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未艾》 第一章入世鸳鸯簪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自五百年前神魔大战后,各类灵兽散落六界,虽说这些年天界也收服了不少,奈何灵兽数量众多,仍有一些妖兽趁机作乱,为祸四方。这不,北邙之地最近就出了个厉害的神兽,可忙坏了斡家父子。 听天后说起,此次北邙之地作乱的可不是一般的凶兽,乃是上古神兽獙麒,獙麒兽状如麒麟貌似狐而有翼,其所到之处皆有大旱,能吐琉璃火、唤天雷,性狡猾,极难捕捉。就斡竹那三两下的驯兽本领,也就训训金辰婆婆的小猫儿,哪里能对付的了上古神兽。 “绮陌,过阵子便是你五百岁生辰,你且等着我将那獙麒训给你做坐骑!”临行前斡竹对她说。 “你且保重自己,危急情况切勿逞一时之勇,打不过就跑!”绮陌把手里的幻影剑扔给他,“这幻影剑是折戟上仙用万年玄铁耗八千年所制,剑魂乃东海鲛人所化,关键时刻可制幻像救你一命,你且省着点用,回来记得还给我!” 斡竹接下剑,“你这丫头是在关心我还是在骂我?就算没你这幻影剑那獙麒也难伤我分毫。”。他嘿嘿一笑,晃了晃手中的剑,“不过既然小绮陌有心,我就暂且收下啦!” 少年转身离去,绮陌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隐隐担忧起来。 斡氏一族是六界有名的驯兽族,大到收服妖兽平定六界,小到为众神众仙驯服坐骑,但凡与灵兽有关的问题,总要请教一声斡家人,所以斡氏一族在各界人缘都是极好的,在加之其族人在天魔大战时为英勇无畏,其一族上下都上了战场,斡竹的两个哥哥更是成了战场上的英魂,故而天帝对斡氏一族极为看重,封斡竹的父亲斡玄为玄天战神,并认下斡竹做干儿子,封为天世子,与绮陌一同长大,受尽恩宠。 但也因着对他的保护太甚,斡竹比起他的两个哥哥,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斡玄此番带着他去,想必也是想锻炼锻炼他。 天女寿辰,八方来贺。凤鸾金壁,琉樽玉盏,莲池载月,歌舞升平,好一副热闹的景象。 照顾绮陌的金辰婆婆早早为她梳妆换衣,五百岁的女娇娥,举手投足之间已见婀娜,一头黑发被精心梳成了随云簪,金凤步摇和五凤吉服将女孩的尊贵显露无疑。 神仙妖魔的五百岁诞辰与人间男女的及笄及冠礼相似,都代表成年了,可以嫁娶了。正因如此,各界青俊纷纷蜂拥而至,欲与天家结秦晋之好。 绮陌自小便只斡竹一个玩伴,此番诞辰宴突然见这么多年龄相仿的人倒觉得新鲜。 此次盛宴设在灵渠之畔,湖水在月光的照耀下闪耀着光辉,绮陌深吸一口气,夹杂着水汽的微风掠过身体,甚感清爽。 “天帝圣安,天女圣安,东方东瀛帝君之子东离越献上东海明珠一对,愿天女年年岁岁月常圆。”这东离越生得俊俏,出手也是阔绰的很,东海明珠乃东海镇海之宝,珠子可控亮度和大小,耀时光芒万里,乃夜明珠之王,六界仅有两只。也不知这东离越是如何将人家的镇海之宝弄到手的......还是两个。 “鲛人一族可还安好?”绮陌觉得好笑,这小子别是仗着东瀛帝君的势欺负了人家。 “回天女的话,鲛人一族一切安好,离越替鲛人一族谢过天女挂记。” 东离越哪里会不知绮陌的意思,不过这明珠确是他花了好大的力气用上古长明灯换来的,这天女的关注点也是奇特,不但没为此大礼感到惊叹,反怀疑他得来的途径,倒是有趣得很。 天帝笑道,“哦?我竟不知我的小绮陌何时对东海鲛人一族如此关心。” “父帝心系六界,儿臣自然要替父帝关心万民。况且儿臣长大了,父帝断不能再唤儿臣‘小绮陌’。”绮陌向天帝吐了吐舌头,举手投足间尽显小女儿神态。 “你再长大可大的过父帝?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为父的小绮陌。” “天女年纪轻轻便懂得心系四海,乃天帝之福、天界之福啊。恭喜天帝,贺喜天帝。”昊灵这老头子素来擅拍马屁,此言一出,众人都跟着恭喜天帝。 “九曜献上九黎天目灯一盏,愿天女万福万寿,岁岁常明......” “青田献上九州玲珑匕一对,愿天女岁岁吉祥,平安喜乐......” “柴卿献上乾坤袋一个......” “伊祜献上隐珠一个......” ...... “北方北邙帝君之子北之默献上鸳鸯朝天簪一支,愿天女岁岁欢喜,事事如意。”等众人都献完了礼,北之默才从座位里慵懒的走出。 “这鸳鸯朝天簪本该是一对儿,北默神君只献一支是何意?”传闻鸳鸯在生活中总是成双成对的生活,终生只有一个伴侣。鸳鸯鸳鸯,在一起才叫鸳鸯,一个离开,另一个也很快会随之而去,因而人们常把成对儿的鸳鸯看作美好的祝福,而单只鸳鸯则意味着孤寂悲凉。这北之默献上将这鸳鸯簪拆开来送,难怪天帝会不悦。 他笑着将礼盒中的簪子拿在手中把玩着,“是之默考虑不周,竟忘了另一支戴在自己的头上。”伸手一挥,只见另一支鸳鸯簪出现在他的头上。先前刻意以仙法将其隐去,等的就是天帝这一问。 “这鸳鸯簪乃是上古鸳鸯所化,一雌一雄会认一对儿有缘人为主,若出世认主,必是一对儿。簪认主之时会发出与我头上这支同样的光芒。一旦认主永不更改,除非一方消失于六界,两簪才会带着两人的牵绊消失于六界。”绮陌临近一看,果然这簪戴在他的头上会发出淡淡光芒。 “既是如此,你有怎知它定会认我为主呢?”绮陌不解道。 北之默走至她的身前,将簪子插入发髻,贴着她的耳朵笑道,“一试便知。” 簪子入发瞬间发出强烈的白光,仅一瞬便越来越微弱,直到和另一只的光芒一样。 绮陌还没来得及反应,在座众人便是一阵惊叹。鸳鸯簪的寓意太过明显,那些青年才俊只不过一瞬便输了。 天帝笑笑,“好一个鸳鸯簪,好一个北之默。北邙帝君之子果真不凡,今日你赠绮陌神器,我便将伴我万年的鲲寅剑赠与你,它曾随我征战四方,如今这数百年置于剑鞘之中倒是委屈了它。现如今将其交于你,望你能令它重现往日光辉。”说着便唤出鲲寅剑,将其重重放在北之默的双手中。 绮陌隐隐觉得,父帝交出去的不仅仅是那把鲲寅剑。 你永远不会知道生命中出现的哪个人、哪件事会令你的命运发生转折。即便是高贵如神仙,也难敌命运的轮盘。这一宴对绮陌来说,注定不同。 第二章魔界战血龙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斡竹在诞辰宴结束后的第三天被族人抬了回来。 “绮陌,我做到了,你的生辰礼物......”他将装着獙麒的困妖瓶交到绮陌手上便陷入了昏迷。 斡氏族人告诉她,那狡猾的獙麒佯装受伤逃回洞穴,斡竹只身去追,不料被其埋伏身受重伤,幸而斡玄及时赶到,助他降服了獙麒,不然此时的他已被獙麒的琉璃火烧为灰烬了。 “斡竹并未驯服过神兽,此番第一次面对的便是上古神兽,你们这些族人竟让他只身前去降那獙麒!天世子若有闪失,你们如何担待得起!”绮陌愤愤道。虽说斡竹一直在天宫长大,鲜少会斡山与族人相聚,但说到底毕竟是斡家骨血,怎的如此狠心,明知那獙麒凶险狡猾,还让他只身前去,岂非让他去送死? “天女息怒。”一众人纷纷跪下,“当时我们都被那狡猾妖兽所骗了,见它重伤便以为它已无反抗余地。再加之世子殿下想亲自为您训了这兽做您的诞辰礼,我们便由着他去了。是我等考虑不周,令天世子受了重伤,请天女责罚。” 绮陌自然是知道斡竹为人的,他既说了要为她亲手训了獙麒作礼,便不会假手于人。但一众族人仅斡竹一人身受重伤,绮陌心里实在难以舒服。“医圣看过怎么说?几时才能醒来?” “回天女话,医圣说世子性命无忧,但其精魄分离,又有一魂被琉璃火所炼化,除非重塑魂魄,将其精魄重聚,否则无法醒来。” “医圣可说了要如何做?” “以衍息珠塑魂,长明灯聚魂。” 上古长明灯乃是天地初期天祖白兮为救其妹所制,以万神之力汇聚天地元气,注入毕生法力,其长灯永世不灭,更能聚精魄、存精魄、养精魄。取得此物倒是不难,数万年前天地曾将它赐予东瀛帝君,之后去向哪里一问便知。 倒是那衍息珠为难了些。这衍息珠能令枯死的植物复苏,能给万物能量,更能重塑精魄。不过此物万年方能重聚一次魂魄,万年之中若想再塑,只能以至亲至爱之人的一命换一魄。 眼下最紧要的不是这万年来衍息珠有没有塑过魄,而是此物乃魔界至宝。天魔大战后,虽是魔界战败,但数百年来两界无来往,若上去就问人家要魔界至宝,他们是断然不会给的。此事即便是天帝也没有办法,人家不给,又不能去抢。眼下六界不过消停了数百年,各界都在休养生息,断不能因此挑起矛盾。 不能明拿,便只能智取了。 魔界深处有一血潭,血坛之中沉睡着上古血龙,这衍息珠便在那血龙的口中。若非魔界正统传人,一入潭中不但会被血潭之水蚀至魂飞魄散,还会触动血龙令其苏醒,血龙一出,必丧一命。 此番入魔界,想必是要会会那魔界少君了。 绮陌将困妖瓶中的獙麒放出,那兽躺在地上也就狐狸般大小,实在难以想像这便是令一方之地险遭大劫的神兽。绮陌伸手摸了摸它火红的毛发,獙麒缓缓抬起头,眼含泪水地呜咽一声,绮陌这才看到它也受了不小的伤,一只前爪已不能动弹。 “看见你也受伤我就放心了。”绮陌把它抱在怀里帮它疗起伤来,“斡竹是因你受伤,此番我去魔界拿那衍息珠,你便随我同去,我若被困魔界便将你喂那上古血龙可好?” 獙麒惊恐的望着她,猛地从绮陌怀里跳了出去,不料三爪落地失去了平衡呛了个狗吃屎,回头偷看绮陌一眼,立马爬起来趔趄地跑到角落里去。 绮陌顿觉好笑,“你也是上古神兽吗?你怕什么?” 獙麒瞥了她一眼,没有想要理她的意思。 斡竹虽是收服了獙麒,却没来的及驯化。如今它是身受重伤又被困妖瓶中的净水化去了三分戾气,否则断不会如此乖巧。 去往魔界仅有隐珠隐藏气息是不够的,还需使自己带有魔气才不会被魔界之人视为异类。将这獙麒带在身边,便能借其戾气鱼目混珠。绮陌琢磨着,倘若真遇危险,将这小兽扔出去挡一挡也未尝不可。 天帝断然不会同意从未下界的天女前往魔界,此次魔界之行定是要先斩后奏的。绮陌简单收拾了东西便带着獙麒出发了。 魔界终年被雾气笼罩难见天日,这花草树木在衍息珠的作用下倒是生的极好。绮陌和獙麒进入魔界后走了许久也不见魔宫入口,两个时辰过去,这一神一兽还在原地兜圈子,绮陌懊恼的坐在榕树下,獙麒三条腿本身就吃力,这两个时辰走下去更是累的瘫在了绮陌身上。 “喂,你不是神兽吗,连个雾障都过不去吗?”绮陌揪着它的耳朵,“我们在这里困住是因为谁啊,你还懒上了,清醒下快去找出路!”绮陌把它从怀里丢出去,闭上眼小憩起来。 我是神兽,你还是天女呢,你不也过不了这雾障。獙麒心里嘀咕着,一瘸一拐委屈巴巴地向旁边的小路走去。 獙麒走至湖边想要喝点湖水,刚一低头便看见水里浮现的自己,不禁暗自叹息起来,想当年它也是称霸一方的神兽,活了上万年,比这丫头不知要大多少岁。若不是神魔大战时被昊天塔误伤失了大半神力,哪里会被天界个小小神将抓了去,现下只剩一二成神力支撑,竟连前爪的伤都难以痊愈,也不知何时才能恢复神力,若能得到那衍息珠......正盘算着,便听远处的绮陌一阵尖叫。 绮陌正在树下闭眼调息,突觉身后一阵冷风吹过,猛地转身从原处跳开,发现背后的老榕树竟化作几尺粗的巨蟒正欲向她袭来。幸好她只是调息而非睡着,否则必成这巨蟒的盘中之餐。 巨蟒见其跳开便再次发力向她袭去,魔界不比神界,若擅用天界法术必定泄露气息,届时就算斩得了这巨蟒也会惊动魔宫里的人。不能用法术,只能硬打了。 若是普通的巨蟒三两下便可以解决,奈何这巨蟒在魔界修炼千年,更是这障林的守界者,绮陌虽是天帝之女内力高深,但毕竟也才五百岁的年纪,哪里有什么实战经验,只凭武力去对付这千年巨蟒确是十分吃力。 獙麒赶回来时绮陌正挥剑与巨蟒缠斗着,见她满头大汗地挥剑跳来跳去也伤不到巨蟒心里顿觉嫌弃。 哼哼,还想把我为血龙,今日我就看着你如何成为魔蟒的午餐。獙麒悠闲地蹲坐在旁边看热闹,丝毫没有要去帮忙的意思。 第三章少君赠葰猊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到底是少活了五百多年,一人一蟒过招百式,绮陌便落了下风,动作渐渐迟缓了下来。巨蟒仿佛也发现她体力不济,蓄力朝她攻去,蛇身迅速摆动之下夹杂着树叶草木,掀起一阵狂风。 獙麒猛地惊醒,两方过招太过无聊,再加上它数日劳累,竟是看睡着了。此刻想要去救绮陌已然是来不及了。 绮陌眼看巨蟒朝自己袭来,嘴角一勾,“你上当了。”巨蟒再退已经迟了,只见她将手中两支剑刺入巨蟒的双眼,巨蟒瞬间倒地哀嚎,这才发现她手中竟是一把子母剑! 瞎了双眼的巨蟒难辨方向,只能以声音和攻势辨别,正欲朝此方向再次攻来,獙麒猛地跳起向它喷出一口琉璃火,这下腰身被琉璃火所伤,便扭头朝獙麒攻来,绮陌趁势攻击,用剑插穿它的头部,巨蟒一阵长啸便化为灰烬,只余一黑色内丹在空中漂浮。 绮陌刚要伸手去拿那内丹,不料它竟化作一团黑烟向她袭来。 绮陌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从周遭陈列可以看出此房的主人在魔界地位颇高,蒲牢钟,琉影盏......这主人该是个极为讲究之人。 “醒了?”寂尘端着药推门进来。 绮陌从床上撑着坐起来,“是你救了我?” “嗯,姑娘身体未愈还是不要乱动得好,这巨蟒内丹甚是霸道,若是不好好调理怕是会被其魔性所控。”他将药递给绮陌示意其喝下。 绮陌凑近一闻,“九州葰猊花?”这九州葰猊花乃世间少有的上品草药,万年才开五朵,她也是在樊老夫子那里学草药知识时才接触过几次,这男人竟将如此宝贵之物用在了素未谋面的她身上,绮陌不由得怀疑此人别有用心。 “姑娘好见识。你自身功力与那巨蟒相差甚多,现下你体内气息相冲,这葰猊花可为你调息养气,再过月余你便可以将这功力化为己用。” “你我初次相见便出手如此阔绰,我若用了这药,岂非要欠你天大的人情?” 寂尘笑道,“这药已经熬好,喝与不喝这葰猊花都已为你用掉。” “如此说来,公子这人情我怕是无法推脱了。”绮陌将碗里的药饮尽,“公子是何人?缘何救我?这又是何处?” 此处是魔宫,我乃魔界少君寂尘。我路过障林时发现雾障被破,你与那狐狸躺在地上,我便顺手带了回来。” 本就想入了魔界寻这少君,未想到竟恰巧被他捡了来倒是省了不少心思。不过这少君也是真没什么眼力,竟把上古神兽看作狐狸。 “我那狐狸......”绮陌想起獙麒本就有伤在身,又与巨蟒一战...... “我已命人为其疗伤,数日即可无碍,姑娘不必挂心。对了,还未问姑娘姓名,来魔界做什么。” 早就知道会被盘查身份,绮陌早已编排好了一套说辞。“我叫莫期,我来魔界是为寻亲。” “寻亲?” “我家住北邙之地,前些年有妖兽作乱,我娘于那场祸乱中故去。幼时曾听娘亲提起,我爹许是魔界之人,如今我无处可去,便只身来到魔界,想要寻找我爹,若能寻到,许是能得一容身之所。”绮陌说的动情,只言片语间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硬生生挤出了几滴泪水。 寂尘轻启唇畔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莫期......这名字倒是悲怆的很。你娘可和你说过你爹在魔界是何身份?” 绮陌摇了摇头,“我娘也不知,娘亲与他相爱之时,并不知道他是魔界之人,我娘刚怀上我,他便不见了。” 寂尘眯了眯眼不知在思考些什么,“你爹倒也是个风流之人。既然你如今无处可去,便暂且留在魔宫,左右你吃了我的葰猊,留在这里许是能将欠我的人情还上。至于寻亲之事,我便叫人替你查查。” “如此便谢过少君了。”虽顺利留在了魔宫,绮陌心里确实半点都不敢放松,寂尘刚刚眼中似有她未捕捉到的东西一闪而过,总觉得与寂尘的相遇太过巧合,留在魔宫也太过顺利。但此刻也只能顺势留在这里见机行事了。 这魔宫来了个女子的事不过片刻就传开了,听闻少君亲自为那女子端药,还将那九州葰猊草给她服用,都暗自感叹起来,这女子一来就引得少君如此对待,定是个心机深重之人。 第四章异地遇故人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绮陌在床上休息了半日便出了房门,取衍息珠一事虽不急于一时,但斡竹还在天宫躺着,她又怎能安心调养。 一出房门才发现这魔界竟不似她想象中那样阴森黑暗,这里虽终年无日但也有昼夜之分,阴云雾气中有丝丝光线穿过,诸多宫殿屋脊上雕有口含铜镜的黑龙,铜镜之间光芒彼此映射,倒像是人间的阴雨天。 侍女芒夏带着她四处转了转,绮陌借机问了血潭所在之处,并暗自将地形记下。 二人走着走着便听见远处传来琴声阵阵,“是荇芜苑!是墨公子回来了!”芒夏激动地说道,“墨公子常年在外,十数年才回来一趟,此番回来便叫姑娘给碰上了,姑娘真真是好福气!” “这墨先生是何许人也?”绮陌从未听说过魔界还有这等人物。 “这墨公子和姑娘一样是被少君捡回来的呢。” “和我一样被捡回来的?” 芒夏点点头,“那时少君被魔后安排去各界历练,在人间遇到了被蚩蚩兽所伤的墨公子,这蚩蚩兽本是魔界前任守障者,神魔大战之后便从魔界消失了,众人以为它是大战时被杀了,未曾想它竟是趁乱逃到了人界,还四处伤人。少君自认为是魔界的责任,便将其带回来疗伤,还为他渡了大半灵力才使他醒了过来,自那以后二人便成了生死至交,如今已有三百多年了,公子智慧非凡,常常能为少君出谋划策,因此在魔界也是备受尊重的。只是这些年公子四处游历,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少君一人甚是落寞。” 少年相识,生死之交,倒是令人羡慕的很。 “姑娘若是有兴致,可以去瞧瞧。”芒夏嘴上询问着绮陌的意见,实际上已经将她带到了荇芜苑门前。 来都来了,进去见识一下这位墨公子也未尝不可。 抚琴之人白衣翩翩坐于木亭之中,琴声悠悠与流水相和,竟是一副活了的琴扬花落图。 伴着琴声的微风将素色的纱幔吹起,绮陌这才看清了那人的面貌。 “是你?”这抚琴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她诞辰宴上闹了一出的北之默! 北之默将整首曲子弹完才抬起头缓缓看向她,“来了?” “我竟不知公子在魔界地位如此尊贵,竟是魔界少君的座上宾。”绮陌冷笑一声,天界北邙帝君之子竟成了魔界未来君主的挚友,为魔界出谋划策,真真是讽刺至极。 “我也不知姑娘竟是没了娘亲又丢了爹,若早知道姑娘要来魔界寻亲,墨之应当帮帮姑娘才是,也免得那守障兽枉死姑娘剑下了。”北之默说这话的时候虽然笑着,却字字戳到绮陌的心坎里。 眼前的这个北之默与宴上的竟判若两人,两者虽都温文尔雅,但前者殷勤后者毒舌,相差甚大,好你个北之默,翻脸比翻书还快!绮陌气的挥袖而去。 这取得衍息珠本就困难,又来了个知晓她身份的北之默! 墨之墨之,这起名方式倒是与她如出一辙。什么兄弟情深、生死至交,也不晓得那寂尘知不知道他的身份。 如果知道......那她的身份是不是也......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我也不知,快了吧,也许。”玄衣男子从房里走出,“再来一曲相思赋吧,许久未听你弹起了。” 男子拨弄琴弦笑道,“我以为此刻相见欢更为适合。” 晚些时候寂尘将獙麒抱来绮陌住处,獙麒一见绮陌就挣扎着扑到了她怀里。 “你这小狐狸是何种族?为它上药时医巫说它竟有隐藏的羽翼。我从未听说这世间竟有这种狐狸。” 北邙帝君之子都在魔宫了,这寂尘当真不知它便是为祸北邙的罪魁祸首? 绮陌心下怀疑,琢磨着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或许北之默身处魔界并不方便将真实身份透漏也未可知。 “你倒把我给问住了,这小狐狸是什么品种我也不知道,数月前它负伤躺在我家门口,我见它可怜便带回来养。”绮陌摸了摸獙麒的毛发,挤出慈爱的表情。 “它叫什么名字。”寂尘凑上前,摸了摸獙麒的爪子。 绮陌见到獙麒的时候正赶上斡竹身受重伤,哪里有闲工夫为它起名字,一只小兽小兽的叫来着。此刻寂尘问起,倒不知怎么答。 “若无名字,叫莫离可好?莫期若使你对万物无所期盼,那便让这狐狸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吧。”獙麒缩了缩爪子,似是对这名字并不满意。 “那便叫莫离吧。”绮陌并不在意这名字有什么深意,只是看这小兽不满意,她便满意的很。 莫离嗷呜一声,谁要和这女人不离不弃!这寂尘竟利用它和绮陌套近乎,越想越气下便冲寂尘的手指咬去。 到底是有修养的人,寂尘只是微微皱眉缩回了手,“这小狐脾气倒大得很。” 绮陌拍了一下莫离将它放在地上,“去!一边玩去!”转头看了看寂尘被它咬的伤口,“你这手指都流血了,得尽快去清理一下。” “无妨,这伤口甚浅。”寂尘施了个愈合术,伤口渐渐愈合后竟又恢复原样! 绮陌尴尬一笑,“嘿嘿......我这狐狸属实有些诡异,你还是去包扎一下吧!”若这獙麒留下的伤这么好治愈,那她又何必来魔界走这一遭。 “我堂堂魔界少君,被一狐狸给伤了,若是传出去我颜面何存?”寂尘看着她笑道,“既是你的小狐,该由你来包扎才对。” 绮陌想着,这势头不对啊,先是救命之恩,再是收留之情,又是仙草疗伤,又是给宠物起名,现在又要包扎伤口......这不是司命话本子里的剧情吗。紧接着便是怦然心动男女生情啊。 诶?男女生情......左右也是要接近他的,若是以美色诱之......绮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自己还真的是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人。 也罢,送上门的机会,总要试一试。 “既如此,我便为你包扎一下。”绮陌起身东找西找也没找到药箱,顿时犯起难来,“那个,你看我这房间看这样子从前也是没人住的,物件实在是不齐全......”话还没说完就被寂尘打断。 “去我寝殿吧。” 第五章年少心怦然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整个冥焱宫被数棵硕大的榕树环抱在中央,宫殿的侧面溪水潺潺,设计者心思巧妙的在水底铺了一层夜明珠,银色的光芒通过水面的折射将光芒散发于周遭的青石小路之上。 绮陌在寂尘身后跟着,心下琢磨着该怎么和他套近乎。这魔宫的正中央,应该离那血潭很近了。 “我听闻魔界有一至宝衍息珠,能令枯草重生,灵魂重塑?”绮陌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见这魔界内草木繁荣方知这衍息珠果真是非同一般。” “我还以为你会对之默的事更感兴趣些。” 见他称那人之默而不是墨之,绮陌便知他已知晓北之默的身份。见这少君对二人关系毫无遮掩之意,倒是令绮陌诧异。 “他可说了我与他如何认识?” “故地之人,数面之缘,淡薄之交。”两人都是天界之人,此次绮陌的假身份又是来自他父亲所管辖之地北邙,说说故地之人倒是一点都没错;两人仅在天界各宴上见过几次,平时并无往来,因此说是数面之缘、淡泊之交也是没错的。这北之默的话里倒是找不出来毛病。 见她不说话,寂尘笑问道,“怎么?难道姑娘与之默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关系?” 绮陌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没有。我哪里会与之默上神扯上什么关系。”北之默言语间的疏远令绮陌非常舒服,本以为在这里碰上他会很麻烦,如今他有意撇清关系那就再好不过了。“你不要再姑娘姑娘的叫我了,我有名字的。” 言语间二人已踏进宫门,绮陌未曾想到这诺大的冥焱宫内竟一个侍女都没有。 “你平时没人侍候的吗?” 寂尘将药箱拿来放在桌子上,“里面的红色瓶是清理伤口的,黄色瓶是金疮药。 绮陌用木夹夹起棉花,沾了药涂在寂尘伤了的手指上,这獙麒下口也是真重,上下牙撕扯之间险些将这指尖的肉咬至透骨。好在寂尘的脾气好的很,不然单凭咬伤少君一罪就足够魔界炖了这一人一兽。 “我不喜被人碰触。”过了半晌寂尘才回答她的话。 此时的绮陌刚刚为他清理完伤口,听见这话便顿住了手,思考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这药上的他不满意还是怎么着。不喜人触碰,那接下来的药还上不上了? “但我觉得被你触碰的感觉甚好。”绮陌拿着药踌躇间,寂尘拿着她的手将金疮药洒在自己的伤口上,绮陌抬头看着他,似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晕染开来,像极了那被血晕染的白色药粉,这感觉又酸又甜,堵在她的胸口,仿佛随时会溢出来。 绮陌慌张的撤回手,转向另一侧去拿纱布。许是纱布扯的不够长,又许是太过紧张,纱布的两端竟怎么也系不上,无措的抬头看向寂尘,见他也正眼含笑意的盯着自己。 “这纱布......我好像扯短了,我给你拆了重新包扎吧。”寂尘却躲开了她的手,拿住纱布的一端,示意她拎起另一端,手指缠绕之间便将结打好了。 “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我不喜欢你的名字。” 绮陌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对自己的名字,她也是不喜欢的。 离开冥焱宫的绮陌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荇芜苑。 荇芜苑大门紧闭,里面并没有人。 北之默不在正好,绮陌跳上墙,潜入院内。 室外小亭依旧幔帘翩翩,少了奏琴之人,只留花草和纱幔共舞。北之默可真是个雅致之人,这个院子虽不若其他宫殿那般巍峨庄严,却是最为清新雅致的。 推开寝门进入内室,入眼皆是清雅的素色,绮陌走至案边打开抽屉似在寻找什么。 奇怪了,怎么没有,难不成是他随身带着? 绮陌正在寻找,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慌乱之下绮陌倏地躲入床下,不过分秒之间,便有人推门进来。 “公子,家主交代的事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若能......帝君定会更加看重你。” “你告诉母亲,不必再派人来了。” “公子!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娘娘想想啊,眼下帝君如此看重二公子,怕是以后......”男子焦急地劝道。 “你不必再费口舌,回吧。”北之默挥手示意男子出去。 男子走后,北之默才从厅堂走至内室。 “我倒不知我这床下这般舒服,竟令天之骄女变成了床下君子。”北之默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出来吧。” 绮陌从床下出来看向他,发现他身边并没有鲲寅剑,也没有鸳鸯簪。 茶是热的,北之默早料到她回来。 “之默等候天女多时,未曾想到天女如此沉得住气,夜半才至。” 绮陌坐下抿了口茶,“你这里的好东西倒是不少,比我那屋子好多了。” “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了吗?” “这茶水还是热的,怎么能说你等我多时呢?”绮陌似是没有听到他的问话,自顾自的品茶,“七尾竹,我平时都极少喝到的。” 北之默也不恼,“天女说笑了,身份高贵如你,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 “我若什么都能得到,又何必来这里。我来的目的想必你已知晓,你呢?你来做什么?听问你十数年才回来一次,此番我前脚到魔界你便出现了,是巧合吗?” “自然不是巧合。天女只需知道之默不会妨碍到你便是,至于我来做什么,天女不必知道。” “如此就好,那我便不打扰公子休息了。” “等等。”北之默将她叫住,“你可知天帝已知你来了魔界?” 第六章初遇清河女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天帝得知绮陌来魔界取衍息珠后,就立即派了北之默前来相助,而北之默的意思是要保持中立态度,既不会说破绮陌的真实身份,也不会帮她拿到衍息珠。 那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总不是来看热闹的吧。 绮陌回到住处,便看见侍女们排成一排在外站着。 “莫姑娘,您可回来了。”芒夏看见绮陌赶忙朝她走过来,小声说道,“清河郡女来了,见您没在便在里面等着,您小心些。” 清河郡女?好大的排场!带着自己宫人在里面等着不说,还将她的宫人都赶了出来! 绮陌进入房门就看见清河坐在主位上喝茶,“不知清河郡女到我这陋室可是有事?” “莫姑娘可算是回来了,见你一面实属不易,清河已在此等候了几柱香的时间。姑娘这夜班跑来跑去的,想必也累了,快快入座吧。”一句话便点明了主客关系。 绮陌也不恼,上前走至放置茶水的案前,倒了一杯茶给自己喝,“这些下人也真是不懂事,茶水都凉了,怎么能让清河郡女喝凉的。”回头朝芒夏吩咐道,“快去将茶水换了。” 清河闻言怔了怔,不过瞬间便恢复优雅之态,“无妨,我这茶水喝的也够多了,就不喝了,此番前来不为旁的,只是为少君为你添置些物件,姑娘初来乍到想必是没有什么换洗衣物,我派人为姑娘做了几身衣服,你且看看喜不喜欢。” 侍女将衣服拿上来,绮陌摸了摸面料,锦雪细纱,再看向清河身上的衣料,蝉翼纱。两种面料远观差别不是很大,可穿在身上的差别可就大了,锦雪细纱材质淡薄不说,沾水还会贴在身上,且沾水之处会显现出与原来不同的色泽。而蝉翼纱却能够避免这些弊病。 清河今日这一趟,想必是为了寂尘。 呲啦一声,衣服在绮陌手中被撕破。 “大胆!郡女好心为你送来衣物,你竟不识好歹将它撕烂!”清河身边的侍女怒道,再看清河的脸色已是难看至极。 “郡女赎罪,莫期没有想到这料子如此脆弱,不过是摸了摸,便破了,莫期素来穿惯了结实的粗麻衣物,这锦雪细纱定是穿不惯的。” 清河这才细细打量起绮陌身上的衣物,呵,好一个“粗麻衣物”!“是清河未事先了解姑娘的喜好,唐突了些,姑娘早些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到底是大家闺秀,虽愤然至极却依旧保持微笑。 听芒夏说,这清河郡女乃是,魔界左护法之女,因其父在天魔大战中丧命,魔后对其甚是照顾,从小便将她养在身边,说起来这清河还比寂尘还要大上几十岁。 这清河的身世倒是和斡竹很像。 想起斡竹......后日便是魔界百年一度的堕天日了,届时魔宫内外一片热闹,绮陌心里盘算着,也是时候去探一探血潭了。 所谓堕天日,便是魔祖亿万年前成魔之日,魔祖成魔孕育群生,即是魔界的创立之日,魔界每逢堕天日便要摆宴三天三夜以庆祝魔界诞生,而堕天日也是魔界魔君魔根觉醒之日。 上任魔君归于大荒后,寂尘身为少君未能登上魔君宝座,正是因为他魔根尚未扎实,迟迟未能觉醒。寂尘虽是还年轻得很,但魔君之位空缺,群龙无首,再加之天魔一战后魔界收受到重创,魔后日日殚精竭虑,想着法子为自己的儿子增添筹码。 听闻此次堕天日,魔后不但要宴请魔界众生,还向各界发了帖子,言道魔界招揽贤士,能者来则重用之。 第七章宴前自寒暄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自那日清河一闹以后,寂尘就下了令,说是朝露宫的姑娘身体未愈,谁都不得前去打扰。这下子魔界上下的人想要一睹她的尊容就只能等着此次的堕天宴了。 于是堕天日这天芒夏早早的将绮陌拽了起来精心梳洗打扮,生怕自己的新主子被旁人比了下去。 芒夏自幼长在魔宫,一直做着照顾花草的低贱下人,若不是那日花漪园派她来给莫姑娘送葰猊花时被少君留下来照顾她,哪里有机会做上主子的贴身侍女,此刻主子正得少君恩宠,她的日子也比从前好过了不少。魔宫内外甚多大臣想把女儿嫁给少君,这她是知道的,此番堕天宴,定会有不少人找莫主子的麻烦,她定要将主子护的好好的。 “主儿,今日晨起少君便去和大臣们祭魔祖了,现下宾客们都是由魔后和清河郡女在招待,一会儿咱去了,若见年轻女眷,您且避着点,若有人找您麻烦,您先记下来,等少君回来再请少君为您做主。” 绮陌自是知道自己处境的,知道能少一事则少一事,便点了点头应了芒夏。 绮陌走进宴厅时,魔后还未至,宾客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寒暄着,清河站在几个贵女之间,时不时的拂面而笑,好似在说些什么有趣的事。绮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边喝茶便听芒夏小声介绍起周遭的人。 清河郡女左侧那位紫衣女子便是紫菀郡女,别瞧着两人现在有说有笑的,私底下可是都巴不得对方消失于六界呢!她对面那位身着蓝衣的便是寂尘的表妹---表公主寂萝,这位小公主绮陌是早有耳闻的。 听闻她百十年前对一凡人动了凡心,愣是不顾众人反对独自一人在人界陪了那人数十年,谁料那人只是想利用她的内丹使自己心爱之人复活,若非她的哥哥寂河及时赶到,这姑娘早就自愿牺牲了自己去救那男子的心上人。当年此事闹得六界皆知,她父亲自觉颜面有损,便派人杀了那男子,并将男子和他心上人的魂魄给毁了,寂萝知道后便闯入血潭去夺那衍息珠,想要将那两人魂魄重塑,按说魔界正统血脉进入血潭是不会惊动血龙的,谁知她却惊醒了血龙被咬成重伤,这才引出了一段魔界秘闻,原来这小公主并非宗王的亲生女儿,而是数百年前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寂萝刚失了爱人又发现父母不是真父母,一时间难以接受便离开了魔界。这还是百十年间头一次回来。 这边芒夏还在介绍着陆续到场的宾客,喧闹的宴厅却突然静了下来,绮陌抬头看去,见一男子身着暗红长袍从外走来,男子棱角分明,眉眼间与寂尘极为相似,神情却略显阴柔,想必就是这就是寂尘的表兄寂河了。 “阿河,你回来啦。”紫菀见寂河进来便小跑着迎上前去,“你可是许久没回魔界了,菀儿可是天天想你......” 寂河只是在她身边略作停顿,便朝寂萝走了过去,“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这几年父王的身子愈发的不好了,你若得了空,便回去看看。” “王兄说的是,日后若得了空,萝儿会去宗王府拜访的。”寂萝朝他做了个揖,言语中尽是生疏。 这些年,你过的可好?话还未问出口,便被再次缠上来的紫菀打断。 “寂萝妹妹在人间过得可是好着呢,刚刚还给我们讲了许多人间的有趣事,倒是阿河你,这一走就是七十年,也不给菀儿来个音讯,也忒狠心。” 紫菀自顾自说着话,寂河也不回她,只站在那里盯着寂萝,寂萝也不语,气氛甚是尴尬。 清河正想着怎么调节气氛,便扫到了角落里坐着的绮陌。 “莫姑娘什么时候来的,清河刚刚与众姐妹聊的正高兴,一时竟没看到姑娘来了,是清河招待不周了。” 绮陌正喝茶看着热闹,未想到清河一句话便将众人的目光引到了自己身上,只好站起身学着寂萝的样子福了福身,“郡女客气了,是莫期到了没打招呼,怎能怪郡女呢。”若非今日还有要事要办,绮陌定是不会理会她的。 “这便是少君带回来的女子?”紫菀对着绮陌上下打量了一番,“听闻少君对你很是宠爱,还以为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女子,我看也不过如此嘛,哪里比得上清河姐姐一分一毫。” 今日绮陌挑了一身粉红素裙,穿的虽是清淡了些,但这妆容可是芒夏细心雕琢过的,此刻紫菀的话任谁都能听出是故意挑衅。 “紫菀!莫姑娘是少君的贵客,怎能如此无礼!”清河训斥了她,又对绮陌赔礼道,“紫菀妹妹素来被我们惯坏了,莫姑娘莫要见怪。紫菀,还不向姑娘赔礼。” “清河姐姐.......”紫菀拽这清河的袖摆摇了摇,满脸的不情愿。 “清河郡女说的哪里话,我既是少君的客人,就该顾及少君的体面,怎会因区区小事和郡女计较呢。”这话说的巧妙,身为少君的客人都知为他顾及体面,倒是这口口声声把自己当作主人的人,没把少君的体面当回事。 “还是姐姐们消息灵通,我都不知大王兄什么时候带回来这么个灵巧的人儿。”寂萝拉着绮陌坐下,“姐姐可是从人间来的......” “难得阿萝遇到个投缘的,我们就別围着这姐妹俩说悄悄话了。”寂河这话是真心的,寂萝自小就不爱与人相处,平日里除了与他和寂尘两个哥哥较为亲近外,就是与一块儿长大的清河和紫菀能说上两句话,但自从出了百十年前那档子事,寂萝便开始对魔界之人避而远之,如今难得她愿意主动与人亲近,若是这位莫姑娘能将她留下来,想必父王也会好受些。 众人估摸着开宴的时辰也快到了,便纷纷入座,等着魔后的驾到。 绮陌向寂萝小声道了谢,她知道寂萝是担心她继续说下去要么会得罪了那二人,要么会吃了亏去。心思细腻又为人和善,倒是与这阴沉的魔界格格不入。 第八章宴上惜往事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寂萝第一眼见绮陌便觉她与魔界之人不同,却又不似人间女子。她在人间待了百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超脱凡尘之人,气若溪间水,骨若柳上枝,这让寂萝想起了荇芜苑的那位,同样自称来自魔界,同样令少君另眼相待。 女儿家之间的情谊总是难得的,尤其像寂萝和绮陌这样的公主,与人的情谊总是要参杂着些旁的东西。许是因为相似的成长经历,又许是缘于那第一眼的欣赏,两人不自觉的便热络了起来。 寂萝在人间生活百十年,虽是见识比绮陌多上不少,但绮陌毕竟也看了不少的话本子,对人间之事也是知之八九的,于是两人从北邙聊至东瀛,从风土聊至人情,这话匣子一打开便停不下来了,谈笑间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魔后还未踏入宴厅便听见了寂萝的笑声,这熟悉又遥远的笑声,入耳间竟令人酸涩。驻足向侍人抬了抬手,侍人便将要通报的话咽了回去。 那一粉一蓝入眼看去像极了千年前鸱羽山上谈笑嬉戏的姐妹,片刻怔忪间竟已红了眼。 不知谁先看到了魔后,一句“魔后万安”后众人才纷纷跪下行了礼。 “诸位请起,堕天之日,本宫依典举堕天之宴,愿万民忆我魔祖遗志,早日重振魔界!” 绮陌也随众人一块儿举起杯,一句句“重振魔界”的口号将她淹没,将她的耳朵震得胀痛。 魔后入座后便正式开宴了,魔界的宴席和天界的倒是没多大差别,两界之人不必以食物充饥,这宴上的食物大抵都是些下酒的吃食,绮陌自小酒量不好,每次宴上她的酒都早早被金辰婆婆换好了琼浆玉露,唯恐她醉酒失了天女气度。那琼浆玉露味道微甜,配上那些下酒的咸食实在难吃的很,这样数百年下去,绮陌对宴上的食物很难提起兴趣来,倒是寂萝,边吃边赞叹,“这魔界的吃食可比百年前好上了不少呢,这上汤鲫鱼我百十年前曾在人界吃过,没想到如今魔界也有了,这味道竟与人界的无甚差别!” “萝儿的舌头倒是灵巧,这吃食就是人界的厨子做的。”魔后笑道,“是你的兄长,怕你在人界吃惯了便吃不惯魔界的吃食了,就将你喜欢的厨子请了来。” 寂萝微微一顿,将筷子放下,“我之前听兄长的话,还以为兄长不知道我要回来呢。” “是不知,这厨子的事连我自己都记得不清楚了。”寂尘拿起勺子舀了一口上汤,“这味道萦绕舌尖,果真是令人回味无穷呢。”也不知是这上汤太好喝,还是这酒太醉人,他竟觉心口甜苦交彻。 “萝儿,是本宫没有说清楚,你莫要怪你兄长,这厨子并非此次宴会请来的,是八十多年前的事了。” 八十多年前,寂萝刚刚盗取衍息珠受重伤,每日不吃不喝拒绝上药,寂河只好找来她在人界最喜欢的厨子,将治伤的药参入其中给她送去,盼她能吃上一口。可彼时的寂萝刚失挚爱,纵有美食千盏,也难讨她瞧上一眼。那送上前的吃食,不是连盘打碎,就是放置一旁冷却被倒。后来她去了人界的时候去寻那厨子,却不知那厨子已在魔界,故而这八十多年间她再为吃过这厨子做的佳肴。 “这厨子的手艺本是长安城一绝,不想竟因我而远离故土至亲,倒是我的过错。”寂萝起身跪向魔后,“如今时过境迁,这厨子的手艺未变,萝儿吃起来的滋味却是不一样了。这味道本属人间,那厨子更不该留在魔界,萝儿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将他留在这里,请婶婶下令将他放回去吧。” 魔后为难的看向寂河,良久才叹了口气,“也罢,本就是为你请来的,你若不愿,便让他回去吧。” 酒过中旬,寂萝便以酒后不适为由,从宴上退了下来。 绮陌正盘算着什么时候也溜出去,便听魔后点到了自己。 “这位姑娘想必就是尘儿带回来的莫姑娘了。” 绮陌只好起身做了个揖,“在下正是莫期。” “听闻你被守障蟒伤的不轻,如今伤可大好了?” “多谢魔后关怀,好的差不多了。” “那便好,姑娘可在魔界再休养几日,堕天宴结束后尘儿会到人界一趟,届时再将你送回去可好?” 绮陌听得出魔后言语里句句是关心,可心里却巴不得她现在就走。刚刚她一直没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没想到一开口就是逐客令,绮陌实在想不通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魔后。 第九章血潭遇险境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魔后说的是,莫期也正有此意。”怕是等不到寂尘回来了,堕天宴结束之前,必须要拿衍息珠了。 宴厅内歌舞升平,一众宾客言笑晏晏,似是无人在意中途离席的绮陌。与芒夏回到住处后,便将她支开,带着獙麒向血潭赶去。 血潭位于冥焱宫的后方,在寒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出阵阵热气,那气中混合着血腥的气味,在层层榕树的包裹下竟也不会传至别处。 绮陌纵身跃至榕树之上,刚要示意獙麒将血龙引出,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倒是个永脱六界之苦的好时候。天女可是想在此追随天祖而去?”素衣翩翩,言语间尽是嘲讽,除了那北之默还有谁。 “我们有言在先,你不是来阻止我的吧。” “之默不是言而无信之人,然受人之托,总见不得你送死。” “那血龙一出,必损一命,莫不是公子见不得绮陌被伤,准备牺牲自己,让那血龙饱餐一顿?” “之默虽不及天女金贵,但也惜命的很。” “就知你不是来帮忙的,你别捣乱,我时间不多了!” 北之默挂在树藤上轻摇折扇,在一旁等着看那一人一兽如何对付那血龙。 只见獙麒跃至半空,朝潭中喷了一口琉璃火,那潭中血水便沸腾了起来,不过片刻,血水便向空中喷涌出来,升至五丈有余便化作一条血龙向獙麒袭去。 獙麒见状立刻又朝它喷了一口琉璃火,不料这血龙不退反攻,竟携带者火气将它包围。 绮陌迅速捏了个寒冰诀将它护住,持剑从血龙身后向它刺去。 长剑没入血龙身体,不过瞬时就将长剑融了去,绮陌怔忪片刻,那环绕在血龙身上的琉璃火竟伴着血水向她攻来,顷刻间几乎要烧了她的右臂。电光火石之间一股力量将她拉入一个怀抱,那血龙周身的火气霎时被一股寒水压了下去。 “好强的水诀!这是什么诀?我竟从未见过。”绮陌被他的术法惊住,竟忘了从那怀里离开。 “凌水诀。” 血龙见从獙麒那“借”来的琉璃火被压制,顿时发怒“罪魁祸首”攻来。北之默将绮陌护在身下,抬手挥舞折扇,与那血龙轻松对弈。 那偏偏素衣虽是招招轻盈,可两人心里却是丝毫都不敢放松。北之默的术法虽是看起来不费力气,但实际却极为消耗灵力,这招招对抗虽未被血龙所伤,却也无法伤那血龙分毫。再这样下去,就算魔界的人没赶来,他也会被消耗殆尽,届时那血龙不费吹亏之力就能将两人吞入腹中,饱餐一顿。 “看见它嘴里的白光了吗?” “那便是衍息珠?” “若在入口之时将那珠子取下,方有一线生机。”说罢便将绮陌放在,转身朝那龙口扑了上去。 绮陌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想替她去龙口去取珠。 “小兽!攻它脖颈!”见北之默即将入口,绮陌瞬间随之扑去。这个北之默,说好了不帮她的!他若有事可如何向北邙帝君交代! 就在绮陌即将入口之时,那血龙突然盯着她停下了攻击的动作,那眼中似有万般柔情。 见她也欲入口,血龙慌乱的向后退去,绮陌再次向它冲去,它竟躲着她节节退后。 獙麒此刻朝它的脖颈狠狠咬去,血龙瞬间吃痛,猛甩龙头将獙麒甩了出去。 几番挥甩之下,口中的白衣已无法维持站立,眼见他就要向血龙的咽喉滑去,绮陌瞬时跃起冲入血龙口中,“北之默你抓住我!快抓住!”绮陌将左手手臂卡入血龙的后槽牙缝之中,右手死死地抓住北之默的衣襟,然气流随着血龙急促的呼吸越来越猛,衣襟在疾风的撕扯下几乎就要撕裂。 “莫期!”寂萝挥舞长鞭,勒住獙麒便将它送入龙口之中,“念归曦令解了这小兽的封印!” 归曦令从口中念出,獙麒霎时发出一阵光芒,骨骼逐渐变大,一双翅膀从它的两侧长出,看上去竟与从前那温顺的狐狸模样天差地别,形似麒麟而有翼,牙似猛虎耳似狐,这便是獙麒的真身了。 獙麒还未好好观赏自己这被封印已久的真身,便被绮陌吼去救北之默。外面寂萝正与血龙打斗,绮陌卡在血龙牙缝的手臂因剧烈的摇晃而撞出一道道伤口,鲜血从手臂中不停涌出,使她的左臂渐渐冰凉。 獙麒叼着满身是血的白衣从咽喉处顶风飞出,经过绮陌身边时顿了顿,看到她的嘴型才不舍的带着北之默飞了出去。 快走。 她是为救斡竹而来,不能再搭上别人的性命。 她的左手已无知觉,右手刚刚又在疾风的拉扯中拽着北之默,现已无多少力气,勉强抬手摸向腰间的乾坤袋,摸索出蜘蛛锁,向龙口深处的光芒甩去,那蜘蛛锁瞬间将衍息珠抓住,顺着原路返回绮陌手中。 “莫期!”眼前渐渐黑去,意识涣散间似是听到了谁的呼喊。 第十章珠中虚渺境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寂尘回到宴上发现绮陌不在,便知血潭定是出事了,待他赶到之时那血龙正躺在地上守着昏睡的她,不让旁人靠近。 “少君!”寂萝见到赶来的两人瞬间警惕起来,“你们可是来捉我们问罪的?” 寂尘顾不得理她,径直走向绮陌将她抱起,“她入境多久了?” “不到一刻钟。”绮陌取下衍息珠时元神被珠子带入了虚渺之境,那境中场景乃入境者心魔所成,克魔则出,不克则死,若三日内不能夺境而出,元神便会永久留在境中。 “墨之呢?” “灵力受损,暂时昏迷,无性命之忧。”寂萝答道。 “这边这么大动静,想必母后已经察觉,走地宫密道,带他们去我寝殿。”寂尘抬袖一挥,几棵榕树缓缓移动,露出一道石门,寂尘抱着绮陌,寂河扛着北之默,一行人从石门进入地宫,向冥焱宫方向走去。 “今晚衍息珠被窃,我们又都从宴上离开,母后定会生疑。” “少君可有高见?” “一会儿最先到达冥焱宫,我带阿莫先上去,阿河你带墨之回荇芜苑,还要劳烦你为他疗伤。” “那我便化作阿莫去栾熙殿睡一觉。”寂萝知道,衍息珠被盗,莫期这个外人定有极大的嫌疑,魔后很快会派人去栾熙殿看查看莫期是否在那、有无受伤。 “嗯,要快。” “等等,若魔后问起寂萝呢?”寂河担心她本就有过盗珠的前科,若这次再卷入此事,就算魔后有心赦免,魔界众臣也定然不会同意的。 “就说我又去人间了呗。”寂萝倒是一脸不在意,怕什么呢,那档子事她本就无错,魔界杀人就用魔界至宝去救,有什么错?“百十来年了,士海的魂魄早聚不齐了,魔后总不会怀疑我拿那珠子供起来观赏吧。” 可你百十年未回魔界,世人皆知你为一凡人与魔界反目,如今一回魔界就出了这档子事,倘若真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怕是难证清白。寂河纠结半天,终究没能把这话说出口。 寂尘带绮陌回到冥焱宫后将她放在床上,用剪刀将带血的衣物剪开,床上的人儿因痛觉而皱眉,“母后......母后......” 看来,她的心魔,便是天界的天后了。 绮陌在黑暗的洞里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看到前方有微弱的光。 “乖宝宝啊,睡觉觉啊,摇一摇啊,闭上眼啊......”背后的黑暗中传来一阵阵歌谣令她停下了脚步,这声音曾在幼时无数次伴她入睡,却在那个冰冷的夜里离她而去。 “陌儿。” 绮陌不可置信的转身看去,那白衣女子站在黑暗中满眼柔情的看向她,“陌儿,到母后这来啊。” “母后......”绮陌不自觉的向她走去,“母后,你去哪儿了,陌儿好想你。” 黑暗中的女人留下一行泪水,上前紧紧将她抱住,“陌儿,母后也想你。” “母后,陌儿好想念你做的莲子汤,好想念你做的衣裙,好想念你讲的故事,好想念你唱的歌......” “天帝和金辰婆婆待你不好吗?”天后抚了抚绮陌的头,眼里尽是心疼。 “好,他们待我都好的不得了,可是再好也比不过母后待我好。父帝这些年愈发的忙碌了,他总将自己关在景轩阁里,没日没夜的处理政事,最忙的时候一年都见不到他,可如今四海太平,哪里有那么多事情要他亲自处理呢?陌儿知道的,他是怕闲下来会想起您。” “您不知道,您走以后,父帝颓废了两百年,那两百年里他终日与酒相伴,坐在景轩阁的榻上一直盯着窗外的梧桐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还当那梧桐树成了精,将父帝的魂魄勾了去呢。后来金辰婆婆告诉我,那梧桐啊,是您与父帝成婚之时与他亲手种下的......” 绮陌倚在天后的怀里,仿佛把这四百多年的事都说尽了也不够。 “陌儿可想一直陪在母后身边?” “想。陌儿当然想一直陪伴在母后身边,母后是要回到我和父帝身边来吗?” “不,母后是想让你在这儿陪着母后,不走了,我们母女今后都在一处,再不分开了,好吗?” “母后......您.......是不想念父帝吗?”绮陌从天后的怀抱离开,“父帝他一个人......很孤独,他已经没了您,不能再没有我。” “陌儿,你是不愿意在这里陪伴母后吗?母后在这里清冷的很,孤寂得很......陌儿想把母后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回天宫去吗?” “不......不是这样的......不......母后......不对......母后你为何在这里?这里是哪里?我又为什么在这里?” “陌儿,你太想念母后了,便想来陪着母后。” “我太想念母后了,便来陪母后,不......母后......我想起来了,斡竹受伤了,我来魔界找衍息珠,我跳入了血龙口中......我......我怎么在这?您怎么在这?” “陌儿,不要再想了,你不想念有母后的日子吗?你不羡慕别的孩子有母后在身边陪伴吗?每年诞辰宴上都没有母后梳妆的日子你不难过吗?陌儿,你留在这儿陪母后,今后母后再不会离开你了。” 绮陌回想起别人的诞辰宴上都有母亲亲自操持,唯独她,年年都是金辰婆婆为她置办、为她梳妆。斡竹身为天世子,衣食无忧,他的母亲却也常常亲手缝制衣服给他,而她呢?身上穿着金丝细锦,却没一件是母亲亲手缝制的。 天帝对她寄予厚望,自小就派人教她各类术法、六界学问,母后归于大荒后她不习惯一人睡觉,常常梦魇缠身,她跑去找天帝,想要寻些安慰,天帝却连夜教她控梦之术...... 天帝对她好,金辰婆婆对她好,整个天界对她都好,可她想感受一下母爱,她想有母亲陪在身边,她想在无助的时候有人能安慰她...... “陌儿,你想好了吗?你若离开,今后可就再见不到母后了。” 绮陌渐渐走向她,将她拥住,“母后,陌儿好想你啊,好像一直陪着你啊。” “噗!”的一声,簪子刺入天后的后颈,“可惜,你不是我的母后啊。” 第十一章枕上亦争夺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一阵狂风从洞里冲出,将绮陌卷至那尽头的光芒之处。 绮陌缓缓睁开眼,见寂尘正在给自己上药,而自己......衣衫褴褛的躺在他的床上。 刚欲抬手挥想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抬起胳膊,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愠道,“你在做什么?” “上药。”寂尘拿着棉布,蘸取药粉涂在绮陌肩头。 “为什么救我?” “你不妨猜猜。”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从见到北之默的那一刻起,绮陌就怀疑过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已经被他知道了,然他从未点破,她也只能抱着一线希望去拿那救命的珠子。 “你是说你的身份还是衍息珠的事?” 见她不答,寂尘自顾自说道,“听闻天世子受伤需我魔界至宝衍息珠救命,你一入魔界我便知晓你的身份,只是讶于天界竟让一位养尊处优的公主潜入我魔界。” “他们呢?”她记得北之默受伤昏迷,然后寂萝赶来...... “你不该担心担心自己吗?” “他们呢?”绮陌挣扎着上半身想要起来。 寂尘见状赶紧把她摁住,“你先躺好,不要动。他们好着呢。之默只是灵力受损,伤的不重,有阿河为他疗伤。萝儿没受伤,去你住处替你遮掩去了。” “那珠子......” “我魔界之物自然在我魔界收着。” “我需要那珠子。” “魔界也需要那珠子。” “你借我数日,待为斡竹塑了魂,我定会奉还。” “天女可是要我拿魔界万民的生息与你作赌?” “你借与不借,我都要拿到那它。” “凭你现在这副模样?” “嘶......”寂尘上药的手突然用力,疼的绮陌皱起眉来。 门外突然传来侍卫的声音,“少君!魔界闯入不速之客,魔后有令,要清查魔宫。” “哦?本君这里也要清查吗?” “禀少君,魔后担心少君安危,命我等要严格排查冥焱宫。” “怎么办?”绮陌紧张的看着他,此刻自己行动都费力,能躲到哪里去呢。 寂尘使了个诀,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后脱靴上床,扯过被子将自己和绮陌盖住。 “你…”绮陌的肩膀、腹部、手臂和腿部都有伤,身上已无多少布料遮羞,寂尘又与她同床而卧…… “嘘!”寂尘伸出食指放在她嘴上,示意她噤声。 “本君已经睡下,你们进来翻腾小些动静。” “遵命。” 一众侍卫浩浩荡荡进来,里里外外搜查了数次。寂尘背对着他们,大手捞过绮陌的腰,让她靠近自己。 之前寂尘一直用棉布为她上药,本就领她羞涩,此刻两人紧紧贴在一起,那大手触碰之处又是未着片缕的腰部!绮陌顿时羞愤交加,便抗议似的拱了拱他。 这一拱,腹部竟触到了一处硬物! 这么大个东西藏在衣服里她刚刚都未看出来,什么东西这么硬还值得他随身携带?难不成里面装了衍息珠。 绮陌怀着疑问,艰难的伸出右手,向那处硬物抓去。 寂尘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扣住她‘作案’的手,“别闹。” “给我!” “你确定你要?” 第十二章寒水池戏水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有搜查的侍卫听到这边的动静,朝着这边看过来,“什么声音?” “本君梦中呓语你也要管吗?” “属下不敢,少君好生休息,属下们这就退下。” 侍卫们从房内退出后,两人依旧保持着尴尬的姿势。 “还不把手拿开!” 手臂被寂尘一甩,绮陌吃痛的叫了一声。 “闭嘴!” “你弄疼我了……诶!你去哪儿?” “洗澡。” 寂尘烦躁的将浑身衣服脱掉扔了一地,走进池中,凉水的寒气刚刚将他体内的躁动压下,便听见身后衣服发出细微的声响。 绮陌虽有五百岁了,却对男女之事全然不懂,对那“硬物”仍是不死心。见寂尘要去洗澡,便强撑着身子蹑手蹑脚的跟了上来,想要趁机看看他衣服里那物到底是不是衍息珠。 绮陌将外袍摸索了一遍,未见那硬物,心下不由得奇怪起来,难不成他将东西放在内衫里?心怀忐忑地向池边的内衫走去,刚将内衫拿起,池中的人突然回手,一股强力将她拉入了池中,带伤的身体落入水中将清水染上层层血色。 “咳咳…”落入水中的人儿呛了口水,“寂尘你有病啊!” “先是轻慢于我,现在又偷看我洗澡,你莫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 “你说什么呢!”绮陌撩起水向他泼去。 寂尘一把将她拉去怀里,嘴巴贴近她的耳垂,“我说,你屡次轻薄于我,可是瞧上我了?” “你…你不要脸!快放开我!我身上有伤呢!”绮陌被突如其来的靠近羞得脸上通红。 “这寒池之水,专治外伤。” 怀里的人不安的扭动起来,将那刚压下去的躁火又引了上来。 “别动。”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怎么了?” “……” “你可是不舒服?” “嗯。” 不舒服?那就让你更不舒服好了!绮陌报复性的在他怀里肆意扭动起来,手还不忘七上八下地寻找那“硬物”。 寂尘一阵闷哼,将她反扣在池壁上,“可有人教过你男女授受不亲?” “男女授受不亲,这一‘授’是授予,一‘受’是接受,你先非礼于我,我自然要还予你。可有人教过你,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那是为了救你!” “那…那你在被子里搂我做什么?” 寂尘深吸一口气,“对,我看光了你,还摸了你,你意欲何为?摸回来吗?” 绮陌被他下面的硬物顶住,此刻隔着水面她才看见,那物竟是……竟是……从他的裹裤中长出来的! 纵使绮陌对男女之事再无知,也该知那是何物了。 见她发窘,寂尘再次贴近,“你刚刚说,让我给你,是吗?” “不……不是……我要的不是它……”话刚出口,就被另一张嘴堵住。绮陌讶异地瞪大双眼,他……竟然亲了自己! 柔软的纯畔入口,寂尘不禁吮吸起来。 绮陌猛地推开他,啪的一巴掌甩过去,两个大脑空白的人同时怔住。 “你看,我就说吧,这寒池之水对伤口好得很,这一巴掌看来,你这右臂好的差不多了。” “你混蛋!”噗的一声从水中站起,拿起手巾为自己擦拭起来。 水里的人也站起,拿过内衫披在身上,走到绮陌身后撩起她的头发。 “你干什么!”绮陌想要转身却被他按住肩膀。 寂尘对她的头发使了个诀,“着凉对你的伤不好。” 她抬手一摸,潮湿的发丝已然干爽。 第十三章许君以三诺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绮陌走向室内,从他的柜子里翻出一套男装穿上,“从今日起,我一日拿不到衍息珠,便跟着你一日。”左右那边有寂萝扮着自己。 “为奴为婢?” “若你答应给我珠子,也不是不可。” “你该知道,衍息珠万年方能塑魂一次,若此番借你所用,有朝一日一旦魔界有需,我如何向魔界万民交代?” “少君先是以九州葰猊花相救,再是为我盗珠相遮掩,所图为何?我总觉得自己对你是有些利用价值的,这样想来,这珠子的事儿也不是全无商量的余地。” “你说的不错,我确是留你有大用处。” “与天魔两界有关?只要不伤天害理,不对天界不利,我都可应允你。” “都可应允我?”寂尘低眉一笑,“天女之诺,可莫要后悔。今日我便开三个条件作为交换,若你应允,我便将珠子借你三日。” 听了他这话,绮陌心底渐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若是要我的命,我还是要再考量考量的……” “我要你的命有何用?不若要你的人更有用些。这魔界的日子太过漫长孤寂,我将珠子借你三日,你便在这魔界伴我百年,如何啊?” “不曾想少君也是个贪心之人,那清河郡女才色双绝,竟也没能填补你的寂寞?绮陌这般平平,想必不过三日少君便会觉得无趣。” 才色双绝?寂尘一笑,纵有佳人惊才艳艳,也难敌与卿相映成趣。“这一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左右距离堕天宴结束还有两日,我便再给你两日时间考虑。” “不用了,百年而已,我答应你便是,反正我在天界也无聊的很。另外两个条件呢?”百年换一命,倒也不亏。 “魔界离开衍息珠就会万物凋零,这第二嘛,便是向你讨要一颗长生根,也是为衍息珠做好遮掩。” 传闻当年盘古开天辟地,身体各部分化成了世间万物,长生根就是盘古的脚趾所化,种之可使方圆千里植物万年不损。魔界若有了它,这花草万物的生息起码在这万年是无虞的。 可这长生根上天入地也不过十根而已,数十万年前,天上突现十颗太阳,烤的三界寸草不生,当时的天帝怜悯众生,便将长生根一棵种在了天界,一棵种在了人界,一棵送给了魔界,如今数十万年过去,那三颗长生根也早都枯死了。前些年天君又赠予四颗给四海龙王,如今天界便只剩下三根,收在天帝的臻宝阁里。 “向父帝讨这长生根,可不是个容易事。”魔界怕浪费了万年一次的塑魂之机,天界何尝不怕浪费了这世间仅有的长生根?斡竹虽为天世子,但毕竟不是天帝所出,天帝对他的种种宠爱又何尝不是做给三界看的呢。 “那是你的事,你只管答我答应与否。” “我答应你。”斡竹是她在这漫长五百年里唯一的玩伴,在天后刚离开的那些日子,他更是衣不解带地照顾她陪伴她,对她而言,斡竹是一个亦兄亦友的存在。所以不管天帝应允与否,她都要拼尽全力去救他性命。“第三个条件呢?” “这第三个条件嘛,还不能说。” 绮陌怒道,“你不说我怎知能不能做到?” “你急什么,我与你做交易,图的不就是个互惠互利,你不能达成之事我自然不会提出。只是这第三件事还没到告诉你的时候。你现下只需等着堕天宴后带着珠子去救那天世子便可。” “你会如此放心将那珠子借给我?” “自然…是不放心的。为避免珠子一去不复返,之默会随你一道儿回去,顺便提醒你拿长生根。” 绮陌冷笑一声,他倒是对北之默放心的很。天帝若是知道自己看重的人竟为魔界肝脑涂地,怕是让他七十二天雷加身也难解其怒。 第十四章岁岁常明媚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绮陌回到栾熙殿的时候寂萝正坐在梳妆台上把玩着鸳鸯簪,见她回来便开心的拉过她,“你回来啦,伤口怎么样了,你之前昏迷不醒可吓坏我了。” “寂萝……谢谢你。” “你若想谢我,不如将这簪子送我作谢礼,可好?” 见绮陌犹豫,她笑道,“见你犹犹豫豫,莫不是这簪子有什么特殊意义?” “特殊意义倒不至于,但这簪子确非凡物,我不能相赠,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这簪子确实没什么用处,但上古鸳鸯簪择主之事全凭缘分,任谁都无法改变,除非主人死,不然绝不认新主。 绮陌拿出乾坤袋,“除了那簪,我这里所有物件你尽管挑,我定不吝啬。” 寂萝闻言一笑,“我不过逗逗你,你还真当真了。这簪诡异的很,我刚刚数次试戴,竟都从发间滑了下去。咦……”说着便做出嫌弃的表情,将簪子插入绮陌的发间,“诶?你怎么就能戴住呢?” “我这袋中宝贝都是珍奇之物,上天入地都难找出第二件的,你当真不要?” “白给的傻子才不要呢!”寂萝一把将乾坤袋抢过,从里面拿了颗珠子,“这夜明珠倒是别致的很,就它吧。” “这么多法器不选,你就选了颗夜明珠?” “嗯!”寂萝点点头,“我怕黑。” 魔界的人,竟也怕黑吗? “百十年前,那档子事儿,想必你也听说了的。那时候父王把我关在屋子里,不知关了多久,屋子里的烛火燃尽了,也没人来换。我就在那屋子里哭着求父王和哥哥放我出去,他们不肯,后来,也是在那黑屋子里,我收到了士海的死讯。”魔界公主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凡人不惜盗取魔界至宝,背弃养育她的魔界,一夕之间她成了三界的笑柄,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绮陌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说来你的眼光也是不错的,此珠乃东海明珠。” 寂萝惊讶了一下,“这就是那可照耀万里的夜明珠之王?世间仅有两颗的东海明珠?” “正是。望这明珠能一直伴着你,让你今后明媚相伴,再无阴霾。” “明媚相伴,再无阴霾……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祝福了,谢谢你。” 绮陌动容的摸了摸她的头,在那一夕之间,先是求不得,再是爱别离,又是怨憎会,最后又知亲人非亲人,这个比她还要小几十岁的小公主,该有多坚强才能挺过来啊。 “今后,我便当你是姐姐。” “好。”孤寂百年,如果有这么个妹妹,想必也是不错的。 “我知你是天界公主,从今以后天上你护着我,人魔两界我护着你!” “好。” 这一晚,两个姐妹相拥而眠。 堕天盛宴的第二天,寂尘早早就到毓窮宫去接魔后入宴。 “尘儿,你可知昨日血潭有人闯入?”魔后似是无意提起,目光却紧盯向他,不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昨夜搜查的动静那么大,儿臣想不知都难。” “魔界圣地有人闯入,尘儿就不担心吗?” “母后过虑了,那血潭有血龙守护,儿臣自然是放心的。” “尘儿当真以为有血龙就无虞了吗?” “这三界之内有谁能敌得过那血龙呢,血龙一出必殒一命,那血龙未出血潭作乱,要么是闯入之人并非有心靠近血潭,要么是那人已入血龙之口,不管是哪个,儿臣都可无忧。” “吾儿之言甚有理,倒是母后多虑了。对了,母后听闻,你待那从北邙来的女孩儿甚是特殊,可有此事?” “是。” “你休要怪母后管的多,那女子身份不明,母后担心…”魔后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寂尘打断。 “母后想多了,莫姑娘是墨之的故友,儿臣看在墨之的面子上也要对她多加照顾的。” “当真如此?可母后听说,你前几日为她训斥了清河。” 又是清河。 “儿臣知您宠爱清河,但莫姑娘是儿臣的客人,她给儿臣的客人送去那粗鄙之衣,可把儿臣放在眼里?堂堂魔界少君的客人便只配得上粗鄙之物?若莫姑娘真穿那粗鄙之衣入了堕天宴,岂非要丢光儿臣的颜面?” “好了好了,母后不过是问问,你何必动怒,回头母后会好好嘱咐清河,让她以后做事注意些。好了,时辰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去宴厅了。” 第十五章一壶七尾竹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绮陌身体未愈,寂萝当日为给绮陌遮掩又对外言称已经离开魔界,此刻两人都不便再去赴宴。 绮陌担心北之默的伤情,便拽着寂萝一块儿去探望他。 踏进荇芜苑的时候,北之默正和寂河在树下下棋。 “两位真有雅兴啊。” 寂河闻声望去,看见了一身男装的寂萝,那熟悉又陌生的模样,将他的思绪拉回了那个杏花雨下的季节。 “哥哥最好了,你就带萝儿一块儿去人间吧。” “不行,我此番去人间是为历练,会遇到什么危险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若有闪失该怎么办?” “怕什么呢,有哥哥在呢。哥哥把萝儿一个人留在家里才是要了我的命呢!萝儿会想死你的!” “你呀!就知道我拿你没有办法。” 若不是那次心软将她带去人间,她又怎会遇到那高家男子,若非遇到那男子,她怎会与自己生疏至此。 “阿河,该你了。”北之默的话将他的思绪拉回,再看棋盘,已是输局,“我输了。” “是你的心思不在这棋局上。” “是墨兄的棋艺精进了。” 北之默转头看向绮陌,“莫姑娘是否愿意与我对弈一盘?” “乐意之至。” 寂尘将位置让给绮陌,与寂萝一块儿坐在旁边观战。 “你们下棋,我做什么啊……”寂萝本就知道寂河在这,心里抗拒的很,要不是绮陌非要拽着她来探望北之默,她才不会来。眼下这两人又下起了棋,寂河还可以观战,可她……根本就看不懂啊。 “我房里有新摘的七尾竹,你若闲着无事,可去为我们沏一壶茶。” “好好好……我真的没事闲的,干嘛要来这伺候你们……真是………”寂萝边抱怨边向房内走去。 北之默看向寂河,“你不陪她去?我那茶叶放在物阁的顶层,她怕是够着吃力。” 寂河闻言便朝屋内走去。 “你故意的?”绮陌问他。 “故意什么呢?故意支开他们,还是故意让他们单独相处?”北之默反问道。 绮陌抬手落子,“吃。这样让他们单独相处,怕是难以抹平小萝的伤痕。” “你有何高见?” “他们的问题在于拒绝沟通,小萝因为人界那位男子记恨着阿河,阿河呢,又偏是不肯解释。两人一来二去误会越来越深。若我没猜错的话,阿河应不是害死那男子的凶手吧。” “你猜的不错,那男子确实不是阿河所杀,但他的死却与阿河脱离不了关系。这心结,难解。” “先失挚爱,再失至亲。若是我,怕是没办法一个人过这么多年。”神魔生命漫漫,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怕是既无法原谅至亲,也无法独自度过没有尽头的日子。绮陌觉得自己比寂萝幸福的多,她有爱自己的父帝,有陪伴自己的斡竹,又有金辰婆婆的照顾……自有记忆以来这几百年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漫长。 “这些年,阿河过的不比她好,他把自己放逐了。” “放逐?” “放逐这世间最凶恶之地,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去,说是历练自己,却像是在虐待自己,萝儿苦,他便让自己比她还要苦上千百倍。这百十年前来,他唯一一次回来,还是身受重伤被人抬回来的。” 绮陌听了他的话,脑海中闪过这两人同框的画面,这画面一结合……他二人竟不太像是兄妹。 像什么呢?像是失去妻子的丈夫伤痛欲绝随军远赴沙场的决绝画面。 北之默黑子落盘,“你输了。” “阿河对小萝……”绮陌欲言又止,不知自己是不是想偏了。 “他对萝儿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情,怕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来了。” 寂萝端着茶具走来,寂尘跟在身后拎着茶壶。 “这茶壶怎么和杯子分开了?”绮陌调笑道。 只见两人别扭地躲开彼此的目光,在隔了好远的地方坐下。 第十六章臻宝阁失窃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三日的堕天宴很快就结束了,绮陌与北之默早早离开魔宫回了天界。 “我先带衍息珠去救绮陌。”绮陌抬脚欲往世子宫走去,却被北之默拽住袖摆。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回来了,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去臻宝阁拿长生根吗?” “我好不容易才拿到衍息珠,现下只想去救斡竹,一刻也等不得。” “眼下塑魂之事不急于一时,但长生根的事不一样,寂尘这少君本就不好当,若此次借珠之事被人知晓,你要他如何交代?眼下没了衍息珠的魔界树木最多撑三日。” “怕什么,为斡竹塑魂也只需三日。” “若这珠子是随便用的,魔界岂非永无死伤?” “我知这珠子万年只能塑一魂……你的意思是……魔界从不擅用这珠子,还有别的原因?” “万年塑一魂,万年为死珠。魔界今后万年的生息,都掌握在你的手中。” 绮陌原以为自己只借了这珠子三日,就要送出能养万年生息的长生根,总觉得自己亏了去,却没想到这珠子今后即使换了回去也是颗万年废珠了。花草性命虽不及其他生灵高贵,却是谁也离不开的。 “若是你将衍息珠交给旁人,天帝必知你已回来,我都知道的事,天帝会不知吗?到时定去臻宝阁抓你我个正着。所以救人与盗长生根,必得你我二人完成,不可假手于人。” 绮陌紧紧握住手里的珠子,犹豫了片刻,将它递到北之默手中,“我去取长生根,你拿好珠子,半个时辰,若我顺利拿到长生根,便交给你带去魔界,届时我再拿珠子去救斡竹。若我没能拿到,你便将珠子交给金辰婆婆,再想办法去拿长生根。” 绮陌对他到底是不信任的,一个被魔界所敬重的天界神仙,绮陌实在不敢随意放他进臻宝阁,天界丢了长生根已是大事,若再丢些别的东西,怕是要翻天的。 “好,你多加小心,我就在这等你回来。” 臻宝阁是天宫收藏珍宝之处,绮陌凭借天女身份进入其中并不难,但是要想拿到里面的东西,必要由守阁仙童亲手解开封印才行,拿到宝物后,守阁仙童会立即将宝物的流动状况上报给天帝,从臻宝阁到天帝的九霄殿,不过半刻钟的时间,而用最快的速度从臻宝阁到南天门也要两刻钟的时间。届时天帝号令一发,天门紧锁,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绮陌不得不假传天帝之令让守阁仙童将封印解开,再在他上报之前将他打晕,携珠脱逃。她只用了七分力,这仙童睡上半日便可醒来。 这一来一去拿到珠子办完事情,恰好半个时辰多一些。 绮陌还未走至南天门,便被突然出现的北之默冲出来拽至暗处。 “我们不是约在南天门吗?你怎么在这儿?” “我方才看见几队天兵向南天门聚来,便躲在一旁观察,才知道天帝刚刚下令,封锁南天门。怕是天帝对臻宝阁失窃一事已然知晓。” “我方才明明打晕了守阁仙童……”绮陌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倒吸一口气,“难不成是……我刚走就有人去了臻宝阁?” 北之默摇头,“不知道。我已将衍息珠交给金辰婆婆,并嘱咐她,等我们顺利出了天界再将它交给医圣,让他为斡竹医治。现下我们得想办法离开天界。” “这天界的出口只有两个,一是南天门,二是诛仙台……我看你待寂尘如此好,为了他跳个诛仙台也算不得什么事吧。” 北之默瞥了她一眼,“我若跳诛仙台,定拉上你一起。” 绮陌撇了撇嘴,看着不断向南天门聚拢的天兵天将,没了玩笑的心情。 “我一会儿去将他们引来,你替我将这长生根交给寂尘。”绮陌将长生根塞入他的手中,便向外飞去,没想到她的脚才刚离开地面,便被北之默拽了下来。 “你干什么!” “你若出去,不过片刻便会被外面的天兵天将抓住,届时发现你身上没有长生根,必定向我追来。所以我去。你出去,没用。” “不行!你本就是被我和寂尘强拉着蹚的这趟浑水,怎能再让你独自去面临险境?” “我先是答应天帝会护你周全,再是答应寂尘会助你拿到长生草,若要我此刻抛你而去,岂不置我于不仁不义之地?” “你若被抓,父帝定不会轻饶你!我若被抓,父帝怎么也要念及骨肉亲情,不会重罚于我!” “定罪量刑讲究人赃证据,打伤守阁仙童的不是我,拿走长生根的也不是我,天帝如何定我的罪?” “可是……”绮陌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 “寂尘就是知道你这犹犹豫豫的性子才叫我来助你,你若被抓,天帝同样不会轻饶我。况且我法力远远在你之上,若你的速度够快,也许我也能顺利逃脱”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啊!她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北之默已然飞至几队天兵面前,与他们打斗了起来。 “这人怎么又自作主张!” 绮陌又气又急,又不敢耽搁时间,寻了间隙便向外冲去。 离开魔界之前,绮陌曾听寂尘提起,堕天宴结束后他便要前去上溪城一趟。此刻绮陌若是去魔界寻他怕是会扑空,思索了片刻,她便决定向上溪城赶去。 上溪城位处东瀛之东的上溪之地,那里生活着神秘的上溪一族,上溪族族人能活万岁,岁岁长青,却非神非魔,脱离三界管制,永脱六道轮回。 然而这一族的神秘之处不在于它的寿命,不在于它的术法,而在于其超绝非凡的机关之术。须臾之地,仅仅数百族人,数万年来从未操兵练武,仅凭着机关与术法的结合,抵御了三界大大小小几十场的进攻,是何其的智慧!何其的惊人! 这魔界和上溪族的关系绮陌倒是听说过,上溪族族长之妻熵夫人与魔后同属鸱吻一族,这位熵夫人算起来还是寂尘的姑姥姥,此番前去上溪城,许是能省下不少麻烦。 绮陌还不知,这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城池,不久后便会为她制造一场只属于她的浩劫。 第十七章上溪通天索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绮陌刚行至上溪城城门,便看见一男子向他走来,她记得这人,他是寂尘身边的侍从统领刘安。 刘安双手抱拳向她行了一礼,“莫姑娘,我家主子派我来接您。” “他怎知我何时到?” “主子只交待我在此等候三日,说姑娘三日内必至,旁的事情,属下不得而知。” “你家主子现下在哪儿?” “姑娘请随我来。” 绮陌随他入了城,才发现这城内街道城墙处处机关相连,竟是一座巧妙绝伦的机关之城! 这街道之上的商贾店铺,倒与人界无异,只是这贩卖的东西,除日常起居所需以外,就是些机关部件,绮陌不知这些东西有何用,但见小贩身旁蹲着的小孩儿,一会儿将其组成拿在手中的弩弓,一会儿将其变成飞天的机关朱雀,倒是奇妙的很。 走了能有一炷香的时间,绮陌见人烟渐渐稀少,心里不由得疑惑起来。 “此处已无人烟,你要带我去哪儿?” “姑娘不知,这上溪城乃城中之城,我们刚刚走过的是中城,而上溪宗族之人居住在内城。” “就相当于人界的皇宫?” “差不多。”刘安抬手指向前方,“前头这高山的山顶上,便是内城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飞上去便是。”绮陌作势要跃起,却被刘安拦了下来。 “且慢,这上溪城内处处机关环绕,双眼可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若在城内擅行,极易碰触机关,这机关中夹杂着各类术法,到时属下怕没能力保护好姑娘。” “早听说上溪机关术厉害的很,却没想到在这城中行差错步的后果如此厉害。真如此的话,我们该如何上去?这山如此之高,若用双脚爬上去,怕是要好几个时辰吧。” “姑娘多虑了。”刘安递给她一件通天索,“这是上溪通天索,将其抛至空中,它便能为您探出安全路径,您只需牢牢将这下面的把手抓住,它便可将你带至你想去的地方。” 绮陌接过通天索,宝贝似的抚摸起来,“我竟从未听说三界还有如此之物!” “这锁乃上溪族宗族独有,旁人是拿不到的。” “那这?” “这是我家主人的。” 寂尘的?这倒让绮陌吃了一惊。虽说族长夫人是寂尘的姑姥姥,可毕竟是远亲,竟能享受到宗族待遇,足以说明这上溪族待魔界的亲厚。数万年中立的上溪族,终于要表明立场了吗? “只有一个,那你怎么办?” “姑娘只管先行,属下走上去便是。” 依绮陌的性子,若放在平时,她定不忍心让他一人走上去,但眼下她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办,只能嘱咐刘安注意安全,自己先行一步。 绮陌一手将通天索抛至空中,一手紧紧抓住把手,把手随绳索急速上升,风驰电挚之间便把她带至内城门口。 内城城墙庄严肃穆,门前竟无一人把守。上溪族对自己的机关术已经自信至此了吗? 绮陌刚站稳脚跟,就听到上面的声音传来,“你来了。” 抬头望去,那手持长剑立于城墙之上的玄衣男子,正是一日未见的寂尘。 第十八章上溪城落锁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在这里见到你更好,我就不用进城了,你快下来将长生根拿去,我还有急事要回天界。” “可是之默出了事?”寂尘飞身从城墙上跃下,见绮陌一人赴约,便猜想北之默许是身处险境。 “嗯,父帝发现臻宝阁失窃,便派天兵封锁了南天门,北之默为让我脱身,只身一人将天兵引开了。” “你可有事?” 绮陌摇摇头,“我无事。倒是北之默,他说他若脱险便会追上我,我这一路过来的速度并不快,也没见他跟上来,我担心他可能……” “在你们天界,私盗长生根会受什么样的惩罚?” “凡天界之人,私盗圣宝者,处七十二道天雷加身之刑,打入六道轮回。至于入哪个道,轮回几世,要依具体情况的严重程度而定。” “这长生根,对天界重要吗?” “长生根对天界可有可无,但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不取决于天界要它有无用处,而是取决于我们盗它作何用途……父帝若知道这长生根给了你们魔界,怕是罚我们入畜生道轮回几世都难解气!” “你怕什么?你们不是还带回去了衍息珠吗,长生根换衍息珠,你们天界也不亏,天帝该是不会罚的太重吧。” “我既答应只借那珠子三日,便一日也不会多贪,怎会因为害怕父帝怪罪就不守信用?倒是北之默……我得速速回去,不能再让他因我被罚。”咦?为什么是再?除了这次还有什么时候?绮陌烦躁的甩甩头,“等我回去处理好了这件事,再来找你兑现第二个承诺。” “等等,酉时已过,外城城门已经落锁,你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你为何不早说?你早知道城门会落锁,就该让刘安带着长生根回来,何必再让我入这城内一趟?” “我是早知城门会落锁不假,但却不知你急着回天界。以之默的能力想助你取得长生根应是不难的,我确没想到他会陷入落境。”见她着急,便继续安慰道,“你且放宽心,这主犯还未归,如何处置从犯?天帝定是要等你回去再做定夺的。现下城门已闭,纵是我也插翅难出,也只能等着明日卯时再行离开。” “你说的对,是我潜入臻宝阁,是我打了那守阁仙童……北之默只是和天兵天将打了一架……” “走吧,天色不早了,先随我去住处吧。” “内城乃上溪宗族所在地,你本就是外人,再带我这个外人进去不合适吧。” 寂尘闻言点头道,“你说得对,倒是我疏忽了。” “来的路上我见中城有客栈,我去将就一晚就行。” “我随你去中城。” “你随我去做什么?明日你我又不顺路。” “你可有银两?” 绮陌摇摇头。 “你可有上溪族牒?” 绮陌又摇摇头,“什么是上溪族牒?” “就是上溪族族人的身份象征。你一无银两,二无族牒,你以为客栈凭什么收你入住?” “那……你可有族牒?” “没有,但我有钱。” 第十九章之默非之默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寂尘带绮陌来到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你方才为什么要一间?”二人进了房门,绮陌才问出心里的疑惑。这客栈内明明没有什么客人,冷清的很,想必剩下的屋子也多的是。 “你可知我为何来这上溪城?”寂尘关好房门,倒了一杯茶水,这茶水是小二儿刚刚送上的,还腾腾的冒着热气,寂尘也不急着下嘴,只将茶杯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经他提醒,绮陌才想起,魔后曾说堕天宴后寂尘应去人界历练,如今他却人在不属三界的上溪,“这上溪……可有什么事发生?” “你可记得你那小狐莫离?” 獙麒吗?自那日血潭一战,它救了北之默后便消失了踪迹,前些日子在魔界她和寂萝也四处找寻过,却都无功而返。这些日子又是衍息珠又是长生根的,绮陌着实没机会去寻它。 “獙麒,它是獙麒,你该是知道的。这里的事可是与它有关?我来时见此处一片安宁,不像是有獙麒出没的样子。” “此番獙麒并非造劫,而是遭劫。上溪宗族有人擅用上古秘术,想炼化獙麒之力为己所用。这术法要比我魔界之术还要邪门的多,不过一两日的时间,许多上溪宗族族人已被术法控制,法力渐渐消散了。你见这中城热闹繁华,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其实不过是宗族担心人心惶惶,刻意隐瞒不宣罢了。如今情况不容乐观,怕是也隐瞒不了多久了。” “你可知那幕后黑手是什么人?上溪自称机关术法双绝,竟抓不出这人吗?” 寂尘摇摇头,“族长赶到之时,已不见行凶之人的身影,只在墙上发现了被琉璃火烧过的痕迹。这上溪城里,除了宗族之人,旁人都难以自由出入,因此,族长怀疑那行凶者藏匿于宗族之中。” “所以你此番前来,是受族长所托?这上溪族素来对三界之人不甚亲近,如今对你又是通天索又是有求于你的……难道只因你和那族长夫人的远亲?”绮陌自是不信他能凭借这点儿远亲就能得到上溪族的特别待遇,这魔界八成是与上溪达成了某些共识。 寂尘无奈一笑,“你只说对了一半,上溪族族长想要把他的小外孙女嫁到魔界,以结万年之好。” “世人皆知上溪族族长生性多疑,且一直不愿参与世事纷争,他们上溪一族中立多年,如今却突然要与魔界联姻?是他相中了你,还是他的小外孙女看中了你?” 绮陌听说,数百年前那位族长的大女儿公孙韫琳曾与天界首辰星君相恋,族长得知后大发雷霆,立即将女儿嫁给了上溪宗族望门,新婚当夜,公孙韫琳便投湖自尽了。 绮陌还听说,熵夫人嫁给族长后,她的侄女朝鸱便生下寂尘,成了魔后。族长知道后,一度冷落熵夫人,最终逼的熵夫人与魔后断绝了来往。 未曾想这数百年过去,寂尘竟能扭转局面,让这老头儿转了性子。 “数百年前,我曾在人界救下一位姑娘,后来上溪族长发来帖子邀我前来,我才知自己当日救下的是他的小外孙女,公孙成染。” 绮陌接道,“英雄救美人,以后的戏码你不说我也知道。这美人看上了英雄,家里长辈拗不过她,便遂了她的意。从此英雄在那美人的家族中受到了不凡的待遇,最后美人嫁英雄,两个人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这故事我在司命的画本子上看过,俗套的很。” 寂尘叹气道,“可我不愿娶她。” 他早已知晓自己的本命姻缘在哪儿,怎会甘愿与旁人相伴。 绮陌莞尔一笑,巧了,“我也不愿你娶她。” 魔界与上溪联姻,对她天界有害无益。 两人虽是各怀心思,却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不能让公孙成染嫁给寂尘。 “不过眼下这件事倒是好解决。”寂尘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勾起嘴角坏笑道,“一百年时间,你该有办法让她放弃的吧。” 绮陌了然,原来一百年相伴的条件竟是为了这件事。 “我明白了。”帮他挡了情债,互惠互利呗。“明日你是回魔界种长生根,还是继续在此追查下去?” “他上溪诸事与我何干?魔界生息才是大事。” “我还有一事相求。” “我知道,待我种了长生根,自会回来查明此事是否与莫离有关。” 绮陌点点头,“如此便拜托你了。” “你也不要为之默太过忧心,他是我见过的最为聪慧之人。” 到底是数百年的好友,他对北之默的了解远超旁人,但他却不知,他的好友此番聪慧用尽,却是要与他展开一场博弈。 “是你我将他牵扯进来的,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他替我担了这罪名。明日还要早起,早点睡吧。” 绮陌起身走至内室,躺在床上准备休息,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知明日回天界该怎么面对天帝,也不知他会怎么处置她和北之默。 从小到大,她都是极为听话的公主,天后归于大荒后,天帝沉浸于痛苦之中数百年,绮陌刚失去母后,又要带着悲伤宽慰自己的父帝。数百年来,身为天界公主,她又要处处做得体面,生怕旁人觉得她是没有母亲教养的孩子。此次若不是为了斡竹,她是万万不会做出如此之事让天帝忧心的。 金辰婆婆把衍息珠拿去给斡竹塑魂了吗?她那小兽跑到哪里去了? 所有事情缠上心头,一时间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寂尘在外室的榻上躺着,听见里面翻来覆去,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叹息。 “睡不着?” “明知故问。”绮陌没好气的回他。 “不如再与你分享一桩事?” “不想听。”自从认识了他,桩桩件件没有一件好事发生。绮陌再次背过身去。 寂尘也不恼,自顾自地说道,“听闻你五百岁诞辰宴上,鸳鸯簪现世?” “你与北之默那么要好,何必问我?” “诞辰宴那日,之默一直在北邙,从未离开。” 绮陌“噌”的一声从床上坐起,不可置信道,“宴上那人,不是北之默?” 见她着急,寂尘得意一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困了困了,睡觉睡觉。” “不许睡!”绮陌从床上冲过来,将他从榻上拽起来。 “我偏要睡!” “不许!” “你能奈我何?” 一拉一拽之间,娇小的身躯压入坚硬的胸膛。四目对视之间,竟忘了要做些什么。 绮陌慌忙起身看向别处,“你……你快告诉我宴上是怎么回事……” “等你回来兑现了第二个承诺,我便告诉你。” 第二十章一顾倾人城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这一夜两人都心事重重,难以入睡。绮陌闲得发慌,便从乾坤袋里掏出个话本子打发时间。这话本子还是从司命那顺来的。 这故事讲道,卫国与宸国交战数年,战火连天,民不聊生,两国多年难分胜负,便欲议和。宸国先一步派使者前往卫国与其谈判,言宸国愿以一城为聘,为太子求娶卫国公主。 这政治联姻在三界都是常事,卫王权衡利弊,便同意了这门婚事。 没想到这卫国公主不干了,和亲前一月就离宫出走了。好巧不巧,这一走竟走到了两国边境,正好遇到了战后整顿的太子,二人一见钟情,却不知彼此实是未来夫妇。 太子因责任重大,不忍再让百姓深陷水火之中,便坦言家中早有婚约在身,狠心离开公主而去了。 公主伤心欲绝地回到皇宫,听从父王的安排嫁去了宸国。新婚当夜,太子竟未掀盖头就转身离去。 公主虽受辱,却不在意,翌日独自一人去皇宫拜见王上王后,却在王宫遇到了太子。 “你怎么在这?” “我的夫家在这里。你又为何在这里?” “我的家在这。你要去哪儿呢?我对这熟悉的很,许是能为你带路。” 两国议和后,甚多官员百姓结为夫妇,二人重逢虽激动又惊喜,却又胆怯忐忑起来,不知对方嫁了哪家大臣,娶了哪家姑娘。 “我要去王后寝宫,正巧不知该如何走。” “我也正要去拜见王后,便带你一起。” 直到王后寝宫,这二人才知彼此的真实身份。 司命说过,这陷入爱恋中的人啊,脑子都是会陷入魔障的,绮陌觉得这二人就是,俨然就是脑子都坏掉了。 这陷入爱恋后的人又傻又笨,还要处处小心翼翼,步入婚姻的人更是处处难以自在。爱情真真是个消耗精力的坏东西。 书中最后一句写道,“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 乘马在厩,摧之秣之。君子万年,福禄艾之。 乘马在厩,秣之摧之。君子万年,福禄绥之。” 一对五彩缤纷的鸳鸯,拍动着羽毛绚丽的翅膀,双双飞翔在辽阔的天空,雌雄相伴,两情相依,情有独钟,心有所许,多么美妙的时刻,多么美好的图画!在遭到捕猎的危险时刻,仍然成双成对,忠贞不渝,并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摧秣乘马,兴结婚亲迎之礼,男女般配,郎才女貌,感情专一,家产丰裕。好一个门庭美满之景。 绮陌却不为这结局所打动。 若是那一见倾心的女子并非公主呢?那太子是否要与不爱之人举案齐眉,相濡以沫?又或者,在漫长岁月中,忘却那边塞倾心的女子,爱上这枕边长伴之人? 所谓的君子万年,福禄艾之,不过是侥幸罢了。 绮陌将书合上,看向榻上的寂尘,他倒是睡的正香。一样的“敌国”之子,一样的风华正茂……绮陌甩了甩头,许是一夜未睡,整个人竟胡思乱想起来。 拿起长毯为他盖好,此刻已快至卯时,绮陌收拾了东西便向城门赶去。 第二十一章共担天雷刑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天女你可回来了!” 绮陌刚至天宫便见金辰婆婆慌忙地迎了上来。 “北之默怎么样了?” “天帝下令,今日午时要对他处七十二道天雷之刑,现下已压至天柱上绑着了!” “父帝可有问起我?” 金辰婆婆摇头道,“当时天帝独自召见的他,也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天帝怒气冲天,当即就下令要削了他的仙骨,永世不得入天!是北邙帝君及时赶到,苦苦求情才换成了七十二天雷,再去凡尘历一世苦。” 绮陌到九霄殿的时候,天帝正悠然地看着书,气定神闲的样子给绮陌一种什么都未发生的错觉。 “父帝。” 天帝闻声才缓缓抬起双眸,“回来了。” 绮陌咚的一声跪在地上,“父帝,请您收回对北之默的惩罚,盗长生根、打伤守阁仙童都是儿臣一人所为。” “你若为他而来,就回去吧。这是为父与北邙帝君商议的结果,不可再议。” “不,纵使是在人界,王子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如今犯错的是儿臣,您却怪罪于他人,父帝,这不公平。” 天帝冷哼一声,“你要公平是吗?私自与魔界来往数百年是何罪?教唆天女为盗取天界宝物是何罪?打伤天兵天将是何罪?” “父帝,不是这样的。他与寂尘乃少年情谊,君子之交,决不会为魔界而背叛天界。打伤天兵天将也是为了能让儿臣逃脱……至于挑唆更是无从谈起啊,是儿臣为救斡竹与寂尘做了交易……” “住口!”绮陌还想为他辩解,却被天帝的怒吼吓得说不出话来。“就算之前种种都不计较,那借身份给魔界少君,让他能随意出入天界,骗取鲲寅剑,可是为父委屈了他!”。。 天帝的话让绮陌愣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哼,怕是你也被蒙在鼓里吧!” “所以……父帝不是为了长生根……是为了……” “我原是看他一表人才,不同于天界那些泛泛之辈,便对他与魔界的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他竟借自己的身份给魔界那小子行方便,他明知我已察觉,竟还敢助你盗取长生根,可把我这个天帝放在眼里?此番长生根一事闹的人尽皆知,若不治他的罪,你叫我如何向天界众仙众神交待?” “父帝,儿臣自知无法让您改变决定,他受罚于天柱虽不全由儿臣引起,儿臣却也做了这背后的一把推手。他曾在魔界为救儿臣身负重伤,如今盗取长生根是为儿臣,打伤天兵天将亦为儿臣,若儿臣眼睁睁看他一人受罚,儿臣做不到。所以恳请父帝准许,让儿臣与他一同受罚!方显我天规公平公正!” 天帝听了这话,气的讲手中的书砸向绮陌,“你要公平是吗?好!好啊!来人!将天女押去天柱!与北之默同罚!” 第三道天雷加身,被绑在天柱上的北之默已无站稳的力气,仅凭两天柱间的铁链将他挂在空中。 第四道…… 第五道…… …… 每一道天雷从他的身体打过,都仿佛要把他的内脏全部震碎,他的眼眸已经难以抬起,血腥味充斥着口鼻,寒风透过破碎的衣服吹至他的身上,好似要把他流出的血液顷刻凝结。 不知过了多久,天雷停了,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那声音哽咽,伴随着抽涕,“我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北之默……” 第二十二章愿尝世间苦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绮陌被绑上天柱的时候,北之默已在三十六道天雷的轰击下晕厥过去。 “天女啊,若你此时后悔,还来得及。天帝待你宠爱有加,你服个软,他定会收回成命的!”金辰婆婆看着她铁链环绕,心疼的红了眼眶。 “绮陌做错了事就要受罚,绝不后悔。” 随着卿天司一声“行刑”,一道道天雷接踵劈来。 绮陌在天后肚子里时便饱受波折,这数百年来虽精进修炼,但终究灵根不稳。几道天雷就几乎将她劈出几个窟窿,寒风伴随着雷火入体,好似要将她的身体炸开。 痛至骨髓,她竟只是闷哼两声。 “天女啊……我的小陌儿啊……这可怎么办啊……”金辰婆婆照顾绮陌数百年,哪里见过她如此模样,眼见照顾五百年的人儿被一道道天雷劈至满身是血,急的手足无措。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北之默缓缓转醒,发现上空仍有天雷之声却未劈到自己身上,顿觉奇怪,便回头朝天柱上看去。 当看见被一道道天雷击中的绮陌时,整颗心都停止了跳动。 “你怎么会……” 绮陌低头朝他勉强一笑,无声地张了张嘴。 你没追上我,我就回来了。 没有人听见她说了什么,只有北之默看到了她的嘴型。 “你怎么还这么蠢!几百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几百年吗?明明两人相识才一月不到。绮陌想不通北之默的话,只当他说被劈糊涂了……也许是自己被劈的耳朵不好使了。 北之默强撑着一口气,跑到九霄殿求见天帝。 “你又要求什么?” “天帝为何出尔反尔惩罚天女?” “你问我?本帝还要问问你,她受这天雷之刑是为了谁?”天帝怒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来质问本帝,是不是本帝惯坏了你们!如今都敢不把天界和我放在眼里了!” 北之默闻言跪下,“天帝息怒,天帝如何怪罪于我,我之默都毫无怨言。只是天女乃您的独女,还请天帝收回对她的责罚,她自小身子骨就娇弱,如今又经这天雷之刑,怕是会元神不固。” “呵,好笑,本帝可在乎你有无怨言?绮陌是本帝的女儿,何时轮到你来关心了?你还是 关心关心你自己要投生哪一道吧!” “之默愿尝百倍苦痛,只求天帝绕过天女。” “好,好啊。要尝百倍苦痛是吗?本帝成全你!待司命为你谱好命数,你便从诛仙台下去吧。” 旁的神仙下凡历劫,只是元神下界,身体留在天界。而从诛仙台上跳下去的神仙,都是犯了错削去仙骨再投入轮回之人。这一跳,便是削了仙籍,要想再度为仙,就要从头修炼了。 北之默却只是淡然一笑,“多谢天帝。” 绮陌受了十二道天雷便被放了下来,侍人们将她抬回璇玑阁,医圣们早已在院内等候。 绮陌的意识是半清醒着的,她想问问为何自己只受了十二道天雷,她想问问北之默怎么样了…… 但她使劲了全身力气也张不开嘴,睁不开眼。 她不知此刻北之默已被带至诛仙台,褪去仙骨成了世间最为苦痛之人。 第二十三章挥笔改命簿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绮陌本就在魔界经历了殊死一战,身体未愈,这十二道天雷加身到底是伤了她的仙根,谁都未曾想到,她这一睡就是数十载。 这几十年里,她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天帝常常来看她,坐在她的床边,时而讲讲外面的朝夕变幻,时而握着她的手倾诉自己的懊悔。 窗外的凤鸢花开了,微风夹杂着花香吹入室内,掠过床上的人儿。 绮陌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床顶的纱幔,回想起天柱的一幕幕景象…… 金辰婆婆说,北之默到底被削了仙骨,打下凡间了。听说,天帝让司命给他谱写了最为凄苦的命数…… 与他共担刑罚本是想救他,没想到最终还是害了他。 天女醒来的事很快就传了开,天帝乐不可支,抛下政事陪了她整整半月。这半月来又是哄又是逗的,才勉强缓和了些父女关系。 待天帝一走,绮陌便偷偷溜至司命府上。 “诶呦,你这妮子,可算活了?” “我只是昏迷,又不是死了。”绮陌坐下瞥他一眼,“你给北之默谱的什么命?” “北之默?好像是什么……短命非业谓大空,平生灾难事重重;凶祸频临陷逆境,终世困苦事不成……”说着掐指一算,“他这第一世即将结束,你去那堆命簿里找找看,我没记错的话,该就是这几日了。” 司命的屋子乱的很,四处都铺满了命簿头发。这谱写命数的差事本就耗费心力,司命偏又是个狂躁之人,这些年星辰骤变,许多人的命数又发生了变化,司命不得不点灯熬油地从头更改,一来二去,这头顶的头发愈发的少了。 绮陌从一堆褶皱的本子中找到北之默的名字,看到了他短暂的四十年人生。 上阳村君家是个大户人家,君家老爷五十多岁时喜纳美妾,这小妾倒也争气,刚入门便怀了子嗣。 君家老爷老来得子,不胜欢喜,便承诺小妾,若得男孩,便休正室,扶她为夫人。 正室夫人对这小妾是又气又恨,遂生妒嫉。那是正逢冬日,夫人便派人在小妾门前的青石小路上泼了水,这水遇寒结冰,小妾出门一踏,便摔了下去。 君家小妾早产而死,只生下一皱皱巴巴的男孩。君老爷怜他年幼丧母,便给他取名君福,愿他福禄常相伴。 两年后,君夫人诞下一子,君老爷却不甚欢喜。 君福六岁时,夫人见君老爷日益偏爱于他,对嫡子却少有关怀,便生咒恨,于汤羹中加入慢性毒药,致君老爷数月寿终。 君老爷死后,夫人与弟弟常对君福拳脚相向,君家下人见风使舵,也常凌辱于他。十岁时,便被逐出家门,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为谋生计,他做乞丐,却被同行欺辱打骂。 十三岁那年,他做了贼,却在入室盗窃的第一晚就被抓个正着,送入官府,被关了五年。这是他人生中最为平静的五年,虽偶尔被狱卒殴打,却不愁吃穿,有个遮风挡雨之地。 十八岁那年,他从狱中出来,去码头以背货为生,一麻袋货物两文钱,他力气大又勤快,没过两年便攒钱买了自己的茅屋。 日子就在茅屋里慢慢的过起来,他天没亮就出去背货,天黑回家后为自己下一碗糙米粥,配上小块咸黄瓜,虽不富贵,却能温饱。 二十七岁那年,他在街上遇到卖身葬父的姑娘,同情心起便帮她葬了父亲,将她带回家去。 二十八岁那年,他以全部家当为聘,娶了那姑娘为妻。他因常年行走江边而患寒疾,倒床不起,一时间家里再无收入。 他那温柔可人的妻子变了面目,再不对他好言相向。他躺在床上动弹困难,他的妻子却常常几日不归,他饿的发慌,却使足了劲儿也站不起来。 终于,他的妻子回来了,带着另外一个男人。他认得这人,是隔壁村的杨大振。 这两人日日在他的家里行苟且之事,对他从不避讳,他不忍受辱,于一个冬夜咬舌自尽。终年三十一岁。 绮陌将手里的命簿扔向司命,怒视着他。 司命头都不抬地取笑道,“你可是心疼了?” “你谱的这是什么破命!亏你我数百年交情!全都喂了狗了!” “你恼我也没用,这是你老爹的安排,我哪里敢不听?” “他的下一世呢!” “我这刚写了个开头,还未写完……诶!你干嘛!那个不能动!” 绮陌拿过他手中的命簿,找到北之默的第二世。 君家小儿君浮……“你是懒得起名字吗?” 司命嘿嘿一笑,“君福和君浮这不是差一个字呢嘛,也算新名字。” 绮陌不再理他,继续看下去,司命只写了几句。 君家小儿君浮,刚一下生,村中便有瘟疫,父母双亡,村民甚以为忌,皆说他乃妖孽转世,欲将他焚火祭天。 “然后呢?焚火祭天之后呢?” “就死了呗,第三世再说,我还没想好。” “这岂不是生生世世都不给他翻身的余地?” “没有天帝的话,纵是北邙帝君也不敢让他轻易翻身啊,他此番犯的可不是一般的错……” 绮陌抢过他的干支笔,带着命簿一块儿跑回了璇玑阁。 “喂!使不得使不得!”待司命反应过来,已看不到她的踪影。 绮陌叼着笔,琢磨着该怎么扭转他这一世的命数。 焚火祭天……死是不能死的,那要怎么活呢? 一个幼儿,自是不能自救的…… “有了!”绮陌茅塞顿开,在命簿上写了起来。 君家小儿君浮,刚一下生,村中便有瘟疫,父母双亡,村民甚以为忌,皆说他乃妖孽转世,欲将他焚火祭天。一道士偶然至此,便将他救走,收为徒弟。 从此以后,他随同门一起修道,斩妖除魔,广积功德,获不老之身,二十岁时便成了师傅最得意的弟子。 写至此处,便听门外有数人走来,定是那司命搬了救兵来要命簿了。 绮陌拿着命簿从后窗跳至后墙之外,顺着灵渠向天门走去。 司命进了璇玑阁,捡起地上的干支笔,“天帝不必忧虑,这没了干支笔,纵是何物也不能在命簿上书写一笔。我们与天女不过前后脚而至,想必她还未来得及写上几笔。这些年您与天女本就有隔阂,臣下觉得此刻不宜再因此怪罪于她。” 天帝沉思片刻,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由她去吧。你且将这干支笔收好,若再被她拿去,定不轻饶!” “是,司命谨记。”司命松了口气,心道,我的小绮陌啊,哥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第二十四章浮世再相逢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绮陌昏睡的这些年,衍息珠为斡竹塑好了魂魄,东海鲛人也将聚魂灯献上为他聚了魂。绮陌醒来后,天帝曾带她去探望过他几次,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睡着,嘴角仍挂着昏睡前的笑意。 医圣说他魂魄已聚齐,再躺个百十年就呢个醒来了。 “绮陌......我做到了,你的生辰礼物......”绮陌仍记得他将装着獙麒的困妖瓶交到她手上的情景,这个与她相伴五百年的人,他的心思她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若非天帝当初有意为她择婿,他或许不用急着证明自己,也不必以命相搏与莫离殊死一战。 想至此处,绮陌心下一软,思索着要不要在临行前看一眼斡竹。 北之默眼下正处即将寿终之际,她想赶在他再入轮回前见他一面。 寂尘也该在魔界等着她兑现承诺。 她在南天门前徘徊良久,最终向人界走去。 寒冬料峭,云蔽星斗,人界的上阳村刚刚下了雪,雪花飘落,为这片黄土地披了上一层素裳。 此刻正值除夕,火红的灯笼与爆竹相映,将街道照的通明。 “爆竹声中岁又除,顿回寒气满寰区。残蜡烛,旧桃符,幸有一处茅草屋,岁去岁来可自愉。咳咳......” “你这丧门星,大过年的念的什么丧气诗!都成了废物还当自己是君家小少爷呢!我呸!”男子朝床上的人唾了一口,破口大骂起来。 “诶呀大振哥,你一个大活人和他个半死不活的废物置什么气?你若不爱听就将他的嘴堵上便是,何苦惹这晦气。”女人端着热腾腾的饺子从厨房走出,拾起一只喂到男子口中。 被唤作大振的男子将饺子吃下,意犹未尽地吧唧吧唧嘴,“婷儿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大振哥可是怎么吃也吃不够呢。” 女子又从盘中夹起一只,递至大振嘴边,他却看也不看那饺子。 “大振哥怎么不吃?” 大振将她一拉,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比起这水饺,我更想吃婷儿你。”粗糙的手指掠过脸颊,怀里的女子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王家婷......咳咳......我待你不薄......你怎能……怎能在我面前与他人苟且......咳咳咳......” “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未习惯欣赏这鱼水之乐?” 女子用手肘怼了怼他,“大振哥忘了,平时咱都是隔着布帘儿的,他只能听到,却看不到的。” “他从前定没好好享受过这鱼水之欢,如今瘫在床上,倒有机会品味我们的乐趣,让他也快活了一把。” “他没残废的时候,可是壮实的很呢!” “那比起他,谁更令婷儿满意呢?” “你真坏......” 两人半推半就,竟在桌上就颠鸾倒凤起来。 “你......你们......咳咳咳......一生风雨覆轻舟,何苦苟活受此辱?也罢,也罢。倒赶上个寒冬好日子......咳咳......”鲜血从口中涌出,君福轻合双眼,结束了这凄苦一世。 桌上的女人被鲜血吓了一跳,“大振哥......他......死了?” “呸!这个晦气的东西!不用管他,明天扔去乱葬岗便是。来婷儿,我们继续......” 魂魄离体,北之默看见了站在窗外的绮陌。 “你都看到了?” 绮陌红着眼睛,“嗯”了一声。 “你不要为难他们,这是我的命数,就算没有他们,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是我连累了你。” “天帝怪罪于我,并非是为长生根。” “我知道。” “你知道了?”北之默自嘲一笑,“帮寂尘入你的诞辰宴,是我做的最后悔的事。” “你那好友将你害成这样,这些年从未找过你吗?” “十几岁时曾见过一次,告诉我无论如何也要活到三十一岁,该是算到你此刻已然痊愈,能与我见上一面。” “你这一生,苦吗?” “苦,可还不是最苦的。” “你不必忧心,我已将你的名谱改了,来世你便能修习道法了,你虽削去仙骨,但仙根犹在,不过百十年,定能再次位列仙班。我只写到拜师学道便被司命和父帝发现了,后面我还不知该如何写......”说着掏出命簿来给他看,却怎么都翻不到干支笔。 “糟了!干支笔丢了!定是跑出来的时候将干支笔落在了天界,这可怎么办......”绮陌将乾坤袋里里里外外又翻了几遍,急的哭出声来,“若无干支笔,该如何谱你的命......” 北之默抬手拂去她脸上的泪水,“你已经改的够好了,你既已将机会给了我,我定能将它牢牢握在手里。”言语间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你只需在天界等着便好,我定不辜负你为我改的这命簿。” “好,我等你回来。” 一阵风刮过,他想再伸手为她拂去泪水,却被一股力量吸走。 第二十五章凛凛寒冬雪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寒风刺骨,吹透了绮陌的衣裳。人界的冬天冷的要命,绮陌打了个哆嗦,御寒术竟也没能让她暖和起来。 绮陌蹲在地上抱住自己,良久才站起身来,朝那小茅屋内的男女看去。 此刻云雨刚过,两人满头大汗地抱在一起。外面爆竹声声,新的一年到来了。 喧闹的夜里没人注意到那茅屋的一声巨响,除了这一对苟合的男女。 门板顷刻倒下,一阵寒风涌进,抱在一起的男女闻声望去,见一女子白衣飘飘,像极了画儿上的仙子,竟让那男人看愣了去。 “你……你是何人?”女人先行反应过来,怯怯地躲到男人身后去。 “我是君福的故友。” “君……君福?怎么可能……我家这老不死的,哪交得上姑娘这样的朋友……嘿嘿嘿,姑娘莫不是找错了……这世上同名同姓多的是呢。” 绮陌看也不看她,径直朝屋内的小床走去。 男人跟上前去,挡在绮陌的身前。 “小美人儿,这君福早早睡着了,你还是别去吵他,他身子骨不好,得多睡觉。” “让开。”长袖一挥便将他丢至门口。 “哎呦!”男人面部朝地,生生咯断了鼻骨,温热的血液从鼻孔流出,整张脸因疼痛而显得更加狰狞。 “诶呀杀人啦!救命啊!”那女人也顾不得去搀扶地上的人,两腿一软,就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床上的君君福满口是血,双眼虽闭却不显安详,那依旧握紧的拳头,饱含着他对这须臾一世的怨憎和无奈。 绮陌将他的拳头掰开,伸手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这些年,你们都对他做了什么?” “你们可知,你们害死的是什么人?” “身为人妇,却不守妇道,与人苟且,在你们这里,是要浸猪笼的吧。” “堂堂七尺男儿,趁人之危,夺其妻子,尽其家当,你可有良知?” 绮陌一步一步朝他们走去,隔空甩了几巴掌到他们脸上。 “你……你……我是他妻子!他说我丈夫!我与他怎样与你何干?你……你夜闯民宅,还打伤我们,你不怕我们报官抓你吗!”女人捂着脸瑟瑟发抖地向后缩去,虽心中恐惧却依旧逞强。 “报官?我爹便是这上天入地第一官,我今天便替天行道,除了你们这对奸夫**!” 绮陌唤出长剑,一股气在她身上捅了十几个窟窿。 那女人终于不再嘴上逞强,躺在地上哀求起来。 男人见状使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趔趄地朝门外跑去,刚踏出门槛,便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 寂尘一身玄衣从门外走入,握住了绮陌挥剑的手。 “够了,她快死了。” “她死一千次一万次都难解我心头之恨!”绮陌甩开寂尘的手,却被寂尘再次握住。 “那边让她死一万次吧。”伸手朝地上的两人捏了个诀,那流血的伤口顷刻便恢复痊愈。 “你的身份不宜在此处杀人,我护住了他们的心脉,你今日可尽情泄愤了。” 每次两人濒近奄奄一息,寂尘就会使法术让他们痊愈。绮陌不知道自己挥剑砍了多久,只觉得臂膀动弹不得,才丢下长剑向外走去。 外面风雪下得正浓,月色映照在雪地上,刺的她眼睛微痛。 月色怎么会刺眼呢?定是她太累了。 重心向后,整个人躺在了雪地里。 寂尘也不将她扶起,也在她身旁躺了下去,“随我去魔界吧。” “好。” 第二十六章白雪绕心头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绮陌想在离开前去看看寂萝,寂尘便带她来到京城的一处酒馆。 酒馆内酒香四溢,青萝爬满墙壁,客人们有的拎着酒坛肆意谈笑,有的孤影独酌,倒是一片热闹景象。 两人到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两壶温热的解忧酒。 “碧萝斋……这酒馆可是小萝开的?” 寂尘点点头,为她斟上一杯酒,“这是她用万年青萝酿的酒,她把这酒取名解忧,你且尝尝,看看能否为你解忧。” 绮陌拿起酒盅饮了一口,“这酒味道酸涩,酒劲霸道,于口中百转千回,至心口浓烈辣痛,倒与忧愁之意甚合。” 将杯放置桌面,摇了摇头道,“这忧愁未散,又添新愁,如何解忧?” “举杯消愁愁更愁,绿萝何以解千愁?”熟悉的声音从三楼传来,一袭青衣,正是三十年余年未见的寂萝。 “解忧酒,却不能解忧愁,掌柜的可是在骗我们?” “这解忧的不是酒,是我。”寂萝在绮陌身边坐下,“说吧,遇到了什么忧愁之事?妹妹为你开导开导。” “哪有什么忧愁之事,只是睡了数十年,一朝醒来,不太习惯罢了。”再饮一口酒,酒随浓烈的火辣涌入心头,打在心口却是一股冰凉。 绮陌忍不住发了个哆嗦,“这酒明明是热的,怎么到心口却是凉的?不对……上一口到心口处还是温热,怎么这第二口竟……” “人生本就起起落落,浮沉不定。苦涩与温情交汇,清冷与热烈相融。我以万年青萝酿制百年才得苦涩热辣之味,取万年寒冰融入其中,方提清冷之效,再加琉璃之火煮制数日,才将这各味聚集在一起。” “琉璃之火?”这世间能造琉璃之火的唯有一物。 寂萝点了点头,印证了她心中所想,“看来尘哥哥还未来得及告诉你,当年上溪族有人利用莫离作乱,他助上溪除了那人后,便将莫离带来交给我。左右我在这人界也是独自一人,与它相伴三十年倒也不至孤寂。” “不过你现在还不能带走它,我这酒馆生意正好,还要借他的琉璃火烧酒呢。你若想念它,可以在我这住下来,我这后院有的是屋子。”寂萝抱住她的手臂摇了摇,“你我数十年未见,我也想你想的紧。” 绮陌看向寂尘,询问他的意思。 “魔界近来无事,我们在人界住上一阵子也好。” “我叫我姐姐留下,可没叫你留下。”寂萝调笑道,“你怎么总要与我姐姐腻在一处,莫不是做够了我的哥哥,想做我姐夫了吧!” 寂尘在他头上狠敲了一记,“你这丫头,脑子里都装些什么?”这么聪明。 “啊!下雪了下雪了!又下雪了!”寂萝跑到窗边,将大半个身子探出去,雪花散落在脸上即刻化去,凉爽之气沁人心脾。 “我们出去堆雪人吧!” “堆雪人?” “走呀走咋走呀。”绮陌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她拽了出去。 寂尘也随着又出去,抓起一把白雪揉成雪团,向绮陌丢去。 “啊!”猝不及防地被攻击,吓了她一跳。 寂萝搓好了两个雪球递给她,“姐姐我们打他!” 一场混战开始。 三人追逐打闹了好一会儿,才将雪人堆起来。 寂萝拾起两颗石子装在雪人上当眼睛,寂尘随手变出和胡萝卜插在中间当鼻子,绮陌变了个草帽扣在它的头上,一个半人高的雪人就堆好了。 绮陌到人界之前从未见过雪,更不知这细小的雪花落地竟能带来如此乐趣。 大年初一的夜晚,街道上灯火通明,这雪人立在碧萝斋的门口,静视着三人嬉笑打闹。 第二十七章一吻寄芳心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绮陌和寂尘就这样在碧萝斋住了下来,白日里闲来无事便出去逛逛市集,帮着寂萝打理打理酒馆,三人或一起玩闹,或一起逛夜市,倒也欢喜的很。 碧萝斋本就酒美菜佳,再加上有寂萝这么个美女掌柜,这生意想不红火都难。如今又添了一对俊男靓女,这酒楼是轻轻松松便日进斗金,小二们已经分身乏术,寂萝这个掌柜也不得不加入了服务行列。 绮陌杵着头看着酒馆里来来去去的人,心下萌生了一个想法。 “你们说,我也做做生意如何?” 寂尘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嘲“你做生意?你刚来人界不过半月,钱都没花过,怎么做生意?” “谁说做生意要什么都会?我找个会的人打理不就行了。” “好,那你说来听听,你要做什么生意?”寂尘拿起酒盅,准备听她讲下去。 “我还没想好,我看榆柳街上的百花楼生意甚是红火,不如开个青楼?” “噗”的一声,酒水脱口而出,“你要开青楼?” “什么青楼?”寂萝闻言走来,“姐姐你要开青楼?” 绮陌点点头,“是啊,这漫长的日子令人闲得发慌,想有个热闹的地方,一群人说说笑笑,又能赚钱又能玩乐,有何不好?” “咳……姐姐……你可知青楼是做什么的地方?” “不就是男人们找乐子的地方,我看过话本子的……” “你知道还……”寂萝咽了咽口水,“疯了疯了,堂堂天女下凡开青楼,你那老爹若是知道了,岂不扒了你的皮?” “所以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青楼的幕后老板会是我呢?”绮陌一拍桌子,“这个青楼是开定了。” 寂尘将酒盅使劲儿往桌上一放,“我不同意。” “为什么?” “我觉得你并未理解青楼是什么地方,就算要做生意,也要做好万全准备吧。明日,我便牺牲自己,带你去见识一番,如何?” “也好,我也去学学如何经营青楼。” 寂萝摇摇头,“你们简直是疯了。” 绮陌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两个听到她要开青楼以后的反应那么大,直到她随寂尘来到百花楼。 百花楼内,五颜六色的绸子挂满了楼,一众舞姬将整个身子吊在绸子上,时而随着丝竹左右旋转,时而随着歌声上下吊挂。 绮陌一身男装刚随寂尘走入,就被老鸨迎了过来。 “诶呦两位爷,想叫个什么样的姑娘啊?坐大堂、隔间还是要厢房啊?” “二楼隔间,叫两个乖巧的姑娘。” 这大堂,顾名思义,就是在大厅之中入座,美女相伴观赏歌舞。 这隔间,就是将场地分为一间一间的小屋,小屋与小屋之间阻隔的不是墙壁,而是珠帘,小屋位处二楼,恰是歌舞表演的最佳观赏之处。 厢房就是普通的屋子了,相比隔间和大堂都要隐蔽很多,适合那些过夜的主儿。 绮陌与寂尘刚入隔间,两位姑娘就被送了上来。 “香萍,美花拜见两位公子~”两人做了个揖,便在绮陌寂尘身边坐下,端起酒杯向他们喂去。 绮陌对这热情不甚习惯,倒是寂尘,欣然搂过香萍,喝下她手里的酒。 美花端着酒良久也不见绮陌动弹,便一屁股坐在她的腿上撒起娇来,“公子~喝呀~” “我这小弟第一次来这地方,还多有不惯,姑娘莫要见笑。”寂尘看着绮陌脸色暗下的样子打趣道,“不是哭着喊着要来见识一番吗,怎么来了便怂了?” “谁怂了!不就是喝酒嘛!喝就喝!”说着一把将酒接过,仰头喝了下去,火辣的液体入喉,辣得她险些咳出来,整张脸霎时就憋的通红。 绮陌将腿上的人推开,“你们好好伺候我这老哥吧,我出去透透气。” 刚从隔间出来,便见过道上一对对依偎亲密的男女。 绮陌别开眼睛,低头从他们身边走过,却撞在一大汉怀里。 “诶呦,这百花楼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小倌,快给爷看看。”说着就用油腻的大手向绮陌的脸摸去,绮陌欲躲却被大汉拽住衣袖。 “小美人儿,你跑什么啊,来和爷快活快活,爷活了这么多年,还未见过你这么俊俏的男子……” “放开。” “呦,小美人儿生气了呢,有脾气,我喜欢!爷今个儿管你愿不愿意,今晚要定了你!”说着便将绮陌往厢房里拽。 绮陌挣扎片刻便停了下来,由着他拽进房去。 寂尘良久未等到绮陌出来,便出来寻她,这才知道她被人拽走了。 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绮陌所在的屋子,抬脚踹门便闯了进去,见她正拿着笔在纸张上写着什么。 “然后呢,一两黄金等于十辆白银,一两白银等于一千文,一钱白银等于十文钱,那一两白银就等于一百文?” “对对对,你还有什么要问的,问完就放了我成吗?”只见那大汉整个人被绑在椅子上,满脸痛苦地哀求。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一两银子都能买到什么?” “一旦米,还能送你一斗大豆!” 寂尘在她身边坐下,“听说你被人带走了,我还好生担心,你却在这儿悠闲地学起算账来。” 绮陌忙着记录,也不抬头看他,“我本就是来这学本事的,倒是你,佳人在侧还能想起我来?” “怎么?你不是吃醋了吧?” “吃谁的醋?美人儿的吗?”绮陌抬头向他眨眨眼,“还是你的?” “诶呦两位爷!你们打情骂俏能放了我吗?我就是来寻个乐子,这是干啥啊!” 寂尘手指一转,便将他的束缚解开,“滚。” 大汉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出了门还不忘将门带上。 “说说吧,今日你都学了什么?” 绮陌眼睛一转,倾身坐在寂尘的腿上,拿起桌上的酒盅,学着那妓女的样子嗲道,“爷,喝酒~” 寂尘手臂一揽,将她紧紧箍在怀里,顺着她的手将酒水喝下。 绮陌本想捉弄一下他,却不想他如此不知廉耻,寂尘上下打量起她来,那目光放肆又暧昧,似是要将她看穿了一般。 绮陌被这目光盯得无措起来,想起身却发现身体被他禁锢得动弹不得。 屋子安静异常,将旁边屋子的声音显得清晰无比。 绮陌曾在上阳村的茅屋听到过同样的声音,自是知道隔壁的房间发生了什么,一时间羞的满脸通红。 青楼场所的酒本就混入少量药物,寂尘这一晚喝得甚多,不知是酒劲儿上头还是气氛暧昧至极,竟对怀里的人儿放肆了起来。 “你学的还不够,我来教你。”低头便朝那柔软的小嘴吻了下去。 酒气随着舌尖进入口中,绮陌满头空白,竟连挣扎都忘了去。 唇舌相吮,怀里人儿的身子渐渐软了下去。 第二十八章心事困愁眉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寂尘良久才从她的嘴上离开。 腿上的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挥起手要打下去却被他抓住。 “你……你流氓!你亲我做什么!” “我流氓?”寂尘贴至她的耳边,“我看你也喜欢的很。” 温热的气息顺着耳朵流向脖颈,整个身体既酥麻又热痒。 “谁喜欢了!你不要脸!”绮陌猛地将他推开,站起身跑了出去。 屋里的人舔了舔嘴唇,似是意犹未尽。 自那日百花楼一事后,绮陌便打消了开青楼的想法。只是这二人相处的状态愈发的别扭起来,平日里处在一起也少有交流。 这日正赶上寂尘有事回了魔界,寂萝便趁机向绮陌打探起来。 “姐姐,你可是和尘哥哥闹了别扭?自打你们从百花楼回来我便觉着不对劲儿。” “没有……就是不想和他说话。” “诶?为什么啊?不想说话总要有个理由啊。” “没有……也没有什么理由……”想到那日的事,绮陌顿时脸红起来。 寂萝见状打趣道,“该不会是受那青楼的暧昧气氛感染,你们……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没有!诶呀你不要胡说!”被戳到心思的人跺跺脚转过身去。 “我的天呐,看你这表情,是被我说中了?我那哥哥真把你给……?” 绮陌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不是……也是……” “咦……说说吧,发生到哪一步了?” “就是……他亲了我……” “他亲你了!诶呦喂,没看出来啊,我这哥哥可以啊。” “那你呢,他亲你你把他推开了吗?” 绮陌摇摇头。 “那他亲你的时候你可有什么感觉?” “感觉?我吓得整颗心都要跳出来了,哪里有什么感觉。” “那你可厌恶这种感觉?” 绮陌又摇头。 “那就是喜欢咯!” “也没有喜欢……也算不得厌恶……总之,就是很奇怪的感觉!”他一定是喝了不好的酒,那唇舌相抵之下竟让她整个身体都失了力气!这青楼果真不是什么好地方,黑的很。 “你可喜欢我哥哥?”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喜欢他!” 寂萝暧昧一笑,用手戳戳她,“当真不喜欢?” “当然!谁会喜欢他这种登徒子!” “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既然你不喜欢他,那我也不用为他隐瞒咯。你可知他此番回魔界所为何事?” “不知,他回魔界与我何干。” “你听说过上溪族的圣女成染吧,此番哥哥回魔界,便是要与她议亲。” 上溪族成染吗?绮陌想起来了,三十多年前寂尘就曾提起过这门亲事,只是那时他大抵是不喜欢成染的,所以才有了那百年之约。如今他愿意回去议亲,可是改变了主意? “那成染手段高超的很,一入魔宫就不费吹灰之力讨好了众人,魔后对她喜爱的很,已将她留在魔界十余年了。” “这事怎么未曾听你们提起?” “我之前只知哥哥对你动了心思,不知你也……哎,至于哥哥他,大抵是不想让你知道,所以刻意瞒着吧。” 留在魔界十余年了。少年之际,十余年朝夕相处,怕是会有悸动吧。 “那清河呢?魔后不也很喜欢清河郡女吗?”如今来了一位能带来更大利益的女子,便将清河舍了吗? 绮陌心里复杂起来,她与寂尘虽认识三十余年,但真正相处的日子却不多,魔界与人界加起来也不过一两月。他待成染是否也像待她一般…… “成染与那清河是不同的,清河与尘哥哥几百年相处也未生出情分来,纵有再多日子也难得到哥哥的喜欢。魔后也是看透了这点,便不再对她和哥哥的事抱有希望。我虽不太喜欢她,但也忍不住同情她。她自我还未懂事时便喜欢哥哥,算起来已有数百年了……” 第二十九章有意似无意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寂尘在三日后回了碧萝斋,带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一身水蓝褶裙,紧紧地跟在寂尘的身旁。 “尘哥哥回来啦!”寂萝刚要迎上去,却在看见他身旁的女子时变了脸色,“你怎么也来了?” “是阿尘邀请我来的,他说你这儿的厨子是三界一绝,我便来尝尝。” 成染对寂萝的敌意毫不在意,言辞之间还带着笑意,友好至极。 “你请她来做什么!搭个台子唱戏吗!”人界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可是齐全了。 寂尘也不解释,视线寻遍酒馆内也不见绮陌的影子,便问道,“阿莫呢?” “不知道!”寂萝气的转身离去。阿莫阿莫!来了外人又要称呼绮陌阿莫!绮陌好不容易才对他生出那么点儿情愫来,如今怕是要全都归零了! 绮陌本来在后院和莫离煮酒,见寂萝气势汹汹地走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喜欢她?为什么?” “有些人,你见她第一眼就喜欢不起来,若非要寻个原因,那便大概是我嗅到了别人嗅不到的狐狸骚气吧。啧啧啧,旁人不理解我为何不喜欢她,就好像我不理解旁人喜欢她一般,都是没有道理的。” 绮陌将煮好的酒倒一杯给她,“来都来了,又不能把她赶走,何必生气惹自己不快呢?你尝尝这竹叶青,我加了些东西进去,看看你这个老酒鬼尝不尝得出来。” “寂尘带了别的女人回来,你不该有什么反应吗?”寂萝这一气竟是连哥哥也不叫了。 “反应?我该有什么反应吗?”她又能有什么反应呢? 她乃天界天女,他是魔界少君,两届关系复杂,两人必不可能有任何结果。纵是与他有了些许情愫,也要尽早将它扼杀在摇篮里才好。 “这酒你不喝可就可惜了。今儿个我特意起了个大早,从后山新盛开的梅花上取了露水,这酒气浓烈又散发着清香,味道极好。你若不喝,便端去给他们吧。” “忙活了一大清早煮的酒,你自己却一口不喝?” “我瞧着自己这煮酒的本事也是顶好的,正寻思着想去羲和开个你这样的酒馆,不说了,我还要回去研究研究这酒馆生意该怎么做。”说罢便带着獙麒朝屋子走去。 “羲和?就算你要开酒馆,也不用这么远吧!”那羲和国与大梁国相距甚远,她若在那边开了酒馆,能与她玩耍的日子就更少了。 绮陌足下一顿,“命簿上显示,北之默的今世已出生在羲和。” 寂萝还真将那壶竹叶青拿去给了寂尘和成染。 “这酒的味道仿佛与以往不同,你新研究出来的?” “是我姐姐清早采了梅花露水煮的,她还未喝便便宜了你们。”转头叫来小二,“再给他们上一坛解忧酒,一盘无花果,凑齐一套‘没结果’给他们。” “你哪来这么大火气?” “少君这话讲的,谁敢对你堂堂魔界少君有火气?不是说来尝尝厨子的手艺吗,你们尽管点,吃什么都算我的,吃完了就赶紧走,我这小庙可容不下二位这两尊大佛!” 她隔了三十多年才再遇到绮陌,如今她又要去羲和国了,那刚出世的小北之默有什么好看的,命簿都改好了,去了能做什么?八成是不想看见这两人。寂萝心里暗自寻思着,对面前二人没个好脸色。 “看你反应这么激烈,可是阿莫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说完便暗自后悔,该等绮陌消失后让他急一急才对,就改口道,“不知她那日在百花楼遭遇了什么,回来后这身子就一日比一日不适,如今在屋子里修养着呢。” “我去看看她。”寂尘起身要往后院走去,却被寂萝拦了下来。 “我姐姐说了,她要闭关修养,不见任何人。你且留着力气陪伴你的佳人吧!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男人果真没一个好东西。” 第三十章情敌初相见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你妹妹好像不太喜欢我。” “她很少与人亲近。” “我倒是羡慕那位莫姑娘。” “莫说是你,有时候就是我这当哥哥的见了也是羡慕的很。” 公孙成染早就听清河紫莞她们提起过这位莫期姑娘,如今见寂尘与寂萝对她都如此上心,便更加想要见识一下这人。 “听萝儿方才说她不太舒服,我自小精通医术,既然来了,是否需我为她诊治一下?” 自他认识绮陌以后,绮陌不是被打伤便是昏睡着,如今她的身子骨时好时坏,着实让他担心,“也好,但你刚到这里,也不急于一时,待我与她打声招呼问过她的想法才好。” 绮陌一直待在屋子里研究做生意的学问,直到晚膳时间才从屋子里出来。 这刚一出屋便看见成染拉拽着寂尘,不知在央求什么。 “你出来了,身体可好些了?”寂尘见绮陌过来,便将胳膊上的手推开,挡在绮陌身前。 “身体?”绮陌疑问的望向寂萝,见她挤眉弄眼便心下明了,“哦,好些了,烦劳你挂心。”掠过寂尘走至成染身边,“这位妹妹好生漂亮。” 成染笑着做了个揖,“姐姐过奖了,妹妹公孙成染,是阿尘的未过门的妻子。”说着友好的拉起绮陌的双手,“早听阿尘说起过你,今日总算见到本人了。阿尘的朋友便是成染的朋友,今后在人界还请姐姐多加照拂……” 绮陌未听清后面的话,只将注意停留在那“未过门的妻子”上。 这么快,就把婚事定下了吗?在人界多加照拂?这话说的倒是巧妙。 绮陌也学着扯出一个友好的微笑,“若是在人界,我还要指望萝儿呢,可照拂不了你。何况你有少君相伴,哪里需要旁人照拂?”说着便转头看向寂尘,“你说呢?少君?” 寂尘眯着眼,将她每个神情都看在眼里。 抬手摸摸她的头,宠溺一笑,“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绮陌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倒是不知该如何往下接。 成染本就知道他二人关系不清不楚,却没想到竟如此明目张胆,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 “你若身子不舒服,便请成染为你看看,她乃上溪圣女,医术精湛的很。” “不用了,也没什么大事,修养一番就好了。”这女人柔里带刀,不吃了自己便不错了,让她给自己诊治,绮陌是万万不放心的。 不想寂尘竟一把抓起她的手腕,“你干嘛?” “你不喜旁人诊治,我只好亲自为你看看了。”一句话便将亲疏分了个清,气的成染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血龙内丹已然吸收完好,只是你近些年甚少使用术法,因而对这力量控制的不是很好。明日起,我便带你修习,不过三五年便能突飞猛进。” “你懂医术,为何还要请成染姑娘为我诊治?” “我只是略懂,成染才是精通。这些年你的身子骨儿一直不太好,我总担心为你诊治的不够,生怕会有些许疏漏。” 这话说的深情款款,一旁的寂萝听了都不禁脸红。 绮陌却琢磨着他突如其来的深情是唱的哪一出,将手腕上的手一推,“你是怕我死了没法兑现那两个承诺吧。” 说起承诺,绮陌才想起,那百年之约的承诺本就有让成染取消婚约的目的,如今看魔界与上溪的势头……也不知寂尘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三十一章醉酒吐真言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用了晚膳,绮陌便回了自己屋子。 寂萝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两坛女儿红,双颊泛红,已是微醺。 “姐姐,今晚夜色甚美,陪我去屋顶看看星星吧。” “你这哪里是想看星星,分明是想让我陪你喝酒,看你的样子已喝了不少了,可是心情不好?” “姐姐……”寂萝上前抱住她,“去嘛去嘛,我就是想看星星,想与你一同看星星。” “好好好,看星星看星星。” 两人跃至房顶,举坛对饮起来。 “姐姐,你知道那颗星星叫什么吗?” “北邙星。这些星星代表着天界众神的神识,我见过这天上所有星星的本体,便不觉得从人界仰望这些本命星有何乐趣了。” “姐姐,那颗呢?那颗叫什么?” “织女星。” “那边那颗呢?” “东瀛星。” “那你呢?哪颗是你的本命星?” 绮陌抬手指向北方的一颗星星,“那便是我的本命星,璇玑。” “原来这就是你的本命星……那以后我想你的时候就抬头看看这颗星星,见到它便知你是否安好了。”寂萝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眼中满是伤感。 绮陌摸摸她的脑袋,“你是我妹妹,你若想我,我来看你便是,何苦要看星星呢?” 想起自己要去羲和,便补充道,“你我又不是凡人,从这到羲和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况且我只是在那置办个落脚之处,也方便日后在人界走动。我与寂尘还有两个约定尚未兑现,纵是我要离你们而去,他也是不准的。” “姐姐,萝儿不想再失去亲近的人了……” “为什么不回家去呢?宗王虽不是你的亲生父亲,毕竟养育你多年。寂河他……对你也是真的在意……” 寂萝闻言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笑至喘不过气才停了下来,问道,“姐姐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日是士海归于大荒整整一百年的忌日。” 这是绮陌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看她伤情痛苦的样子,便心下了然。这就是她爱上的那个凡人了。 “萝儿,一百年了,你不能总是活在过去……” “姐姐,归于大荒啊!凡人死去都是入了六道轮回,只有士海,归于大荒了!你明白归于大荒是什么意思吗?没了!没了!这四海八荒、三界十族、上天入地……找不到了……”寂萝哽咽着将脸埋在双手之中,浑身颤抖着,“怎么就……找不到了呢……那么好的一个人,因为我……消失在这世间了……” “萝儿,这不是你的错。” “我寻遍了各处,甚至连一个与他相像的人未寻到。姐姐,他们何其狠心何其残忍,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两个生命从这世间摸去,只为了顾及魔界所谓的名声?多可笑啊!” “也是为了你……” “所以我更恨我自己!” “他骗了你,你不怨他吗?”听闻那位凡界男子对自己的表妹情深似海,偏偏那女子生来便三魂六魄不齐全,年过十七便卧床不起了。那男子为救心爱之人,刻意接近寂萝,为的就是那能聚魂魄的衍息珠。 “呵呵,他骗了我,还是为了别的女人……可是那又如何?那他们便该死吗?就算他爱我,就算他从未骗我,父王也会杀了他!” “这是为何?若是不允你与凡人相爱,拆散便是,何必要将他处死?” “因为我从头到尾不过是他宗王府养来为寂河续命的人!你不知道吧,那寂河现在威武无比,小时候却是病病歪歪的……他本是孤克刑杀之命,因有了我这至阳至真之命相伴,才得以活过百岁。而我呢,却因与魔界至阴之气相克而气虚衰弱。魔界的人都尊称我为公主,却不知我这光鲜的日子是用命换来的。” “我二百岁那年,寂河出去历练,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颗珠子,他说那是袭尾妖燕的内丹。我听他的话将那珠子日日带在身上,身体竟渐渐好了起来。我高兴极了,那时我还不知自己的身份,不知我们的命格,只知道我的哥哥有多么的厉害……” 绮陌不知这里面还有如此内情,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轻轻拍拍她的背,听她讲下去。 不知讲了多久,寂萝抬头问道,“你是喜欢寂尘的吧。” “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我从未喜欢过谁,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那姐姐你相信缘分吗?” “相信,却不盲信。比起缘分,我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寂萝擦干眼泪咧嘴一笑,“那可就好玩了,我这哥哥定要走好多弯路了……” 她坏笑着凑到绮陌耳边,“姐姐,我告诉你个秘密……” 第三十二章月下荒唐事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寂萝哭喊累了,便躺在绮陌腿上睡着了。 “怎么喝成这样?”寂尘走至绮陌身边,将外衣披在寂萝身上,将她扶至一边。 “你怎么来了?” “这丫头的哭闹声这么吵,想听不见都难。先前见你们姐妹喝的正欢,便没上来打扰,等没了声音才上来看看。” “你都听到了?” “隐约听到些,没听真切。” “有一件事,我一直在等你一个解释。” “诞辰宴上的人,是我。另一只鸳鸯簪的主人,也是我。” 绮陌虽早就知道真相,但真正听到他亲口说出这些话心里还是难以平静。 “为什么呢?你该知道的,纵有鸳鸯簪作引,我们也难有姻缘。” 自天地生成数亿万年来,天魔两界相恋之人从未有过修成正果的,这种结果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两界所提倡的道法思想不同,传承的文典礼义更是相差甚远,更何况天魔数亿万年来战争无数…… “一生能遇有缘之人何其不易,纵有再多阻碍又如何?若只因你我的身份而将这缘分放弃,纵是太平一生怕也难以快活。比起孤独一生,我更愿快活一时。” “你是魔界未来的君主,我是天界君主之女,你我地位特殊,肩上背负的责任不用,立场不同,如何相处快活?” “你我既肩负两界责任,便要对两界万民着想。两界冲突对抗数万年之久,谁也讨不到便宜,每次对战后,双方修养千年都未必恢复元气,纵是太平年间,彼此间的排斥也一点不少。”寂尘捡起脚下的酒坛,喝了一口,“既如此,为何不能以和平的方式缓和两界的关系?你若嫁给我,便是天魔两界的喜事,既平了两界矛盾,也隧了我们的缘分。你怎能一口就将你我的缘分判了死刑?” “两界联姻谈何容易?且不说两界之事,只谈你我。鸳鸯簪不过是把我们拴在了一起,你如何判定你我相伴便会快活?” “一百年,你答应了我要与我相伴百年,若百年之后你还觉得与我相处不快活,你尽管离开,我绝不阻拦。可若你觉得这百年与我相处着心里还算欢喜快活,就留下来,兑现第三个承诺。” “你当初提出百年之约,便是为了这个?” 寂尘点头默认。 “我还有一事好奇……那鸳鸯簪分明是各择一主,可为何诞辰宴前两支都在你的手上?你又是如何知道这雌簪的主人是我?” “我也不知道为何两支都出现在我手中,我发现它们的时候,它们便以幻境示意我去天界寻你,大概是这簪子知道你我相隔甚远,想让我们早点相见吧。” 绮陌点点头,心下却充满疑问。 “我既答应了要与你相伴百年,便不会食言。只是我还要几桩事情未办,还需你等等。” “之默他……他此番被罚,确是我的罪过。除夕那日我本想去见见他,却被成染拖住,迟了一步。他……可怨我?” 拖住?绮陌心里冷笑,若真心想要相见,以他的能力,何至于被成染拖住? “他不曾怨过任何人,只说借你身份入宴是他最后悔之事……” 寂尘抬头望向北方那颗黯淡的星。最后悔之事吗?是后悔借他身份受此重罚……还是……后悔给了他机会靠近绮陌? “那日贸然去天界……是我心急了。我早知你我迟早会相遇,只是听闻天帝有心为你择婿,便乱了心神。” “只因一个素未谋面的‘有缘之人’,便扰了心神吗?”绮陌笑着,不知是好笑还是嘲讽,“如此说来,你的心性真是不太坚定。” 寂尘也跟着笑,“遇到你以前,我的心性素来坚定,遇你之后,要那坚定的心性有何用?看着喜欢的人哭笑静闹,我这颗心里渐渐生出了平静的草原,汹涌的浪涛,炽热的火,寒冷的冰……你在我的心里创造了一个世界。” 寂尘紧紧盯着绮陌,这炙热的目光让她发了个哆嗦。 “你……”入戏太快了吧!话还未出口,便被温热的嘴唇堵住。 绮陌想要挣扎却被他压倒在房顶的瓦片之上,推搡之间,瓦片相互碰撞,发出叮咣的声响。 “别动,会吵醒她。” 绮陌不敢再动,任凭寂尘的嘴唇一路向下落在耳后,脖颈,锁骨…… “不……不要……寂尘你疯了……快放开我……” 寂尘抬起头,眼中透着迷离的目光,“嘘…” 不对……不对劲! 寂尘虽平日里孟浪了些,却不至于在这样的地方克制不住……更何况旁边还有寂萝在!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思量之间那手掌已将她腰间的束缚解开,双手向上移去。 “寂尘……你清醒点!”也顾不得吵不吵醒寂萝,抬脚便朝他的下半身踹去。 寂尘吃痛一叫,才渐渐缓过神来,怔怔的望着衣衫不整的绮陌。 “你吃错药了!”绮陌愤愤地骂了一句,无措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对不起……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刚刚仿佛不受控制一般……” “我见你瞳孔发红,像是中了邪。你仔细想想,这两日可有什么不对?” 寂尘坐下调息一阵,仔细回想着近几日发生的事,“是锁情散,看这样子应该是母后的手笔了。” “锁情散?”绮陌不用问,光听名字也知道这药是做何用途,“她想将这药用在你和成染身上?那成染……” “她这些日子一直步步紧跟着我,该是早就知道的。”幸亏这要只用在男人身上即可,不然万一成染与别人处在一处失了贞洁,他便是背锅之人,纵是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 “在魔界下的?那这药在你体内应该已有数日,为何今日才发作?” “五日,这药的潜伏期有五日。五日前,我回魔界,去母后宫里用的晚膳。母后应该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离开……” “怪不得呢,今晚如此深情,敢情是病了。”绮陌翻了个白眼,转身扶起寂萝飞身离去。 “中了药是不假,可今夜所说之话所做之事,却皆发自真心。”区区锁情散,何以控制于他? 绮陌回到房里便猛灌了几口凉茶。 寂尘是被下了药,她呢?怎么也跟着燥热起来…… 第三十三章分毫不相让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绮陌这一夜都未睡好,天蒙蒙亮就被敲门声吵醒,饮酒吹寒风,头痛欲裂地从床上爬起。 “谁啊!” “是我。” “大清早敲什么敲,有什么事不能等早膳再说吗?”推开门见到外面的人,怒气更甚。 “昨日的事,跟你赔个不是。” “就这事?好了我知道了。”反手关门,却被寂尘拦住。 “还有一事……” “大哥你烦不烦,能不能一次说完,你不睡觉我还要睡呢!” 寂尘很少见她发脾气,现下见她起床气的样子倒觉得可爱。 “你我之事日后再说,只是眼下与成染的婚事还需你帮忙。” “你想让我做坏人?”绮陌打了个哆嗦,“你母后和上溪不得吃了我?” “有我在,不会让别人吃了你。” 绮陌觉着这话有点怪,也说不好是哪里怪。 “我冒着风险帮你忙,总要得点好处吧。” “你想要什么?” “五十年,百年之约,抹去一半。” “不行!那是之前的约定,不可更改。” 绮陌作势要关门,“那就不怪我咯。” “等等!”寂尘思衬片刻,“七十五年,你我各让一半。” “六十年,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寂尘咬咬牙,“好,六十年就六十年。” “成交。但是我要先说明,我只负责让成染放弃,至于魔界和上溪那边,要你自己去搞定。” “好。” 早膳过后,成染央着寂尘陪她四处逛逛,寂尘向绮陌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一起去。 “啊,我的胭脂也用完了。”捅捅寂萝,“萝儿我们也去逛逛吧。” “好啊,前几日我的玉镯碎了,正要去首饰店再打一只。”寂萝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从这一早晨公孙成染的神情来看,大概是要有什么好戏要看。 二人行变成了四人行,本就闷闷不乐的成染更加阴郁起来。昨夜好不容易等到药性发作,却没想到寂尘将她丢下去找了绮陌,见着绮陌眼圈浓重精神恹恹,心下不禁怀疑这二人发生了什么。 她愤恨地瞪了绮陌一眼,双手将手帕都拧的变了形。 寂萝走在前面,看见一家首饰店便走了进去。 绮陌也在店外的小吃摊位停了下来,要了一根冰糖葫芦,让寂尘付了钱。 “哥!我忘带钱袋了!你进来帮我付一下!”寂萝从店内探出头,笑盈盈地对寂尘喊道。 “付钱知道我是你哥了?”这些日子她为绮陌气他,一连数日叫他的大名。 寂萝挽上他的手臂,“嘻嘻,哥哥最好了~” 绮陌在外等的无趣,便在附近的摊子四处逛逛,见一摊子上的凤簪亮丽夺目,便伸手拿了上去,不想却与另一只手同时拿起。 “莫姑娘也喜欢这凤簪?” 昨日还叫姐姐,今日便叫莫姑娘了。绮陌笑笑,“公孙姑娘也喜欢?” “看来我们的眼光真是相似的很,总是看上同一样东西。”成染手使了力气,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可公孙姑娘却是迟了一步,今日这簪子,是我先看上的。”绮陌依旧笑着,手上也加重力气。 “这世间万物都不是谁先看上就归谁的。有些东西,我绝不会让步半分。” “若这簪子有思想,也该问问它想要跟谁。” “我劝姑娘放弃,也是为你好。这簪子只有戴在合适的人头上才有价值,若不合适,便是在喜欢,也是方纳圆凿,丢失了原来的价值。” “公孙姑娘说的是。”绮陌将手松开,“这死物确是不太适合我。只是姑娘当知,有些东西让得,有些东西却是我如何也让不得的。” “你凭什么呢?我与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以二十四至宝作聘向我提亲,我以上溪一族作嫁帮他魔界复兴,你拿什么与我相争?” “心,寂尘的心。” 成染稍怔片刻,便笑了起来,“心?呵,这世间最靠不住的便是人心。纵是他心里塞满了你又怎么样?他说魔界少君,他这一生注定不能爱的自由!魔界需要上溪,他就必须娶我。只要我在这世上一天,你便永远进不得魔宫的大门。就算是有朝一日没了我,魔后也会让他娶一位能为魔界带来好处的女子,而不是你。” 她说的这些绮陌心里都清楚的很,却还是对她的态度讶然。一族圣女,何其尊贵,她本可以在上溪找一位好男子,不必乱入三界是非,如今却为寂尘甘愿成为利益交换的棋子…… 看她为了寂尘分毫不让的样子,绮陌倒有些心软起来,“这世上的人与人本就不同,有的人看重金钱,有的人看重权势,有的人看重名分,有的人看重人心……你看重的偏是我不看重的,怎能说我是与你相争?” 绮陌叹了口气道,“只是这世道公平的很,爱情也好,名分也罢,总是难有一个人占全了的时候。” 这话不是刺激她,古今世人之所以都赞誉恩爱夫妻,向往幸福的婚后生活,正是因为这种美好的幸福时间少有,大多数人只是羡慕着,可望而不可得。 “我若都想要呢?”名分,人,心,她都非要不可。 “姑娘的意思……是想要我让给你吗?”绮陌笑着摇摇头,“就算我想给,你接得住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活人不比死物,纵是我想让,他愿意吗?你想要的东西只有他一人能给,今日姑娘可是找错了人。” 寂尘和寂萝从店里走来,见两人神色浓重,便来询问。 “你们怎么了?” “我与莫姐姐看中了同一支凤簪,正谈论着这簪子与谁更为相配。”这公孙成染前一刻还为绮陌的话恼着,这下一刻便又变回了明艳阳光的脸。 寂尘上前拉过绮陌的手,“我见你平时不爱戴簪,还以为你不喜欢呢。你若想要凤簪,我回头将我宫里的九尾凤簪拿来送你便是。成染是客,你该让让她。” 绮陌也将他的手反握住,“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与她争抢。既然成染喜欢,我买下来送她便是。” 伸手向腰间一摸,“呀!我的钱袋忘了带!” 寂萝闻言翻了个白眼,绮陌来人界数月,出来玩乐也好,日常用度也好,都是她和寂尘在付钱,她哪里来的钱袋? 寂尘也觉好笑,“我付。” “不行!是我要送成染东西,怎么让你花钱?” 寂尘从成染手里将簪子拿过,塞进绮陌手里,“那我便买给你,你再送给她。” 成染看向两人,已是气红了眼。 寂尘付了钱,绮陌才将凤簪给她。 “这凤簪就当我给妹妹迟到的见面礼,妹妹莫要嫌弃才是。” 言下之意便是:这东西,只有我给你了,才是你的。 成染怎会听不懂她的话,却还是勉强笑道,“姐姐今日之言,成染必定铭记。这簪,便谢过姐姐了。” 第三十四章为卿点朱唇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绮陌在一家胭脂铺子停了下来。 “姑娘,我们家的胭脂,那是京城一绝呀,您瞅瞅,这桃花粉正配您的年纪。” 绮陌拿起铺子老板介绍的那款胭脂,山水清音的图案,烫金的花纹,尽显端庄雅致。 “豆蔻年华?”寂萝噗呲一笑,“姐姐,老板夸你年轻呢!” 豆蔻年华一词专指人间女子十三四岁的年纪,绮陌如今却是五百三十多岁了,虽容颜不老,但也早过了豆蔻之姿,与这嫩粉的桃花色确是不配。 “姐姐,依我看,这盒水色胭脂才配你脱俗的气质。” 寂尘却拿起一盒朱砂红,看着上面的字勾起了嘴角。 心头朱砂。 “公子,这盒是染唇的朱砂,不是胭脂。”老板见他拿起朱砂,便立即抓住机会推销起来,“我看这位姑娘妆面清淡的很,若将这赭红的朱砂与水色胭脂相配,定能让姑娘面貌一新,更加明艳动人。” “你觉得呢?”寂尘看向绮陌,询问她的意见。 “我……我只有盛宴上才会点朱唇,平日里都是少施粉黛……” “姑娘不妨先试试,若不合适不买便是。” 寂尘接过老板递来的唇刷,蘸了点朱砂点在绮陌唇上。 赭红的朱砂上唇,寂尘的眼里再无其他色彩。 “朱砂一点桃花殷,人间芳菲始盛开。” “你们看,我就说吧,我干这行二十几年,这眼光错不了的。” “这盒朱砂要了,你再挑挑胭脂。” “若配这赭红的朱砂,我觉着这妃红恰好。可我平日里淡妆居多,还是水红胭脂与我更加相配些。” “那便都要了吧。”掏出一锭金子,吩咐老板将绮陌看过的全都包起来。 老板和三个姑娘都吃惊地看着他。 按说绮陌是在锦绣堆儿里长大的富贵公主,自小见多了出手阔绰之行,但当她亲眼见到寂尘为她买下整个铺子的脂粉时,还是心生欢喜了一阵儿。这世上有哪个女儿家不喜欢胭脂水粉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将整条街都扫荡完后,已近申时,几个人回到碧萝斋就各自回房归置自己的东西,绮陌趁着太阳未落,尽快收拾了东西便抱着莫期出来,躺在院里摇椅上晒太阳。 “今日你们说了什么?”寂尘也从房里出来,手上拎了坛酒。 绮陌抚摸莫期的手顿了顿,耳边再次回响起成染的话。 “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为你争风吃醋呗。诶?你手里拎的什么好酒?” “好酒倒是有,不过不是这个。三十年前,我在梧桐树下埋了坛琼浆梅酒,你可想尝尝?” “只有三十年?”绮陌摇摇头,“还是算了,美酒百年难成,就你这三十年的功夫,也敢称好酒?” “好与不好,尝过才知道。” 绮陌随他来到院后的梧桐树下,将那梅酒挖出,又将新酒放入。 “这坛要放多久?” “等你我大婚那日再取。” 绮陌脸上一红,抱着取出的梅酒骂了句没正经。 “打开尝尝。” 绮陌拨开封口处的土,将盖子小心翼翼地拿了下来。浓烈的果酒味与清淡的梅香之气融合,令人闻后心旷神怡。 酒水入口,舌尖上酸甜相绕,到嗓子竟如墨入水般瞬间散开,将酒气涌入咽喉,那感觉像是弦上的薄荷,一触即发。 “你是如何做到的?” “天山雪莲,东荒之梅,南海之藻,秦河之冰。” “天山雪莲可是上天入地难得的药材,千年才得一支,你竟将它入酒作料,当真是奢侈的很。” “如今它入了你我的口中,也算实现了它的价值。” 第三十五章凛夜何处至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啊!” 一声尖叫传来,将众人引至院内。 “怎么了?” 绮陌与寂尘赶过来时,见成染右手小臂流着血,莫期在一旁怒视着她。 “阿尘,你们都不在,我独自在院中无聊的很,看这小狐狸可爱的很,便想来逗逗它……不想它却突然张口把我咬伤……” 寂尘掏出一块儿方巾,将她滴血的伤口捂住。“我先带你去包扎伤口。” 待众人散去后,莫期才眼泪汪汪地蹭了蹭绮陌。 绮陌将它抱起,叹了口气,“你这小兽,伤谁不好,怎么偏要伤她?那女人大有来头,下次见了她要躲远点,听到没有?” 莫期呜咽一声,躺在她的怀里颤抖起来。 “这是怎么了?你也受伤了?” 小东西点点头,翻了个身,将肚子对向绮陌。 绮陌拨开它肚子上的毛,见一股黑色侵入其中。 “这是她打的?” 莫期哼哼着点点头,一口血吐在绮陌的衣服上。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让她给收拾了!”绮陌抱着它向寂萝房中跑去。 “萝儿你快看看它的伤,这伤我从未见过……” 寂萝盯着那黑色的印记,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来。 “你也不知道?” 寂萝摇摇头。 “那我去找寂尘。”刚要离开,却被寂萝拽住。 “又怎么了?” “姐姐……我认识……是……是……” “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是凛夜诀。” 见她茫然,寂萝又补充道,“凛夜之诀,是魔界正统密传术法。我从前受的是正统之训,这诀我也是会的。所以这个院子里,能将它打成这样的只有我和尘哥哥。” “可它这伤是成染打的……你的意思难道是……不对,成染从哪学的你们正统术法?” “姐姐,如今这世间能用此法的只有四人,我,尘哥哥,宗王和寂河。据我所知,宗王身体每况愈下,整日闭府不出,寂河四海巡游,甚少回魔界,这两人该是见都没见过成染。” “你的意思是,寂尘……它可还有救?” “姐姐你不必紧张,成染所学不精,又未使出全力,所以对它只造五成伤害,我为它疗疗伤,让它外休息几日,多喝点琼浆玉露就好了。” 绮陌点头道谢,心下却复杂起来。 “幸亏那公孙成染不知它就是从上溪带回的獙麒,不然恐怕定会毫不留情的使出全力杀了它。” “这是为何?” “我尘哥哥没告诉你?你家这小兽在上溪被他救下时神经错乱,以为自己还被坏人囚着,一口琉璃火将上溪大半个内城都给烧了。尘哥哥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费了好大力气才保下它的小命。” “如此说来……它这伤受的也不亏。” “怎么不亏?谁知道公孙成染那女人是不是故意惹我们莫期的,依我看啊,她就是有意想找你的麻烦。这整个碧萝斋上下谁不知道这小狐狸是通人性的?回头人家指不定要说你教唆的呢!流血的是她,我们莫期又不会说话,如今哥哥又在她的房里,可不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绮陌装作不在意的喝着茶水,“寂尘不会信她。” “就算他是我的哥哥,我也要劝你一句。你别忘了她的凛夜诀,还有他们两个的关系。若那桩婚事成了,他们便是彼此在这世间最亲近之人。” “可是寂尘让我帮他破坏这桩婚事……” “我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但总觉得他并没有表现出的那样讨厌成染。你可还记得伺候过你的芒夏?” “记得。” “她现在是成染在魔界的侍女,尘哥哥亲自安排的。” 第三十六章几分真切意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绮陌虽早就知道他们朝夕相处三十年,如今听寂萝说起,却还是胸闷得很。 “姐姐,我相信尘哥哥是心里有你的,我也盼着你们两个好。你们两个身份特殊,若你们真心相爱,还可搏一搏,若不是的话……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也从未想过与他能有什么结果,只是眼下我与他尚有约定,还不能离开。待六十年之约一到,我便与他桥归桥,路归路。” “哎,六十年后,指不定是什么情形呢。我只是先提醒你,别做先把心捧出去的人。姐姐你身份特殊,这世上能够毫无算计真心待你之人少之又少,万不能像我这般……” 绮陌怕又勾起了她的伤心事,便讲话题转开,“你说,我要去看看成染吗?” “看她作甚?” “她毕竟是被我的小兽所伤。” 寂萝点点头,“也好。我陪你一同去,我也照顾了它三十年,算是它半个主人呢。” 成染伤在右臂,面积虽不大,伤口却是深的很。 寂尘心中暗叹,三十多年了,这莫期下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凶猛。方面他的手被它咬伤,却不能用法术医治,可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如今成染一个姑娘家…… 正想着,抬头便见成染眼里噙着泪水。 “疼吗?” “不疼。”嘴上说着不疼,眼泪却已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寂尘赶紧为她擦拭,“很快就好了,你再忍忍。” 寂尘心里是烦躁的,上溪将成染好好的送到魔界,刚与他来一趟凡界便受了伤,若此时惹得上溪不满,怕是对魔界不利。 魔界自他出生便在凋零,如今好不容易才有复苏之像……至少还要五十年,五十年,魔界才能有把握胜于上溪。 他烦躁的神情落在成染的眼里变成了担忧,“阿尘,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是我疏忽了,忘了告诉你那狐狸的野性,令你受了伤。” “怎么能怪你呢?那狐狸又不是你的。” 寂尘明白她的意思,他更知道这獙麒有多通人性……虽是他让绮陌帮他赶走成染,却不想让成染因此受伤,毕竟那桩婚事,不是她的错。 “我会嘱咐阿莫,让她以后看好狐狸。” 包扎好伤口,寂尘刚要收回双手,却被成染的拽住。他作势要挣来,却见成染吃痛地倒吸一口气。 顾及再挣扎会撕扯到她的伤口,寂尘不再挣扎,任由她握住他的手。 成染见他不再躲闪,又见他为她担忧,心下一喜便上前吻了他。 这一幕正被前来探望的绮陌和寂萝看见。绮陌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心里仿佛被石块儿堵住一般,既沉重又闷得慌,猛地背身离去,倚在门外大口得喘息起来。 寂萝也跺脚离去,拉着门外的绮陌回房间去。 寂尘推开成染,想要追去却被她再次拽住。 “阿尘,我右臂无法抬起,行动有所不便,这几日要麻烦你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 成染脸上一红,“阿尘忘了吗,我们本就是未婚夫妇啊。” 绮陌随寂萝回到房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我要去羲和了。” “决定了吗?何时离开?” “明日,还要问你借些盘缠。” “盘缠我就不给你了,你不是还要开酒馆吗,明日我陪你一起去羲和,帮你将酒馆打理妥当我再回来。” 绮陌惊讶道,“那你这碧萝斋怎么办?” “你看这里平时用得到我吗?我以重金聘请他们来酒馆,自是要他们有相应的能力的。” “好,那你今晚收拾好东西,我们明日用了早膳就出发。” 寂萝却摇头,“早膳就不必了吧,你想见尘哥哥当她的筷子?” 第三十七章看客何入戏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是夜,寂尘拎着来琼浆梅酒来到绮陌房里。 “白日里没来得及与你畅饮,便想着将酒给你拿来。天山雪莲千年一支,莫要浪费了。” 绮陌收拾着行李,看都不看地说道,“天山雪莲有愈合生养之效,成染应该更需要它。” “你收拾行李,是要出门吗?” “人界本就没有我的家,到哪都是漂泊,怎么是出门呢?” “打算去哪?” “羲和,北之默今世生在羲和。” “命簿已改,你还放心不下吗?” 绮陌绕过他,将床上的命簿放入乾坤袋,“你倒是提醒了我,这命簿可不能忘了带。” 寂尘上前拽住她的胳膊,“你没听到我的话吗?你去了又有何用?你没了干支笔,便不能再改他的命,若再逆天而行卷入他的命中,只怕你自己的命格也会随之发生巨变。” 天女之命本就属五行之外,不受人力所控,若真因为了他人改命而乱了命格,纵是天帝也无能为力。 “北之默因你而受入世之苦,你却毫不在意吗!”绮陌抬头质问他,“人人都说你们少年相识,生死之交,如今他因你在这轮回之中苦苦挣扎,你可为他做过什么?他是北茫之地未来之主,天界的栋梁之材,天之骄子,却在人间受尽屈辱,你的良心如此安宁吗?” “你也知我与他是生死之交,我怎会不替他担心?在你眼里,我就是如此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之辈吗!” “你不是吗?” “白绮陌!”寂尘几乎是从牙缝里将这三个字挤出。 “我当堂堂魔界少君与我如此厮混早就忘了我天家之姓呢!你也知道我姓白啊?那你应当记得我父帝白泽曾将你们魔界打的屁滚尿流吧,怎么,如今魔界刚刚喘过气来,便忍不住要雪耻了?” 绮陌狠狠地甩开他的手,“先是令我天界栋梁重伤被贬下界,再是与上溪联姻,如今又要联合我唱一出好戏……只当个少君,真是委屈你了。不过话说回来,前魔君已故五百余年,你作为他的亲生儿子却迟迟未能登上君主之位,可是因为品行难以服众?” “你当我与你牵扯只为了魔界是吗?” “不。我白绮陌天生丽质,才貌双全,要地位有地位,要能力有能力,你当然心悦于我。更何况我们还被鸳鸯簪绑着宿世之缘,如此送上门的一段情缘你当然不会拒绝。” 寂尘被她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若无事,便可回了。” “好,好,好。”寂尘深吸一口气,“算我自找无趣!” 他今夜来此,本是想向她解释成染的那个吻,却没想到她的火气如此之大。 他怕她误会才想来解释,担心她才想拦着她,一片好心却被弃之如敝履,满心情谊却被当做谋求算计。 她是天之娇女,她骄傲,他还骄傲呢!都是锦绣堆儿里被宠大的,若非喜欢之至,谁愿去讨好于人?他将这颗无比尊贵的心捧至她眼前,她却看都不看便扔了,还要嫌弃的说一句血腥。 绮陌本就心里不痛快,如今又与他争吵一番,更是心烦之至。拿过他送来的那坛琼浆梅酒便去了成染房里。 “这么晚了,你怎么有空来?” “既我的狐狸咬了你,我便应当过来瞧瞧你。”绮陌将酒放在桌子上,坐了下来,“这是掺了天山雪莲的梅酒,以琼浆玉露入料,味道宜人又能滋补疗伤,我今日得了一坛,便给你送了过来。” 成染也不客气,端起坛子就为自己倒了一杯,“你这又是送簪子又是送美酒的,我却一份回礼也没有,倒是显得我吝啬了。” “怎么没有?” “嗯?” “今日你送了我一出好戏。” 成染稍怔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这场好戏,你可还喜欢?” 绮陌点点头,“还算惊喜,只是怕你太过入戏。” “你我既是彼此的看客,又是同在戏中之人,有什么区别呢?你说我太过入戏,却将自己深陷其中。”成染摇头笑道,“这男女情爱之事本就变幻无常,不靠谱的很,他前一刻还在与你做戏,后一刻便进入我的戏中,啧啧,这就是你说的人心可贵?” 第三十八章辗转缘经年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你既知人心难测,未到最后一刻,又岂能妄下定论?”绮陌起身离去,至门口顿了一下,“这酒是他三十多年前亲手所酿,你且细细品尝,日后怕是再也喝不到了。” 翌日。 寂尘想起昨日之事,确是自己让绮陌不高兴在先,本想解除误会却让误会越来越深。他思索了一夜,还是决定去与她表明自己的意思。 早膳上未见绮陌的身影,寂尘便去房中寻她,敲门半晌也未有人答,推门而入,哪里还有绮陌的影子?寂尘这才意识到她清早未用早膳便上了路。 午时被成染唤入房中用饭,见自己赠给绮陌的美酒摆在桌上,心下不由愤然。 那是他三十多年前特意为她埋下的酒,彼时她与北之默在天宫受刑,他却无能为力,只能去天山寻这雪莲入酒,想着有朝一日能让她喝下这酒补补身子。 她却轻易就送了人。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早春之季,正是乍暖还寒时,柳树刚刚发出了嫩绿的新叶,凉爽的微风拂面,令人神清气爽。 绮陌与寂萝包了辆马车,一路上游山玩水,走走停停,过了月余才进入羲和的都城上丰。 “姐姐,你两个月前就说北之默出世了,却一月前才从大梁过来,这路上走的得不缓不慢的,你不着急见他吗?” “他的命中转折过几日才至,他的命是我谱写,若我提前到他身边,怕会乱了他的命数。” “啧啧啧,天女的机缘就是不同,我与你这样成天腻歪在一处,可会让我的命数发生变化?”寂萝叹了口气,故作绝望道,“哎,我这一生如此凄惨,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若真动了命数,说不定还能变好些。” “你想得美!我要是谁的命数都能乱了,当初两界大战就该把我扔到魔界,届时人人的命格都乱了,不费吹灰之力就造一片动荡。” “凭什么凡人的命格就能轻易被改,我们仙魔却要受天意所指不受五行若控?凡人都想成仙成魔,我却觉得做人最好。”寂萝笑嘻嘻得贴上来,抱住绮陌的手臂,“最好是能再交个神仙朋友,走个后门,岂不富贵生生世世?” “我若能改,定改了你的命。” 让你至亲常相伴,让你一世有人爱。 马车在景王府门前停了下来,一众侍人跟在李景林的身后,早早在门前等着今日到来的贵客。 “师傅,好久不见。” “是许久未见了,景林。” 李景林上前一拜,“这就是师傅信中提起的莫姑娘吧,姑娘能光临寒舍,真是景林之幸。” 绮陌抬头看了看这碧瓦朱甍,这若是寒舍,那别人家的屋子可真要叫做陋室了。 “我竟不知萝儿从何处捡了这么个有身价的徒弟!”看他的样子不过二十多岁,竟能讨得寂萝做师傅,也算本事。 “世间生命本该平等,又何来身价高低只说呢。” 绮陌倒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点头赞道,“身处高位,不骄不躁,是个可造之材。” “姑娘谬赞。我们就不要站在门口说话了,里面请吧。” 他将绮陌与寂萝领至客房,交代侍女们好生伺候,便去书房处理公事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绮陌怼怼寂萝,“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十多年前的事儿了,你要不提羲和,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十多年前?看他的样子也才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今年二十有八了,你没见过他年少时的样子,当年可是羲和一绝,如今虽气宇犹在,却不敌当年清秀俊朗。” “你莫不是看中了他的美色,才将他收昨徒弟的?” “美色?”寂萝想了下,“也有吧,主要原因还是我一个人在这人界漂泊太过清冷,他那十才十六岁,被父王冷落,被兄弟欺压,每一步都行的步步惊心,却心怀大志,对生活充满了希望。我有些心疼他,便帮了他几次。” 寂萝笑着喝了几口茶水,回忆起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年,“后来啊,他得到了王上的赞誉,在那宫廷之中活的容易了些,我便不想管他了。可他却死活不让我走了,先是要娶我做王妃,我不同意,便认我做了师傅。之后的七八年,我除了帮他度过几次难关,确是没有教过他什么,却生生受了他这么多年的‘师傅’。” 绮陌不解地问道,“羲和有这么个靠山,为何要去大梁开酒馆?” “哎,那又是另一桩事了。这里面的因由我日后再同你讲,你还是先想想如何找到北之默吧,若能提前找到他,少让他受些苦也是好的。他如此纤尘不染之人,却要被这世俗污了颜色……” “有你这徒儿在,要找个人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我那些年性子清冷了些,他日日与我处在一处,难免随了我……你若想他帮你的忙,要尽早与他说。” “你与他是师徒,哪里还需要我去开这口?” “姐姐你不知,我与他这师徒……哎,罢了罢了,本就是为图方便才住在这里,如今有这资源,不用白不用。” 两人稍作歇息便出府去实地考察起羲和的酒馆生意。 一路走来,绮陌见女这里的女子不似大梁那般穿着保守,言行拘谨。男子也轻染淡眉,弹琴作画,饮酒高歌。 “这羲和民风开放,名士们的行为风格也是率直任诞,清俊脱俗。饮酒清谈,纵情山水,锦瑟声乐……与大梁大有不同。” “简约云澹而超然绝俗,他们意识到生命的长度不可以增加时,便选择了拓展生命的宽度。将清淡的日夜都过得绚烂至极,他们颖悟,超脱,放纵一切都直逼本心,超然物外。令人叹服。”寂萝张开来双臂,闭眼深吸一口气,“姐姐,你闻到了吗?这里的空气都弥漫着自由的味道。” “我闻到了……酒香!” “喝一杯去?” “走!” 两人来到酒馆,见一男子在大堂中间弹着长琴,引来一众男女的侧目。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轻挑慢捻,浑厚又富有磁性的声音自口中而出,引起周围女子们的欢呼。 “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绮陌从外走入,正对上他的目光。 走出东城的城门,有无数个美人从那里走过,我却能听出你的脚步声。 因为她们的脚步都是踏在地上,只有你的脚步,踩了在我的心里。 那妖娆又做作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送她东海明珠的东离越。 男子一曲奏完,收琴坐在绮陌对面,“故人重逢,却故作不识,真真是伤了我的心。” “你正弹得尽兴,我总不好上前打搅。” 东离越也不驳她,将目光转向她旁边的寂萝,“这位姑娘倒是面生的很。” “这是我妹妹。这是东瀛少君。” 寂萝举了举杯,“寂萝。” 东离越也拿起酒杯,“东离越。” 第三十九章羲和争皇储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天女可是吃腻了天宫的珍馐美馔,想来人界换换口味?” “听你的意思倒像是深有体会。怎么,东瀛府上的厨子手艺不好?你也来这儿换换口味?” “我可没有天女这般闲情雅致。我来此是为赴故友之约。” “看你方才抚琴唱诗的样子,倒是颇具羲和士族之风,若无姐姐介绍,我还当是哪个世家出了如此俊逸超群之人呢。”寂萝用目光打量着他,看他举手投足间的气韵,倒一点都不像是从远方而来的客。 “许是我这放浪的个性与这里的民风极为相似吧。”东离越看向绮陌,“三十余年未见,你可还好!” “我在璇玑阁睡了三十年的事,天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你问我过的好不好,可是在挖苦我?” 东离越闻言笑道,“你这性子,倒是半分未变。” “听你这话,倒像是我们从前很熟似的。” “你这话可真令我寒了心,你我相识也有数百年,为何总是与我这般疏远,那北之默不过认识你数日,你就替他受那天雷之刑。这待遇差别如此之大,真真伤了我的心。”东离越做作地捂着胸口,故作痛苦之状。 “你还好意思说与我相识数百年,那数百年里发生什么事,还要我提醒你吗?” 三百多年前,绮陌拜入弘泽上神门下修行,东离越没少仗着师兄的名义欺负她,今日让她抄抄书,明日让她打扫房间,平日里不是变着法儿的折腾她,就是使些伎俩让她被罚,那时的绮陌着实算不得聪明,几乎日日都要被东离越算计。那二百多年的日子实在称不上美好。 后来弘泽上神归于大荒,她便被天帝带回了天宫,由天帝亲自指导修行,这才脱离了他的魔爪。 东离越倒是觉得那段日子甚为美好,“你该感激我的。你贵为天女,这一生总要被人捧着供着,总得有个人在你身边鞭策,让你保持清醒。若没有我,你如何学会打扫?如何学会洗衣做饭?凭你的能力,若非抄了数万卷道法典籍,怎能将术法符咒都信手拈来?” 东离越还想继续说下去,却在看见绮陌脸色之后收了嘴,“再怎么我也是你师兄,你自离开乐虚便装作不认识我,实在绝情的很。” 寂萝在一旁听的疑惑,“你们……还师出同门?” “不是!” “是!” 两人同时发声。 寂萝看了看两人,“算了算了,当我没问,你们继续……继续……” 东离越为绮陌续上一杯酒,“我此番要会的故友,也是你的故人。” “是师兄?还是师姐?”他们两人共同的故人,也没有别人了。 “是老五。” “五师兄不在乐虚,来羲和做什么?”自弘泽上神归于大荒后,五师兄宴伍道担起乐虚之责,居掌门之位。此刻他出现在羲和,定是有要紧之事发生。 “骏王李骏林,是他的徒弟。” “骏王?”绮陌皱起眉头,羲和王上正值病重之时,如今已是在靠草药吊命,这诸位又是空缺,若他真的撒手人寰,羲和定有一场激烈的储位之争。 “五师兄可是要助他夺嫡?” “李骏林此人才智出众,又有一颗爱民之心,若他做这羲和帝王,于百姓也是好事。” 寂萝点点头,“这话倒是没错,骏王这人我也是见过的,的确是人中龙凤,最可贵的是他那颗仁爱之心。姐姐,你这个五师兄教的很好。可参与人界夺嫡之争,好像不大合三界的规矩。” 天魔两界不参与人界之事,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若人人背后都有神魔相助,岂非天下大乱? “此次不同,上溪与魔界也参与了进来,此番我与五师弟也是受了天帝之命。你们来时可见羲和上空黑雾缭绕?” 寂萝耸耸肩,“我们坐马车来的,没从上面路过。” “羲和……此番将历大劫。” 第四十章同门师兄弟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东离越看了看时间,告别了绮陌和寂萝,往骏王府走去。 “五师弟,你猜我今日碰见了谁?” “看你嘴角上扬眉眼带笑,可是碰见了小六?”骏王府竹林沙沙作响,宴伍道收了剑,转过身来。 “正是。” “看你欢喜的样子!她理你了?”两人在竹林中的小桌旁坐下,捏诀温了壶酒。 东离越摇摇头,“她待我还是那么冷清,不过今日与我说了不少的话。” “你倒是执着。” “她对我的态度好了许多,我与她……也许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的。” 宴伍道摇摇头,不太赞同他的想法,“当年乐虚山上下谁人不知你爱护小六?只因师傅一句‘红颜之劫’便时时将她放在眼下看着,稍与男子多说两句话便要让她吃些苦头。看她偷懒便罚她抄书,毫不让她懈怠……可是小六却全然不知,心里说不定还恨毒了你呢!” “我宁愿她恨毒了我,也不愿让她去应那红颜之劫。” “天要降劫,岂是你我轻易能改变的?何况她与那红颜之劫缘分甚深,有上古鸳鸯簪做线,纵是师傅与天帝都毫无办法。能帮她度过此劫的,只有她自己。” “红颜之劫,必定要死一个的,若我杀了那人呢?” “若真那么简单就好了。我来时天帝曾告诉我,小六诞辰宴上的簪选之人,不是北之默。” “不是北之默?”东离越惊讶地问道,“不是他?那是谁?” “魔界少君,寂尘。若杀了他,定会再次引起两界战争。” “北之默被罚的那么重,也是因为此事?” 宴伍道点点头,“天帝也怕小六应劫,这些年一直将她困在天界,不让她离开半步。却不曾想北之默竟将身份借给了寂尘,促成了两人的第一次见面,间接推动了红颜之劫的进程。” 东离越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案上,“这个北之默!为何要多管闲事?” “他自小与自家兄弟不合,被算计重伤北海之滨,幸有寂尘相救,才捡回一命。寂尘虽为魔界少君,却也境遇艰难,时时事事受魔后与大臣之控。许是相互怜悯吧,两人成了惺惺相惜的好友。” “那寂尘……可知他与小六的红颜之劫?” 宴伍道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原以为他是不知的,如今却怀疑他早就知道了。寂尘与公孙成染数日前便到了湛王府,魔界公主寂萝也于今日到了景王府。” “寂萝?”东离越醒悟似的用手中折扇敲了下自己的头,“诶呀,我说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魔界公主。” “你们遇上了?” “今日在酒馆,她和小六在一起,还称小六为姐姐,关系甚好的样子。” “骏林曾与我提起过,景王于十年前认了个甚有本事的师傅,如今想来,应该是寂萝无疑了。可小六为何与她走在一起?她又是为何而来?” “早听闻这个魔界公主与魔界关系并不太好,但此番出现在羲和的目的还不得而知。未免小六被她利用,我还是去提醒一下得好。” “你也说了小六与她关系甚好的样子,以你与小六的关系,她会信你吗?” 东离越听了这话懊恼起来,“那该怎么办?她与寂尘有着一劫,如今又与他妹妹甚为亲近,这不是找死吗?” “师兄莫要着急,眼下那寂尘也无暇去找小六。小六既已到此,便定会卷入这场博弈,你且与她近乎近乎,待赢了这场博弈,再告知她也不迟。” 东离越认同地点点头,“眼下能做的也只有探探景王府意思了。这场夺嫡之争,他也难置身事外。” “七日后,王上寿宴,便能明了。” “那羲和王的命已是在用药物吊着,还办寿宴?” “说是冲喜。” 第四十一章九州星月耀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绮陌与寂萝在外玩乐至天黑才回到景王府,刚一入府就被侍女迎了进去。 “二位姑娘可回来了,王爷在厅里等着姑娘用晚膳呢。” 李景林见她们入厅,将侍候的人都遣了下去。 “不是早就与你说了不必等我用膳吗?我不是人,不吃饭也无妨,可你就不一样了。我若不回来,你岂不是要吃不上饭?” “我不过是想与你吃顿饭。” “哇,这菜的成色可比你那碧萝斋好多了啊!你们羲和人果然比大梁人会生活!”绮陌拉着寂萝入座,“景林有心了。” “师姨喜欢就好。” “师姨?”之前他都姑娘姑娘得叫自己,这突然改口叫师姨,还真让她不太适应。“你还是叫我莫姑娘吧,要不跟你师傅一样叫我姐姐也行。这师姨师姨的都把我给叫老了。” “姐姐?他若叫你姐姐,岂不与我成了平辈?” 李景林却是一笑,乖巧的叫了声“姐姐”。 寂萝撇嘴不满道,“你的年纪别说是当她师姨了,就是当他祖宗也是够的!” “景林,你与骏王关系如何?”酒过三巡,待师徒二人叙了旧,绮陌才问出想问的问题。 “我自小因生母身份低微而饱受几位兄长的欺凌,只有四王兄,不但不与他们为伍,还屡次对我伸以援手。我与他也称不上热络,但总比其他兄弟亲近些。姐姐怎么突然问起四王兄?” “我和你师傅在酒馆遇到了一位故人,那故人是为你四王兄而来。” “还有那湛王和卓王,也都请了能人相助。”寂萝补充道,“景林,这上丰城,快要变天了。你可有打算?”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有王位之争。兄弟阋墙,同室操戈,这是王室万年不变的规律。我无意君主之位,却无奈生在王室,自知无从躲避,能做的也只有为百姓择一位明主,辅其上位。” “你心中可有人选?” “二王兄虽为嫡子,却软弱无能,不堪重用。三王兄小智有余,却却不能兼顾大局。七王兄处理事务英明果断,但行事手段过于阴狠毒辣。一众皇子之中,只有四王兄才智过人,又勤政爱民。” “你想助骏王登基?” “正是。” 绮陌怼了怼寂萝,“你徒儿和你哥站了对立面,你怎么选?” “你心仪之人与同门师兄弟站在了对立面,姐姐又如何选?” “谁心仪他了?!” “你在我面前嘴硬什么?不过以你的身份,应该是不能帮他的。” “那你呢?你待如何?要帮魔界吗?” “无妨,师傅若为难,就不要卷入其中。” 寂萝思衬片刻,“魔界于我有养育之恩,我总不能有损于它。但魔界之人阴狠奸诈,此番参与其中又目的不明……若他们不伤及你,我便不出手,若真的对你不利,我定不梦袖手旁观。你是我认得徒弟,总不能让旁人欺负了去。”言罢又向绮陌问道,“姐姐呢?可要淌这趟浑水?” “七日后王上寿宴,各人的目的便能分晓。浑水是要趟的,我师兄知道我来,必不能让我置身事外。只不过,我怕误了北之默的事。” “可知他现在在哪?今日既提起了他,不如与景林说说,许是能帮上些忙。” 李景林也附道,“姐姐若需帮忙,尽管道来,我定尽力帮忙。” “你可知君家寨?” “君家寨?”李景林皱起眉头。 “这君家寨到底有何玄机?命簿上明明说此地在羲和,可我今日在街上问了好些人,他们都说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李景林撂下筷子,起身道,“二位随我来,我给你们看一幅画。” 他从书房暗格中取出一幅画,递到绮陌手上。 “这是几年前父王给我的,里面就是姐姐想找的地方。” 打开画卷,一副世外桃源图立现眼前。 上有题字: 深居俯夹寨,春去夏犹清。天意降幽翎,世间无处寻。 并添高阁迥,微注小窗明。九州星月耀,白日暗云飞。 寂萝看了个糊涂,“这是什么意思?” 绮陌摇摇头,“这诗写的是,在寨子里过着清幽的日子,俯瞰夹城,春天已去,夏季清朗。‘天意怜幽翎’……这幽翎是什么?” 见两人都摇头,绮陌继续往下看去,“这幽翎想必是个从天而降的稀罕之物,世间难寻。” “登上高阁,凭栏远眺,天高地迥,夕阳冉冉的余晖透过窗棂。九州星月光辉尽在眼前。这‘白日暗云飞’又是何意?” “‘飞’字既有‘飞来’又有‘散去’之意,‘白日暗云飞’,许是太阳出来乌云散去之意。”李景林猜道。 “不。”绮陌摇摇头,“萝儿,你可记得东离越的话?” 寂萝回想起来,“羲和上空,有黑云压城。” “白日暗云飞,正是应了如今的黑云压城之状。你可要随我去上面看看?” 寂萝点点头,两人瞬间飞至云层上端。 “呃……”李景林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两人回来了,“这么快?” “是魔气。”绮陌一脸凝重,“怪不得父帝要插手人界的事。” 寂萝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魔气压城,哥哥这可是要将羲和变成一座魔城?” 绮陌摇摇头,“他将这里变成魔城对魔界有什么好处?这该不是他的目的。” “前几日我曾听闻七哥府中来了贵客,想必与你们口中的魔气有关。” “前几日?他们来的比我们还早?” 绮陌本想卡在君浮的转折之际出现,故而路上特意放慢了脚步,却没想到此处之事竟如此错综复杂。各界参与夺嫡之事已是出乎意料,如今这君家寨又无处寻找,绮陌的心情渐渐沉重起来。 “这首诗,可是你父王题的?” 李景林点了点头。 寂萝拿过画卷,“看这诗里的意思,你父王早就预料到如今的状况了?他如何将这画卷赐你?当时可曾留有有什么话?” “那年在御书房中,父王问我们兄弟几个如何看待这江山社稷,几位兄长都言这羲和江山万里如何波澜壮阔,李氏祖上如何权略善战,父王如何励精图治……父王龙颜大悦,赐了兵符给他们。” “我无心江山,问到我时,我答‘江山如此多娇,我却只是天地之蜉蝣,江海之一栗,长江无穷无尽,我却只能羡慕。’” “父王沉思片刻,将这画卷给我,说道:‘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你自幼无心政事,只爱江河之风,既如此,便守着这清风白日吧。’言罢便将我遣了出去。” “我当时只以为父王是叫我做个闲散王爷,日后不会再让我参与朝中政事。后来父王再将兵符给我,我还当他改了主意。”李景林惆怅一笑,“原是我误会了父王的意思。” 绮陌安慰道,“想来是你父王早就知道你与其他皇子不同,想让你护着这羲和的清风日月吧。” 第四十二章星月坠昊天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夜里,绮陌正躺在床上睡觉,忽然一阵风吹来,将床上的幔帘吹起。 黑暗中,陌生又熟悉的气味由远至近,绮陌倏地睁开双眼,向床边的人攻去。 黑暗中的人握紧她的拳头,顺势把她往怀里一拉。 “还是这么没长进。”低沉的声音从头后传来,那声音愉悦至极,语气里尽是嘲笑。 绮陌怒道,“还不快放开我。” 东离越将她放开,转身横躺在她的床上。 “这么晚了你来我这做什么?” “要不是老五让我给你带话,我才不会来。”东离越打了个哈欠,装作不在意得说道。 “骏王的事?” “确切的说,是三界众生的事。” “上来就戴这么个大帽子,想必是不容我拒绝的了。” “你可知昊天之塔?” “关着魔种那个昊天塔?不是数万年前就被师傅封印了吗。”绮陌皱皱眉,“魔界可是在打昊天塔的主意?” “嗯。那开启昊天塔的钥匙,就在羲和。” “开始昊天塔的钥匙?我从未听过此物。还在羲和?” “星月之钥,万年前消失的物件了,你未听过也正常。” “等等!星月之钥?”绮陌惊讶道。 “你听过?你可知在哪?” 绮陌摇摇头,“不知道,但是我今天看过一幅画,那幅画上题着一首诗,里面有句话与‘星月之钥’同音。” “人界的画?”见绮陌点头,东离越又问道,“可是巧合?” “应该不是。那首诗中还预料到了黑云压城之兆。” “那首诗你还记得多少?”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深居俯夹寨,春去夏犹清。天意降幽翎,世间无处寻。并添高阁迥,微注小窗明。九州星月耀,白日暗云飞。”绮陌又补充道,“这画上画的是一个叫‘君家寨’的地方。” 东离越思考片刻,“应该就是星月钥无误了,这东西十有八九就在君家寨。” “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何会流落人界?” “不是流落,而是师傅当年刻意留在这里的。” “这是为何?” 东离越拍拍床,示意她坐下。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阴,冲气以为和。阴阳之间,排斥又互补。若想长久平和,定要阴阳均衡才行。” “所以呢?这与昊天塔有什么关系?” “魔界为阴,天界为阳。自天界战胜魔界自来,便日益强盛,如今已超魔界甚多。” “正道盛行,天下太平。这不是很好吗?” “何为正道?何为魔道?正道之人一招不慎也会入魔,魔道之人若修正法也可走正道,正邪之间岂能一概而论?” 见绮陌不语,东离越坐起身来,接着说刚才的话题。 “师傅怕将昊天塔和钥匙都放在天界,一损俱损,此为其一。你再看魔界如今失势,便想着法子复兴,先是与上溪联姻,又是想开昊天塔,如今虽天下太平,却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这太平日子恐怕也维持不久,这便是阴阳失衡之状。此为其二。” “那如果魔界开了昊天塔,岂不又是一番动荡?” “所以师傅将这星月钥放在无处可寻的君家寨,天界与魔界寻它,虽有争斗,却无战事。届时说不定还能让各界折损一番,再休憩个千万年。” “若是魔界真的得了星月钥呢?” 东离越笑道,“怕什么,那昊天塔还在天界呢,魔界总不能拿着钥匙攻打天界吧!” “那父帝还急着把你和五师兄都派来作甚?” “以防万一咯,万一有人偷偷潜入天界,开了昊天塔呢?”东离越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魔界少君都进得了天界,这天界的守卫是愈发松懈了。” 绮陌听出他在嘲讽自己,便黑脸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五师兄还说了什么?快点说完走人!” “寂萝,我见你与她甚为亲近,怕你被人利用。” “萝儿虽是魔界之人,却与我最为亲近。她已表明态度,只要魔界之人不伤及景林,她便不会参与此事。” 东离越点点头,“那我便放心了。不过你还是凡事小心为妙。” “知道了。” 第四十三章君子之协定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四月初三,羲和王上寿宴,王室齐聚,各方势力也纷纷而至。 那一国帝王气虚衰弱地倚在龙椅之上,威严的龙袍穿在病骨身上已然显得宽大,时不时传来的咳喘之声将本该这欣喜的晚宴渲染得沉重压抑。几位嫔妃坐在他的身侧,眼神流转,各怀心思。 几位皇子依次向他敬酒道贺,几番吉祥之话入耳,那帝王不怒不喜,难明心思。 良久,苍老的帝王缓缓站起身来,握着酒杯朝众人一敬,“这一杯,敬给皇子们的诸位师傅、谋士,能遇诸位高人,习不凡本领,是诸皇子之幸,也是我羲和之幸。朕不仅是父亲,也是帝王,这一杯,请诸位高人护佑诸皇子,同时,也护佑羲和百姓的周全。诸位若愿意给朕这老不死的面子,便将这酒喝下,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及羲和无辜百姓性命。” 绮陌与寂萝,东离越与宴伍道先行举起酒杯,将酒一口饮下。 见寂尘与成染未动,寂萝瞥了个白眼问道,“公孙姑娘手臂有伤,拿不起酒杯,哥哥是怎么了?手也废了?” “我还当谁的架子比王上还大呢,原来是湛王府的贵客。”绮陌见他与成染坐在一块儿本就心中不悦,见他不想参与君子协定更是心下愤然。 参与人界夺嫡还不够,还要伤及无辜百姓吗? 湛王被点了名字,抬头见羲和王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便求救似的寂尘使了个颜色。 寂尘无奈得拿起酒杯,向羲和王举了举,又有意无意地看了眼绮陌,“前几日我被美酒伤了心,如今见了酒就十分感伤,本是不想再喝酒的,既然诸位都如此有兴致,寂某不陪,岂不扫兴?” 寂尘一口饮尽杯中酒,将酒杯放在手中把玩,透过酒杯打量起绮陌。 “公孙姑娘呢?”寂萝还不依不饶。 公孙成染怒视着她,对她多管闲事多有不满。 “寂姑娘也知我手臂受了伤,受伤之人不宜饮酒。” “那意思就是你想饮却不能饮咯。” 寂萝这话将成染问得不知还如何回答。 绮陌见她不说话,便替她接道,“萝儿你这便是废话了,王上敬的酒,公孙姑娘怎么会拒绝呢?” 他们不是人界之人,不会惧怕人界帝王,可这些皇子就不一样了,老王上一道圣旨,就能断了他们的江山美梦。 他们定下君子协定,一为苍生,二为在座这几位皇子。 “成染自是不会拒绝王上的美意,只是成染有伤在身,这酒,实在喝不得。” “喝不了酒?那一壶极品琼浆梅花酒可是可惜了。” 寂尘听到绮陌的话,拿起成染的酒杯将酒一口饮尽,成染欲拦已来不及,“这酒,我替她喝下,王上的美意,我们定都牢记在心。” 成染怒视着绮陌,无尽毒恨之箭要从眼中射出。 绮陌打了个寒颤,小声问向寂萝,“分明是你为难她,她瞪我做什么?” “她肯定也不喜欢我,只是更恨你而已,谁叫你跟她抢男人咯。” 东离越与宴伍道将几人的神情全都看在眼中,心下愉悦与沉重交加,滋味复杂。 如此折腾一番,这君子协定就算定下了。 年老的帝王会心一笑,“我知几位都是不凡之人,定会遵守此番约定。” 在场几位身份非凡,此番约定又是天人魔三界之约,若擅自违背,便是失信于三界,再难得人心。 第四十四章空作相思字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寂萝宴中无趣便寻了由头出去四处走走,正要归宴却被寂尘堵个正着。 寂萝往左,他也往左,寂萝往右,他也往右。 僵持半天,寂萝瞪向他怒道,“你干什么!” “我还要问你这是要干什么!”寂尘也一脸不悦地问道,“方才在宴上,你为什么逼我和成染喝酒?” “你呢?你又为什么和公孙成染一块儿出现在这?” “我在问你!” 寂萝翻了个白眼,“你不答我就是心虚了。” “皇家重地岂能容你胡闹?” “皇家重地?”寂萝四处看了看,故作惊讶道,“哇!皇家重地啊哥哥!我见你与公孙成染公然不给王上面子,还以为这深宫大院是玩乐之处呢!” 寂尘怒道,“你平时胡闹我都纵着你,可此番羲和之事关乎魔界命运,由不得你胡闹!” “我胡闹?我看是哥哥眼里蒙了尘!你不愿喝王上敬的酒,不就是要把整座城池的百姓当做赌注吗!难道我们魔界如今只能靠牺牲旁人才能复兴壮大吗?你少时的雄心壮志都哪里去了?” 寂萝的一席话让他怔住,雄心壮志?他自嘲一笑,身为魔君之子,魔界未来的希望,他何尝不想靠自己将魔界壮大?可他多年没能坐上魔君之位,魔界众臣早就对他颇有微词。如今天界日益强盛,魔界却愈来愈衰,若不抓紧一切机会复兴魔界,他该如何自处? “萝儿,你不懂。” 他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惆怅。寂萝本想与他大吵一架,见他此状顿时心下不忍。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他的处境和难处她也是清楚些的,魔后掌权,大臣结党,他贵为魔界未来君主,才智谋略俱佳,却五百年都未能登上魔君之位。 “哥,我知道你难,可让我看着你伤害无辜的百姓,我做不到。今日这酒你喝了那酒,也无扭转余地了,你怪我也好,气我也好,我都希望你能遵守此番约定,莫言失信于人。” 寂尘闭眼良久,问道,“你真的决定了……要站在我的对立面吗?” “萝儿从未想过要站在哥哥的对立面,只是暂时立场不同罢了。” 绮陌见寂萝迟迟没有回来,便出来寻她,恰巧在廊厅撞上这么一幕,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寂萝看见她,远远地叫了声“姐姐”,寂尘也回过头来看着她。 绮陌尴尬笑了笑,走到他们身边,“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寂萝跨过她的手臂,“你怎么也出来了?” “此处人多杂乱,你又迟迟未归,我担心你,便来寻你。” “你来的正好,我有话与你说。”寂尘一把将绮陌拉走,留下愣在原地的寂萝。 来到御花园,寂尘才将绮陌的手松开。 “你不是来找北之默吗?为什么要参与到羲和王室之争?” “来都来了,就顺便参与一下呗。”绮陌毫不在意地说道。 “若因与我置气,那我向你道歉,那日成染与我……”那一吻是误会。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绮陌打断。 “你误会了,我并未与你置气。此番我来王宫,是为帮我的师兄。” “师兄?” “我与东离越和宴伍道,是同门师兄弟。” “原来如此。” “所以你还有别的事吗?若没有了,我就要回去了。” “等等。”绮陌刚转身要走,寂尘喊住她,从怀里拿出鸳鸯簪。 “这雄簪,我一直随身带着。那雌簪,你可带在身边?” 绮陌点点头,将雌簪拿出,“就算我不想将它带在身边也没有办法啊。我与它相隔甚远时它便会自己飞到我身边,倒是难缠的很。” “鸳鸯簪一旦认主,便会与你的心脉相连,只要你心中唤它,它便会出现在你身边。” 绮陌了然地点点头,“这样啊……” 寂尘抿嘴一笑,“你心中……唤它了?还是……想我了?” 绮陌似被戳穿心事似的窘道,“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我说了没有就没有!” 寂尘见她窘迫的样子顿时心中畅快,低笑出声来,“好好好,是我想你了。” “谁稀罕你想!” “你不稀罕,我也想。” “你……你突然提起鸳鸯簪,就是想说这个?” “不全是。我是想问问你,上次受天雷之刑时,可将它带在身上?” 绮陌思索片刻,“应该是没带在身上的……不对!我昏睡前并未将它带在身上,可是醒来后它便在我怀里躺着了。难不成我那昏睡的三十年里,梦里唤它了?” “它是在你受刑之时,飞至你身边护你的。你天雷加身之时我的雄簪也反应极大,发出了剧烈的红光。自那日以后,我便发现这簪子原本的光辉好像淡了些。” “淡了?” 绮陌将簪子插入发髻,簪子如往常一般发出光辉,只是这光辉看起来确实比从前淡了些。 “这是怎么回事?” 寂尘摇摇头,“我也不知,现下只知它会与你我连心,一方有难时,另一方会立即知晓。至于光辉为何淡了下来,还不得而知。” 两人沉思了一会,寂尘又问道,“之默的事,可有进展?” 绮陌无奈地摇摇头,北之默的事,确是她失算了。 “怎么会?命簿上未有显示吗?” “有,只是那地方……世间难寻。” “世间难寻,又在羲和。可是……君家寨?” “果然,你也知道这地方了。” “所以这才是你参与进来的原因?” “你还不明白吗?我是天女,就算没有这些事,我们也是对立面的。” “是你还不明白。你当这上古鸳鸯簪是随随便便认主的吗?你我是天定姻缘,神魔难挡!为何你却对这缘分毫无信心?” “如今这鸳鸯簪的光辉已经淡了,可见你我的天定姻缘也并非如此牢靠的。” 绮陌若知自己所言会一语成谶,定会觉得自己的嘴被开了光。 席间成染见这三人久久离席还未归来,便也出去察看,刚至御花园就看见寂萝偷偷摸摸得躲在灌木后。 “你在此偷偷摸摸作甚?” 成染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寂萝一跳。 寂萝拍拍胸口缓了口气,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这花前月下的,偷听情人讲情话呗。” 成染透过灌木丛向不远处的亭中望去,见寂尘将绮陌拉倒怀里,“与你相遇已是三世有幸,我怎能轻易放手?纵是缘分浅淡,我还有长久的心意,这心意延绵不绝,我将它捧至你的面前,这一捧你若不喜,我便再换一捧。一日一捧,今日加些十里柔情,明日加些红豆相思,总有一天,你会因我的心意而欢喜。” 成染听至此处愤然离去。 “若我一直不喜欢呢?” “我便一直捧给你,一日两日,千年万年。” 第四十五章调虎离王都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绮陌与寂尘正往回走,见宫人们都慌乱往宴厅赶去。 两人对视一眼,立觉大事不妙。 “王上!” 此刻宴厅一片混乱,王上倒在地上,嘴角留着鲜血,一众妃嫔在旁哭泣,却无人敢将他扶起。成染正蹲在王上身前为他诊治。 “这是怎么了?” 绮陌问向寂萝,却见她也摇摇头,“我和成染也是刚回来便赶上这一幕,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位皇子也上前察看,将王上与成染环环围住。 “还请诸位散开,如此围堵只会让王上状况更糟糕。” 在场的人都知道成染是上溪圣女,医术精湛,不敢不听她所言,都乖乖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怎么样了?” 成染摇摇头,“脉象虚弱,内脏衰竭……” “还有救吗?”贞妃急切得问道。 “若是有萼芝草,许是还有半载时光。” “可是大熹山的萼芝草?”贞妃锁紧眉头,“大熹山内外野兽无数,那草又是生长在山内的毒藻泽之中。这……这可如何取得?” “我会尽医者本分,尽力为王上医治。至于要不要去取萼芝草,还要诸位娘娘与王爷们共同商议。”成染挥手命宫人们将王上抬回寝宫,自己也随着离去。 “贵妃娘娘,这……”此刻宴厅之中,位份最高的就是庆贵妃了。 “王上一生为羲和操劳,如今病重,就算只能坚持一时,我们也应当尽力而为。这萼芝草是一定要取的。”庆贵妃正襟危坐,认真说道,“只是,这大熹山危险重重,要派何人去取?” “贵妃娘娘,儿臣愿前往大熹山,为父王取回萼芝草。”卓王从人群中站出,向庆贵妃拱手作揖。 这李卓林的身子骨儿本就不如别的王爷那般强健,平日里又甚少舞刀弄枪,让他独自去大熹山无疑是让他送死。 庆贵妃皱了皱眉,“卓王孝义之心,王上定会欣慰。只是这大熹山危机四伏,你若有事,我该如何向王上交代?” 骏王思索片刻,也从人群中站出,“贵妃娘娘,儿臣愿与三王兄同往。” 庆贵妃还未说话,贞妃便出言阻止道,“如今王上病重,若你们两个再出了事,我与贵妃娘娘怕是死后都无颜面对李氏列祖列宗!”贞妃面露悲凄之色,内心却是将自己的糊涂儿子骂了个透。 如今王上昏迷,王宫无人坐镇,那庆贵妃想把旁的王爷都支走,只留自己的儿子在王宫。一旦王上驾崩,她的儿子大可入主王宫。 可真打的一手好算盘! “娘娘不必忧心,草民愿与两位王爷一同前往,定会护他们周全。” 宴伍道突然站出,让贞妃愣住。对于宴伍道的本事她是知道的,自己的儿子自拜他为师后所学甚多,自己能想到的事,他定也知晓。如今他如此说,想必已有对策。 贞妃向他回了个礼,“有先生在,本宫便放心了。” “既然如此,这萼芝草就交给你们了。本宫会派宁远大将军与你们同行,望你们能带着萼芝草平安归来。” 绮陌与寂萝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不解。 这宁远大将军是骏王亲信,如今大熹山之行,庆贵妃就是想将骏王及其势力驱离王城,在场之人皆能看出。可她五师兄又为何要让她如愿呢? 如今剩下李景林与李湛林留守王城,这王城之内,怕是不会比那大熹山安全半分的。 第四十六章三雕漏两雕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王上昏迷的第三天,贞妃派人传来消息,说是庆贵妃控制中宫,不让已不允旁人去探望王上。 王上身边只有庆贵妃和公孙成染,而这公孙成染,又是湛王的人。贞妃猜测,寝宫内的王上怕是已然凶多吉少。 绮陌与寂萝决定入宫一探,却见王上寝殿之外已被寂尘设了屏障。 二人用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将屏障破了个口子,入了寝殿,见殿内只有王上一人躺在床上。 绮陌靠近一看,见王上面色苍白,已无人气。 “糟了!”想要带着寂萝迅速离开,却被成染和庆贵妃带人拦住。 “来人!给本宫将这两个谋害王上的逆贼抓起来!” 寂萝此刻才明白过来,王上早已驾崩,庆贵妃封锁中宫,却让贞妃送出王上凶多吉少的消息,等的就是这一刻。 人人皆知她二人是景王府的重客,如此一来,无论抓不抓得住她们,这景王都要遭受弑君弑父的怀疑,已然无法对湛王造成威胁。 二人欲逃,却被成染飞来的一击所拦。 “你敢打我!”见她平日里对寂尘唯唯诺诺的模样,背地里却用了十成的力道去攻击她们,寂萝顿时气火怒升,“可惜你的凛夜诀学的不够地道!” 反手一攻便将成染击退,成染在半路转了个身,双手将凛夜诀与上溪密术相融,再度向寂萝击来。 寂萝抬手凝力与她对峙,却被她步步紧逼,整个身子向后倒去。 绮陌见状立即将她扶住,抬手向成然攻去。 本就是二对一,绮陌只想将她击退,便只使了七分力道。 一掌攻去,却见她躲都不躲接下这掌,整个身子受力即刻倾倒在地,口中鲜血喷出。 寂尘突然而至,将成染扶至怀里。 “你如何了?” “无妨……咳咳……贵妃让我拦住她们,我……是我功夫不济……” 成染还未说完,寂尘便抬头质问道,“纵是抓了你们,你们也自有本事离开,何必要伤她至此?” 绮陌愣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公孙姑娘好计谋,绮陌愚钝,这一箭双雕之计,我竟漏了一雕。” “姐姐这话……是在怪我?此番我虽与你立场不同……却是无意伤你……我知你气我什么……只是那桩婚事……成染确是无能为力啊。” 绮陌听了这话,顿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寂尘,你听到了。她说她无能为力,如此说来,我们那几十年之约也可作罢了。”言罢,转身便拽着寂萝离开。 刚到景王府,见王府内外士兵围绕,整个王府已被湛王所控。 寂萝戳了戳绮陌的胳膊,“姐姐,你好像还漏了一雕。” 二人来到骏王府,却见此处与景王府无异。 “走,去找东离越。” “他不在骏王府?那我们去哪找?” “酒馆。” 寂萝随绮陌来到上次见到东离越的酒馆,却不见东离越的人影。 堂内琴声忽至,却是一青衣少年在抚琴唱诗。 二人入堂而坐,听他将整首诗唱完。 “半窗幽梦微茫,歌罢钱塘,赋罢高唐。风入罗帏,爽入疏棂,月照纱窗。缥缈见梨花淡妆,依稀闻兰麝余香。唤起思量,待不思量,怎不思量!” 窗儿半掩,幽深的梦境朦胧迷茫,好像佳人的歌声刚刚停歇,又好像才和神女欢会在高唐。夜风吹入轻罗帐,透过疏朗的窗棂,使人清爽,月光如水映照着纱窗,面前隐隐约约出现了她淡雅的形象,仿佛还能闻到她那兰麝般的余香。这一切都唤起我思量,本想不思量,又怎能不思量! 绮陌突然想起那夜东离越突然而至的场景,心里又暗骂一句“登徒子”。 第四十七章白日风云变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青衣男子一曲奏毕,收了琴,走到绮陌身旁坐下。 “我已在此等了许久,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慢?” “这张脸比你自己那张顺眼多了。” “那你可有被这张脸迷住?” 绮陌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东离越一挥手,将绮陌和寂萝的模样也变了变,“如今羲和上下都贴着我们的通缉令,换张脸方便行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看东离越的样子,绮陌渐渐明白过来,从王上重病,大熹寻药,寝宫设界,王上殡天,王府被围,一直到她们来找他,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那夜我从你那回来,便和老五商议了此事。” “那夜!”寂萝惊呼一声,指了指绮陌,又指了指东离越,“你……你……你们……风入罗帏!还缥缈见梨花淡妆!还依稀闻兰麝余香……” 寂萝暗自脑补了剩下的画面,一想到今天寂尘那护着成染的模样,突然觉得这俩人越看越登对。 绮陌一巴掌拍在她头上,终止了她八卦的思绪,将话题拉回正事上来。 “你们为何不告诉我?” “这样才逼真啊,谁能想到,那老羲和王是假死呢?” “假死!”绮陌和寂萝同时惊叫出声来。 “也就是说,那羲和王从突然病重到死亡,都是你们安排的?” “庆贵妃早就知道王上身子不好,还坚持要办寿宴,我与老五心下怀疑,就潜入王宫见了王上。王上也料到湛王他们会在寿宴上对他不利,所以与我们商定了对策。” “那你们是如何骗过成染的?” “息神丹。” “原来如此。苍泽老君视这丹药如命根,竟舍得给你。” 东离越笑吟吟道,“这便是传说中的人格魅力吧!” “如今王府已被包围,我们当如何?” “等。七日后,王上头七,大臣们纷纷而至,届时王上自会醒来,亲自指控湛王谋逆之罪。七日,骏林也该回来了。” “君家寨之事,可有进展了?” 东离越点了点头,“羲和王上曾去过君家寨,待此事一完,他会亲自带我们前去。” 绮陌闻言舒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你如此关心君家寨,只是为了星月钥?” “北之默已转世在君家寨,还有八日会有一道长带他离开君家寨,从此一世修道,今后想再见他,怕是要等他重列仙班了。” “你为他如此大费周章,只是因为他帮你偷了长生根吗?” 绮陌皱眉想了一会儿。只是因为他帮自己偷了长生根吗?又好像不是。那是什么呢?因为一起受刑吗?可天帝对他施刑是因他助寂尘进天界,她替他受下十二道天雷,已是帮了他……如今这提着的心又是怎么回事? 绮陌想不通,便当它是共患难的义气。 七日后,羲和王头七,群臣皆至王宫吊唁,宫墙内外一篇悲戚之色。 王宫之内,一众僧人设坛做法,为亡者诵经超度。纸钱洒满了地,所有人跪伏在地上,等着入殓仪式的开始。 宫人们上前欲将王上抬入棺内,却见王上忽然瞪开双眼,几个宫人吓得尖叫起来,瞬间昏厥过去。 “王……王上……你怎么……”跪在前排的庆贵妃晃了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朕的苏醒,令爱妃不安了吗?” 威严的声音传来,众人才从怔忡中清醒过来。 “王上!王上醒了!” “王上洪福齐天!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刻的湛王已是脸色铁青。 “来人啊!将这弑君犯上的逆子给我压下去!” “父王,您睡了几日,怕是脑子不灵光了。”一群士兵从外面冲进来,将在场的人团团围住,妃嫔、大臣们顿时被吓得尖叫起来,只有庆贵妃,慢慢露出了得意的笑。 “你要造反吗!” 湛王一步步向王上逼近,“父王,您老了,这位置,该由儿臣来坐了。” “你这逆子!无德无能,凭什么坐上这王位?” “父王觉得谁适合坐这个位置呢?四哥吗?呵,他此刻怕是已经葬身大熹藻泽了!” “七弟未免太自信了吧!”李俊林手持长剑从外走来,剑刃和战甲上沾满了血迹。 “四哥好本事,竟能活着回来。可回来了又能怎样呢?你如今的样子,还能杀多少人呢?”他一路从宫门杀进此处,湛王断定他已无几分力气。 “我不能杀人,他们能。”李骏林抬起手臂,几队士兵手持弓箭从宫墙上现出,湛王的士兵里有几人突然挥剑,将周围的“战友”杀死。 “你……你们……”湛王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自己的人里会出现叛徒。突如其来的血腥吓得在场妃嫔再次尖叫起来,庆贵妃更是张大了嘴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你如何……你的兵不是应该……不……不可能这么快!” “我的兵确实还在大熹山,至于这兵,是我用了三哥的兵符调来的。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七弟你,若非你执意让我带兵前去,让三哥的兵留在王城,此刻我怕是无处调兵呢。”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三哥他……” “三哥已在三日前伏法。” 意识到自己已落下风,他立即向王上扑去,却被突然出现的东离越打倒在地。 “噗”得一声,鲜血从口中喷出。“东离越,别人都知遵守三界规矩,只有你出尔反尔,插手人界夺嫡之争,你不觉得羞耻吗!” “羞耻?你让公孙成染迫害自己的父王时可知羞耻?” “公孙成染是上溪圣女,而非三界之人,大可不必遵守三界规矩!” “你错了。公孙成染是为魔界而来,那她的身份便不是上溪圣女,而是魔界少君的未婚妻,魔界未来的魔后!既是魔界不守规矩在先,我又何必守那规矩?” “父王,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王责罚。”骏王单膝跪地,向王上说道。 “你来的正好。本想对这逆子网开一面,多亏了迟了的这片刻,我才看清这逆子的真面目!狼心狗肺,不可教矣!” “父王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将这逆子和这贱人打入天牢吧。” 一场闹剧之后,王上当场宣布封骏王为太子,即刻入主东宫。 公孙成染跑到寂尘住处,质问他为何坐视不管。 “你私自对王上用药的事也未与我商量过。” “上次未与你商量,是我不对。但此刻已是紧要关头,骏王当了太子,我们还如何去找星月钥?” “无论谁当上太子,都与我无关,我要的不过是羲和王开启君家寨大门。” 公孙成染仍是不解。 “羲和每立储君,必要去君家寨行坛祭。所以谁当太子,都与我无关,我不过是将这结果加快而已。”这老王上年过七十却迟迟不肯立储,若不逼他一把,这坛祭之日怕是遥遥无期。 老王上上次去君家寨,该是他当太子的时候了。 “三日内,他定会带那些人去君家寨。” 第四十八章寨中现妖孽?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四月十一,王上带绮陌一行人来到日崖。日涯与月崖遥遥相对,两崖之间千尺之下便是日月之潭。 “王上,此处已无路,这君家寨总不会在这水下吧。” “寂姑娘说得不错,这君家寨就在这水下。” “啊?” 羲和王从怀里拿出一块六星石块交给李骏王,“骏儿,将这石块放入对面月崖的石碑之中,你可能做到?” “儿臣愿意尽力一试。” 两崖之间相隔数十尺,以他凡人之力,确是有些困难。 “我带你过去。” “不可!” 寂萝想帮他,却被羲和王拒绝。 “做我羲和的储君,日后定要受到无数的考验,他若连这点事都要靠旁人帮忙,要如何坐稳这储君之位,又如何成为一国之主?” “父王说的是。”李骏林抱拳向寂萝行了个礼,“寂先生的好意骏林心领了,先生不必忧心,骏林定会完成任务,不负众望。” 李骏林抽出长刀,砍断几棵柳树,将树干削成长条,拼接成一条几尺长的长板,在崖边放倒,木板的另一边恰好倒在月崖之上。 “这木板怕是片刻也撑不住,骏林你……”绮陌也为他担心起来。 “莫姑娘,骏林想借你的蜘蛛锁一用。” 绮陌瞪向东离越,这李骏林怎么知道她有蜘蛛锁?定是东离越告诉他的! 东离越狡黠一笑,朝她挤了挤眼。 这蜘蛛锁是她师傅送给她的第一件法器,她平日里若无要紧之事都舍不得用,如今李骏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口向她借用,绮陌只能忍着心痛把蜘蛛锁递给他。 “你……注意安全。” 李骏林知道她是想让他注意蜘蛛锁的安全,随即会心一笑,“姑娘放心。” 李骏林从崖边纵身一跃,施展轻功向对岸飞去,在三分之一处从空中落下,踩在事先铺好的木板上。木板受力断开,坠落崖底的水潭之中。 他借那一脚之力再次飞至空中,在三分之二处再次落下,此刻已无木板支撑,他在空中甩出蜘蛛锁,蜘蛛锁抓住崖边,他手上一紧,整个人被带到对岸去。 李骏林找到月崖石碑,将六角石块放入那凹槽之中,两岸突然猛烈的震动起来,潭水翻涌下,漏出月崖之下的石门。 几个石柱由高志低从水中凸起,水面与地面平静下来。 “从石门进入,便是君家寨了。” 几个人从石柱来到石门前,李骏林也顺着蜘蛛锁从崖上下来,羲和王将竟一块六星石放入石门凹槽,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通往君家寨的路。 几个人从山洞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才见前面仿佛有光亮,顺着光亮走出,眼前瞬间开阔明亮起来,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平坦宽广的土地,一排排整齐的房舍,还有池塘、树木、花草……田间小路交错相通,鸡鸣狗吠的声音此起彼伏。俨然一副世外桃源之景。 “这里,便是君家寨了。” 田间劳作的农夫看见羲和王,立即兴奋地叫道,“寨主回来了!寨主回来了!” 谁也不曾想到,羲和王室与君家寨竟有如此关系。 几人来到寨内小屋安顿妥当,才听羲和王说起那段前尘往事。 万年前,魔种现世,三界大乱。弘泽上神为平天下之乱来到人界收服魔种,途中被魔界之人重伤,幸得君家寨寨民相救,来到君家寨,才得以躲过魔界的追杀。 后来弘泽上神感念此处民风纯良,又隐于市井,便将星月钥留在此处。并与族长设下血界,只有君家寨寨主之血才可唤出星月钥。 后来一代寨主因故离开君家寨,化为李氏,成为羲和的一代君王。君王怀念故土之情,便带当时的太子回到君家寨,嘱咐其要将君家寨的秘密告知下一代传人,不得忘本。后来代代相传,日益演化成了后来的太子坛祭日。这太子祭坛之日,也是君家寨寨主的换届之日。 “今晚坛祭之时,我与骏林以血祭神坛,星月钥便会现世。” “寨主,我们有一事要向您禀报。”几个寨民站在门外,向羲和王大声哭喊。 君家寨一妇人产下一子,那孩子生下来不哭不闹,甚是奇怪。就在他出生的当晚,他的家里突然燃起一场大火,将整个屋子都烧的精光,那孩子的一家七口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唯有那孩子,竟毫发无损的活了下来! 有与那家人交好的邻居将那孩子抱回家中,没想到第二天那一家人便突发疾病,全都死在了家中。那孩子又是毫发无损! 后来在没有人敢接济那个孩子,它就在那家人的屋子里躺着,不吃不喝的过了一个多月。一个月后有寨民从那房子走过,发现里面咿咿呀呀的声音,那孩子竟又活了下来! 寨民们认定了那孩子是妖孽转世! 前几日,寨子里的几个孩子陆续生了重病,人人都觉得是那妖孽作祟。此番寨民们所求之事,便是将这妖孽除去。 “寨主啊!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是啊寨主,听闻将狗血泼在妖孽身上,再用烈火焚烧七日,便可杀死那妖孽!” “寨主啊!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啊!” 还未等羲和王做出决定,绮陌便抓住一个妇人问道,“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听……听他母亲怀他的时候曾提起……好像……好像叫君浮……” “他现在在哪?” “这……这……” 羲和王朝她点了点头,妇人才说出位置所在。 “在……在……现在已被绑上门口的绞架之上了……” 绮陌飞身至寨子门口,见小小的君浮被绑在十字架上,寨民们手中拿着十几把火把,时刻准备着将君浮脚下的柴火点燃。 绮陌施法将捆绑在他身上的绳子松开,飞身将君浮抱走。 “这……这……”寨民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不满却不敢上前阻拦。 “姑娘……这是妖孽啊姑娘!” “就是啊!我的孩儿命悬一线,若不杀了他,我的孩儿该怎么办啊!” 绮陌看着这些陷入恐慌的寨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 “各位父老乡亲,可否让在下看看你们的孩子?在下曾学过些医术,许是能为孩子们看看。” 东离越和宴伍道随羲和王及时赶到,寨民们见他们与寨主同行,知其身份不凡,便请他们一试。 “确是毒疫。” “啊?那可怎么办啊!”。君家寨与世隔绝,寨民们也就生些腹痛头热的小病,哪里有过这么重的疾病?一听是毒疫,都紧张了起来。 “诸位不必担心,我这里有些丹药,诸位拿去,给孩子们服下便可。”东离越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那瓶内装的都是些解毒的灵药,对付人界的疫病自是不在话下。 寨民们将药给孩子们服下,不过片刻便都醒了过来。 一群老少纷纷跪地感谢,言道是神仙下凡,救苦救难。 第四十九章坛祭争夺战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东离越继续问道,“如此一来,那孩子可不用死了吗?” “这……”寨民们为难起来,“这孩子留在这里,还是会带来灾难的啊!” 宴伍道掐指一算,笑道,“还真是个祸乱深重的命格。” 寨民们一听,更是慌乱起来,“您看!这可如何是好啊!” “在下倒是不怕祸乱,不如,将这孩子交予我罢!我正好缺一徒儿。” 李骏林虽也是他的徒弟,确是羲和太子,未来君王。依三界规矩,他不能教给他太多仙法仙术。 有人愿意带走这“妖物”,寨民们自是不会拒绝。 绮陌心下不由震惊一把,原来她写在命簿上的道长,竟是她的五师兄! 若是今后再遇北之默,他可要叫她一声师叔了。 “小师妹,这孩子交予我,你可放心?” “五师兄道法高深,这孩子跟着你,我自是放心的。”绮陌从怀里掏出命簿,和这孩子一并交到宴伍道的手中,“他这一生注定命途多舛,怕是要让师兄多多费心了。” 宴伍道抱过孩子,向绮陌点点头,“你放心,我都知道,我会好好教授他,让他早日回他该回的地方去。” “如此,便谢过师兄了。” 几个人将君浮的事安排妥当,便开始着手准备起晚上的坛祭。 “姐姐,你如今的心思可算了了。” “我若早知那道人是五师兄,就不用这么急着找他了。” 夜晚,月明星稀,蛙鸣蝉叫,村民们早早围着神坛,等待这数十年一次坛祭。 神坛之上立一石碑,上面写着“九州星月耀”。 李骏林随羲和王登上神坛,朝北方鞠三躬,拿起坛上的刀子将各自的手划破,贴上石碑的两侧。 血液顺着石碑流淌进碑下的环形凹槽,鲜血相融,一片光芒从石碑中发出。 “吱嘎”一声,石碑缓缓升起,血液从底部冲向上空,与石碑的光芒相触,光芒愈加刺眼起来,众人纷纷遮上了双眼。 待光芒散去,星月钥已然飘浮于空中。 羲和王牵过李骏林的手,“从今以后,这守护君家寨和星月钥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儿臣定不负父王所托,用我一生,守护君家寨,守护星月钥。” 寨民们挥舞火把,为新寨主的上任欢呼起来,“寨主!寨主!寨主!” “你们不是为了星月钥而来吗,怎么不去拿?”绮陌向东离越问道。 “这星月钥放在君家寨万年也未出过什么岔子,说明师傅的选择没有错,这里就是最适合它的地方。若我们将它带走,落入魔界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说话间,李骏林已经驱动血阵,要将星月钥收回石碑下的坛中。 就在星月钥要被收回之际,两个寨民突然飞身而上,将星月钥抢入手中。 绮陌与东离越先行反应过来,飞身上前与他们争夺起来。 他们早该想到的,处置湛王时寂尘成染就未曾出面,那一切都进行的太过顺利,等的就是这君家寨之行。 宴伍道正在房里照看君浮,此刻也只有寂萝和李景林、李俊林帮得上忙。 三人飞身而上对付成染,东离越和绮陌集中注意与寂尘厮打起来。 成染此前在王宫故意收了绮陌那一掌,现下又以少敌多,不过十几招,便被寂萝制服。 成染强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寂萝!你疯了吗!我是魔界未来的魔后!你竟敢这么对我!” “我管你什么后不后的!本公主今天就教教你魔界的规矩!” 寂萝长鞭一挥,便将她整个人卷起,狠狠甩至地上。娇小的身躯落地,竟将地面砸出个浅坑。 寂萝再次挥鞭,重重地抽在她的身上。 这鞭子乃是西荒黑蛟的皮所制,一鞭而下,便将成染抽出一道不浅的伤口,那伤口旁的血肉不过瞬间就变得碳黑。 成染惨叫一声,整个人在地上疼的打滚。 寂尘闻声向这边看来,见成染的惨状,立即向她奔来,将再次挥向她的长鞭握住。 “寂萝!够了!” “她现在还什么都不是呢,便几次三番地挑衅于我!待她日后成了魔后,岂不是要杀了我!既然如此,我不如现在就把她打残!” “从前我只知你眼里没有魔界,现在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萝儿!”绮陌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继续下去。 此刻他二人已被包围,东离越对寂尘说道,“交出星月钥,我放你们走。” “不要!”成染趴在寂尘的怀里,虚弱得抬起头来看着他,“你不要管我,以你之力,出去并非难事。这星月钥,对魔界很重要。” “你先别说话,我带你一起出去。” 成染趴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几次都可以打伤她……可你没有……我知道你心悦于她,可此番事关魔界未来……你不可再心软。” 寂尘沉吟一会儿,抬头看向绮陌,“我把星月钥给你,你放我们出去。” “好。” 绮陌向他走去,却被东离越拦住,“我去拿。” 绮陌朝他笑笑,“无妨,我去。” 寂尘将成染放在一边,伸手将星月钥递给绮陌。就在绮陌触碰到他的手的一瞬,寂尘突然握住她的手,将她往怀里一拉。 “你和星月钥,我都要。”言罢低头便向她吻了下去。 就在绮陌错愕之间,一颗药丸已被寂尘喂入口中。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绮陌的身子渐渐软了下去,整个身体使不出一点力气。 “地星丸。此药乃我魔界密毒,不会给你带来什么痛苦,但是若无解药,你挺不过三个时辰。” 绮陌被他从地上搀扶起来,整个人瘫在他的怀里。此刻她已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皱着眉头怒视着他。 “你竟然为了那个女人伤害姐姐!” 寂萝想要挥鞭打他,却被东离越拦住。 “绮陌和星月钥,你只能带走一个。” “到了安全的地方,本君自会放了她。” “我随你走,待你到了安全地方,再把解药给我。” “不行!”宴伍道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话。“若他在寨外设了埋伏,我们岂不是人物两空?” “可小六她……” 宴伍道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担心。 “早就听闻魔界少君情深义重,你与小六相识甚久,想来也不忍伤她性命。小六可随你去,但星月钥必须留下。” “我若两个都想带走呢?” 宴伍道叹了口气,“你可知,如何启动昊天之塔?” “自然是要用这星月钥。” “只有天族血脉才能用星月钥开启昊天塔,而那开塔之人,必定要被昊天与魔种之力合噬至灰飞烟灭。” 如今这天族血脉,只有天帝和绮陌了。 寂尘怔了怔,看着怀里的绮陌,若以她性命换取魔界复兴……光是想着,心里便痛楚的很。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若无这魔种,本君也可复兴魔界!” “阿尘不要!”成染想要阻止,却没有力气从地上爬起。 寂尘将星月钥抛给宴伍道,“这东西,换个地方放吧。” 此次星月钥的位置已泄,若还放在此处,日后少不了要被人觊觎。 第五十章卑微如尘埃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绮陌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冥焱宫熟悉的陈列。 “好些了吗?可感觉哪里不适?”寂尘抓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 她猛地抽回手,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不是说到安全地方就放了我吗?怎么把我带来了魔界?” 绮陌昏睡前依稀听到五师兄与他讨价还价,但只听到他说会放了自己,却不知后来如何。 “此前你一直昏迷着,把你扔在路上我不放心。” “少君还真会猫哭耗子假慈悲,给我喂毒药的时候你倒是放心的很。” “我……”解释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绮陌打断。 “现在我醒了,你和公孙成染也安全了,可以放我走了吗?” “绮陌……” “少君若无别的事,我就告辞了。”绮陌刚下床站起,头顶便是一阵眩晕。 绮陌晃了晃,被寂尘抱在怀里。 “你放开我!” “不放。” “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不想让你走。” 绮陌闻言讥笑道,“我竟不知自己有这么大的价值,居然让少君利用一次还不够。” “我从未想过利用你。” “你从未想过,却在她公孙成染为难关头这么做了。少君的深情厚谊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寂尘叹了口气解释道,“她因我而受重伤,我总不能丢下她不管。” “所以就要用我的命去换她的命吗?” “此事,是我不好。你若怪我,我无话可说。”寂尘顿了顿,又说道,“但你我尚有百年之约,你总要遵守的。” “是六十五年。联姻之事我已尽力,看你几次三番阻拦我的样子,想必是想将那约定作废了。” 未等寂尘回话,绮陌又补充道,“但此事是因你而延误,责任在你,不在我。所以那削减的三十五年应照常作数。” “好,都依你。那我们就按六十五年之约来算。” “人界你我还相处了四个多月,姑且算作四个月,如此算来,还剩六十四年零八个月。” “你何苦算的如此清楚,你就一天也不想在我身边多待吗?” “自知之明这东西,我还以为少君没有呢。” “我知你如今恼我气我,你说我没有自知之明也好,说我不要脸面也好……今后六十余年,我总有办法让你消了气。” 寂尘将绮陌抱上床去,为她掖好被角。 “我今后住哪?”她记得上次来魔界,住的地方叫栾熙殿。 “就住我这。” “住你这?” “如今成染已知晓你的身份,待她醒来,必定会告知母后。母后一直视天界之人为眼中钉肉中刺,若她知晓你的身份,定会为难于你。我已叫刘安暂时离开魔界,今后你就幻化成他的样子留在魔宫,做我的贴身侍卫吧。” 绮陌冷笑一声,“幻形术每次只能维持三日,我要如何维持六十余年?再有,魔后法力高深者,我的幻形术在她面前怕是三日都维持不了。她老人家若是发现,顷刻便能将我化成灰吧!” “无妨,我为你准备了幻形丹。”寂尘从怀里拿出幻形丹交给她,“这药可增强你的幻形之术,有了它,你的脸可随时受你控制,切换自如。” “随意切换吗?能幻百张脸吗?” “不能,算上你自己的,只能有三张。” “那为何一定要幻化成刘安?”绮陌不解的问道。 “我若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人,母后定会察觉。刘安此人自小与我一同长大,又与母后接触甚少,母后不会多疑。借用他的身份,会省掉许多麻烦。” 绮陌服下幻形丹,幻化成刘安的模样。 一个侍卫站在门外,向寂尘禀报,“少君,公孙姑娘宫里的芒夏来报,说是姑娘刚刚醒了。” 芒夏……吗? 寂尘将芒夏派去了成染身边照顾的事,虽早就听寂萝说过,可当她亲自验证此事之时,心中还是难免酸涩。 三十一年前,寂尘让芒夏照顾她的时候,他曾说过,“此人灵巧机敏,又忠心耿耿,有她在你身边照顾,我放心的很。” 如今他将这得力之人派去了成染身边照顾,倒是应了寂萝的话。 他确没有那么讨厌成染,甚至……还关切的很。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寂尘与绮陌待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毓秀宫探望成染。 “你可好些了?” “你迟迟未来,可是在照顾那位天女?”自君家寨一事,她便想明白了绮陌的身份。 “你想多了,我来之前一直在处理公务。至于天女,我早就派人送走了。” “君家寨一事,我会如实向魔后禀报。”成染幽怨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甘。 “你不是魔界之人,大可不必为此费心。” “我不是魔界之人?你我婚约在身,我是未来的魔后!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然说我不是魔界之人!” 成染冷笑着点了点头,“对,我不是魔界之人。你是,寂萝是。可是你们都做了什么?一个为了女人放弃大好的复兴机会,一个干脆就站在了另一边!魔界的少君和公主尚且如此,可知那千万魔民也争气不到哪里去!” 成染心中愤然,激烈地控诉着自己的不满,全无半点淑女之态。 “此番是我连累了你受伤,又让你白忙一场。你若觉得委屈,大可取消婚约,放弃这不争气魔界,我绝无半点怨言。”寂尘面无表情地回应她。 “我为你拉拢上溪,拉拢重臣,如今你却要我取消婚约?”成染自嘲地笑了,三十年的陪伴,终究还是换不来他的一点安慰。 三十一年,她只与他争吵过这么一次,却被他冷眼相待。 她要的,不过是些安慰。 “你若不取消婚约,那便要守魔界的规矩。在魔界,我,就是规矩。若你不守规矩,那我也不必顾及两族的颜面,直接将这婚事作罢也不是不可。” 寂尘顿了顿,又补充道,“君家寨一事是我技不如人,未能取得星月钥。除此之外,我不希望听到别的说法,更不希望母后来寻我问话。至于婚约之事,你还有的是时间好好考虑,至少百年之间,我不会娶你。” 寂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明白了吗?” 成染抬头望着他,不说话,也不做任何表情,直到寂尘离去,都未动弹一下。 良久,才低笑道,“天女吗?呵呵,好一个天之娇女,我偏要将你踩在脚下,让你也尝尝卑微如尘埃的感觉!” 第五十一章为卿盟血誓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魔界人人都视天界之人为仇敌,绮陌在这里可以说是日日与才狼虎豹为伴,稍有不甚便会尸骨无存。 为保自己六十五年太平,晚膳时她做了个决定,“能不出冥焱宫我便不出冥焱宫,任外面风起云涌,我自躲在一边。” 寂尘听到她的决定噗呲一笑,“你若一直躲在这儿,我这冥焱宫可就成了见不得人的地方。人家金屋藏娇,我藏了个……汉子,若传了出去,我此生也别想娶妻了。” 绮陌将一大口米饭塞进口中,“你要是怕了,就放我走。” 寂尘擦去她嘴角的饭粒,“我怕什么?本来也没想娶旁人。”将手上的饭粒擦掉,又抚了抚她的头。 绮陌怔了怔,“你方才做了什么?” “帮你擦去嘴角的饭粒啊。” “你方才,用摸过饭粒的手,摸了我的头。” “你的注意力不是该放在‘我没想娶旁人’上吗?” “那你想娶谁?”绮陌撂下筷子,朝他眨巴眨巴眼。 “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啊。”绮陌装傻道。 “当然是你啊。” “我什么啊我?” “娶你啊。” “谁娶我?” “我寂尘,想娶你白绮陌,做我的妻子。” “我不嫁。” 寂尘无奈道,“就知道你在这等着呢。” 绮陌撇了撇嘴,“你我八字还没一撇呢,便为我毒药加害于我,若真嫁了你,我的小命可还保得住?” 寂尘突然抽出长剑,吓了绮陌一跳,“你做什么!” 只见他右手持剑,往左手手掌一划,鲜血瞬间从割破的皮肤中流出。 寂尘抬起左,三指指天道,“我寂尘以血盟誓,今生再不伤白绮陌一分一毫。若违此誓,我愿尝人间七苦,终此一生再无欢喜,惨死与自己手中。” 绮陌眼眶温热,抬头望着他的样子良久。 寂尘收回手,见绮陌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良久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你……是不是该给我点反应吗?” “这就是我的反应啊。” “吓傻了?” 绮陌微笑道,“不管你我日后如何,我都会记住你今天的誓言,还有……你说出那句话的样子。” “你且看着,待魔界壮大的那日,我定会带上全天下最好的宝物去向天帝提亲。” “这你怕是做不到了。” “为何?” “因为对父帝而言,全天下最好的宝物,就是我。” 寂尘牵过她的手,说道,“你说的对,这世间最好的宝物就是你。想要让天帝同意我娶你,着实是难得很。” “你已骗了父帝的鲲寅剑,你若再去,父帝定以为你又在打别的主意。况且,你想的也太早了,我这当事人还未同意呢,你就惦记起父帝那边了。” “陌儿你……不愿嫁给我吗?” 绮陌皱了皱眉,“这魔界黑云万里的,我着实不太喜欢。但若有一喜爱之人,许是会爱屋及乌也不一定。” “现在,这里可有你的喜爱之人?” 绮陌摇了摇头,“喜爱的人没有,讨厌的倒是不少。” “恰好我喜爱你,恰好你没有喜爱之人,不如……我来做你的喜爱之人?” “你今日是怎么了?是喂我毒药喂的心里愧疚了?还是吃什么吃坏了?” 寂尘将她搂进怀里,懒洋洋得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很早就想这样与你说话了,我还学了好多好听的话,还未与你说完。” 第五十二章牡丹花下死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学来的?你从何处学来的?” “人界啊,那些情人之间都是这么说的。” “你还学了什么?” “你想知道吗?” “嗯……” 寂尘猛地将她抱起,两个人瞬移到床上。 “你做什么?” “向你展示学习成果。”说着将手伸到她的腋窝下,抓挠起来。 绮陌被突如其来的痒逗得直笑,伸手用力向寂尘反攻回去。 一个翻身,就将他坐在了身下。 绮陌乘胜追击,向他的腰间、腋下抓挠去。 寂尘被挠的乐不可支,整个人在床上扭来扭去缩成了一团,也不忘伸手与绮陌抗争。 两人闹的难分胜负,竟从床上双双掉落在地,寂尘在掉下的一瞬间将绮陌仅仅护在怀里,两人落地,咣的一声的同时,两张嘴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他二人虽已不是第一次亲吻,但突然的亲密举动还是让绮陌惊慌不已。 寂尘暗自勾起嘴角,用舌头翘开她的嘴,将这个吻加深下去。 寂尘将她抱的甚紧,她自知反抗无用,便随了他去。 这举动倒让寂尘误会了去,见她未将自己推开,他便更加肆意地索取起来,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 绮陌的舌头被他拨弄来拨弄去的,甚是不惯,便习惯性的与他对抗起来。心道,“我的嘴巴里岂是你撒野的地方?” 寂尘却将她的抵抗看作回应,更为兴奋得拨弄下去。 良久,见绮陌呼吸困难,他才将这个吻结束。裹了裹身下之人的双唇,从她身上离开,将她抱回床上。 见绮陌大口大口喘着气,寂尘笑道,“我又没堵上你的鼻子,怎么喘成这样。” 绮陌扔了个枕头向他砸去,没好气地说,“我是被你吓得忘了喘气!你这登徒子,你从刚认识我就开始轻薄于我,与你这种人相处真是一刻都不能松懈!” “登徒子?”寂尘舔了舔嘴唇,回味似的说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认识你之前,从未体会过当登徒子的滋味。如今看来,这滋味着实不错。” 绮陌怒视着他,“要不是我打不过你,你现在可真真成了那牡丹花下的风流鬼!” “那陌儿可要好好练功了。我这法力虽不算三界至强,却也算得上少有的强者,你那勤于修炼的师兄们都未尝打得过我,更何况是你呢。”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才会与你这种人一同被鸳鸯簪选中。若真如传说中那样羁绊不断,我岂不是要时时刻刻提防着你。” “你若觉得辛苦,对我不设防也可。” “那我岂不是找死?” 寂尘叹了口气道,“平心而论,你设防与不设防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站着死与躺着死怎能一样?” “横竖都是一死啊,陌儿的意思是,已经认同这个结果了。只是半推半就,不肯全从。” 绮陌本就觉得他今日贱得很,再听着他的话更是忍无可忍,抬手唤出长剑便向他挥去,“今日我不出这口恶气便不姓白!” “你若急着随夫姓,倒也不是不可。” 寂尘轻轻侧身便躲过了她的攻击,也拿出佩剑与她厮打起来。说是厮打,一招一式间却全不使力,两支剑时而交缠,时而碰撞,倒是像极了热恋的男女,情谊绵绵,难分难舍。 绮陌不经意间瞥见自己的衣裙,发现上面鲜血点点,才想起他方才割掌盟誓,一直未来得及处理伤口。 目光随他的长剑向上看去,手上果然已经鲜血淋漓。 “不打了不打了!”绮陌收了剑,不悦地说道。 “怎么不打了,不是要出口恶气吗?” 绮陌看了看他的手问道,“你为什么不用愈合术为自己治疗?” 寂尘抬手看了看那道伤口,“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我不想让它像从未发生过一般。若能留下个疤痕就更好了……”日后看着它,就能想起眼前的人。 第五十三章过火的捉弄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门外侍卫的声音破坏了两人难得温馨的气氛。“启禀少君,公孙姑娘在门外求见。” 寂尘朝绮陌递了个眼神,她立马化作刘安的样子。 “让她进来吧。” 绮陌随寂尘走到内厅,站在他的身后。 公孙成染将外敞交给芒夏,露出了里面轻薄的素纱幔裙,那素裙抹肩而下,将她凹凸有致的锁骨和优美的脖颈线条展露无疑。 成染深吸一口气,从芒夏手里拿过准备好的汤药,走入厅内,将汤放在桌上,“阿尘。” “你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是魔后让成染来为你送汤,这里面放了滋补的草药,对你的伤大有益处。” “我不想喝,你拿走吧。” “这是魔后亲手为你熬制的,你若一口不喝,怕是会伤了她老人家的心。” 寂尘拿起桌上的汤碗喝了一口,“我喝了,还有别的事吗?” 成染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绮陌。 绮陌明白她的意思,向寂尘抱拳做了个揖,“属下先行告退。” “你现在可以说了。” 成染蹲下,将头靠在他的腿上,柔声道,“阿尘,我想为白天的事向你赔个不是。是我不好,不该与你起了争执。” 寂尘冷眼看着她,“你没有错,只是与我看重的东西不同罢了。” 这话让她想起了绮陌的那番话。 这世上的人与人本就不同,有的人看重金钱,有的人看重权势,有的人看重名分,有的人看重人心……你看重的偏是我不看重的…… 都与她看重的不同吗?她偏要他们看重的东西毁于她的手中。 成染勉强笑了笑,抓过他的手,“日后你看重的,便是我看重的。我日后定不会再与你相争。” “你不必如此。” 寂尘用左手拂下她的手,被成染看到了手上的伤口。 “你受伤了?” 寂尘握拳掩盖住自己的伤口,“无妨,皮外小伤。” “怎么不用愈合术呢?或者包扎一下也好啊。” 成染抬手想用愈合术帮他治愈,却被他躲过。 “不必了,这点小伤我自己处理就好,你若无事便回去吧。” “我不,我想多陪陪你。”说着她整个人扑上来将寂尘抱住,“你我本该是最亲近之人,不该因旁人变得疏远。” “你我从未亲近过,又何来改变?” “阿尘……” 温热的身躯隔着层薄纱贴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体变得燥热起来。 想把怀里的人推开,却被她死死缠住。 “你给我喝了什么?” “我早就说过了,是些滋补的东西。”那声音柔和至极,与那身躯一般细腻柔软。 寂尘猛地将她推开,指着门外喊了声“滚”。 “阿尘~” 成染撞上桌子,又不甘地缠了上来。 寂尘再次加重力气将她甩开,“你贵为上溪圣女,竟如此不知廉耻!可还知‘圣’字怎么写?” “阿尘,你我本就要成为夫妻的,夫妻之间行周公之礼,怎么能是不知廉耻?” “你还嫁到魔界呢!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滚出去!” “阿尘……” “我叫你滚!” 寂尘朝她脚下摔了个茶杯,茶杯应声而碎,成染才不甘地离开。 此刻寂尘心中已是气极,这女人竟三番五次联合魔后给他下药,一次不成就来二次,可曾将他放在眼里? 绮陌听见里面的动静,想要进去看看,却正好撞见梨花带雨的成染。 绮陌无奈向她行了个礼,“公孙姑娘。” “我养伤的这些日子,一直是你陪在少君身边吗?” “是。” “少君可是派你送走的那位莫姑娘?” “不是。” “不是你?那你可知少君将她送去了哪?” “不知。” “那你知道什么?” “属下什么都不知。” 成染刚被寂尘拒绝,心中本就不快,见刘安一小小侍卫竟敢如此敷衍于她,更是心中愤然。 “你竟敢如此敷衍于我,不怕我治你的罪吗?” “姑娘现在怕是没有权利治我的罪,” “大胆!我是上溪圣女,少君的未婚妻子,魔界未来的女主人,你竟敢说我不能治你的罪?” “姑娘息怒,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属下毕竟是少君的人,纵使您成了魔后,也要顾及少君的颜面,不是吗?” “呵,言下之意可是就算我成了魔后也治不了你得罪了?” “姑娘若得了少君的恩宠,自有少君来治我的罪。” “你!”成染气极,抬手就向绮陌挥去。 绮陌此刻化作刘安,只能认命地闭上双眼,准备受了这一巴掌。 良久,巴掌都未落在脸上。绮陌睁开双眼,见寂尘在他身前抓着成染的手腕。 “闹够了?” “阿尘,是这侍卫对我不敬!” 寂尘抓着她的手腕将她甩开,“她说的不错,打狗还要看主人,你在我宫内教训我的人,可真真是一点儿都没将我放在眼里!” 成染被甩了个趔趄,芒夏赶紧将她扶住,小声说道,“姑娘,我们走吧。” 成染由着芒夏将她扶走,走至大门时回头愤恨地看了绮陌一眼。 绮陌走进屋内,看见被寂尘摔坏的茶杯,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 “不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有美人投怀送抱,怎么还发起了脾气?” 寂尘走过来,从身后将她抱住,“我只想做你裙下的风流鬼。” “恶心!”绮陌推开他,坐到桌子旁,“这是什么汤?” “滋补的汤,你要不要喝些,对你的旧伤大有益处。” “这是人家姑娘专程给你送来的,我喝了像什么话。对了,成染说对你的伤大有好处是什么意思?你何时受了伤吗?”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早就大好了。这汤里都是些稀罕药材,扔了浪费,不如你我一人一半,一起将它喝了如何?” 绮陌点点头,“也好。”这魔界水深火热的,早点养好身子也好自保。 寂尘就这么连哄带骗地让她也喝下了带有春药的汤。 “这汤怎么越喝越热?”绮陌燥热地解开领口一个扣子,边喝边用手给自己扇风。 “许是滋补的草药火气太盛……” 寂尘本可以将这汤药在体内净化掉的,诱导绮陌喝下,不过是想捉弄捉弄她。但当他看到绮陌的汗液流至胸口时,便深深的为自己的行为后悔起来。 春药他可化,却化不去眼前的佳人。 绮陌越来越燥热,索性捏了个冰决,变出一块冰来。 她看了看寂尘,也是满脸通红,汗流浃背,“你不热吗?” “热。” “要冰吗?”绮陌伸手想要为她再变一块儿冰,手却被他握住。 “你就是我的冰。” “我现在也很热,热的要命。” “我也可以做你的冰。”宽大的手掌拂面,掌心明明是温热的,触及之处却是一阵凉爽。 绮陌回想起他与成染今夜的举动,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汤里……下药了?” “嗯,下了春药。” 绮陌打落他的手,怒道,“那你还给我喝!” “我现在也是后悔的很,可喝都喝了,能怎么办呢?” 第五十四章一手好算盘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你这个臭流氓!” 绮陌将他推开,向寒水池走去,“不许跟着我!” 冰冷的寒水侵体,才将她的燥热压制下去。 寂尘见她去了池中,也隔着屏风调息起来。 “你这个少君当的真真窝囊的很,明明是自己的地盘,怎么三番两次让外人下了药?” “母后想要上溪的力量,自然想让这门亲事尽快落到实处。” “看魔界这架势,是要不断壮大魔界,为下一次大战做准备了?” 寂尘睁开眼,“母后如何想的我不知道,但我只想复兴魔界,让父王在泉下得以安息。” 绮陌叹了口气,如今这魔界全然都由魔后做主,他的想法又能有多少人在乎? “你为何一直没能继任魔君之位?按理说,你已五百多岁,法力又远超同龄之人,魔根不该还未觉醒啊。” “我父帝三百岁魔根觉醒,祖父更是一百多岁便入魔称了帝……唯独我,迟迟未能觉醒。这些年我也寻了好多法子,都没能找到原因。” 哗啦一声,池中的人从水里出来,伸手捏了个诀便将衣服自动穿好。 “其实你也不必太过苦恼,你若娶了那上溪圣女,照样可以继任魔君之位。” 寂尘见她走出屏风,施法将她远远拽进怀里,低头嗅着她的发香,“你就这么想让我娶她?” 怀里的人娇嗔一声,“关我什么事。” “你可知这簪子上一对主人的故事?”寂尘唤出鸳鸯簪,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传闻是青墨上神与流莺仙子,数万年前他二人于灵渠相遇,一见倾心,青墨上神欲求娶流莺仙子,却遭到我祖父的阻拦。祖父对流莺仙子倾心已久,执意要纳她为妃。就在纳妃典礼当日,鸳鸯簪突然现世,选定青墨上神与流莺仙子为主,祖父担心违背天意会给天界带来天谴,才不得不放手成全他二人。没过多久,青墨上神因战归于大荒,流莺仙子也随之而去了。” 寂尘摇了摇头,“历史之典籍,坊间之流传,都是位高者有意想让众人知道的。世人皆言青墨上神与流莺仙子如何夫妻恩爱,却不知这两人才是违背天意,触怒了上天而不得善终。” “难道这里面还有些内情是世人不得而知的?” “流莺仙子自小在天宫长大,与太祖天帝青梅竹马,可谓是情意绵绵。可当时太祖天帝早已与鸱吻公主定下了亲事,事关两族声誉,这亲事自是不能随意取消的。” “后来呢?” “后来太祖天帝的母后发现他与流莺仙子的苗头,便将鸱吻公主接进了天宫。公主见他二人日益亲密,便起了妒意,与太祖天帝的母后策划了一场阴谋。” “阴谋?” 寂尘点点头,继续说道,“太祖天帝纳妃当日的流莺仙子是公主所化,在那灵渠之畔与青墨上神‘一见倾心’的,也是公主。” 绮陌讶然,“那鸳鸯簪选定的主人……” “也是公主。公主本想化作流莺嫁给天帝,却没想到突然被鸳鸯簪认了主。见天帝取消了纳妃典礼,便将计就计,让世人误以为那是流莺与青墨的缘分。” “可是后来祖父也没有娶她啊。” “流莺仙子与青墨上神成婚后,众人才得知真相。太祖天帝被算计失了心爱之人,自然是不愿娶她的。” “那流莺仙子呢?纳妃庆典当日她去了哪?被世人误会又为何不说?” “鸱吻公主扮作她的时候,她已被太祖天帝的后囚禁。后来鸳鸯簪现世,太祖天帝为天界太平忍痛割爱,不愿再见她。她心灰意冷下便嫁给了青墨。后来她将真相告诉青墨,却不愿再见太祖天帝。青墨怜她凄苦,便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二人虽无夫妻之实,却也成了知己好友。” “为了一己之私,改变了四个人的命运,这鸱吻公主当真可恨的很。”绮陌叹了口气,“这世间‘情’之一字最难琢磨,琢磨好了便是坚实后盾,力量源泉,琢磨不好便是入骨之毒,害人害己。” “流莺仙子为情所伤,身子骨儿越来越差,在青墨上神出站之前就难以下床了,一得到青墨战死的消息,一口气没提上来,便随着去了。” “先是为爱所伤,又是痛失知己,她这一生怕是已无活下去的动力,去了也好。”绮陌沉思良久,又问道,“那鸱吻公主呢?她的结果如何?” “一生心系太祖天帝,回到鸱吻山几年就疯癫了,如今人已十二万岁,还活着。” 绮陌沉思良久,才问道,“你给我讲这故事是想说什么?” 寂尘撩起她的发丝,“违逆天命,不可善终。你我既是天命姻缘,就该好好珍惜,断不能重走先辈的老路。” “你在警告我?还是在威胁我?” “威,逼,利,诱。”寂尘一个转身将她放在床上,整个人倾了上去。 “先是设计接近我,再是以血盟誓感化我,接着是肢体接触制造暧昧气氛……真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啧啧啧,若是些年纪轻轻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姑娘,怕是这会儿就从了你了。” “那你呢?可有些许心动?” “就像是美味珍馐,第一口吃,定会容易被那美味若打动,可时间久了,吃的多了,也就腻了。你如今攻势这么猛烈,我还未消化上一顿,便要逼着我吃下一顿,我如今见你如此放荡,已然习惯了。” 寂尘在她颈下蹭了蹭,“可我见了你就想把所有甜蜜的事都与你做了,控制不住。” “那是你一个人的甜蜜,我可未觉得甜蜜。”绮陌嫌弃的把他推开,“拿着你的枕头,去厅外睡!” 寂尘懒洋洋地从她身上爬起,抱着枕头离开时还不忘打趣一句,“口是心非的小妖精。” 五年的时光匆匆而去,对绮陌来说,这魔界的生活属实算不得美好。白日里要防着自己的身份不被发现,夜里又要防着同一屋檐下的“豺狼”,日子虽然平静,倒也算不上无趣。 寂尘平日里会变着法的讨她的欢心,成染也会隔三差五来找找她的麻烦,倒是帮她练就了一番宠辱不惊、随机应变的本事。 直到寂萝突然归来,才将她原有的生活频率打破。 “姐姐,我在人界遇到一人。” “遇见了谁?” “斡竹。他想见你。” “斡竹?他何时醒的?现在在哪?” “四年前就醒了,如今在我的碧萝斋呢。你……可要去?” 绮陌犹豫了片刻,“我与你哥哥的约定还有六十年,此事……” “我陪你去。”寂尘从外走来,替她做了决定。 第五十五章再聚碧萝斋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人界,碧萝斋。 绮陌与寂尘随寂萝匆匆而归,看见了在此等待已久的斡竹和东离越。 “斡竹,我还以为要在等个数十年才能见到你。” “我心里惦记着你,就早早醒来了。” 绮陌看向东离越,“你怎么也来了?” “我本在乐虚山与老五作伴,天世子醒来后在人间寻不到你,就来了乐虚,正巧我也找你们有事,就带他来找寂萝,看她是不是能找到你。” “找我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东离越面色凝重起来,“前几日,有人血洗了君家寨,寨中寨民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绮陌惊呼出声,“是何人如此狠绝!竟杀了全寨的人!可是为了……星月钥?” 东离越看了看寂尘,点了点头,“幸好星月钥早已被我们转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绮陌疑惑地看向寂尘,“星月钥不在你手里?” 当时君家寨一战,她被寂尘喂了药就昏迷了过去,并不知后来的谈判如何进行。她醒来后寂尘虽再没提起星月钥,但绮陌认为,他心系魔界,又为星月钥折腾良久,一直不向她提起,应是早就将它握在手中,怕她觊觎罢了。 如今得知星月钥被东离越他们放在了别处,倒是令她吃了一惊。 “你那些个师兄说,星月钥和你只能带走一个,我便选了你。怎么样,感动了吗?” “感动,我的师兄们当真是爱我。”绮陌眯起眼睛盯向她在场唯一的师兄。 感受到她的目光,东离越打了个激灵,“不是我!是老五!我可从未想过将你交给他。” “你去过君家寨了?可发现了什么?” 东离越深深看了寂尘一眼,“寨民们的心脏都被挖出,所有尸身都散发出魔气。” “是魔界的人?”绮陌询问似的看向寂尘。 “你别看我,此事我也是与你同时知晓的。魔界魔民众多,还有些妖怪是没有魔籍,不受管制的,仅凭这点信息我也无法判断是何人所为。” “屠寨的人是怎么进入寨子里的?我记得我们入寨的时候是用羲和王府两块六角星石……”想到此处,绮陌猛地抬头,“羲和王室可还好?” “三年前老王上病逝,李骏林顺利继承了王位,如今羲和可谓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那他现在可知晓君家寨一事?” “知道了,他也正在派人调查。”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沉重了起来。 那些淳朴的寨民,终究还是被他们连累了。 “明日启程,我亲自去查。若是我魔界之人所为,我定不姑息。”寂尘突然出声,对众人说道。 “绮陌,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绮陌随斡竹移步后院,“方才一直没得问你,身子恢复的如何了?” “几十年光阴,我若还不大好,可是要在床上躺废了。” 斡竹拉过她的手,从怀里掏出衍息珠,放在她的手里。 “这是……” “如今我已大好,从人家那借的东西,总归要还回去的。” “父帝他……”绮陌当初为了拿到衍息珠,回天宫偷取长生根触怒了天帝,本以为天帝会借机将衍息珠扣下来,没想到他竟同意将它归还。 “天帝不想欠魔界的人情,想早早了结了此事。”斡竹顿了顿,“北之默的事,我也知晓了,此番是我连累了你们。” “你不必往心里去。他现在在乐虚山,拜入了五师兄门下,过个几百年,便能再度位列仙班了。” “那你呢。” “我……我也很好。” “魔界公主说,你与那少君有着百年之约……可是为了我?” “六十年,还有六十年就结束了。他待我很好,日子过得很快。” 寂尘看向她的眼神,温柔而热烈,那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 斡竹看了她片刻,犹豫地问道,“他想要你?” 听到他的话,绮陌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你……你说什么呢……我与他,不过是约定而已。” “可我听说……” “听说什么?” 他为了你放弃了星月钥,放弃了大好的振兴魔界之机。 斡竹犹豫了片刻,终究没将这件事告诉她。 “没什么。明日他启程去君家寨,你是否要同去?” “当然要去,君家寨寨民因我们而丧命,总要为他们讨个公道。” 天高露浓,秋风夹杂着寒意将树叶铺了满地,寂萝烫了几壶美酒,招待着难得一见的客人们。 五人都心事重重,不过半晌就已是微醺状态。 斡竹向寂尘道了声谢,绮陌才想起将衍息珠归还给他。 “你不必谢我,我与绮陌谈好了条件,此番我们互不相欠。” 寂尘握过她的手,将掌心之中的珠子捂得温热。 与寂尘相识数十载,对于他的亲昵行为绮陌早已见怪不怪,倒是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姐……姐姐……你们……这五年来发生了什么……” 见众人瞠目结舌得看着两人都亲昵举动,绮陌才将他的手拍开。 “猪臭吗?” 寂萝一愣,虽不知她想表达什么,还是怔怔地点了点头。 “你若整日与猪相处,用不了一年半载,你便不会觉得它臭了。因为你会习惯它的气味,嗅觉也会变得也不再敏感了。” 东离越闻言哈哈大笑,“寂兄,这丫头说你是猪呢!” 寂尘也不怒,慢声慢语地说道,“若能长久相伴,做猪也是好的,总比没有存在感要好得多。” 东离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寂尘的话,正戳中他的痛处。 绮陌可以为斡竹去魔界取衍息珠,又能与寂尘亲昵亲近,唯独对他,从前是厌恶,现在是不在意。 若说寂尘是猪,那他可真真是连猪都比不上了。 “少君。”一旁一直安静的斡竹突然出声,拿起酒杯向寂尘敬了敬,“这杯酒不提衍息珠之事,只感谢少君多年来对绮陌的照顾。” 寂尘也拿起酒杯回敬,“我也是没有办法,天命将我与她绑在一起,我总要对她负责的。” “长路漫漫,少君要努力了。” “自古好事多磨难,长路漫漫而非遥遥无期,我想我就快到达目的地了。” 绮陌怎么会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是此刻她实在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能低着头喝着杯里的杜康。 寂萝缩了缩脖子,在场三个男的都喜欢绮陌,情敌相聚,分外眼红,随便几句话就火星四溅,她作为北之默忠实的支持者,只能盼着小君浮快快长大,早日将绮陌夺了去。 “说起来,君浮也该五岁了吧。” “是啊,他在乐虚山可好?”绮陌问向东离越。 “老五喜得弟子,对他宠爱有加。他半岁前的尿布都是老五亲自处理的。这几年他渐渐长大,才对他的严格了些。小君浮虽然年纪小,但到底是仙骨扎实,修炼得要比旁人顺畅得多。” “待了结了君家寨的事,我想去看看他。” “也好,你也甚久未回乐虚了,师姐们也想你想的紧。” 第五十六章君家寨之祸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君家之寨,尸横遍野,惨绝人寰。 绮陌一行人到的时候,见潭水退尽,寨门大开,日月之崖落叶飘零,哪里还有往日的勃勃生机之态。 几人来到月崖之顶的石碑处,见开启君家寨大门的六角星石置于其中,顺着石柱来到石门前,另一块星石也在大门的凹槽之中。 “骏林说,他的六角星石不曾遗失,那这两块星石又是怎么回事?”寂萝疑惑地问道。 “这六角星石当真只有两块吗?会不会有另外两块,我们此前未曾得知?” “不会。”东离越将绮陌的想法否定,“老羲和王临终时曾说过,开启君家寨大门的两把‘钥匙’都在羲和王室之中,叫骏林好好保管。”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绮陌与他对视了一眼。 “骏林手中的‘钥匙’,被人换了?!” 一行人走入寨内,见寨民们的尸体七横八竖得躺在地上,发出腥臭之味。 离近一瞧,才发现这些尸体被掏空了心脏,伤口处还散发着黑烟。 “几日了?”寂尘问道。 “五日了。”东离越答道。 寂尘将手掌靠近一具尸体的胸口,闭眼感受那股黑烟。 良久,才收回手,“是我魔界功法无疑,但这杀人的手法,我确是未曾见过。” 寂萝皱了皱眉,感叹道,“将他们的心脏都被挖走,这手法是毒辣的很。” “魔界倒是有一种功法,是需要人心的。”寂尘与她对视一眼。 “邪梦诀?不可能!此功法极易对修炼之人造成反噬,不会有人愿意冒此风险。” “有一种情况下,修炼之人是不会遭到反噬的。” “他已修成魔根?!”魔界魔君的继任条件便是唤醒魔根。此人若已修成魔根,必是魔界中的佼佼者,若他依着魔根在魔界寻个高位,想必是易如反掌。 可他却未曾向魔界透漏半分。 “如此说来,此人想要星月钥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提升自己的魔力,也绝不是壮大魔界那么简单……” “是为了统治三界?!” 这个想法惊愕了所有人。 此人身份难测,又出手很辣,若真是冲三界而来,以他们之力,怕是有些棘手了。 几人分头行动,在寨中各处搜寻,看是否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寂尘与绮陌来到祭坛,见祭坛已被启动,从坛的底部凸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没有寨主的血,这祭坛是怎么启动的?” 寂尘思索片刻,猜测道,“也许是取了他的血,他不知道而已。” “我们可以从骏林入手,看看何人能取到他的血,又有何人能够将他的六角星石掉换。” “还有,查查魔界有何人的法力强大到可以唤醒魔根。” 两人正琢磨着,突然一道寒光闪过,一支穿云箭从右侧飞了过来。 寂尘将绮陌一拉,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一箭落了空,几十支箭又从周围射来。 寂尘和绮陌缓过神来,唤出长剑,背对背挥舞长剑应敌。 几十支箭过去又是几十支,寂尘挥手设了个屏障,将两人护在里面,抱着绮陌飞至房檐之上。 两人这才看清,祭坛周围的树丛里早就埋伏了二十多个蒙面人。 “你们是何人,竟敢在人界妄用魔力伤及无辜!” 一女子从人群中走出,“你就是魔界少君?” “正是。” “哈哈哈哈哈,我们不去找你,你倒是找到这来了。五年前,你为一女人放弃复兴魔界的机会,如今又要拦着别人壮大魔界?我看你这少君之位是坐腻了,魔界的管理者也该换换人了!” 绮陌闻言惊了惊,当初寂尘拿到星月钥之后明明可以离开,却为了成染劫持了她。为了女人放弃星月钥……那女人,可是成染? 寂尘眯眼一笑,“我倒不知,魔界还有人觊觎魔君之位。我做了少君五百多年也未成为魔君,你的主子既已修成魔根,为何不正大光明地争夺魔君之位?” “他若想要,自会拿去。只是我家主人雄心万丈,志不在此,才让你这无能的少君掌权魔界数百年。” “既是不想要魔界,又为何暗算于我?” “暗算于你?”那女子笑了笑,“少君怕是太将自己当回事儿了。我想带走的,是你身边的这位姑娘。” 绮陌诧异道,“要我做什么?” “痴心妄想!”还未等绮陌听到答案,就见寂尘双手一转,汇聚一股黑气向她们攻去。 那女子也不示弱,拿出长剑一抵,整个人退后几步,毫发无伤。 女子挥舞几下长剑,众人汇聚成阵,一齐向寂尘和绮陌攻来。 绮陌与寂尘同时迎敌,几个人将寂尘缠住,另外十几个人向绮陌攻去。 寂尘见绮陌被困,想也没想便朝她冲了过去,帮她躲开攻击时不甚被后面的人一剑刺中肩膀。 “寂尘!” 绮陌抬脚将那人踹飞,东离越等人也闻声过来,将那些蒙面人击退。 “撤!”那女子见他们聚齐,霎时消失在他们面前。 “你们怎么样?” 寂尘摇摇头,“无妨。你们在别处可遭到埋伏?” “没有。” “如此说来,这群人是为绮陌而来的了。” “绮陌?”东离越锁紧眉头,“看来那幕后之人已经知道了开启昊天塔的秘密。” “什么秘密?为何你们说的我都不知道?”绮陌疑惑道。 “姐姐你当时昏迷了,当然不知道了。想要开启昊天塔,只有星月钥是不够的,还要有天族正统血脉做开塔之人。而昊天塔一旦开启,开塔之人必定以血祭塔,灰飞烟灭。” “开塔之人?天族正统血脉?”绮陌指了指自己。 见四人纷纷点头,绮陌才意识到只有她一人不知道此事。 绮陌想起五年前的事,犹豫地问向寂尘,“五年前,你为什么没拿到星月钥?” 寂尘对她笑笑,“不靠魔种之力,我也能壮大魔界。” 绮陌本想弄清楚他当年放弃星月钥是为了她还是为了成染,听他如此回答,却不知该如何继续问下去。 若不是为了她呢。 从相识到相伴,都是寂尘算计来的。他将魔界看的如此之重,若说他为了她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她是不大相信的。 她不是成染,不能给魔界带来好处,她没这个自信。 “糟了!”东离越突然想到,这些人为星月钥和绮陌而来,却空手而归,他们定不会轻易罢休。而知道星月钥下落的只有他和宴伍道两人。“乐虚山恐有不测!” 第五十七章乐虚山仙境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乐虚山屏障重重,又有五师兄坐镇,无需太过担心。”绮陌坐在地上,为寂尘疗伤。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东离越问道。 “乐虚山。” “你不是说你不担心吗!” “我们去乐虚山,你和寂萝留下来去羲和王室,查查六角星石之事,还有,何人能拿到骏林的血。” “好。你们万事小心。” 绮陌三人到达乐虚山时已是日暮时分,乐虚山坐落于东海之上,遥望四周,茫茫深蓝一片。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海水之上,使海浪发出粼粼的波光。 乐虚山上古藤缠绕,虫鸟相鸣,花草相衔,好一幅人间仙境之图。 寂尘望着眼前的景色感叹道,“山势雄峻,峰峦秀美。乐虚仙山之景果然名不虚传。” “你是没见过东瀛帝君的府邸呢!那才是真的气派!”绮陌努努嘴小声对他说道,语气力满是嫉妒的酸味。 “你……去过他的府邸?” “当然啊。”绮陌回想起那百十年被东离越“虐待”的日子,可真真给她留下了不轻的阴影,“那桩往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从刻有“乐虚”二字的山门走入,沿着林间小路向上而去,入眼是一片亭台楼阁,琼楼玉宇,这便是乐虚一门的所在之处了。 两个十二三岁的孩童正于树下练剑,睿娟坐在旁边的亭子里,拿着教棍昏昏欲睡。 绮陌悄悄走到她的身后猛地一叫,“二师姐!” “妈呀!”睿娟整个人被吓坐到地上,回头见到“始作俑者”便那起教棍追着她满院子跑。 寂尘从未见过她如此活泼的样子,被她的欢脱感染的同时,也暗自觉得自己仿佛并不真正了解于她。 “你个死丫头!百十年不回来,回来就吓我!我的心悸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师姐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绮陌回头躲着她,却装进一个柔软的胸膛。 “三师姐救我!” 绮陌躲到梓竹身后,却被她一把拎出来交到睿娟手里。 “三师姐你干什么!” “上次的账还没和你算呢!还想让我袒护你?”梓竹撸起袖子,参与到两人的“战斗”之中。 绮陌这才想起她和三师姐的“旧账”。 当年梓竹心悦柴卿上仙,便想着法子与他套近乎。 有一日,安陌院内琴声阵阵,绮陌跑去一看,见是梓竹一人坐在树下弹琴,口中还念念有词,“姻缘夙世成,琴瑟和万春。” 见梓竹自己弹琴不与她玩,她便上前捣起乱来,上手一拨,便将琴弦弄断一根。 梓竹见状顿时哭了出来,说这凤鸾琴是向柴卿上仙借的,如今断了弦该如何归还…… 绮陌心一横,既是她惹的祸,自然要她自己承担。她替梓竹去还了琴,并向柴卿上仙诚挚地致了歉。 她是天女,纵使柴卿有气也不敢拿她如何。还要赔笑说着无妨。 临走之时,绮陌问了他一句,姻缘夙世成,琴瑟万和春是何意? 柴卿脸上一红,是喻夫妇喜结良缘,情笃和好,恩爱有加之意。 绮陌俏皮地朝他咧嘴一笑,说道,我三师姐弹琴的时候念的呢。 后来这事不知怎么就被梓竹知道了,梓竹又羞又气地追打她,却被东离越拦下,将她带去了东瀛帝君府邸。 三人嬉闹了许久,直到听到一声轻咳才停了下来。 “五师兄。” 宴伍道如今成了乐虚的掌门,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漏着威严,连两位师姐也要对他恭敬许多。 宴伍道看了看寂尘和斡竹,“你们此来,可是为了君家寨一事?” “正是。” “进来吧。” 一行人进屋内坐下,向他讲述了在君家寨所遇之事。 “前几日,我发现乐虚山有魔界之人闯入,然山内弟子没有伤亡,门内宝物也未有失窃。” “乐虚山屏障重重,竟有魔族能闯入?” 宴伍道看了看寂尘,“他不也是魔族的人,不也进来了。” “是我将他带进来的啊。”绮陌一顿,“师兄的意思是,乐虚内部有人与幕后之人勾结将他的人带进来的?” “没有别的可能了。那人进来之时,屏障毫无反应,若非我刻意以神识探测,怕是到现在都还不知有魔界之人来过。” “所以我并未张扬此事,想等你们到来,陪我演一出好戏。” “引蛇出洞?” “师妹慧心。” 入夜,宴伍道为他们准备了洗尘宴。 “掌门一向节俭,不爱折腾,今日怎么设起宴来,还那么多菜。”一群女子在厨房忙东忙西,嘴里不禁抱怨起来。 “这不是六师叔回来了嘛,六师叔百年回来一趟,自然是要好好款待的。” “诶?说起来她已有许久未曾回来,这回怎么突然回来了?还带着两个男人!” “听说是为了什么星月钥回来的,说是乐虚不安全,师叔要将那东西带回天界呢!” “我们乐虚乃是仙家之地,怎么就不安全了?那星月钥是个什么东西,竟放在乐虚也不放心?” “这我也不知。看见她带的那两个男子没?那可是天界顶有地位的上神!若不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何必要派两个上神保护呢!” “哎呀,这可不是我们该操心的,我只盼着六师叔快走,让我们这厨房恢复得以前那么清闲。” “是啊,这乐虚上下,最得宠的就是我们六师叔了!不过她三日后便走了,我们顶多也就忙活这三日。” …… 黑夜之中,一道人影从厨房闪过,向黑夜隐去。 乐虚山下,东海之上。 “主人。”一青衣女子向黑袍男子跪下。 “如何了。” “白绮陌已到,三日后带星月钥回天界。” “好,回去吧。” “主人,我的药……” “你好好表现,我自会在十五前将这个月的金丹给你。”言罢便挥袍而去。 青衣女子一路小心翼翼地回到乐虚山,还未到住处便被人围了起来。 “掌门师父,师叔……这是?” “你是何人?”宴伍道问道。 “掌门师父,弟子是厨房的烧火弟子,名叫易巧。” “易巧。”宴伍道念了一遍,“你可知罪?” “弟子知罪。”易巧跪在地上,伏下头去,“弟子不该深夜私自外出,坏了乐虚的规矩。” “深夜外出?”绮陌笑道,“我竟不知乐虚何时多了这么个规矩。” “弟子愚钝,除了深夜外出,实在想不出旁的罪过。” “你错的不是深夜外出,而是深夜外出勾结魔族中人!” “师叔,弟子冤枉啊。弟子愚钝之资,修炼百年也难以熟练运用术法,如今连个半仙都不是,又如何能与魔族之人勾结呢!” “冤枉?好啊,冤不冤枉你,三日后就有定夺了。你说,我若将你化作我旁边这位上神的的样子,再让你与我一同离开乐虚山,你主人的手下会不会将你当做护送星月钥的上神,将给你杀了呢?” 第五十八章西翎山雀族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易巧闻言霎时吓得脸色煞白,连连磕头求饶起来。 “掌门师父饶命!师叔饶命!易巧实在是逼不得已,才会做出这等事来。” “逼不得已?”绮陌嗤笑一声,“既然怕死,为何要卷进来,做此等危险之事?” “易巧并非怕死。易巧一条烂命死不足惜,只是……只是……那人以我全族之命威胁于我,我不得不从啊!” “全族之命?” “是。”易巧一声雀叫,化出金丝彩雀的真身。 “我乃西翎山孔雀一族的公主,本和族人过着富足快乐的日子。突然有一天,魔族之人闯入西翎山,夺了我们的至宝孔雀翎,还给族人喂了黑云丹。” “黑云丹?” 易巧点点头,眼角留下泪水,“是那人用秘法所炼的丹药。服药之人必须要在每月十五月出之前服下金丹,不然便会筋脉断裂,抽搐至死。” “所以你帮那人办事,是为救你的族人?” “正是。” “倒也是个可怜之人。师兄,怎么办?” 宴伍道继续问道,“那人是谁?” “魔界右护法,苏篱。” 这名字绮陌不熟,询问似的看向寂尘。 “紫莞的父亲。” 绮陌想起堕天宴上见到紫莞的场景,恍然大悟,怪不得比清河还嚣张呢!原来是有个厉害的老爹。 苏篱已不涉世事多年,三界皆以为其为老魔君之死而伤痛万分,归隐山林,不理世事。却没想到他在这五百多年里潜心修炼秘术,已练成邪梦诀,修得了魔根。 如今西翎孔雀一族已被其控制,也不知别的族类还有多少受制于他。 不露圭角,暗度陈仓,抬手一挥就将三界搅了个乱套。 “紫莞那性子,想来是没随上她爹半点儿的。你比起那位右护法如何?” 寂尘摇了摇头,“若是我父君在世,尚且给能一敌。” “那这三界……没人能打过他了?” “有。”寂尘深看了她一眼,“你父帝。” “你这话相当于没说。我母后仙逝之时,父帝答应她不再参合你们魔界的事儿,更不会再与魔界之人动手。” 数百年前的事,寂尘也是知道一些的。 传闻当年震撼天地的天魔大战,便是由这位天后引起。 寂尘沉吟了一会儿,“若是能找到左护法,再加之天魔两界之力,许是还能有些胜算。” “姬清云?她不是在三百年前归于大荒了吗?” “她没死,近些年在西荒一带修行。” “你怎么知道?” “她是我师父。” 待处理完易巧的事,绮陌便随宴伍道去探望了君浮。 夜已深,五岁的君浮还持剑在后山练功。 “师父。”见宴伍道一行人走来,君浮收起长剑朝他们行礼。 “这是你的六师叔白绮陌,这是你魔界少君寂尘。”宴伍道介绍道。 “参见六师叔,参见少君。” 五岁的君浮已经过了绮陌的腰部,绮陌抬手摸摸他的头,“乖。你要听你师父的话,好好修炼。” “是。” 宴伍道笑道,“这孩子灵性高,又肯吃苦,你别看他才五岁,已能将水行术法运用自如了。 绮陌想起在魔界血潭与血龙一战时,北之默曾用强劲的凌水诀将她护住,“他的水行术法,是用得极好。” “这块玉佩赠与你,日后所有需要,尽管到魔界找我。”寂尘拿出一块晶莹通透的和田玉,递到君浮手上。 “这……与少君初次相见就收此大礼,君浮实在是受不起。”君浮推脱道。 “你尽管拿着,这本就是我欠你的。” 君浮询问似的看向宴伍道,见他点头才将玉佩收下。 “如此,便谢过少君了。” 寂尘笑笑,看向绮陌。 “你看我做什么?” “你不表示一下?” “我……我这没什么宝物……” 寂尘一把抢过她腰间的乾坤袋,向空中一掷,袋中法宝的图像就在眼前显现出来,“这里面的东西你随便挑。” 君浮抬手指了指,“我想要这把伞。” 寂尘将伞拿出给他,“小子好眼光,这把青袂宝伞的伞顶画有阴阳八卦平行组合,中间黑白两只仙鹤相映,此伞撑开能阻挡功法气流,合上能作神杖进可攻退可守,关键时刻更能唤出两只仙鹤相助。” 君浮接过伞抱在怀里,“多谢六师叔。” “你这小子,为何寂尘给你东西你就要客气推托,我给你东西你就毫不客气?” “少君是客人,我自要客气,你是我师叔,若跟你客气岂不显得我们乐虚师门关系生疏。” 绮陌收了乾坤袋,“师兄当真收了个好徒弟。” 翌日,东离越与寂萝到达乐虚山,随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寂河。 “我们在羲和遇到了他,发现他也在调查君家寨的事,就将他一块儿带过来了。” “你也在调查君家寨的事?”绮陌疑惑地看向寂河。 “是。我在西荒见有魔界之人为非作歹,便一路追踪到了君家寨,却在君家寨再遇伏击。后来我查到君家寨与羲和王室的关系,便去了王宫,在王宫遇到了萝儿和离越兄。” “你们在王宫可有什么发现?” “君家寨事发前几日,骏林的手不慎受伤,她的贴身侍女为他清理的伤口。想来能够拿到他的血还能将六角星石调包的人也只有这个侍女了。”寂萝解释道。 “那个侍女呢?” “死了,两日前死在王宫的一口深井里,尸体青黑,心脏被挖出,伤口冒着黑气。” “与君家寨寨民的死状如出一撤。” 寂萝点点头,“是同样的手法。你们呢,在乐虚可有查出什么?” “抓到了一个烧火弟子。夜半出去与幕后之人见面,被抓了个正着。” “她可有供出幕后之人?” “是右护法苏篱。” “苏世伯?怎么会!我印象中,他是个极为淡泊之人。”寂萝与寂河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不可置信。 “那位烧火弟子的真实身份是西翎山孔雀一族的公主。据她所说,西翎孔雀一族都已被苏篱所控。” “怪不得,我上月路过西翎时,见山上山下已无灵气,我当时还以为西翎山设了障,便未过多停留。原是她整族都遭了难。”寂河说道。 “你在西荒遇到的是何事?” “西蜀一带发生了几起惨案,死者皆是被挖去心脏,黑气弥漫,与君家寨的手法一致。之后便是西翎山附近的花港村,大梁与西蜀交界的西临镇,大梁康家寨,白清寨……最后循着踪迹找到了君家寨。” “你可有什么发现?” “我在花港村,捡到了这个。”寂尘掏出一个黑铃,递给绮陌。 “这是?” “戒杀铃,能控人心智。我猜想被害者皆在深夜被杀,且横尸世外,就是受这铃铛的控制。” “黑云丹,戒杀铃,邪梦诀,魔根……你觉得,那个雀族公主话是否可信?” “此人能号召群魔入其麾下,又能修成魔根,练成邪梦诀,这样的人在魔界屈指可数,苏篱便是一个。且他隐于世间几百年,完全有机会谋划一番‘宏图大业’,那个雀族公主的话可信。” 寂尘道,“易巧倒向我们的事不能暴露,我即刻传信给师父,邀她老人家前来相助。” 寂萝朝寂河笑笑,“你也许久未回魔界了,该去看看紫莞妹妹了。” “你是想让我出卖色相?” “你还庆幸你的色相还有些用处。” “你陪我一同回去。” “我不去。”寂萝背过身去。 “那我也不去。” 第五十九章联手抗苏篱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寂河和寂萝回了魔界,寂尘也传信给姬清云,让她在乐虚山周围守候观望。 两日后,绮陌依计划与寂尘东离越从乐虚山离开,果然在乐虚山之外百里遇到了埋伏。 “少君和天女这是要去哪儿啊。”红衣女子跟在苏篱身后,从人群中走出。 “护法大人,别来无恙啊。” “少君不在魔界好好待着,跟天界的人整日厮混在一处,传出去岂不有损威严?” “那也比护法大人私聚众魔,滥用秘术得好。” “哼,废话少说。将星月钥交出来,老夫饶你们不死!” “我若是不交呢?” “那就休怪老夫不念及与你父亲的情谊了。”苏篱抬手一挥,“留天女活口。” “是!” 数把长剑划破长空,化为几股凌厉的黑影,向绮陌三人劈来。 三人拔出长剑,与死士们缠斗在一起。霎时间,无边的杀气翻涌,细薄的长剑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尖锐的声响。 红衣女子寻了间隙一跃而起,向绮陌的后身攻去。 绮陌察觉到后身的凌风,低下身子一个后旋,避开她的长剑从底部攻去。红衣女子长剑扑空,前身又被绮陌攻来,只能剑身抵地,从空中向绮陌后方翻越而去。 红衣女子还未落地,就见寂尘剑柄一转,从下方向她袭来。红衣女子处于惯性之中,身体还未来得及反应,那长剑顷刻之间就要没入身体。 “叮”地一声,一颗金豆飞来,打过剑面,长剑受力向右一偏,刺入红衣女子的右臂。 寂尘拔剑欲再袭去,却被一股力量迎面拍来。 “没用的东西!”苏篱骂了一句,挡在了红衣女子的身前,双手凝诀,将手中黑气化作一条黑龙,向三人袭去。 霎时间狂风卷起,黄沙飞扬,石沙夹杂着烈风吹的人脸上生疼,绮陌强挣来双眼,凝诀挥出屏障,将沙石隔绝在外,雀不敌劲风之力,整个人连带屏障向后退了数米。 黑龙在空中嚎叫一声,向绮陌攻来。 屏障顷刻之间便被震碎,绮陌被震倒在地,再睁眼见黑龙张开大口已在眼前。 寂尘飞身一跃,从黑龙后方劈去。黑龙应声回头,尾巴一卷便将寂尘甩倒在地。 血腥味从喉咙里传来,“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黑龙再次向绮陌攻去,却被突然出现的宴伍道、斡竹和乐虚弟子挡在身后,十几个弟子层层而落,布成阵法,抵挡住黑龙的攻击。 姬清云也及时赶到,攻向黑龙的头顶,黑龙顷刻便化为一股黑烟。 “师兄,好久不见,你这精神头是愈发的足了,竟开始与小辈们玩闹了。”姬清云落地,拍了拍自己的长袍。 “师妹为躲魔界琐事不惜炸死以躲清闲,如今怎么也插手起这些闲事了?” “闲事?”姬清云抬眸看向苏篱,“你我兄妹情深,师兄的闲事,便是我的闲事,我又怎能看着师兄劳心费力而坐视不理?” “师妹是铁了心要淌这趟浑水了?” “师兄,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我师出同门,我实在不忍看你为一己之私祸乱三界。”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哈哈哈哈哈哈,师妹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当自己是西方极乐的佛陀了?可惜我魔根已种,已无回头之路!”苏篱双手一旋,向她攻去,两群人再次厮打在一起。 苏篱被姬清云连攻数招,见自己落于下风,便伸手唤出邪梦琴,悬空坐于上空拨弄起琴弦,那琴声声声有力,夹杂着锋利地锐力冲破众人的耳膜。 邪梦琴一出,邪祟入梦,勾出心里最黑暗一面,控制人心。入梦者一旦为邪祟所控,便会自愿将心脏献给邪祟。 第六十章邪梦诀之境(绮陌)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竹林深处,娇媚的声音传来,“阿尘,我这身衣裳美吗?” 绮陌循着声音走去,见寂尘伸手抚上成染的脸颊,温柔地看着她,“美,你穿什么都美。” 成染娇笑一声,依偎进他的怀里。 绮陌站在远处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起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心里一紧,攥紧了拳头。 一个男人的声音伴随着悠扬的琴声而至,“嫉妒吗,怨恨吗?让那个女人消失吗?她消失了,你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绮陌走到寂尘的面前,寂尘却视若无物,自顾自地与成染谈笑。 绮陌拽了拽他的袖子,“寂尘,你怎么了?” “绮陌,我要与成染成婚了。” 画面一转,魔宫内外灯火通明,一群穿红色衣服的人抬着轿子从空中而至,那是迎亲的队伍。 绮陌站在宫门外,看见寂尘撩开轿帘,牵过成染的手,“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绮陌突然觉得心里空空的,像缺了一块儿。她想去问问他,问问他对她的那些话是不是都是假的。 “想要她消失吗?把你的心给我,我来帮你。”空中的声音再次传来。 “寂尘!” 寂尘闻声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绮陌,扶着新娘向宫内走去。 秋水银堂,鸳鸯比翼,天风玉宇,鸾凤和声。 紫箫吹月翔丹凤,翠袖临风舞彩鸾。 画面又转,成染一身喜服与寂尘站在高处,接受众魔的膜拜。 “聘聘袅袅,妆红十里,鸾凤双飞,琴瑟和鸣。我今娶上溪圣女为妻,愿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不负两族所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宫内宫外红灯高挂,喜宴从宫内铺到了宫外,宫殿里四处贴着的大红喜字刺痛了绮陌的双眼。 寂尘在喜宴上一杯一杯地敬酒,时而大笑时而畅饮,那神态看上去欢喜至极。 “想要那个女人消失吗?想嫁给他吗?将你的心给我,我帮你实现愿望。”那声音再次响起。 “我……我想……不……”绮陌的内心挣扎起来。 “你想,你想让那个女人消失。他本来是你的,是她,是她将他从你身边抢了去。你心里酸涩,憋闷,痛楚,都是因为她。” “不……”绮陌摇摇头,不会的,寂尘一直在她身边,缠着她,腻着她……不会的……他不会就这样娶了成染…… 绮陌跑到寂尘面前,想要问个明白,“寂尘。” 寂尘朝她一笑,“你是来喝我喜酒的吗?” “看吧,他爱上了别人,他不爱你了。让那个女人消失,他就会回到你的身边。”那声音继续迷惑着她,混乱了她的心智。 “寂尘,你爱她吗?” “爱,她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寂尘朝她笑着,那笑容诡异又邪魅。 绮陌心里如被匕首刺中一般痛楚,她捂住自己的胸口,闭上双眼,“你从前对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吗?” “风月场上的情话,当不得真的。怎么?你明知我要娶别人的,却还是爱上我了,是吗?”寂尘用手挑起她的下巴,眼中尽是嘲讽。 绮陌抬头瞪向他,眼角湿热模糊起来。 “恨吗?委屈吗?想做些什么吗?告诉我,我来帮你实现。”那声音仿佛窥探进了她的心。 别开双眼,看到了窗子上的福缘鸳鸯图。 鸳鸯图……鸳鸯…… 绮陌突然想起什么,向头上一挥,心中暗唤鸳鸯簪,果然不见簪子现形。 唤出长剑向空中一划,“上掣太極,下至幽冥。千千截首,萬萬剪形。破!” 电闪雷鸣之间,绮陌的身体不断下坠,再睁开眼,已然破境而出。 “不愧是天帝亲自教出来的,果然非同一般,不过片刻便能从我的邪梦之中破境而出。” 苏篱还在拨弄着邪梦琴,绮陌看向众人,发现他们都还在梦中,有几个乐虚弟子已经将心献给了邪祟,挖心而亡。 绮陌叫了叫身侧的东离越和寂尘,见他们没有半点反应。 “没用的,他们的心境可远不如你。” 绮陌见他们被邪梦琴控制无法叫醒,便拾起长剑向苏篱攻去。 第六十一章邪梦诀之境(寂尘)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满地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大地,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臭和令人作呕的血腥。 几只乌鸦鸣着飞过,哀嚎之声仿佛是为在为死去的士兵唱着挽歌。 “阿睚!” “魔君!” “父君!” 魔君归于大荒,冥焱宫内发出一阵阵哀嚎。 小小的寂尘跪在窗前,紧握着父亲的手。 那没入胸腔的匕首,至死也未拔出。 是那位天界的天后,欺骗了他父君的感情,挑起天魔大战,骗取了魔界的情报,使魔界深受重创,死伤无数。 若不是她,父君也不会不顾性命地与那天帝一战。 魔君之位空悬,年少的寂尘便成了魔界的傀儡少君。 在他十几岁时,便被魔后扔到南荒大漠去历练,大漠沙如雪,漫漫黄沙之下隐藏着无数危机。 十几岁的他法力不足,白日里要躲避穹狼一族的追击,夜晚又要应付七尾蛇妖和异蝎兽的攻击……当他走出南荒大漠时,已是遍体鳞伤,动弹不得。 魔后派人将他接了回去,还未养好伤就将他扔到了别处历练。三四百年间,一地接一地……待他练就一身本领回到“家”里,整个魔界已在魔后和魔界重臣的掌控之中。 他联络大臣,奔走各界,好不容易才拿到了那么一点点说话的权利,却又被魔后以历练之名派去了东海之滨。 魔界的衰败已让他灰心丧气,亲人的谋算更是让他失望至极。 他消沉了,枯槁了。 终于,鸳鸯簪的出现激起了他的意志。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与他的命运紧紧相连,她是他未来的亲人,她是可以陪他一生的人。 他疯也似的找到北之默,求他帮忙想办法去往天界。一番折腾下他终于见到了那位漂亮的姑娘,她是天界的公主,是天帝的掌上明珠,是天之骄女,也是……他未来的妻。 她雅致,她聪慧,她美丽,她善良。 世间没有什么事物能比得上她。 他知道与她关系甚好的天世子斡竹下界收服獙麒,便派了人从中作梗,使斡竹重伤不醒。 她来魔界取衍息珠,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以三责约定将她绑在身边,他想亲近她,想走进她的心里。 几幅画面转换,牵引着他的思绪。 转眼间,他就被带到了天宫, “此番天魔联手,战胜苏篱,拯救了三界众生,此乃三界之幸也。” 寂尘渐渐反应过来,他是在战胜苏篱的庆功宴上。 “如此良辰吉日,我想喜上加喜,为天女绮陌和东瀛少君东离越赐婚。” 绮陌和东离越从座位中站起,走到天帝面前,向他行礼谢恩。 “等等!”寂尘也起身,向天帝行了个礼,“天帝恕罪,绮陌不能嫁给东离越。” “哦?这是为何?” “我与绮陌乃是簪选之人,理应顺应天命,结为夫妻。且我早已与她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天帝怜悯众生,想来定不会棒打鸳鸯,掠人之美。” “呵。”天帝冷笑一声,“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绮陌,我将你许给东离越,你可有异议?” 绮陌看了看天帝,又看了看寂尘,“这……女儿……没有。” “少君看到了吗?这便是你说的两情相悦?怕是你一厢情愿,对小女有什么误解吧。至于那天命姻缘,我便是天,我赐的姻缘,便是天命姻缘!” 寂尘握紧了拳头,看向绮陌,“我再问你一次,你当真愿意嫁给他?不后悔?” 绮陌犹豫了片刻,眼见带泪地说道,“我也不想嫁给别人的,可是我去天女,你是魔界少君,父帝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我……我不能违逆于他……” 空中电闪雷鸣,几幅画面来回切换。他见天帝亲手将匕首刺入他父君的胸膛,又见天帝为绮陌赐婚。 他头痛至极,电石火花之间几乎要将他的脑袋炸裂。 “恨吗?怨吗?是他,杀了你的父君;是他,让魔界衰败数百年;是他,让你小小年纪便受尽苦难;是他,教唆天后欺骗了你的父君;是他,要将你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 他毁了你的父君,毁了魔界,如今又想毁了你的爱情。 恨吧!怨吧!把你想对他做的事告诉我,我来帮你实现。只需把心给我,你就能得到一切。” 愤恨交加下,寂尘红了双眼,将手伸向袖袋。 本想将鸳鸯簪一并给她,断了这份缘份,却摸了半天也没找到要找的东西。 奇怪,鸳鸯簪呢? 心里暗唤几次,还是没有动静。 “阿陌,还记得我在碧萝斋埋的那坛五十年的七尾竹吗?那晚我们彻夜畅饮,好不快活。” “寂尘,都过去了。” 那酒是埋了三十年的琼浆梅酒,当年挖出来后饮了几口就被成染给打断,事后两人还因此怄气了很久。 寂尘故意说错了三处,她却一处都未反驳。 寂尘弯起嘴角,果然是假的。 “上掣太極,下至幽冥。千千截首,萬萬剪形。破!” 睁眼回到现实,见苏篱一掌向绮陌批来。 寂尘想也不想地挡在绮陌前头,几口鲜血喷洒上绮陌的衣襟,将身前的鸢尾花染的通红。 “寂尘!”一声尖叫划破长空,绮陌抱着寂尘倒了下去。 苏篱回手继续抚琴,拨弄琴弦准备再次向绮陌进攻。 一股凌厉的黑气伴随着琴声袭来,寂尘强撑起上半身,再次挡在绮陌的身前。 “不要!”绮陌想将他推开,却被他死死地护住? “方才……在梦里……我差点失去你……难受极了……我不想……再……”寂尘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却再使不上任何力气,整个人昏厥了过去。 那邪梦诀本就吸噬人的精力,绮陌与苏篱过了两招就已没有力气,此刻寂尘又昏厥了过去,面对苏篱的再次攻击,她已然无法抵抗。 就在她闭眼准备认命的时候,东离越和姬清云同时醒来,一齐为绮陌挡下一击。 “你们醒了又如何?在我的邪梦之境中迷失良久,还有多少力气于我对抗?” 琴弦一拨,便将几人击倒在地。 “住手!”寂萝和寂尘带着苏紫莞赶到,阻挡了苏篱的最后一击。 “莞儿,你怎么来了?” “父亲,你真的要毁灭三界吗?”紫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此刻她的父亲在自己眼里是那么的陌生和遥远。 “莞儿,父亲不是想毁灭三界,而是想创造三界,一个新的三界。” “父亲,求求你,不要再杀害无辜的人了。母亲若是泉下有知,也会替您难过的。” 第六十二章弦上之箭矢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休要拿你母亲做文章!”苏篱怒道,“让开!不要坏为父的事!” 将紫莞一推,就抬手便要向寂河寂萝两人攻去。 寂河一个转身将寂萝护在怀里,受下苏篱的一掌。 头顶传来一声闷哼,寂萝抬头看着他,这怀抱的温暖似与百年前无异。 “阿河!”紫菀哭喊着从地上爬起,挡在苏篱身前,“父亲若执意要杀他们,就先杀了女儿!” 苏篱眼睛一瞪,双手微微地颤抖起来,“你再说一遍!” 紫莞攥紧双手,咬咬牙抬头说道,“父亲若是执意要杀他们,就先杀了女儿!” 苏篱霎时气的严重充满血丝,“你当我不敢吗!” “不要!”寂河紧张地看着这对父女。 苏篱一掌攻向她,却在她脸的一寸处停下。 紫菀是他与逝去妻子唯一的孩子,纵使他想掌控三界,也不忍牺牲自己唯一的血脉。 况且,看今日这情形,星月钥估计也不在他们手中。 苏篱收回手,沉思片刻,“好,好。我今日便暂且放过你们,紫菀,你跟我回去。” 紫菀看了看身后的寂河,“阿河……” 寂河朝她点点头,示意她放心。紫菀这才随父亲离去。 众人放心的呼出一口气,从紧张的状态中放松下来。 “五师兄怎么还没醒?!” 按理说,邪梦琴一停,众人都该慢慢苏醒过来才是,此刻琴声已停了有一会儿了,宴伍道却还在梦中没有醒来,甚是蹊跷。 “邪梦琴将他带入幻境后,他被自己的心魔所困,琴声停而心魔未断,他应该是在里面迷失了自我。”姬清云走至他身边,探了探他的神识,“好在邪梦琴已停,他性命无碍。” “那他何时才能清醒?” “这要看他什么时候能走出来了。不过你们若是着急,也可入梦将他带回。” “我去。” “还是我去吧。”东离越和绮陌争道。 姬清云看着两人笑笑,“你们可以一起去。” 回了乐虚山,将寂尘安顿好,绮陌便和东离越来到宴伍道房中,由姬清云施法送他们的神识入梦。 红绳上铃铛悬挂,绕在几人的指上。 “你们进去找到他后,扯动红绳,我便会带你们出来。”姬清云嘱咐道。 “好。” 雾气昭昭,白烟笼罩,宴伍道的梦里竟除了烟雾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东离越摇摇头,“这便是他的心,这老五果真是个空心的。” 两人走了许久,才在一处雾气中找到闭眼打坐的宴伍道。 “禅心静静道法空,这小子修炼之时最为静心,怪不得这里是空的,敢情是一心修行,心无旁骛。” “他在修行中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出口?” 东离越点点头,弹了个铜钱将他打醒。 宴伍道睁眼一笑,“你们来了。” “被困在环境里还能潜心打坐,不愧是乐虚的掌门!” “是啊,临危不乱,遇险不惊,我这个当师兄的都比不过呢!” 绮陌和东离越一唱一和地打趣起他来。 宴伍道起来拍拍屁股,“我这不是有得力的师兄和师妹才能放心在这境中打坐嘛,你们二位辛苦了,回去我就奉上后山的百年陈酿,如何?” “好,这可是你说的。” 绮陌扯动红绳,绳子上的铃铛叮咚做响,脚下的地面猛烈地震动起来。 三人的身体突然失去重心,不断下坠。再一睁眼,已然回到现实之中。 绮陌看望了寂尘,就与斡竹和东离越回天界去见了天帝,讲述了苏篱的所作所为。 “女儿恳请父帝,与魔界联手,共同对抗苏篱。” “星月钥呢?可带回来了?” “我们担心再遇埋伏,故而未将其带在身上。现在在乐虚五师兄手中。” “如今乐虚尽是魔界之人,将如此重要之物放在那处,我实在是难以放下心来。现在你又让我派出天界大军……所有人此时盗了星月钥再闯入天界靠近昊天之塔,后果不堪设想。” “父帝,要开昊天塔,光有星月钥是不行的。” “我当然知道。我是担心你,被人给骗了!魔界之人诡计多端,你怎知不是他们联手做的一个局?” “父帝不相信他们?” “我自然不会全然相信。” “可苏篱之势我们都亲眼所见,他志不在魔界而在三界,不论他们魔界如何,我们都不该坐视不理。” “给我一个让我信服他们的理由。” 东离越犹豫片刻,站出身来,“小神有一事要禀。” “说。” “魔界少君寂尘,在君家寨之时已取得星月钥,却在得知开启昊天塔的方法后自愿放弃,并提醒我等换个地方保管。” 绮陌闻言一惊,当真是……为了她吗?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她想过无数次,却在内心无数次地将它否定。 她是天女,她骄傲,她尊贵,她骄矜……却也怯弱,胆小,孤僻…… 她怕自己高估了寂尘对自己的那份心思,怕自己芳心错付,像寂萝一般成为三界的笑话。 她的疑心,她的顾虑,却在寂尘一次次舍命相护下乱了阵脚。 天命姻缘,簪选之情。 她不懂他的执着和深情,却在不知不觉中沉沦其中。 她见他与成染在一处会酸涩,见他在境中与别人成婚会痛楚。 她有时甚至觉得在魔界那五年平淡又无聊的日子欢喜至极。 大抵真是应了寂萝的话,她陷进去了。 天帝最终还是答应了与魔界联手抗敌,在离开的时候,绮陌向天帝请求,若此番抗敌得胜,便许她一个愿望。 她想试试,为曾经否定无数次的事情赌一把。 寂家兄弟三个回魔界清查了所有人,将苏篱留下的势力连根拔起,并借这些“根茎”寻找苏篱的老巢。 宴伍道重新整顿了乐虚,东离越联合多方势力共同商讨对付苏篱之策,人界七国也参与其中。 多族医学之圣为西翎雀族研制了解毒之法。 三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一声令下,便可围攻苏篱。 “我们此去凶吉未卜,若我们战败,星月钥定然难保,你与天帝无恙,才能保三界无恙。留在天帝身边,是最安全之策。”东离越拦下要一同出征的绮陌,对她说道。 天帝到底没有全然信任魔界,他担心魔界战中反水报当年天魔大战之仇,所以他否决了绮陌“亲自作战”的提议,留下坐镇天界。 “若我能回来,我想向天帝求一事。”东离越向天帝请求道。 “若能战胜,寂尘也有一事相求。” “哦?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有事相求?”天帝想了想,“不若这样,只要你们能战胜归来,我许你们每人一个愿望,如何?” “谢天帝。” 天帝怎会不知这二人所求,只是想起绮陌……这天命姻缘,红颜之劫,怕是躲不过了。 退了苏篱的三界之劫,又要迎来绮陌的红颜之劫,天帝瞬间觉得头疼的很。 寂尘与绮陌在南天门分别,两人未说一言,却似看透对方心中所想。 “照顾好自己,我若战胜归来,便来向天帝求亲。” “注意安全,你若战胜回来,我便求父帝将我嫁给你。” 三界十族共同抗敌,气势之恢宏,场景之壮阔,乃空前绝后,恒古未有。 第六十三章求娶掌上珠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西荒的战火烧了三年,绮陌在天宫也等了三年。 三年后,苏篱大败,天帝大喜。 东离越斡竹见过天帝后便去找了绮陌。 “绮陌,寂尘他……为战胜苏篱而擅用禁术,遭到了反噬……” 绮陌到魔界时见魔宫死气沉沉,毫无战胜的喜悦。 公孙成染守在寂尘床前,看见绮陌时投来一抹恨意。 “寂尘他……” “神识散裂,长睡不醒。”成染为寂尘掖好被角,侧过身让绮陌过去。 “神识散裂?是什么禁术,反噬得如此厉害?” “与邪梦诀相克的释梦诀。他用此术,保住了万千将士的性命。” “可还有救?”绮陌走至床前,握紧寂尘的手。 “若他没将衍息珠借给你,尚且还能一救。眼下要想再用衍息珠只能等万年以后,他的身体怕是等不了了。” “没有办法了吗?” “有。若有玄冰珠,许能修复神识。可就算神识修复,他也未必会醒。” 这玄冰珠倒是有,只是这珠中,装的是已故天后的气息影像。 “总要一试。玄冰珠的事,我去想办法,这里就交给你了。” 绮陌回到天界,众人正在庆功宴上,沉浸于战胜的喜悦之中。没有人在意魔界少君的死活,或许他有事,天界众人会更加喜悦。 “父帝,您曾答应儿臣,若此战得胜,便许儿臣一个愿望。”绮陌犹豫良久,才站出来对天帝说道。 “没错,我曾许诺,若此战胜,会答应你们每人一个愿望。只是这有功之臣尚未赏赐,你倒是着急了。”天帝笑笑,看向东离越,“东离越,你先是寻回星月钥,又带军于一线作战,功劳甚大。你想要什么?” 东离越看了看绮陌,向天帝跪下行了个大礼,“禀天帝,离越想要一颗明珠。” 天帝眯了眯眼,“哦?哪颗明珠?” “三界最美的那颗明珠。” “这上天入地,最美丽最宝贝的,也就是我这颗掌上明珠了。” 绮陌迎上天帝的目光,心下大骇,他想要的,是她? “怎么回事?天帝之前不是中意北邙帝君的儿子吗?” “哎,你不知道吗?那位少君犯了大错被罚去人界了,什么时候能回来还不一定呢。” “是啊,天帝这么宠爱天女,自是不忍心让她一直等着的。” “不是还有上古鸳鸯簪的缘分吗?” “那上古鸳鸯簪只保一世缘分,那位北邙少君被罚下界,鸳鸯簪自是随着消失了。” “如此说来,东瀛这位也是极好的选择。” 底下的人听到东离越的请求,都窃窃私语起来。 “父帝……” 天帝挥了挥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东离越,我在问你一次,你想求娶天女?” “是。”东离越毫不犹豫地回答。 “凭什么?” “自小相识,青梅竹马。师出同门,志同道合。望衡对宇,门当户对。情意绵绵,白头相并。” 他说的认真,却把旁边的绮陌吓了一跳。 他不是不喜欢她吗? 他不是自小就讨厌她吗? 怎么会…… 天帝笑道,“你这么两手空空的来提亲吗?” 东离越从衣袖内掏出两面巴掌大的铜镜,“此乃越真镜,能穿越一切空间让镜子两头的人看见彼此。我将这对儿镜子送予天帝和天女,愿天家父女万年常伴,情深不减。” “你这是想说,若绮陌嫁去了东瀛,也能时时与我相见,不受空间若碍?”天帝接过双镜,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东离越笑笑,默认了天帝的话。 “可惜啊,我这膝下只有一女,你若真想娶她,只能委屈你入赘天宫,你可愿意?” “离越愿意。” “那东瀛呢?他可愿意?” “离越来向天帝求娶,自是得了父帝的准许的。” 天帝沉吟片刻,向绮陌和东离越摆了摆手,“绮陌,你过来。离越,你也过来。” 绮陌走上前去,无措地看着天帝,“父帝。” “这两面越真镜你们便一人一面,婚前也好借此互为关怀。” 言下之意便是准了这门婚事。 “父帝,我还未……”绮陌话还未说完,便被天帝打断。 “你想好了,我能许你的愿望,只有一个。” 天帝早已知晓寂尘的情况,更料到了绮陌会替他求取玄冰珠。 三百年前,天后仙逝,他将她残留的气息和影像置于玄冰珠中,带在身上,以解相思之情,这珠子系在腰间从未解下。 如今绮陌要为心爱之人求这珠子,他不想给,却不得不给。 他不能为了已故之人放弃救下活人的机会。 他怕三界说他过河拆桥,更怕绮陌为此怨恨于他。 他可以救寂尘,却不能将绮陌嫁给他。 天命姻缘,红颜之劫,他不能眼看着绮陌离那劫难越来越近坐视不理。 绮陌眉头紧锁,闭上双眼,泪珠从眼角滑落,握紧的双手颤抖起来。 良久,才低声说道,“儿臣,谢过父帝。” 终究,还是有缘无分吗? 天帝大笑几声,这门亲事就算定了下来。 宴伍道向天帝求了几卷修行典籍,众神有求府邸的,有求奇宝的……唯有斡竹,一无所求。 终于熬到庆功宴散场,绮陌被天帝叫到九霄殿。 “这珠子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为父,不得再与魔界少君有任何瓜葛。” “父帝,此番天魔联手抗敌,是寂尘不惜反噬自己动用禁术才救下三界万千将士……若论功劳,何人能与他相比?为何您依旧视魔界为劲敌?” “劲敌?”天帝冷哼一声,“我何曾将他们放在眼里?寂尘那孩子的能力我从未质疑,他对你的心意我更是清楚的很。可你,不能嫁他。” “这是为何?父帝您知道的,我与他是天命姻缘……” “住口!你若还想救他,鸳鸯簪一事不得再提!将珠子送去魔界后立刻回来!”天帝拂袖而去,不再给她商量的机会。 玄冰珠入体,元初神复,有成染在身边医治,寂尘很快就修复了元神。 “你回去吧,阿尘我会照顾。”成染对绮陌漠然道。 “我想留下来陪陪他。” “魔后若看见你,不会高兴的。我知阿尘在意你,如今他昏迷不醒,你若出事,他会怪我,更会自责。” 绮陌踌躇了良久,“若他醒了,还请你传音给我……” “无需传信,他若醒来,魔后自会告知三界。” “那……那就麻烦你多费心照顾他了。” “我的未婚夫婿,哪里需要天女来说麻烦?这些日子天女才是为阿尘费劲心力,成染在此道谢了。” 成染的话冰冷漠然,绮陌却无心与她争执。 从怀里掏出一罐药瓶递给她,“这是我从老君那儿求来的回神丹,能养元气的,希望对他有帮助。” 言罢便依依不舍地回了天界。 第六十四章不为人知事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光阴似苒,物转星移,三百年光阴无比漫长,却又转瞬即逝。 绮陌将婚事一推再推,在这十万九千五百日里日日盼着寂尘清醒,盼着天帝改变主意。 东离越又来了,他带来了人界的皮影戏和泥娃娃,给绮陌讲了好多人界的故事。 这三百年里,天帝未再放她出过天宫,她也无心再听人界的情爱故事。 杏花开了,绮陌温了一壶酒,在院子里与东离越对饮起来。 “为什么?”三百年,绮陌都未想通他的做法。 “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 “我只记得,你从小就欺负我。” 东离越饮了口酒,一片杏花恰好落入酒杯之中。 “是你忘了,你刚入师门的时候,我待你是极好的。你的功课是我帮你做的;你被师父罚跪,是我偷偷给你送去吃的;你将二师姐的玉簪弄坏,是我跑去人间寻了一模一样的回来;你半夜偷跑下山,也是我一路陪着你闯祸。” 有些事情绮陌早已忘却,却在听到他的叙述后形成画面,一点一点填补进她空缺的记忆。 她几乎就要忘了,初到乐虚山的时候,她与东离越最为亲近。 “后来呢?为什么开始欺负我了?” “有一日,师父带我来天宫,我无意之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关于我的?”绮陌问道。 东离越点点头,“嗯,关于你的天劫。” 绮陌诧然,“天劫?天家儿女怎会有天劫?” “我也不知。只知道你的天劫是红颜之劫。” “红颜之劫,簪选之人……所以父帝才……” “没错,寂尘就是你的劫。”东离越从绮陌头上捻了一片花瓣,继续说道,“我那时还不知道你的劫难是谁,只觉得我护着的小人儿有朝一日要为了一个男人而堵上生死想想就觉得心疼。我开始意识到,不该那么宠着你了,该想办法让你学些本事。” “让我去东瀛府干活也让我学本事?” “我又不知谁是你的红颜劫,见你与五师弟走的甚近,自然就担心起来。那年师父放我们的假期甚久,不把你带在身边,我实在放不下心来。”东离越笑笑,回想起自己过去的行为,也觉得幼稚的很。 “后来时间久了,我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你的生活。师父仙逝后,天帝将你接回天宫,我不能再常常见到你,就只能劝自己改了这习惯。 可我改不了,与你分别的日子,每一寸空气都好像撕扯着我,我想念你,想念的透不过气来。 后来在羲和再遇见你,我才确定,我喜欢你。” 绮陌早已被他一长串的心声和表白惊呆。 她以为自己与东离越自小相识,她了解他,却从不知晓他的那份情谊。 她以为自己是个乖顺的女儿,以为天帝不同意她与寂尘在一块儿只是执拗于天魔的身份,却不知他的做法全然是为了自己。 “我……我……以前不知,现在知道,是我误会你了。” “若真能让你谋得一世平安,误会又何妨?只是见你心悦于他,不知还能为你挡住多少劫难。” “我这运气也当真是好的可以,天命姻缘也是我,红颜之劫也是我。可你们只知为我挡下红颜之劫,却不知这天命姻缘也不可违。横竖,此劫我都逃不过的。” 东离越沉思片刻,干下一整杯酒,“他醒了,既逃不过,想去就去吧。” 第六十五章相逢曾相识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寂尘在夜里悠悠醒来,轻咳声将守夜的侍人惊醒。 来不及通报便闯了进来,见寂尘正勉强着撑起身体为自己倒水,“少君醒了!少君醒了!” 魔后得了消息就立即赶来,满目潮湿得将寂尘抱住,“儿,我的儿,终于醒了,我就知道你会醒的……” “让母后担心了。”寂尘拿下魔后的双手,放在手里拍了拍,“母后放心,儿臣没事了。” “你这一睡就睡了三百年,我怎能不担心。” “三百年?”寂尘心下一惊,“都已经三百年了?!” “是啊,你不知道,这三百年来母后是怎么度过的。”魔后说着便哽咽了起来。 “母后,儿臣想去趟天界。” 魔后闻言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为了那个天女?” “母后,儿臣与绮陌早已两情相悦,儿臣想娶她为妻。”寂尘说着跪下双膝,向魔后行了个大礼。 “不行!你忘了你父君是怎么死的了吗!若不是她的母亲,天魔怎么会开战?若不是她临战背叛了你父君,魔界何以惨败?你的父亲又何以惨死!”魔后愤然地喊出这些话,眼里满是通红的血丝。 “母后,那是上一辈的恩怨,不关她的事。” “不关她的事?哈哈哈哈……”魔后癫狂地笑了几声“那你可知,她的亲生父亲是谁?” “自然是天帝。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她是天后绡芙与你父君的女儿!” 寂尘的脑子瞬间如五雷轰顶,一片空白,双手死死地抓住桌角,“这……这不可能!一定是母后您不想让我们在一起,故意来骗我的……” “绡芙离开魔界前就有了身孕,若非我先生下了你,如今的魔后就是她!她那个女儿就是魔界的公主!” 寂尘捂着胸口,低头大口喘息起来。 怪不得当年在血潭,那血龙不伤她。怪不得,她能将守界巨蟒的内丹吸收殆尽却不产生排异反应。 原来,她根本就是魔界正统血脉!是他的亲生妹妹! “不……”寂尘依旧不肯承认,“上古鸳鸯簪怎么会择一对兄妹为主?母后,一定是您搞错了,她若是父君的孩子,天帝怎么会对她如此宠爱?!” “鸳鸯簪又如何,它选定的缘分就不会出错吗?那鸱吻公主与青墨上神至死也就见过那么一面!” 魔后见他心下动摇,便放软了语气,“尘儿,你听母后的话,别执着了,兄妹生情,是要遭天谴的,你也盼着她过的好,不是吗?” 寂尘攥紧了拳头,双眼猩红,“母后,我想再见她一面。” “不是母后不让你见。三百年前,天帝为她和东瀛的少君赐了婚,自那以后便再未出过天宫。你若去天界,天帝未必会让你见她。” “东离越?”寂尘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她同意了?” “当年在战胜苏篱的庆功宴上当场定下的,她并无异议。”魔后叹了口气,“尘儿,你为三界身负重伤,沉睡数百年,可谁又记得你?你对那天女一往情深,她却趁你昏迷与他人定下婚约。醒醒吧,尘儿,你们终究是无缘。” 没有异议吗?她真的要嫁给东离越了吗? 寂尘痛苦地闭上双眼,“好,我知道了。” “你沉睡三百年,如今魔界局势一片混乱,各族都想趁机做些文章。你若心里还有魔界,不想这魔界改名换姓,就趁早打起精神来,整顿魔界,娶回成染。” 绮陌在东离越的帮助下离开了天宫,却在魔界扑了个空。 “他去上溪商议婚期去了,天女与我儿都是有婚约在身之人,若无要紧事,还是少参合我魔界的事为好。”魔后的话一直在绮陌的脑海中回响。 成染照顾了他三百年,终于走进了他的心里吗? 他醒来没去找她,是忘了他们的约定,还是听说了她的婚事…… 她将婚事退了三百年,好不容易等到他醒来,他却要娶别人…… “我,寂尘,想娶你,白绮陌,做我的妻子。” “恰好我喜爱你,恰好你没有喜爱之人……不如,我来做你的喜爱之人?” …… “这坛要放多久?” “等你我大婚那日再取。” …… “遇到你以前,我的心性素来坚定,遇你之后,要那坚定的心性有何用?看着喜欢的人哭笑静闹,我这颗心里渐渐生出了平静的草原,汹涌的浪涛,炽热的火,寒冷的冰……你在我的心里创造了一个世界。” …… “我寂尘以血盟誓,今生再不伤白绮陌一分一毫。若违此誓,我愿尝人间七苦,终此一生再无欢喜,惨死与自己手中。” … “与你相遇已是三世有幸,我怎能轻易放手?纵是缘分浅淡,我还有长久的心意,这心意延绵不绝,我将它捧至你的面前,这一捧你若不喜,我便再换一捧。一日一捧,今日加些十里柔情,明日加些红豆相思,总有一天,你会因我的心意而欢喜。” “若我一直不喜欢呢?” “我便一直捧给你,一日两日,千年万年。” …… 昔日的回忆在脑海中不停地闪现,那邪梦诀中的幻境,终于还是成了真吗?酸涩和痛苦翻涌而上,淹没了她的理智。 来到上溪的时候,天色已晚,她凭着记忆来到内城的高山之下。 今日她没有通天索,只能自己从山下走上去。 山脚之下竹林茂盛,晚风和煦,绮陌走上山坡,入耳便是一阵婉转的虫鸣鸟叫。 树木之间隔几处便有些许刀箭散落在地,似在诉说这里曾经有过的危险。 刘安曾说这里四处都是机关,危机重重,可她一直走至山腰,也未遇到半分危险。如此看来,倒像是有人提前而至,将这些机关暗器都毁了去。 这样想着,便幻化出一只飞蝶来,试试能否让它直接飞至内城。它若无事,自己也可施展法术直接到达。 轰隆隆一阵滚石声传来,飞蝶一飞,山上便同时滚下一排排巨石,分秒便要将她压成肉饼。 绮陌跳跃而起,却被周围扑来的网给困住。 拔出长剑划去,这网竟毫发无损! 周围的网一点一点收紧,山上的巨石也扑面而来,绮陌紧闭双眼,准备接受要成为肉饼的现实。 “咚…” “咚…” “咚…” 绮陌的心跳一下一下猛烈地跳动着,却发现巨石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睁眼一看,原来是一男子掷下两支匕首在之下,将绮陌最近处两块儿石块的轨迹改变,这才使绮陌躲过一劫。 男子走至绮陌身旁,掏出火折子将网绳融化。 朦胧的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墨玉色的眼眸深邃又清冷,与他身上月白色的道袍相衬得宜。 这气质倒是有几分熟悉。 绮陌从网中出来,向他道了个谢,“多谢公子救我性命。” “这里不能用法术,你不知道吗?”男子收起火折子漠然道。 “我见下面的路上机关被破,便存了些侥幸心思,是我大意了。” 她只想到让飞蝶去探探能否用法术直接到内城,却忘了幻化飞蝶本就要用到法术。 今日她确是没了脑子。 “那些机关是我破的,但针对法术的这个机关我却没能破解。” “你破的?”绮陌诧异地看着他。 这男子气质脱俗,又能将上溪的护城机关给破了,定是大有来头。 “嗯。”男子点了点头,“姑娘若无事,我便先行一步了。” “那你呢?不上去吗?”这机关用不是破着玩的吧。 “上去,但不方便带你一起。”仿佛是怕被绮陌缠上,扔了句话便要离开。 “等等,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乐虚,君浮。” 绮陌愣了一下,突然笑出声来,“那你可扔不下我了!” 君浮回头不解地看着她。 “我是你六师叔啊傻小子!”绮陌抬手敲了敲他的头,“你小子现在长的居然比我还高了!” “你是……白绮陌?”君浮皱了皱眉,好半天才想起这位许久不见的六师叔。 绮陌的笑容僵了一下,又用力敲了一下他的头,“我的大名也是你这小毛头可以叫的?叫六师叔!听到没?” “白绮陌。”君浮轻启唇齿,嘴角勾起淡淡微笑。 “叫师叔!” “不叫!” “你信不信我叫你师父罚你!”绮陌威胁起他,脑中浮现出他向宴伍道求饶的情景,得意地朝他撇了撇嘴。 “你信不信我自己上山,不破山上的机关,让你被压成肉饼,射成马蜂窝?” “你敢威胁我?谁把你教的这么目无尊长!”绮陌愤然,这小子,竟毫不把她放在眼里! “师祖有训,为贤者而施贤,遇恶者而治之。” “你什么意思?谁是恶者?!”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总不会说我自己吧。” 绮陌气的握紧拳头,关节处因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响声。 “今日在此无法施法,师叔我改日再教训你!带路!” 君浮狡黠一笑,“不带了。” “你这小犊子到底想怎么样!”本以为遇上了救兵,没想到是个难缠的小鬼! “你来做什么?” “怎么,上溪你家的?就许你来不许我来?”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带你上去。” 绮陌瞟了他一眼,犹豫地说道,“我来找人。” “我听说前几日魔界少君来此商议与上溪圣女的婚事……你该不会……”君浮眯着眼打量起她来。 “什么?” “你该不会是来抢亲的吧!” 绮陌从脸上挤出个笑容,“对,老子就是来抢亲的!快给我带路!” “我来拿上溪圣草。” “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告诉我做什么?”绮陌看着他的笑容,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帮我,我帮你。” “你能帮我什么?抢了那上溪圣女?”绮陌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这姿色,倒是也可以。” “你无需知道我如何帮你,只知道我能帮你就够了。” 绮陌犹豫了片刻,她哪里是不需要帮忙,她是不敢再让他帮忙了。 他还是北之默的时候就帮了她两次,次次都是身负重伤……他们两个,许是犯克。 “你若不同意,就自己上山去。”君浮见她犹豫,再次对她进行了威胁。 绮陌咬咬牙,“合作就合作!” 第六十六章终究是亏欠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厚重的城门在夜色中庄严而立,城门前一如往常的没有士卒把手。 君浮掏出一个木甲飞蛾,在它的尾部拧了几下后放向空中。 “你的机关术是和谁学的?”在绮陌的记忆中,宴伍道是不擅机关术的。 “我师妹。” “你师妹?五师兄又收徒了?” 飞蛾飞入城门,几支箭矢从下方飞来。 飞蛾头部红光闪闪,躲过箭矢的同时吐出几只小球,将放箭的机关挡住,箭雨霎时就停了下来, “二百多年的事了。”君浮想了想,“是你那个魔界的妹妹送来的,说是故人的后人。” 寂萝故人的后人?李景林的后人? 她上次见李景林时,他还未成婚,如今后人都二百多岁了…… 也不知道寂萝这些年过的怎么样,既是景林的后人,她又为何不亲自教导? 君浮又放了几只飞蛾,将大门的全部机关都处理好后才带绮陌翻墙而入。 “这是内城地图,你拿好。”君浮掏出一张纸递到绮陌手里。 “这是从哪来的?” “鬼市。魔界少君住的地方不会离公孙成染太远,我猜不是雪园就是兰园。” “你不同我一起走?” “我去探探圣草蓬艾的位置。”说着又从袖中拿出三只飞蛾,“白色探路,蓝色联络,灰色定向攻击。记好了吗?” “记好了。” 这一路上来都是君浮在保护她,她这师叔当的着实惭愧。犹豫了片刻,将手里的幻影剑递给他,“这是幻影剑,关键时刻可以幻化幻境迷惑对方。你拿好。” 君浮深看她一眼,“那你用什么护身?” “我的宝贝可多着呢。”绮陌拍了拍腰间的乾坤袋。 君浮拿过剑,“你多加小心,半个时辰后这里汇合。” 绮陌放出白蛾探路,在雪园附近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就送到这儿吧,你早些回去歇息。” “阿尘,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天色已晚,你我共处一室有损于你的名声。”寂尘背过身去,“既已定下婚期,你便不必再有担忧。日后相处的时间多的是。” 绮陌站在暗处心中一痛。他们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 成染目送寂尘走进雪园,眼中无限落寞,站在风中良久才转身离去。 绮陌绕过假山,从后墙翻身而入进了雪园。 寂尘站在一棵梨树下望着月亮,梨花随风而落,洒在寂尘的肩头。 “寂尘。”绮陌站在他身后轻轻叫了一声。 寂尘转过身来,朝她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要和……她成婚了吗?” “你呢,东离越待你可好?” “你是因为听说了我和他的婚约,才急着要和成染成婚的吗?” 寂尘摇了摇头,“她在我身旁照料我三百年,等了我三百年,我该给她个交待。” “所以你想也不想的就放弃了我?”绮陌轻笑一声,多可笑,她为救他性命应下那门婚事,牺牲掉她母后留在这世上的唯一念想。被天帝关在天界整整三百年。 她盼了三百年,十余万个日夜才等到他苏醒,他却对她说他要与别人成婚了。 “你我本就身份特殊,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绮陌笑出眼泪来,“当初我如何劝你放弃你都不肯,你死缠烂打,精心设计,引我一步一步走进你的陷阱之中……你现在与我说你身不由己!” “从前对你的情谊从未有过半点虚假,只是如今形势不同……我是魔界少君,总要为魔界着想。” “论权势地位,我是天界公主。论亲疏远近,你我情谊更为深厚。你醒来未去找我,却带了八十八车奇珍异宝来上溪,你连机会都不曾给我就直接定下与她的婚期,当真只是为了魔界?”绮陌嘲讽的笑道,“我不过是与你借颗衍息珠,你就逼我应下三个条件,如今八十八箱旷世珍宝作聘,可真是闪瞎了我的眼睛。” 寂尘叹了口气,“你我之间种种,皆是我有负于你。如今我就要娶她过门,还望你念及往昔情分,全了我的心愿。如今这样,对我们都好。” “你这么说,是怕我坏了你们的婚事?呵,你放心,我白绮陌不是不知廉耻之人,你今日说得如此明白,我定不会与你再有任何牵扯。”绮陌愤然转过身去,“今后天长地久,再无瓜葛。” 寂尘红着眼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口倏地一阵绞痛,倒在地上。 梨花落在脸颊,寂尘躺在地上大笑起来,双眼溢出泪水。 命运待他何其之好啊,他盼着绮陌能成为他的亲人,她就真的成了他的亲人。 …… 绮陌与君浮汇合后来到圣草蓬艾所在的荥溪塔。 “这边的机关探过了吗?” “探过了,是无限机关,毁不了。” “那怎么办?” 君浮锁紧眉头,“只用飞蛾探路,摸些攻击路数再进,能降低些危险。” 两人进入塔内,见二十一只石制神兽呈倒三角形排列,神兽之后便是进入二楼的楼梯。 “蓬艾在几层?” “蓬艾虽为圣草,却除解毒疗伤之外别于用处,依它的效力来看该在二层,但因其为上天入地最后一棵蓬艾,是绝顶稀有之物……在三层或四层也说不定。” 怎么也要从一层上去了。 两人放出两只飞蛾,二十一只神兽石像顷刻移动,使两只飞蛾困在阵中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阵法?” “三七星宿阵。此阵之中有三个方向顺序,三个方向顺序片刻切换一次。入阵后需将三个方向顺序摸清,再找到切换频率,找到北方,就能出阵。”君浮解释道。 “能用罗盘吗?” “能。不过不需要。”君浮对上她不解的眼神,笑道,“此阵我会破。” “那你还废话半天,赶紧进去破阵啊。” “我是在教你。”君浮抓着绮陌进入阵中,见此处时而鸟语花香若春夏,时而雨雪纷纷似寒冬。 君浮闭上双眼,“夏花芬芳,日出其南。雪花纷飞,近其北隅。清风徐徐,东驱而至。南,北,东。 寒风凛冽,虫鸣阵阵,落叶纷纷。北,南,西。 麦香浓浓,嫩芽破枝,鱼撞冰河。西,东,北。” “这边是北?”绮陌指了指右侧。 “是,不过要从这侧出。”君浮指了指左侧,“切换时间较长,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破阵。” 片刻之后,君浮带绮陌向新的北方走去,在尽头之处放了把火,冰天雪地瞬间崩裂,十二石像自动移向两侧,让出通往二楼的路。 第六十七章联手取蓬艾 ,最快更新浮沉未艾最新章节! 两人来到二楼,打开宝盒,见里面果然没有蓬艾。 “这层的机关是什么?”绮陌望着周围墙上的长钉,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层考验的是生死。” “你怎么每层的机关都这么了解?”从山下到内城,君浮好像都轻车熟路一般,未遇到任何危险,这不禁让绮陌疑惑起来。 “鬼市有个上溪被逐出的宗亲,他告诉我的。” “怎么个考验生死法?” “两个人,只能活一个。三个人,只能活两个。” 绮陌闻言猛地退后几步,“你你你……你该不会是想让牺牲你师叔我吧!” “师叔果然聪慧。”君浮狡黠一笑,拉过她一起进入阵中。 两侧的长钉墙感应到有人入阵便朝中间汇去。 “轰隆隆”的自动声传来,绮陌“啊”的一阵尖叫,双手双脚紧紧盘上君浮的身子,“你休想牺牲我!要死一起死!” 君浮见她此状不禁翻了个白眼,“喂。” 发觉君浮要往下移她,她立马攀上他的脖子,双臂紧紧锁死,“你死也别指望我下去!你个大逆不道的臭小子!” 君浮见钉墙渐渐靠近,拿出幻影剑化出一个绮陌在身后,两人身边的钉墙瞬间停止。 君浮无奈地抱着绮陌从钉墙中穿过,身后“噗呲”一声,两侧无数个钉子刺入假绮陌的身体。 绮陌睁开双眼,见“自己”在两面墙中面目全非,被血腥的场景吓了一跳。 “你这幻影剑果然不凡,幻化之物有血有肉。” 君浮的话从耳边传来,绮陌才尴尬地从他身上下来。 “若没有幻影剑,你当如何?” “前阵子,师父将他的幻影珠给了我。”幻影珠和幻影剑出于同处,都由折戟上仙所制,后送予弘泽上神,又由弘泽上神送给绮陌和宴伍道。 如今宴伍道将幻影珠送给他,可见对他期望甚高。 “你有幻影珠还用我的幻影剑!” “这东西五百年只能化一次,我自然要省着些用,能用你的何必要用我自己的?” “我乐虚满门忠义,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狡猾奸诈的家伙!真真是师门不幸!”绮陌愤然,转身向三层走去。 打开三楼的宝盒,见蓬艾躺在其中。 “不要动它!” 拿起蓬艾,顷刻间地动山摇,整个地面下陷而去。 绮陌掉入漆黑的黑洞之中,依稀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 东海之滨,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晶莹的水花。 君浮拽着昏迷的绮陌爬上岸去,坐在岸边喘息起来。 君浮见绮陌拿着蓬艾掉入黑洞之中,便跟着跳了进去。那黑洞之中机关环环,待两人破了机关便被一股力量冲入东海之中。 本就被机关所伤,又被东海的鲨鱼精围追堵截,幸好他善用水诀才躲过一劫。 君浮看了看身旁的绮陌,浑身衣裙已染成红色,整个人陷入昏迷。 君浮使了个诀为她烘干衣服,拿过她手中的蓬艾帮她疗伤。 这蓬艾果然奇效,绮陌身上数道深长的伤口瞬间便愈合了。 可她还在昏迷之中,迟迟没有醒来。 君浮见状突然担心起来,立即为她诊断起来。 这一诊断才知道,原是她呛了水! 一个神仙,堂堂天界天女,竟然呛水昏迷了! 君浮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她大概在海里的时候不知已出了上溪,才未使用任何法术。 他将手凝成一股气,放在她的腹部,将她胸腔肺腑的积水全都逼出。 “咳咳……”几口水从口中流出,绮陌依旧未醒,这次是呼吸不畅。 君浮无奈地揉揉头,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麻烦。 闭眼深吸一口气,向绮陌口中送去。 绮陌猛烈地咳嗽几声,缓慢地睁开双眼,被眼前的场景惊呆。 “啪”得一声挥上君浮的脸颊,“臭小子!敢占你师叔的便宜!” 君浮捂着脸瞟了她一眼,“您这年纪,给我多少好处我都不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