门心狠手辣,人人得而诛之。我必追随盟主不杀光贼人,誓不为人。” 唐敖身后的众人,人人同仇,那猛烈的架势似乎要将前方的马车都掀翻劈碎。唐敖嘴角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夜煞门行事阴诡,大家处处留心,切不可着了道了!” 所有来人皆是调转了马头,向唐敖拱了下手:“还是唐盟主细心,我等必当小心行事。” 话音还未落,队伍中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跑在最前的两人还没近身,便提枪一刺虚刺,见地上的黑衣人并没有动弹,两个才慢慢的靠了过去,围着马车和倒地的黑衣人转了两圈,冲着唐敖这边高声喊道:“都没了气息,脸都绿了,那小孽种铁定也是活不成了!哈哈哈哈哈。” 另外一人,正要搭话,却没说出,只发出一声古怪的“诶”之后,便一头栽下了马背。之前还在洋洋得意的人,见了这情形竟没有立刻上前查看,众人之间他面色古怪,疯了一般将缰绳一紧,勒马回头。只是,还没有跑上两步,仿佛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啊!啊!”的叫唤了两声,两眼一翻,坠下马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向后一退,唯独唐敖仍旧骑马立在最前,用他那沙哑尖细的声音喝道:“不要怕!看老夫来!” 唐敖说着,单手一抖,旁人竟没有看清他射出的东西,就见不远处的一个黑衣人猛的抖动了一下,向虾一般扭曲了几下,又躺了下去。这下,所有人都看了清明,车里有诈! 一百一十三章变数六 ,最快更新再生为莲最新章节! 唐敖说着,单手一抖,旁人竟没有看清他射出的东西,就见不远处的一个黑衣人猛的抖动了一下,向虾一般扭曲了几下,又躺了下去。这下,所有人都看了清明,车里有诈! 唐敖冷哼了一声:“区区拙劣计谋,也敢在老夫面前现眼!” 有人高声喝彩;有人一身冷汗。却也有人觉得不妥: 一位年纪颇高的老者说道:“虽说唐盟主破了贼人的奸计,可这暗器伤人,毕竟不是我江湖名门正派的作为!” 唐门本就以暗器著称,而暗器又被江湖人所不屑;故而唐门常常叫人贬低,自唐敖登了这武林盟主之位,更是忌讳左道、偏门、不入流之类的评价。所以唐敖听那老者一言,眉头即可紧紧一皱,方才一旁的圆脸男子看得清楚,立刻高声反驳: “什么暗器,隐铁也算得暗器?” 这隐铁,不过唐敖洗白后为暗器起的更为好听一些的名字。 那老者身边有些明眼人知道这唐敖的秉性,有些稍稍心善的将那老者向后拽了拽。 唐敖此时一改之前的怒意,舒展了眉眼,笑道:“晚辈不才,还要向前辈讨教制胜之道。” 那老者也不客气,牵了马上前,看着唐敖依然是一副傲气凌然的正派姿态, “老朽身在江湖数十载,也是从未见过夜煞门如此厚颜无耻的门派,烧杀抢掠、投毒灭门无一不为;先祖在世曾说过:为人要如巍巍高山,要如白丝浸染,非磊落不能为,先祖还说:……” 说的话还未说出,他身下的马儿却有些偏跛,一瘸一拐的跑向了马车。众人清楚的看着那老者脸色焦急,红白交杂,却又不敢喊出声来;他忍了几番,突然一手捂胸,猛喘了两口,软绵绵的滑下了马背。 这时人却之中立刻有人喊道:“这邪佞之徒,不出一刻,连杀七人,简直罪不可赦;对付这种下三滥的货色,还讲什么江湖道义!” 唐敖略略给了这人一个眼神,颇为满意。 那人似乎是得了莫大的鼓励,板直了身子,继续说道:“能来这里的人大多是有家仇,有血债的;现在不报难道要愧对亲人吗?” 这人说着,拿出了手中的短刀,用力的向马车投去:“我们现在就该齐心协力,诛杀邪门!” 那短刀没什么力道,飞了大半,便没了力道,轻飘飘的掉在了一个先前跌落一人的脸旁。 似乎那短刀刺激了尸体,那尸体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人以僵硬的姿势直挺挺的站了起来,很快,满地的尸体都一个接着一个爬了起来,整齐的站了一排,挡在马车前。 这回,不只是别人,连唐敖都惊吓的一身冷汗。朗朗白日,竟出来这故事里才有的灵异事情,自然是吓得闹钟都停了摆。 数道锐利的呼啸声破空而来,前排几人应声而倒;这让众人更加惊慌起来。 只是唐敖到底不蠢,一刀挡住了一枚射向自己暗器,他看着跌落在地的铁器,隔着衣角伸手捏了起来;他手里拿着,仔细瞧去,是赫然一支短钉。 唐敖捏着短钉,反手射出,精准的越过尸体穿了过去。 “叮”的一声,一支长剑横在一人身前。陆陆续续,几个黑衣都站了起来,以警戒的姿势站在了尸体之后。 唐敖冷哼一声:“大家看见没有?不过失传已久的容家纵尸术,害怕些什么?杀了孽种,捕了反贼,我们都将是江湖上的英雄!冲!” 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跟着他冲向了马车。容则内功不济勉强驱动尸体护在车前,而其他人则是拼死一战。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跟随贡熙、珍眉二人回京的人几乎个个都中了毒,虽说百解丹解了大部分的毒性,但余毒也大大降低体能。不到一个时辰,便完成了这场围剿。唐敖看也不看被俘在地的容则,急匆匆站到车前,他停顿了一下,并没有立即掀开车帘;他随手一挥,数十根闪着黑色光芒的短针,对着各个角落巡刺了进去。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车内没有任何声息;唐敖心中一惊,伸手拽下了车帘,只见车厢里,空空如也,人影也没有一个。 唐敖有些恼怒,声音也不禁拔高了三分:“人呢?” 容则被人按着动弹不得,一言不发;身后的人抓着容则的头发把他的头抬了起来,唐敖走进,一手在容则肩上按下:“跟我唐门装英雄?哼!一会由不得你不说!” 容则听了唐门二字,颇有些不屑:“你唐门机关被座主尽数毁掉,人也不剩几个,还好意思说是门派?不过是仗着朝廷势力的野狗!” 唐敖嘴角一抽,倒也没将怒气发作出来,他“哼”了一声。他身边的圆脸男子,瞧了瞧,转身对众人说道:“那小孽种必是趁着浓烟进了林中。他们所有人都中了烟毒,如此短促的时间内,能逃多远?” 人群中有人大呼,“唐盟主还犹豫什么,我们兵分两路,将这林子翻个底儿翻,还愁找不到人?” 此时又有人微微质疑:“是人家夜煞门杀的你门派弟子,现在不去找上夜煞门,单单死死追杀一个小婴儿不是不讲道义?” 又有人身穿皂色武服应和道:“即是!即是!那魔头斩杀我派弟子心狠手辣,我们怎么就不能把那小孽种碎尸万段?” 同一个人又说道:“那若是夜煞门座首与那小婴孩皆是在此,你想杀哪个?” 方才那皂色衣衫的人先是一愣,下意识的回答:“自然是……”说了一半突然觉得不妥,怒气冲冲的叫嚷,道“你是哪个门派的?说这么些乱七八糟的?” 那人轻声笑了出来,那声音轻柔悦耳,似乎是有人在耳边吟唱:“答不上来?还是没胆说出不敢对上夜煞门?” “少胡说八道!”那皂色衣衫的男子举锤砸向那声音来处。只是,他砸到一半,那圆锤竟然向前去不得分毫。 众人循着圆锤的指向看去,一支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轻轻的推在圆锤顶头,继续向后,便是一个头戴斗笠的俊秀青年,他身型高挑,一身金莲嫣红,虽然被帽檐挡着大半的脸,仍能见那男子抿着薄薄的红唇,似乎有些笑意。 只是那皂色衣衫男子笑不出了,他手里这圆锤少说也有五十斤,就被这年轻人一只手指停住,这人功力深不可测! 皂衣男子觉得手中吃的力道越发的沉重,就听那青年人说了句: “还不放?” 皂衣男子只觉虎口一阵剧痛,他陡然松了手;那青年见那圆锤脱手,好整以暇的伸手接了去,他轻飘飘的掂着那圆锤,仿佛掂着一把纸扇。所有人都觉得惊异,相互询问,竟没人能答得出来这人是谁,何门何派,何时进了这人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