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九儿》 第一章何时归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生于秦川,死于北邙 韶九负剑站在终南山上,俯视着一望无际的八百里秦川。 长安以北的秦川,是历代帝王埋骨之所,每道起伏的山峦,都葬着一位名垂青史的帝王。 名副其实的龙气葳然之地。 “九儿,别等了,师傅不会来的。”身旁的中年男子对她说道。 韶九摇头,“他会来的,他答应过要娶我,等他借得南天一剑,扣完这八百里秦川,我一定能等到他的。” 身后的少年还要再劝,却见中年男子摇了摇头,递过一个微妙的眼神,少年知趣也不再劝,吞下到嘴边的话转过身去。 韶九紧盯着这座龙冢,似是明白了些什么,良久之后发出阵阵苦笑。 三日前,她随着大师兄,四师兄,来秦川赴她与陆离仙人的百年婚嫁之约。 她站在这儿三天三夜,连眼皮都没合过,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还是纹丝不动。 大师兄劝过她,四师兄也劝过他,可她听不进去,她不信陆离会骗她,更不信陆离会背弃天道誓言做那负心的汉子...... “九儿。”四师兄心里不忍,轻声唤着她。 四师兄名唤砚秋,脸庞透着些许稚嫩,罩着身一尘不染的锦缎白袍,师门里,除了师傅,就数他最偏爱韶九。 韶九有些迟疑的嗯了一声,她离剑仙之境只有一步之遥,自陆离入世,也只有门里的几位师兄敢这样唤她了。 “你别再等了。四师兄声音有些哽咽道:“师傅不会来了。” 砚秋没有骗她,他也舍不得骗她。 数月前,陆离仙人夜观星象,见天枢隐匿,勾陈暗淡,紫薇无光,内阶四散。 星象所示,他是韶九成仙的最后一道劫难。 欲修剑仙,需渡三灾六难七十二劫。 陆离不忍,她受了太多苦厄,天雷九重,烈焰焚身,心魔附体...... 听闻,北邙有妖,其名雪女,受仙光普照,吸天地灵气,道修千年,堪比仙人之威。取其内丹,置于百会,可避劫难,历代修仙者无不趋之若鹜,为的就是那颗仙光流溢逢凶化吉的内丹。 陆离修书一封,趁夜色御着飞剑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 砚秋见这封书信已是第七日,信中言:“吾赴北邙,欲取雪女内丹助九儿成仙,若七日不归,灼华即为我凌云剑宗第十九代掌门人。”信末附着陆离的掌门印鉴和离去的时间。 灼华,大师兄的名字,砚秋心里默然,自陆离入世修道以来,凌云剑宗全靠灼华一个人撑着,才勉强维持了正道之尊的名号,由他继承掌门之位,谁也不会有异议。 砚秋掰着指头算了一下,正好七日,他把这封书信交给灼华。 灼华只是扫了个大概,就急匆匆的带着砚秋御剑飞向后峰的虹光阁。 剑宗弟子,每人都有一块命石来判断他们的生死,陆离也不列外...... 灼华缓缓推开凌云峰后山的虹光阁,只见陆离仙人的命石黯淡无光,已经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灼华收起书信,忍着悲痛拍了拍砚秋的肩膀,要他把这件事先匿起来。 灼华也怕韶九伤心。 ...... 韶九回过头来,眼里啜着泪水,眉宇间又透着几许不甘,“不,师傅会来的!四师兄你骗我对不对?” 韶九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陆离会身消道陨,连九重天上的剑尊强者都夸赞陆离以剑仙之身合七万六千道堪称是古往今来的第一剑修。韶九也是剑宗弟子,她知道合道有多不易。 入剑仙,始合道。一道成万物生,一道落神魂灭。寻常仙人修的百道便足以雄视一方,更何况是合了七万六千道的陆离仙人啊! “九儿,砚秋没有骗你。”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师兄淡淡的说道:“师傅数月前在北邙山上,已归混沌,不会来了。” 没有人愿意接受这个噩耗,灼华也不例外,可他不能感情用事,他如今可是执掌正道之尊,凌云剑宗的掌门人,他更应该控制自己的情绪。 韶九痴痴地望着两位师兄,一言不发。 未几,韶九入魔了。 “觑!”半空中,韶九掌心拈起御剑决,后背的疏离剑应声出鞘,周遭的剑气凝聚成数百柄飞剑,在八百里秦川之上肆意纵横。 砚秋抬起头,望着半空中韶九散发出的凛冽剑意,有些惊讶的对着大师兄问道:“九儿的境界已经达到御气化剑的地步了?” 大师兄点了点头,她是凌云剑宗百年不遇的奇才,是陆离最骄傲的弟子,一直都是...... 灼华抬起眸子时,韶九已化作一道白色剑光,向北飞去。 北邙,灼华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 当灼华与砚秋赶到北邙时,韶九的白色长衫被撕的粉碎,手中的疏离剑也断成了三截,韶九躺在血泊中,手里紧紧的攥着陆离留给她的铜铃。 铜铃是陆离赠给她的定情信物,即便是死,她也要护在掌心。 砚秋看着眼前的一幕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崩溃,嘴角发出阵阵咆哮声,声嘶力竭的喊道:“雪女!还!我!九!儿!” 灼华不想制止砚秋,他也想杀了雪女,不为什么内丹,只为给九儿报仇! 可惜事与愿违,雪女并没有回应砚秋,回应他的只有茫茫雪山的阵阵飞雪...... 砚秋愤恨的跪在北邙的雪原之上,紧紧的抱着灼华的大腿,嘴里嘟囔道:“大师兄,你有办法让九儿活过来,对不对?” 灼华长叹了一口气,九儿神魂未散,他确实有办法。 凌云剑宗,万卷阁中记载,神魂未灭,可以仙人之血作为献祭,施逆天凤凰大阵,破六道之轮回,可重生。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灼华丢下这八个大字,化作一团紫光遁去。 数月之间,没了师傅,死了师妹,他再也见不得师弟也离他而去了...... 砚秋在雪原上长跪不起,嘴里反复念叨着:“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良久之后,北邙雪原,仙光大盛,无数柄飞剑四散天际,引发阵阵雪崩。 灼华在云端之上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砚秋割开手腕,以自身全部灵力布下凤凰大阵...... 第二章本姑娘叫安歌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灼华对于师傅陆离给他起的这个名讳似乎很是满意。 每逢少有的闲暇时,他总会提一只狼毫墨笔在宣纸上多写几遍。 “掌门,今日又逢初九,弟子已备下三坛黄酒。”一位白衣弟子不知何时出现在灼华身后,向前弓腰行礼道。 灼华叹了口气,心里有些苦涩的滋味,反复的念叨着:“初九。”“初九。”“初九。” 是了,师傅陆离于人间七月初九陨落北邙,师弟,师妹于人间九月初九道消北邙。 灼华逢每月初九都会放下手里的事务去北邙雪原走上一遭。 三坛黄酒,一坛祭师傅,一坛祭砚秋,一坛,给他自己喝。 韶九不喜欢喝酒,每次师兄弟们围着师傅喝酒她都会躲得远远地。 灼华也不想难为她。 “师傅?”白衣弟子见灼华有些出神,轻轻的唤着他。 自前代掌门仙逝,三千年过去了,朝霞殿外的云烟缥缈似乎从来没有变过,灼华也有了徒弟,凌云剑宗也一直在捍卫它正道之尊的名号,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灼华回过神来,眼眶有些发红,“今日就不去了,以后也不会去了。” 昨日,朝霞殿内剑阵齐鸣,七千名剑脱离剑阵绘出一幅星象河图。 图中,螣蛇星明,玉衡转盛,扶摇,天厨相交于斗牛之分,北斗七星环绕四辅,正应了凤凰大阵逆转之星云。 灼华知道,韶九要回来了,他不必再去了...... 白衣弟子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得了掌门吩咐,识相的离开了。 灼华扫了扫衣袖在凌云峰上伫立良久,自己飞升仙人也有三千多年了却只合了四千八百道,着实让他觉得有些愧对列祖列宗。 “掌门!”刚才的白衣弟子又跑进来,语气有些慌乱,“掌门不好了!有人来闯山门!” 灼华浅嫩的嘴唇掠过一丝笑意,他活的太久了,千万年来,还从未有一个敢擅闯凌云剑宗的山门,他到真想看看到底是谁要做这千万年来的第一人。 凌云剑宗,神光殿外。 灼华脸色有些发青的盯着不远处正在打斗的少女。 女的? 剑修? 护山大阵拦不住她? 灼华一言不发就这么冷冷的看着...... 少女仗一柄泛青的沉剑,在人群中上下纷飞左右冲杀,剑术虽厉辣阴狠,周遭却不见一丝剑气,数十名剑宗弟子结成的飞花剑阵已是令她难以招架。 眼看少女就要落败,灼华还未来及喝住就见少女利落的翻开布袋。 少女在布袋里摸索了一会儿,随手扔出几道符箓飘洒在半空之中。 少顷,几道符箓中迸发出少许灵力汇聚成一团,罩在了少女身上,任由剑宗弟子施展剑术却仍旧纹丝不动,死死的护住少女。 “住手!”灼华急忙喝退弟子。 符化灵壁,最初级的符箓术法,韶九所创,九宗之内无人识得,唯有灼华识得。 灼华还记得韶九初入凌云剑宗的样子,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小小的剑魂士。 剑魂士? 剑修亦有境界之别,从上到下依次分为:剑仙,剑君,剑圣,剑舞者,剑影者,剑魂士。 所谓剑魂士,就是剑修中最低层次的存在。 入剑修,先生魂,生魂是件易事,只需每日枯坐在房中对着自己的佩剑感受神海之内的剑意即可。 韶九的剑魂生的并不容易,她在房中对着自己的佩剑坐了足足四个月,愣是没感受到一点剑意。 眼看一年一度的神光试武就要开始,韶九被逼的没办法才画了这个低级符箓来应对试炼,结果还没出房门就被灼华发现,狠狠的骂了一顿。 在凌云剑宗,剑修以外都是另类...... 自韶九入了剑君境后,灼华以为自己此生再也看不到这等低劣的把戏,没想到今日竟有人拿它来闯山门...... 灼华对这位邋里邋遢的少女充满了好奇与憧憬,不禁细细的打量了几眼。 少女着一身灰扑扑的破旧衣衫,腰间还挎着印有烈龙图案的布袋,蜡黄的小脸滴落几颗豆大的汗珠。 “姑娘擅闯我凌云剑宗山门,所谓何事?”灼华先开口,脸色和善了不少。 少女收了符箓,拍了拍自己脏兮兮的袍子,举着小手说道:“我要见灼华仙人!” 天地怕地不怕的样子到时跟韶九有几分相似,灼华轻声笑了笑,“本座就是灼华,不知姑娘有何赐教?” “本姑娘来找你讨杯酒喝!” 灼华:“......我们很熟吗?” “哎呀,喝杯酒大家就是朋友了,什么熟不熟的,多见外啊!” 灼华:“......” 灼华脸上挂满了黑线,舍命闯进山门就是为了讨杯酒喝?我凌云剑宗的酒有这么香甜?我要不要吩咐弟子扩大生产赚点外快? 凭刚才的符箓,灼华基本上可以断定,她就是重生的韶九,可偏偏她是来找自己讨酒喝的,要知道,韶九可是半点酒味都闻不得..... 她不是韶九! “敢问姑娘,刚才的几道符箓是何人所赠?”灼华的语气一下子冰冷了起来。 “诶?问这个干嘛?”少女瞪着圆鼓鼓的眼珠疑惑的看着灼华。 灼华忍下胸口的闷气,咬着牙道:“姑娘若要喝酒,便请告知此符箓的来路。” 少女冷哼了一声,威胁我?少女再次翻开腰间的布袋,熟练地举起一件物品, “铜铃?”灼华再次大惊。 “谁给的我不能说,她就说拿着这个给你看你会给我酒喝,怎么样你给不给?”少女带有一丝挑衅的问道。 若论修为,灼华大可以一掌劈死她,可韶九的下落似乎只有她知道。 灼华吞下这口恶气,“来人,上酒!” “诶,这就对了嘛!”少女笑嘻嘻的对着灼华抛了个媚眼。 少顷,一位白衣弟子怀里抱着一坛未开封的酒,缓缓的踱步走到少女身前。 “姑娘,您的酒。” 他也不明白,师傅怎么会容忍一个剑魂士在这儿撒野。刚才要不是师傅喝住众弟子,恐怕她早就命丧在飞花剑阵中了...... 少女抹了抹嘴角的哈喇子,抱起坛子,咕噜~咕噜~两口,就见底了,喝完了还不忘讨好的看着灼华...... “姑娘,现在可以告诉我给你铜铃的人在哪儿了吗?”灼华看的有些不耐烦。 “嗝~~~本姑娘喝多了,不记得了。” 灼华:“......” 灼华刚要发作,少女便脱下一身脏袍子漏出了里面贴身的亵衣,灼华赶忙闭上了眼睛。 剑修可近女色,可也不能...... 灼华睁开眼时,少女已没了痕迹,灼华几步飞到刚才少女所站的位置,抬头望了望蔚蓝的天空。 空中传来一阵阵得意的笑声,“灼华,你记住了,本姑娘名叫安歌!” 第三章安于枕歌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安歌?” 灼华望着碧蓝的天空在原地怔仲了好一会儿。 《天策传》中记载,清者为天,浊者为地。天划四方,地裂九州,神人所诛,无辨是非。鹿鸣则离,安于枕歌。 据说,天地之间有浊气三千,清者漂浮而为天,浊者下沉则为地。天地之间,共有四座金殿,分别掌控一方。 神者,即为天理,可诛妖,可杀人,可戮魔,无论其为恶多少,神人皆可杀。 至于鹿鸣则离,安于枕歌。灼华一直未能参悟,只到是暗合师傅陆离的名讳,今日初次听闻安歌之名让他有些神思不宁,莫非两人冥冥之中存在某种联系不成? 可他又似乎从未听陆离提起过...... 书中对于后两句的解释也不过是记载了一个故事。十万年前,天下九州一统,人间皇者不甘臣服于金殿之下,召集了数万修仙者,势要与诸神一决胜负,然,战端未起,宫中忽有一圈养白鹿呦呦哀鸣久不消散,良久之后,白鹿踏一曲离歌跃上皇梁,以头抢地而亡。 又记载,人间皇者闻白鹿之鸣凄凉哀怨,竟一夜悟道,遣散数十万修仙者后,乘风而去,从此天下九州重归混乱。 “陆离......”“安歌......”灼华呢喃了两声。 他一直记得陆离下山那天。 天色阴沉,朝霞殿外的云霞黯淡无光,连后山的十里桃花林也蔫了许多。 晨起,陆离诏了满殿弟子聚在神光殿外。 陆离沉重的宣布:“本座飞升仙人已久,身合七万六千大道,然始终未能于境界之上更进一步,本座羞愧至极,自觉愧对先师重托,本座苦思良久,今日告知诸位弟子,本座决意,入世历练,自即日起由大弟子灼华代理掌门一职,凡我凌云剑宗弟子不得有异议!”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神光殿外,一片喧哗。 大师兄代理掌门自是没什么问题,可...... 掌门还要入世历练? 那我们是不是也要去历练? 七万六千道愧对先师? 剑仙不是剑修的最高境界吗? “师傅,弟子恐难坐掌门.....” 灼华还没说完,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个脑瓜蹦,“师傅不能一直护着你们,你既是大师兄,理当要站在师弟,师妹们前面,担负起捍卫正道之尊的重任。” “啊咧?”陆离似乎曲解了他的意思。 灼华跪在陆离身前,“师傅,弟子的意思是......” 砰!砰!砰!三道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大殿上。 灼华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望着陆离,你光说有什么用!你倒是把掌门印鉴给我啊!又不是我不坐掌门之位!你给我机会说话了吗! 呃......陆离仿佛意识到了些什么,“你是个成熟的孩子了,要学会自己去找掌门印鉴。” 灼华被这句话堵住了。 你忘了给还这么多理由?我成熟你***! 陆离不在理会灼华,转身拉过韶九的小手,语气软软的哄道:“九儿要乖,等你修成剑君师傅就回来好不好?” “师傅......”韶九欲言又止。 韶九自幼无父无母,入凌云剑宗以来陆离就是她在这世间最亲的人,陆离说过,他要庇护韶九一辈子。 陆离摆摆手打断了韶九的话,“九儿,以后要听大师兄的话。” 韶九的性子陆离是知道的,若是平常事倒也无妨,可一旦是她决定好的事任谁也是拉不住的,陆离之所以还要嘱咐,无非是放下不下罢了。 陆离从怀里抛出一本书卷,语重心长的对韶九说道:“九儿,早日参悟,便可早日见我。” 灼华记得当初偷偷的撇了一眼,陆离抛出的书卷是......《天策论》? 莫说是当是堪堪才入剑影者的韶九,即便是如今剑仙境的灼华对这本书都是一知半解,九儿又怎么可能领悟的了? 鹿鸣则离,安于枕歌。到底是什么意思? 师傅跟这位破衣烂衫的女子又有什么关系? 师傅为什么要给韶九一本连他都不能参悟的书卷? 天策传难道不仅仅是一本奇闻记录书? 为何一向天资愚钝的九儿在得到这本书后修为便一路突飞猛进? 太阳西斜,白衣弟子轻轻地唤着灼华。 不知不觉,他在这儿也站了半天。 灼华脸颊浮现了一股肃穆的神情,他心里有太多的谜题没有得到解答,却又不敢轻易置之不理。 灼华回朝霞殿吩咐弟子去万卷阁取了一本《天策传》。 翻开有些泛黄的书页,头一行的字迹就让灼华吃了一惊。 这行字迹,瑰丽巧小,工工整整,一看便知是陆离的字体。 “乘风千年,不见白鹿,唯余九歌,朝露拾遗。” 灼华:“......” 灼华嘴角一阵抽搐,身为凌云剑宗的掌门人,什么也看不懂是不是有点丢人?师傅就不能整点白话文?文绉绉的确定是给韶九看的?韶九的字都是跟我学的! 灼华脸上有些挂不住,好在身旁无人,又翻过一页。 又是一行批注,只是与之前的字体有着极大的反差,若是用秀气来评价陆离的字迹,那么眼前的字迹灼华只能说......豪迈。 一共没几个字,整整占了一页的空白,灼华费了好的劲才依稀辨认出这行字。 “我懂了。” ???灼华差点没气晕过去,你懂就懂了,你写出来干什么?还有就是你懂啥了?师傅写的东西你看懂了?他到底是让你看书还是让你看他写的东西? 灼华心烦意乱的把书扔到一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为什么连他都看不懂的天书,九儿还能看的明白?难不成是脑子不灵光?那也不对啊,从小妈妈就说他是状元之才啊!要不是被陆离抢过来修仙,他可能就成了权倾一方的重臣了! 抢?对哦,灼华一个被抢来的孩子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当上了掌门人呢...... “我去你的!”灼华骂了句脏话,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么多。 剑修,修的是剑术的境界,合道,是合的杀人道,灼华从未修过自己的心性,骂爹骂娘也没什么稀奇的。 “来人,上酒!”灼华一脸哀怨的冲着殿外的弟子喊道。 第四章灼华?狗蛋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灼华痛饮了几樽酒,意识有些朦胧,仿佛记起了修仙前的日子...... 他本生在一个农家平凡的村落,过着寻常农家耕地种田的普通生活,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坐在朝霞殿里冷眼旁观的看着世间春秋更替,四季变动...... 灼华拎起酒坛一饮而尽,企图让自己彻底回到以前的村子..... ...... 这是大梁帝都郊外的一个小村子,全村三百多号人,只有一个姓,追溯本源,这些人来自同一个家族,因此,这个村子就以他们的姓氏为名,唤作张家村。 张家村的建筑与其他村落的建筑大致相同,村东是一排排篱笆围成的小院,房顶的瓦片是取村北的小溪河泥土烧制而成,格外的厚实。村西零星散落着几座学堂,都显得有些破败...... 傍晚的山村宁静而优雅,一脸疲惫的少年扛着犁地的农具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村子里最小的一缕炊烟。 “狗蛋!吃饭了!”一位脸色苍白面无生色的中年妇女在门边吆喝着归家的少年,声音虚弱而又无力。 “嗯,就来!”被唤作狗蛋的少年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声音带着嘶哑,似是喉咙干涩了许久,他卸下肩上的农具,摇摇晃晃的向屋里走去,一副随时都要倒地的样子。 刚进主房门,厨房里就传来响动,方才死气沉沉的妇人端着一碗青粥走了出来。 狗蛋连忙结果妇人手里的碗,轻声的责怪到:“娘,都说了等我回来我来做饭就好,您怎么还要下厨房啊!” 妇人露出一丝笑容,摸了摸他的头:“狗蛋,一会儿你还要去学堂跟老夫子念书,娘不想拖你的后腿。” “那也不行!”狗蛋态度强硬,把她往床上拉,“娘,您赶紧躺好了,以后做饭的事情您就不要管了,这点事情我忙的过来。” “我这身子我自己知道......” “您知道您就安心躺着,等儿子当了大官就找全大梁最好的大夫来给您瞧病!” 妇人闻言,眼角留下一滴浑浊的泪。 狗蛋伸出衣袖轻轻拭去妇人眼角的泪珠,接着说道:“娘,村长说了,等我再长几年,他就出盘缠助我上京赶考,到时候儿子一定要搏个功名回来,带着八台大桥来接您去京都享清福。” 天边升起了一轮皓月,狗蛋舍不得哪一点粘稠的灯油,借着几分月光,小心翼翼的舀了几勺米粥喂妇人吃下。 吃过晚饭,狗蛋拾起屋角缝补了不知多少次的布包挂到肩上,嘱咐:“娘,您先睡,孩儿约莫两三个时辰就回来。” 狗蛋出了篱笆小院抬头望着漫天星光紧了紧自己单薄的衣衫,埋头往村西学堂的方向走去。 他白日里是没有机会读书识字的,母亲卧病多年,家里有没有多余的劳动力,挑水,劈柴,种田,都要他亲力亲为,好在村西的教书先生见他聪慧又怜他家境,才破例免了他的学杂费,允他晚间来跟着自己读一会儿书。 狗蛋踩着夜间的露水进了先生的学堂,屋里的桌椅参差不齐却排列整齐,一位须发半白,面色威严的中年男子着了一身洗的发白的青衫,点了一盏油灯坐在讲台上,手里还捧着一卷讲义,狗蛋问了声好,就挑了一个前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老先生放下手里的讲义,满意的点头,从案上取了一卷书,开口道:“昨日教你的《龙威传》段落还有什么疑问吗?” 狗蛋卸下布包,疑惑的问道:“先生,书中言,秦中自古帝王州,常有金龙从云游。世上真的有龙存在吗?” 老先生一脸从容,“历代君王都把自己比作五爪金龙,所谓常有金龙从云游,不过是衬托秦中自古帝王州的说词罢了。” “可书中记载,曾有人在秦川亲眼目睹了几条金龙腾空而去......” 狗蛋偷偷抬起头看老先生的脸色,却见老先生神色肃穆,又连忙低下了头。 “哼!”老先生冷哼一声,他平生最不喜欢别人抬杠,“你以后还是来学弟子规吧!” 狗蛋嗫嚅了两声,不敢说话,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他三岁就能背诵...... 老先生叹了口气,圣贤书都教遍了,他实在不知道还能教狗蛋些什么,只得挑一些奇闻异传教他些生僻字,没想到这孩子如此的较真。 狗蛋流了些冷汗,飞快的翻动着书页,生怕老先生一时不悦赶自己出去。 察觉到老先生脸色有些异常,狗蛋着急忙慌的道歉,“先生,弟子知错了!” 老先生闻言,眉目舒展了几分,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狗蛋稀疏的头发,语重心长道:“狗蛋啊,奇闻异传不必较真。” 狗蛋点了点头,又翻过一页。 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浑身挂满了枷锁困在方形的大阵内...... ...... 灼华觉得这图案有些眼熟,似乎是在某处见过一样。 好像......就是刚刚! 安歌?!!! 安歌布袋上的烈龙图案! 灼华身上的酒气消散了大半,踉跄的走出朝霞殿,往万卷阁的方向走去,他要亲眼去确认一遍。 看他走在路上,有个白衣弟子蹿到身前,弓腰行礼,“掌门,可是要去万卷阁?” 灼华微微一怔,打量着眼前的弟子,迟疑的问道:“你是刚入门的弟子?” “回掌门,弟子名叫学礼,入凌云剑宗十年了。”白衣弟子恭敬的答道。 十年,对于灼华来说不过弹指之间。 “你怎知我欲往何处?” “弟子今日见那女子布袋之上印有烈龙图案就知道掌门心中必有疑惑,因此断定,掌门必会去万卷阁查个究竟。” “......” 现在的弟子都这么聪明? “即是如此,你可知此图案出自何处?” “秦川。”白衣弟子拱了拱手,神色突然起敬。 秦川? 龙冢? 韶九? 安歌? 灼华的思绪又乱做了一团,韶九生在秦川,龙冢位于秦川,安歌似乎也有秦川有所关联,韶九,安歌? 第五章阁中书灵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凌云剑宗万卷阁第九层,阴暗的角落里有一道尘封已久的木门,门上贴满了历代掌门的黄纸封条,落满了灰尘。 灼华嘴角发出一声冷笑,对着封条轻轻的吹了口气。封条缓缓地脱落,飘到地上...... 灼华掩着鼻腔,缓缓的推开木门,一股陈腐的味道铺面而来,灼华皱起眉头,挥了挥衣袖。 木门封闭了几百万年,到处都散发出腐烂的味道,灰尘也积了厚厚的一层,里面没有封印什么牛鬼蛇神,也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只有几本书面乌黑的古书,记载了从混沌初开以来,世间所有的隐秘。 灼华踩着尘土,一步一个脚印。 数百万年间,除了他和陆离,世间从无一人踏足此地,这漆黑的环境是令他最安心的地方,可黎阳祖师化神前夕留下训令:凌云剑宗弟子无论门中是何地位皆不得踏进此门半步。 近几万年来,各宗的老仙家不是撇下俗世,化神归天,就是身死道消,灵归混沌,九宗门庭摇摇欲坠,恰逢仙山不稳,魔宗弟子大举入侵仙家境地,值此风雨欲来之时,前任掌门陆离赴南天门求得南天一剑,带领九宗弟子同魔宗弟子于八百里秦川之上展开了一场浩荡的厮杀。 最终,陆离持南天一剑血溅长空三千里,斩落魔宗数百位仙人,致使魔宗从此一蹶不振,退出华夏九州。 时隔七千年,浩瀚九州再不见魔宗身影,九宗仙光所照之地一派祥和,这道破败而又异常紧固的木门便再也没有打开过。 灼华来到屋内,仰头看了眼书架上的几本古书,转身直奔旁边的道室。 七千年前,陆离带他走进这间道室,安宁从容的翻开一本陈旧的古书,他陪在旁边,一言不发。 这间道室,是他印象最深刻的地方。 灼华进了道室,愕然呆住了。 道室的四面墙上散发出浓郁的死气,几条凶神恶煞的巨龙张着血淋淋的大口,如同罗刹地狱里的食人深渊,企图吞噬着他...... 平地卷起一阵阴风,长案上的唯一一盏明火也被吹灭,四周一片漆黑,静寂无声,仿佛世界都被黑暗所笼罩,使他一瞬间跌入幻境一种。 声歇良久。 “破!”灼华右手拈起剑指,心中默念起清心决,低沉的嗓音回荡在静谧的空气中。 砰! 周遭迸发出镜面碎裂的声音,似乎一切都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啪! 凭空出现了一本暗黄色的经卷泛着蒙蒙白光,直接坠落向地面,摔在长案上发出声响。 灼华缓缓的睁开眸子,之前被黑暗所笼罩的道室不知何时燃起了几盏长明灯,照出房间里的古色古香,一派安宁。 “呼!”灼华长舒了一口气,刚才刹那的完全失去知觉,失去视力的感觉真恐怖。 “真的......真的好险。”灼华望着道室里四面光秃秃的墙壁,勉强定下了心神,“许久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幻境了,简直远超当年的神光试武。” 长案上的经卷幻化成人型,静静的站在那儿,瞪着墨绿色的眼睛看着灼华,发出了一阵沙哑的叹息,他的叹息里蕴藏了一种失望,“祖师爷训令,凌云弟子无论是何身份皆不得入此门,师傅不守规矩,徒弟也不遵礼法,黎阳的弟子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灼华浑身毛孔张开,衣衫上湿透了冷汗。 “弟子欲借秦川卷宗一阅,还请前辈成全。”灼华紧盯着佝偻着身子的墨绿幻影。 “呵!”墨绿幻影冷呵一声,“得寸进尺,本尊若是修为尚在,定教你身死在罗刹地狱之中!想当年我随黎阳血戮山河之时,莫说尔等小辈,便是魔尊亲临也要避让我三分!” 灼华听得屏息。 眼前的幻影竟是黎阳祖师时就存在的,定不是九宗内的剑修弟子,因为正常的剑修是不会修炼幻术的,除非修习了凌云剑宗的幻剑禁术才能配合自身灵力做到随心所欲的施展幻术,而他刚才又说他自己修为不在,明显不是修的幻剑流。 “也罢,这无尽岁月,我活的太孤独了。”幻影沙哑缓缓道:“你既是凌云弟子也不算是外人,更何况你也破了我的幻境,你要的东西啊,拿去吧!” 咻! 墨绿色幻影挥了挥衣袖,一道绿色的光芒在灼华眼前划过,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掌心,变化成一本淡黄色的书文。 “多谢前辈!”灼华瞥见书皮上秦川的字样,当即行了个师门礼。 “恩。”幻影点了点头,“退去吧!日后勿要再来。” 灼华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卑谦的说道:“晚辈有一事不解,还请前辈赐教。” “哦?”幻影皱了皱眉头,“还有何事?我不过是一个书灵,赐教不了你什么。“ “书灵?”灼华错愕,“书卷也能有灵?” 没听说过。 “凌霄九剑,听说过吗?”墨绿色幻影感慨道:“自黎阳之后,时间再无一人能参悟这本剑法,即便是你师傅陆离,也不过习得七剑而已。” 灼华心中顿时大惊。 凌霄九剑,凌云剑宗不传秘法,继任掌门三千年来灼华都无缘一见。那日秦川之上,师傅祭万剑归一难不成也是凌霄九剑中的招式嘛...... “晚辈心中不明,何人能将前辈封印在此?”灼华连忙问道。 “黎阳。”书灵摇了摇头,“他不希望我出去,我一出去定会祸乱九州。” 灼华暗暗点头,除了祖师爷谁还能这样的本事。 “封印已破,前辈可愿随晚辈入世?”灼华心里抱有一丝侥幸,“只要前辈不做伤天害理之事,祖师爷也定不会怪罪。” “算了。”书灵慨叹道:“此事无关封印,他不想让我出去,我便永远不会出去。” 灼华点了点头,心中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晚辈多有叨扰,告辞。” 书灵毫不在乎,摆了摆手。 灼华转身,抚摸着淡黄色的书皮,松了口气,这几日里心中的疑难总算是都得到解答了。灼华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出万卷阁,心中默念道:“秦川......” 第六章秦川往事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灼华翻开古老的书卷,一道道神魔字符映入眼帘,灼华只感觉时空变幻,紧跟着就一切平静下来。 “嗯?”灼华站在风口看着脚下这片空阔的平原,这里就是之前自己陪韶九俯视秦川的终南山,不由一惊。 书中无字,眼见为实。 灼华回到了上古时期的秦川,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呼啸不止的北风嗷嗷狂叫着,远处的山脉隐约传来几声闷沉的龙吟,阴沉之气笼罩着整个终南山,四周杀意的波动让灼华察觉不到一丝清净之气,像极了那日秦川的战场...... “翼清小儿,我黎阳又回来了,还不速来领死!”一声大喝蕴藏了无尽的灵力,传遍四方,也传入了灼华的耳朵里,震的他身躯一抖,根本无法辨认声音的方向。 灵力如此强大,强的剑仙之境的灼华刹那间都觉得自己如同天地之间的一只蝼蚁...... “祖师爷?”灼华心里一惊,“翼清又是何人?” “嗯?”灼华身心传来阵阵暖流,几道仙家祥和之气驱散了无边的黑暗,四周虽杀意又增,却让他感到无穷的安宁。 灼华下意识的回过头来,只见后方半空中的俊秀青年正悬浮而立,周遭则是密密麻麻排列的数百柄飞剑,每一柄都闪烁着凌冽的剑芒,灵力聚在胸口,汇成一口令江河失色的灵剑,吞吐不定。 “御气化剑?”灼华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剑气浓郁汇集成芒,若是要这数百柄飞机全部依靠剑气汇成剑芒,简直是异想天开...... 咻! 青年身前的灵剑瞬间贯穿灼华的身体飞行出数百丈的距离,精准的刺入秦川深处的山脉。 灼华惊魂未定的摸了摸自己的身体,长舒了一口气,好在自己是道虚无的幻影,否则难免要在这柄灵剑下化为飞灰..... 嘭!!! 大地龟裂,神州陆沉,整个秦川大地南北分裂成阴阳两极,一极天光日盛,仙光笼罩,是为阳。一极黑云翻滚,魔气冲天,是为阴。 “黎阳,地狱无门你自来,今日我便要吸了你的灵力,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身后的青年竟真的是祖师爷?!! 翼清冲破山脉,自乌云中浮现,竟是一条五爪的白龙,狭长的眸子中闪烁着凶光,足有百丈的身子护着一片片锋利的鳞片,龙威十足。 “竖子小儿,本座今日教你魂灭九幽!”黎阳杀意不减,丝毫没有畏惧之意,左手拈起剑指,身畔浮现出朵朵莲花...... 翼清当即冲出了藏身的朵朵黑云,破空而来。 黎阳凭空祭出一柄仙剑,握在手里,仙剑所过之处,虚空碎裂...... “嗯?”翼清猛地停下遥遥看去,只见几条圆柱形剑芒紧紧的拱卫着一朵水火莲花,黎阳站立在莲花上,抬首仰视,手中的仙剑泛着朦胧神光。 “南天一剑?”翼清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颗暗淡的灵珠,竖瞳中满是凶光,“你以为单凭这一把破剑就能取我性命?黎阳!无知者,注定在劫难逃!” 哗...... 灵珠在前,白龙在后,翼清急速的冲过来。 “呵。”翼清狰狞的龙首越发清晰,黎阳嘴角浮现出一丝浅笑,似是有备而来,提起仙剑横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剑开天门,赐我神威,斗法云扬,红霓九重!” 翼清双目赤红,张开腥臭的巨口猛地将灵珠吐出去,直接朝黎阳砸去。 原本黯淡无光的灵珠立时魔光耀眼,射出几道利箭般的液体,咻!咻!咻!泛着黑光的毒液瞬间笼罩向黎阳,黎阳确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仗南天一剑施展出“运剑成盾”这一招直接将毒液隔离在了离他十丈左右的空中,纹丝不动。 吼!吼!吼!翼清身体表层的鳞片全部脱落在半空中,绘出一柄魔剑,翼清幻化成人型,竟是一位绝美的女子,接过魔剑破开剑盾直刺黎阳头颅! 剑若流光,势如破竹! 哗! 蕴含着龙威的一剑,威力大的惊人,黎阳也是一惊,努力的操控起身侧的飞剑抵挡着翼清的脚步。 灼华看见,黎阳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眸生了许多戾气。 “剑怒!”黎阳眼红寒光一闪,“八荒!” 数百柄带有剑芒的飞剑冲开翼清的剑压,形成一方杀气腾腾的剑阵包围着翼清。 翼清心中恼怒,体内涌出阵阵黑雾,手中魔剑也不知何时脱手,拼力的冲杀剑阵,眼见就要撕裂,飞剑的剑芒却突然消失不见,正当翼清刚刚想要勾起得意的嘴角,下一刻却又大惊失色...... 倏! 原本消散的剑芒眨眼间化作一朵朵盛开的莲花射出无数金色的光芒,将翼清死死的钉在秦川上方的空谷上...... 灼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顺着翼清跌落的方向看去,不见是非。却见黎阳纵身一跃,跳下终南山,灼华赶忙跟了上去...... “你化神了?”空谷内被钉在壁上的翼清有些震惊黎阳展露出的剑阵和灵威,可她更不敢相信,她一个顺天而生的上古神兽会败在一个人族修仙者的手里,猛地扬起头颅,死死的盯着身前的黎阳。 “没有。”黎阳摇了摇头,叹息道:“秦川始终是我华夏的领地,尔等异族久居于此,始终不是个事啊。” 啊!啊!啊! 翼清几近疯魔,嚎叫了起来,“我龙族自鸿蒙初辟就蛰伏在此地,你既为修仙之人又怎么会不知?怎么岁月流逝反倒成了你人族的领地?” 黎阳苦笑道:“天划四方,地裂九州,早已有了自己的领地和秩序,上古时期的划分又怎能作数呢?” “嗯......”翼清的神志清醒了许多,泪眼婆娑的望着黎阳,反问道:“浩瀚苍穹,茫茫九州,就真的不给我龙族留一寸栖身之地吗?” “你久居秦川,我等本不愿驱逐,奈何你屠戮我九宗弟子无数,更加龙族祸乱一方,致使生灵涂炭,巍巍正道又怎能容的下你龙族?” “哈哈哈哈哈哈!”翼清仰天长啸,眼中满是不甘,“黎阳,今日既然战败,我死亦无悔,还望你能持心公正,放过我龙族老幼。” 黎阳点了点头,算是允诺...... 第七章,韶九?翼清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灼华战战兢兢看着眼前被钉死在墙壁上的翼清,只觉眼前少女乃是秦川上的最强者,就连祖师爷都有几分惧怕。 “黎阳。”翼清轻声唤了句,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哀求,“杀了我!” 黎阳身形顿了顿,回过头来怜悯的看着翼清,犹豫许久才缓缓开口,“你知道,我本意是不想杀你的。” “嗯......”几分无奈,几分清冷,“我愿以自身所剩全部龙族血脉作为献祭,还八百里秦川一片广袤沃土。” “清儿......你知道的......我下不去手。”黎阳声音都有些嘶哑。 直到此刻灼华才明白,这不是惧怕,而是......怜爱。 世间情动,人心难控,祖师爷也不例外...... 翼清轻轻摇头:“你知道的,我也知道的,今日你不杀我,来日我破了你这莲花封印,天下九州又会不得安宁。” “啊!”黎阳脸色都白了。 即便二人注定没有结果,他也不愿亲手斩杀自己曾经所爱之人...... “儿女私情者,神光不照。”南天一隅竖立的这座乌黑斑驳的碑文短短九个字,道不尽的辛酸过往。 啊!啊!啊! 见黎阳始终没有动作,翼清再次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哀嚎,“杀了我!杀了我!你挥慧剑斩情丝时的勇气去哪儿了?你什么时候也变得优柔寡断了!” 黎阳脸色突变,痛苦的表情拧成了一团乱麻,挣扎道:“清儿,无论你如何挑衅,我都下不去手。” 吼!吼!吼! 翼清发出阵阵龙威试图冲开封印,即便她知道是徒劳无功,可她知道,黎阳也知道,她每挣扎一分,疼痛便会增加一分,她在赌,赌黎阳心里对她还有没有一丝情分,若有,一剑那么杀了她。 翼清通红的瞳孔放大了六七倍,几近碎裂,“黎阳,你欲成神,先杀了我!否则我将以龙神的名义诅咒你合尽天地正道也万难封神!” “清儿......”黎阳脸色恢复了平静,合尽天地正道也不得封神,那我就去合天地魔道! “黎阳,你还在犹豫什么?你不是自诩正道吗?若在不杀我,我便引爆神海,让这神州都沉浸在烈火之中!” “好,我送你一程!”黎阳声音有些发颤,他情愿舍身入魔换的一世相守,可岂能因为一己之私葬送了天下苍生。 凝! 黎阳左手掌心浮现了一道道灵力的涌动,每道灵力都带着古老复杂的符文,牵引着天地的力量。 “山河碎。”翼清面色舒缓,渐渐漏出笑意,记得她跟黎阳说过,欲将此身寄山河,黎阳,就是她的山河,如今二人兵戎相见,山河也该碎裂了,翼清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掌过后,万物寂灭,灼华楞在原地,周遭崎岖的山丘化作平地,半边的乌云消散漏出点点霞光,有些刺目...... “来世我不成魔,你也不要修仙了好不好?”耳边传来软弱无力的声音,灼华转过头来看见翼清躺在黎阳怀里,颤颤巍巍的伸出左手,抚摸着黎阳的脸颊。 八百里秦川,龙鸣阵阵,声嘶力竭,蕴含了太多的愤怒,无助,与悲伤,一声声凄凉的惨叫声听得灼华背脊有些发凉...... 黎阳抹去满眼泪光,悲痛的从掌心祭出一件法器,竟也能勾动天地灵威,黎阳口中喃喃道:“万年后,你会有新的名字,九重天上相逢时,你一定要认出我来。” 灼华定睛望着黎阳手中的法器,天地呼应,法器自身环绕着金光,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剑宗真气缓缓流入,天地风云色变,法器贪婪的吸食着翼清尸身所化的点点星光...... 法器名唤招魂幡,可收神人灵魄于幡中孕育万年,万年之后可重生,风吹幡动,星光尽逝,尔后回归静谧...... 灼华说不上为什么心里竟也有些酸涩,他虽修仙,可并非无情,若成神定要斩断七情六欲,他宁肯做个凡人,享尽世间无味,人生百态,静候百年终老。 咻! 黎阳身侧闪过一道墨绿色光芒,熟悉的眼睛,不熟悉的背影,想必是年轻时的书灵吧,灼华心里这样想道。 “主人。”声音嘶哑,眼角泛起泪光,“清寒来晚了。” 原来,书灵也是有名字的。 黎阳摇头叹息,“即便你在又能如何?儿女私情者,神光不照......” “我能感知的到,九十万年后翼清方可重生。”清寒神色肃穆道:“主人还有九十万年的时间。” 所谓天条即为神人所言之天道,即为神人所定,那么神人亦可毁之,九十万年内,只要黎阳都成为四方天庭内最强的神,什么儿女私情神光不照,都是虚言! 刹那间,黎阳眼眸中燃起隐隐的火焰,那是愤怒的火焰。 四天诸神都逼着他来秦川斩杀孽龙,可又有谁知道那是他此生最钟意的女子。 天道巍巍,人亦可破!总有一天,黎阳会让四方诸神都为今天的结局付出应有的代价! 清寒嗫嚅了两声,似是有些害怕,他跟随黎阳万载以来,第一次感到他的无助与悲愤,清寒张开嘴想宽慰一下主人,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清寒。”黎阳吐下一肚子苦果,缓缓道:“替我做件事。” 求人,黎阳也是第一次,清寒正了正神色,“主人但请吩咐。” “今日我便赴南天门破境化神。”黎阳顿了顿,“你......你就替我守她九十万年,可好?” 清寒错愕,该来的迟早会来的。 “好。”自他决意跟随黎阳以来,他说什么清寒便做什么,那么这次也不例外...... “呵。”黎阳突然发出一声嗤笑,抬起湿润的眼眶问道:“清寒,翼清归来之日,前世的记忆也会忘却吧?” 清寒木讷,迟疑的嗯了声,这是怕翼清忘了他吗? “这样也好。”黎阳自嘲般的说道:“省的日后她来找我报今日之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黎阳癫狂的笑意自丹田中吼出,强大的灵力引发大地阵阵晃动。 “前尘往事勿要跟她提及,今日本座替她取名韶九,此后世间再无龙神翼清!” ...... 第八章陆离,安歌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啊。” “啊!” 一道道微弱的呻吟声令黎阳看向四周,八百里秦川被剑锋夷为平地,一片破败,不知又要耗费多少岁月才能恢复如初。 嗷呜! 嗷呜! 嗷呜! 从上古时期就蛰伏在此地的龙族受到沉烈的打击发出阵阵惨叫声,愈发的凄惨,扰的黎阳内心无比的的混乱复杂,又羞愧内疚,又怜悯无奈。 在这一瞬间黎阳似乎感到有些迷茫,杀翼清到底是对是错?自己又真的是为了天下苍生才痛下杀手吗? “九洲之内已无龙族容身之处。”黎阳环顾四周,悲悯的望着惨叫声最密集的地方道:“九霄云外有一太虚之地,本座已安排妥当,尔等放心去吧。” 轰! 电光火石之间,神灵啸聚,回应黎阳的是整个龙族的飞天蔽日,秦川上方凭空出现了一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卷起,高有万丈,四周灵气澎湃,如同江河决堤,无数龙族伟岸的身躯遮盖了整个天空,这八百里秦川,不见一丝光芒。 “本座亦知尔等心念故土,此地可作为龙冢,尔等大限将至时方可回来。”黎阳抬头望向一处高空,也正是漩涡的源头。 灵威震荡,久无人声。 哗!哗!哗! 腾龙四散,隐匿在漩涡之中,顷刻间,秦川之上云雾翻滚,暴雨倾洒。雨珠浓郁而透红,拍打在黎阳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灼华知道,这是龙的眼泪,是龙情绪低落,悲伤难言时落下的眼泪...... 灼华心里翻起千层浪花,他既感叹祖师爷的无情与道行的高深,又唏嘘韶九的身世与坎坷的命运。 “仙人之躯鏖战龙神,还能轻松取胜,韶九的身世也如此离奇,这天地间究竟还被岁月隐匿了多少秘事......” 灼华思绪万千,缓缓闭上了眸子...... 一卷终了,幻境破灭,灼华感到身体有种飘飘然的快感。 嘭! 灼华眼前一黑,失去重力的身子一下子晃了回来,重重的摔在神光殿的大殿上,整个身体没有丝毫知觉,过了半晌,体内灵气运行到各个周天,身体才慢慢恢复了机能。 灼华艰难的爬起,地面上满是血迹,还掺杂了自己身体流出来的少许冷汗,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位置,原本整洁的衣衫被撕的粉碎,体表白嫩光滑的肌肤也被撕裂开来,露出了隐隐泛着青色的心脏和烫金色的血液,丝丝血液沿着伤口往外流淌,紧跟着伤口就被一道自动涌出的灵气所覆盖,极速的愈合着,只是在体表的肌肤上还残留着一点烫金色的血迹。 灼华眼睛瞪的浑圆,一脸惊恐的盯着自己胸口残留的烫金色血迹。 仙人之身不同于凡人,灼华更是早就按照凌云剑宗的密法修的一副剑心铁骨,要想伤他,太难了。 难道这就是偷窥天地隐秘的代价吗? 如果是,那也值了! 灼华盘膝而坐,意念控制神海,释放出自己千百年来攒下的一缕缕剑宗真气,心里默默想到:“纵然代价沉重我也要一探究竟!” 良久过后,灼华体内缓缓流逝的剑宗真气已所剩无几,灼华勉强站起来,步履蹒跚的走向神光殿内摆放的一张长案。 长案上,那本透着乌黑古书还在散发着古老的微光,灼华缓缓翻开下一页...... 哗! 岁月悠久的神魔字符再次浮现,灼华只感觉隐隐有一只灵巧的白鹿探出粉嫩的薄唇,深情的亲吻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随后周围时空完全扭曲,灼华明白,自己又要去见书中人了…… “呼!”灼华深呼了口气,一脸平静的看着这条静谧空荡的深谷通道,这是之前被黎阳和翼清二人灵威震裂,分成两极的峡谷入口,不由一笑。 灼华身形晃动,化作一股清风,迅速飞进了深山空谷之中…… 深谷内,一片漆黑,灼华只能凭借着自己的神识感知着自己的方位。 忽然— “不好!”灼华感受到无尽的威压从天而降,向自己极速的奔来,脸色瞬间大变,惊恐的喊出声来。 “嗯?”灼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这道劲力无穷的威压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他的存在,而是直接穿过他的身体继续往下方压去。 “呸!吓老子一跳!”灼华神情厌恶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诸位道友,可愿随我共赴南天?”一道威严的声音贯入长虹,也传到灼华的耳朵里。 “嗯?好熟悉的声音。”反正也看不清,灼华干脆闭上眼感知着声音传来的方位。 下面! 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 灼华身子一沉,手心翻转,掌中祭出一把青色的长剑。 咻! 灼华手中的青色长剑猛的挥出,一道炫彩夺目的青色剑光直接飞出,呼!蕴含了仙人指威的青色剑光划破黑暗,朝正下方劈去。 ...... 天光乍破,寰宇廓清,在黑暗里呆久了的灼华感到有些不适应。 哇! 灼华揉了揉眼睛盯着下方的建筑,琉璃做瓦,青石铺路,每道墙壁上的雕刻也是华美精致,就连梁木上都渡了一层金边。 “皇......皇宫?” 灼华修仙前最大的梦想就是跪拜一次金殿君王,如今亲眼所见又怎会认不出来。 嘭!嘭!嘭! 灼华半空中连磕了三个响头,一声比一声清脆,好像自己是实实在在存在一般...... “诸位道友,此一去,生死难料,若有贪生怕死之徒,现在就可以离开,我陆离绝不勉强!” ??? 师父??? 合着我跪拜君王到头来还是跪拜你? 不对!他啥时候做皇帝了! 这到底是什么路子?野路子? “我等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我等图的就是个痛快!” “什么神不神的,一剑砍过去他不一样会流血?” “陛下,您就发令吧!” ...... 灼华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下方躁动的声音。 “陆离,你要想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你真的想要华夏九州后继无人吗?”耳边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带有几分斥责之意。 “灵兽?”灼华愣了一会儿,扫了几眼众人的表情,似乎都听不到这道声音。 第九章鹿鸣则离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你陆离若不甘臣服,理当入仙门,修大道,做那九重天上的神上神,而不是随随便便领着一帮凡人修仙者去送死!”灵兽语气有些焦急,修仙者连神海都未曾开辟,实力最多也就是比普通凡人力气大些罢了,又怎能跟神人相提比论?她本就为报恩而来,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恩人去送死。 灼华扫过四周,殿外众人还是一脸淡漠,唯独陆离脸色阴沉,一脸不悦,“神?不过是早生了几万年罢了,凭什么凌驾在我等之上?” 他才不信什么神明,什么翻云覆雨,什么踏江移山,不过是戏弄愚者的把戏罢了,他在旧川沼泽中斩杀过十丈大妖,在古木林间撕裂过千年血魔,放眼九州,他早就睥睨天下,神又如何?神若真的强大又怎会放虐九州妖魔横行? “陆离,神真的要比你想象中要恐怖的多,他们只需举手之劳就能领你这数十万大军化为齑粉,你以腐草之荧光又怎能与皓月争辉?”灵兽急的快要哭出来了。她应混沌而生,与天地同寿,以混沌之力为食,性温婉,亿万年之间,神人屠戮了多少比她修为更加高深的灵兽,数都数不清,何况区区凡人? “腐草?皓月?神之灵力莫非是无穷无尽不成?同样是一副身躯,谁又能多承载些许灵力?”陆离满眼狂傲,俯视着自己的十万大军,看都不看她一眼。 呜!呜!呜! 呦呦鹿鸣,悲凉凄惨,响彻整个大地,一只白鹿不知何时跃上皇梁,眼里还含着几点泪珠。 “鹿鸣则离,安于枕歌?”灼华有些发懵,天地开辟以来,唯一一个一统九州的竟然是自己的师傅? 踏一曲离歌跃上皇梁,这离歌竟是这白鹿发出的悲凉之音? 接下来按照天策论的记载,这白鹿是不是该一头撞死在大殿上? 师傅是不是该悟道了? 就这几句话,他也能悟道?这有啥嘛? “陆离,你既然执意伐天,我也劝不住你,既然如此,我就帮你一次!”灵兽泣声道。 嘭! 灵兽纵身一跃,并没有如书中所载一般,以头抢地而亡,她还未及落地,整个身躯便引爆在半空之中,一滴滴鲜红的血液气味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大殿。 血液在空中静止,化作无尽的星光,衍生出无尽的寒冰,冰冷的月华笼罩着每一寸土地,殿外的数十万修仙者被无数星光环绕,脸面上满是恬静...... 陆离瞪大了双眼,呆呆的伫立在大殿上,一动也不动,完全不像是悟道的模样。 “原来书里都是骗人的啊!”灼华撅起粉嫩的小嘴怏怏不悦道。 下一秒—— 砰! 陆离直接跪做在地上,双手在身前虚托,仿佛一手托住了日月,一手托住了星辰。 包括灼华在内的数十万修仙者也屏息了,他们屏息是因为不知道陆离这是闹得哪出,灼华屏息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了什么...... 手托日月星沉,胸怀广袤虚空,这是开辟神海的要诀。这白鹿竟是要以自身所承的混沌之力强行为陆离开辟神海!只有开辟了神海,陆离才能感到自己的渺小,才能停下他愚蠢的步伐...... 跪坐在地上的陆离感到自己的意识穿越了一层层烟云的阻碍,不断的在前进......前进......前进......当穿越了不知道多少层烟云的阻碍后,终于进入一片一眼无际的虚空星海,在这星海的深出有一颗无比灿烂的星辰。 一颗表面散发着无穷灵气汇聚成一道道汹涌的水流滕饶的巨大星辰,汹涌的水流一道道爆发,就仿佛一锋利的剑光,企图劈裂整个星海。 这颗被水流环绕的古老星辰唤作丹田星。 “这......这是什么?”陆离感到震撼无比,他甚至能看到灵力汇集成水流的一刻,甚至能看到这一道道水流剑光撕裂无尽星空的样子...... 寻常修仙者开辟神海,连模糊感应到丹田的模样都很难了,可陆离却能清晰的看到水流、剑光,以混沌之力开辟的神海终究还是比他人宽广明亮...... 大殿内。 灼华惊愕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无数涌动的灵力凭空而来,在陆离的身体周围汇聚,渐渐的陆离虚托的双手上凝聚悬浮着一柄虚无的灵剑,灵剑上还能隐隐看到一道道水流。 “初辟神海即化剑,混沌之力真是恐怖啊!”饶是灼华的冷静沉稳这个时候也是满脸惊色。 灼华极度震惊的死死盯着陆离托在手中虚无的灵剑,混沌变化千年万载以来何曾听说过初辟神海即化剑的传闻,如今亲眼所见,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其实,陆离出现这样的情况也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没什么可奇怪的。 他用来开辟神府的混沌之力,放在四方诸天之上也是诸神抢着得到的最顶尖神力,甚至为了这神力不惜毁掉神格,大肆屠戮灵兽,吸取他们体内的混沌之力,这混沌之力所蕴含的灵威远比灼华自剑仙出成就开始吸食的剑宗真气要大的多,自然无可厚非的成为天地间最强的神力,以此神力开辟的神海,想来也不会小到那里去。 “难怪能合七万八千道,这样开辟神府的方式真是.......”灼华激动的身体隐隐发颤,若非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等奇闻中都不曾出现的场景! 陆离双手虚托的灵剑源源不断的往他的身体里融入灵力,这日月之力,星辰之力,迅速的被饥渴的神海给吞噬,陆离的每一寸身体,甚至血液,五脏六腑都在发生着变化。 嗤!嗤!嗤! 明晃晃的龙袍一丝丝碎裂,发出阵阵声响,灼华清晰的看见陆离的背部星光闪烁,一道道蕴含着灵威的水流不断流动,逐渐形成一行文字。 “安歌?”灼华吃惊道,“为什么会出现安歌的名字?” 忽然一道哭恋不舍的声音响起。 “陆离,你一定不要忘记我!”安歌最后一缕灵魂游荡在大殿上,在说完最后的这句话后这最后一缕灵魂也不知归处...... 第十章心中谜题终得悟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灼华站在半空中一脸沉思,转过身来看向大殿上的陆离。 灵兽主动释放混沌之力,按理说不应该是这种结局的,难不成陆离的体内还蕴藏了某种潜在的障碍,非得要舍命一击才能冲破吗? “呼!”陆离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的睁开了眼,双手虚托的灵剑也在迅速开始消散,神海内部充沛的灵力让陆离感到有些惊讶,从开辟神海之初,他脑海里就不断的呈现出剑修的境界,每一层所代表的灵威强度他都能清晰的观想到,自然知道自己初辟神海即化剑意味着什么。 “我......竟如此渺小吗?”陆离站起身来,眼中透着些许迷茫,“神之威,凡人当真不可抗拒吗?” “陛下!”大殿外一粗狂的声音响起,带着三分喜悦,“陛下如此神威,我等此行比能成功!” 殿外数十万的修仙者满脸欢喜的望着陆离,怎么看怎么觉得胜券在握,从他们聚集在这里的那一刻起,陆离就是他们最依赖的强者......现在陆离表现出如此不可思议的灵威时,他们内心自然充斥着无尽的欢喜。 陆离平静的摇了摇头,默默的看着。 初时以为,这些修仙者也是这片大陆上的佼佼者,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群蝼蚁,恐怕现在自己随随便便的一掌都能震死一大群人...... “诸位道友。”陆离失落道。 “陛下。”大殿外众人仔细聆听着。 “尔等实力非凡,可惜尚不能与神人抗衡,还望诸位道友静心修道,突破生命的瓶颈,乃至位列仙班。”陆离看着众人,“到时诸位方能与九重天的神人一较高低。” 人群中传来几声躁动。 “你一句话,我们这些兄弟不惜性命从严寒之地跑了半个月才到,现在听你的意思是我们大家散伙?” “屁!老子不干!你要是怂了,我们自己去!” “说的是啊,你他妈怂个屁啊!神咋了,死不了?” “老子七尺大刀摆在这,你要是不去先吃我一刀!” ...... 良久,声歇,众人盯着大殿上的陆离,期盼着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 “诸位。”陆离目光扫视了一圈,随手翻出了两件物品,一件是深蓝色的玉石,大概拳头般大小,切割的非常漂亮,另一件物品则是闪烁着月白光华的灵剑。 “这颗深蓝色玉石,名叫‘金刚石’。”陆离沉声道:“玉山上天然形成的一种石头,内含了某些不知名的气体,此玉石的威力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若我说仙人之威足以顶的上一整座玉山,诸位可会相信?” “一整座玉山!”众人大惊。 一颗玉石便有移山撼海的威力,因此在凡间,这样的宝物简直就是法器一般的存在。 一整座玉山,恐怕至少也能把天下九州毁去大半! 神人之威堪比一座玉山,若是四方诸天的神人都聚集在一起,诺达的九州山河岂不是覆手可灭? 嘭! 陆离心中一动,握着的玉石便在手中炸裂开来,足有数百丈的宫殿立时化作一片焦土,只见陆离屹立在一团浓浓的硝烟之中,却不见有丝毫损伤。 “我一介凡人之身尚且不惧这小小的玉石,更何况是修炼了无尽岁月的神魔之体。”陆离声音慷锵有力的说道;“诸位大可自己思量一下,这玉石之威可有人能受得住?” 众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活了几十年谁见过这场面?有些人甚至是连玉石都没见过! 这么打?玩蛇皮? “陛下......”见识稍微广点的一位修仙者紧盯着陆离手里的灵剑,迟疑的喊了声,这玉石算是一宝物,可在陆离眼里也未必算得了什么,以他九州第一皇者的身份......这玉石根本不值一提!他手里可还攥着另一件宝物呢! 陆离意识到他的目光,郑重的托起手中那柄泛着白色光芒的灵剑。 “此乃仙剑,可摧城,开天,可并日月,吞山河,可纵横九州,可一剑寒光千万里,非神威不可阻。”陆离环视众人,伸出手指,轻轻的用嘴唇咬破手指,一滴血珠滚落在灵剑上,咕噜,咕噜,咕噜,鲜血迅捷的渗透灵剑,与其说是血液主动渗透,不如说是灵剑主动吸收...... 原本泛着白色月华的灵剑在与血珠融合的刹那,剑身形成了无数红色脉络肆意开叉,最终汇集到剑锋之上,凝聚成一团深黑色的血雾,周遭的空气在红色脉络凝聚的瞬间也凝固在了陆离的周围...... 众人一怔,看了看陆离,心中却满是惊恐。刚才骂骂咧咧的几位凶悍的修仙者也闭严了嘴巴。 仙剑?!!! 这么厉害???!!! 单凭这恐怖的气息都让人不寒而栗!更别提施展起来的威力! 这一团乌漆墨黑,红不拉几的东西恐怕要比任何一个灵力圆满的大妖更加恐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灼华在半空中打量着众人的神色,捂着肚子一阵偷笑,论坑蒙拐骗他谁都不服,就服他师傅! 这哪里是什么仙剑,不过就是神海中孕育出的一把普普通通的灵剑,怕是连仙剑一半的威力都没有,不过是灵剑滴血认主还唬的这些人一愣一愣的,这得是有多愚昧无知? 咻! 一道白色剑光呼啸而过,盘旋在众人的头顶上,引动了一直盘恒在宫墙上方的皇家龙气,形成了一道极为强烈的气旋。 “嗯?”灼华两眼放光,“这才刚认主就运用的如此流畅?还能引动龙威?难怪都说陆离妖孽......” 沙!沙!沙! 天地风云突变,卷起阵阵妖风,即便灼华是道虚无的幻影也感受得到这股妖风所蕴含的气息...... “陆离谨祝诸位道友来日可期,他日诸位入得仙门,还请莫忘今日坐井观天之教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离不顾众人震撼的神情,一脚踏上灵剑乘风归去,不知所踪...... “乘风千年,不见白鹿......” 灼华心中所有的谜题都得到解答,那么,接下来要做点正事了...... “韶九啊韶九,你到底在哪里啊......” 第十一章地府鬼门开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相传,人死后入幽冥地府,途径七道关卡方可入六道轮回...... “快点走!” “什么?” “你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地府也归你管?” “一群鬼混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一身材魁梧满脸狰狞的鬼差怒吼着挥舞手里的鞭子抽打着,鞭子上闪烁着火光,似是能抽散魂魄一般,抽打在那些仿若虚无的鬼魂身上,尤其是刚才叫嚣着地府也归他管的人间皇帝更是被抽了七八下,抽的那一缕微弱的魂魄快要烧灼殆尽才停下。 “嗯?”韶九从一方虚空中走出来,好奇的打量着眼前陌生的环境,“这是.......地府?我不是魂飞魄散了吗?我这样的还能轮回?天庭秩序改革了?” “快点走!过了七道关卡就能送你们去轮回了!”前方那凶神恶煞的鬼差刺着泛起清光的獠牙盯着那一群鬼混咆哮道。 “七道关卡是啥子嘛!”韶九顺着队伍前行,眼神有些空洞,明明自己在北邙清楚的感应道自己一缕缕魂魄逐渐消亡,怎么现在还有机会轮回?难不成是两位师兄赶到,护住了自己的神魂?那也不对啊!师父说过:“修仙之人从踏入剑君境界开始便注定不能入幽冥地府,他们死后,只能化作漫天星光消逝在天地之间,入仙门虽可得长生,但......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 韶九满脸疑惑的回过头来张望了一眼,无数密密麻麻的鬼魂已经遮住了她的视线,这才短短一小会儿的功夫这些鬼魂就排成了一条长龙,一个个垂头丧气,情趣低落,一点也没了刚来时的嚣张气焰。 “放我出去!我父乃是剑圣强者!你信不信我让他掀翻了你这破地府!” “你......你在打我一下试试!” “哥!哥!哥!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 “啊!轻点!疼!” 走在前面的鬼差不屑的看了一眼,“有本事让你父来这幽冥地府抢人啊!” 冥界自有法威,修仙之人不得踏入阴间地界,莫说他来不了,即便是他真的坏了规矩,擅闯幽冥之地,估计十殿阎罗也不会介意把一位剑圣的神魂贬到九幽深处...... 时间流逝...... 韶九麻木的走了很远的路,甚至两脚都有些酸痛,韶九刹那间回过神来,她虽对冥界不甚了解,却也知道鬼魂是没有知觉的,“莫不成......我还活着?” 在麻木的走了很久以后..... “前方便是鬼门关,尔等入了鬼门往西走,放下生前所有执念即可过关!”一道宛若雷霆般的声音炸裂在空气之中不断产生震荡,迫使无数的鬼魂都伸长了脖子看向前面的关卡,韶九也看去,只见远处的幽冥路上矗立了一座阴森的鬼门,鬼门两侧还翻滚着一团巨大的黑雾。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一道轻喝声从黑雾中传来,鬼门两侧的黑雾逐渐收缩到平常人大小的高度,biu的一声幻化成一黑一白两道人型,高高的檐帽下压着一张死气浓郁的阴森脸,满眼寒意的双眸射出两道幽绿色的光芒,直接环绕在鬼魂身上,似是在查找些什么。 “咦-好丑!”韶九脸上露出鄙夷的深情,不安分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企图驱散这些面相丑陋的东西。 “你!不要乱动!”两道幽绿色光芒扫过韶九,恼怒的喝到。 “还动!” 啪!啪!啪! 白无常连挥三鞭,全都打到韶九身上,在半空掀起一阵阵气旋,显然是蕴藏了点灵威。 “嗯?你打我?”韶九不痛不痒的瞪着仿佛藏下了亿万星辰的眸子委屈的望着白无常。 “这......这怎么可能?”黑无常阴森的面容浮现出了惊恐的神色,要知道白无常用的可不是寻常鬼差一样的鞭子,他这可是冥王阿茶亲手炼制的索魂鞭! “哼。”白无常嘴角勾起一丝阴诡的笑容,“原来是有仙人到此,失敬了。” “仙......仙人?”身后一直乖乖站在原地的鬼魂有些把持不住了,“这是来救我们的嘛?” “肃静!”黑无常一声厉喝。 “喂喂喂!”韶九看不惯的吆喝着,“当本仙子的面还这么嚣张,把你们老大叫出来,我跟他掰扯掰扯!” “敢问仙子可知擅闯幽冥之地有何后果?”白无常道。 “诶?......擅闯......?”韶九不着调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不能来吗?” “阴阳本不相扰,仙人以纯阳之躯擅闯极阴之地恐怕于情理难容。” “那我走还不行......”韶九惦起脚尖,悄摸摸的推出人群,“打扰了各位!再见了您勒!” “站住!”又一道雷霆之音在天边高处响起,在天地间不断产生回音,无数目光交杂,汇聚在天边的一团黑色云雾之上,只见乌云上站着的是黑光的巨大牛头人身怪物。 这巨大的牛头人身怪物,高约万丈,宛如巍巍大山,瞬间降落在韶九身前。 “既然犯我冥界,仙子难道想就这么轻易的走出去?”巨大的身躯站在地上突破云端,这怪物握紧了拳头,猛的划开乌云砸下来,巨大的拳头阴影一瞬间笼罩在傻乎乎的韶九身上。 所有的鬼魂看着眼前这一幕都处在惊愕呆滞之中,黑白无常也看的云山雾罩。 韶九也有点懵....... “不打你简直是枉费了我这剑君的修为!” 噓! 反应过来的韶九左手拈起剑诀,在自身周围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剑盾。 “剑来!”韶九用尽全力嘶吼的咆哮道。 咻! 疏离剑乘着白色仙光撕裂虚空,稳稳的落在韶九手上,这怪物力道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大的多,一味的防守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碾成肉渣,倒不如拼死一搏! “杀!”韶九沙哑的嗓音回荡开来,空气中爆发出阵阵剑鸣,遮天蔽日的剑光呼啸在四周,排列开来,每一柄都沾染了韶九神海内的几缕剑宗真气,阴森可怖的幽冥路一瞬间涌出大量水流,汇集在韶九的脚下,不见天日许久的幽冥地府一时仙光缭绕...... 第十二章大闹幽冥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嗯?”白无常惊喜万分。 眼前少女身侧涌动的灵威只怕是不亚于自己配合索魂鞭的全力一击了,如此强大的神魂,若是贬到九幽深处供自己吞噬的话,只怕修为能更进一步,到时候自己的实力可就完全可以跟冥王阿茶比肩,从而一跃成为这幽冥地府仅此于冥王阿茶的存在了! 黑无常洞察了白无常的心机,压低声音道:“只怕牛头不是她的对手。“白无常沉默的点了点头,也压低了声音道:”剑法轻巧灵动,剑气浓郁雄厚,必是剑宗名门,只怕会是九宗弟子。“ 黑无常连附和道“看她的路数只怕是正道之尊凌云剑宗的弟子,你我联手……只怕也没必胜的把握。“ 白无常“嗯“了一声,紧盯着韶九的一举一动,内心却满是期待,以他眼光的毒辣,自然能看出韶九已是拼劲全力。 哗…… 韶九从容的走在水面上掀起点点波澜,脚下汇集的水流眨眼间绘成一道道白色剑气,周密的缠绕在韶九的身侧,韶九挥挥手,早就列阵以待的数百柄沾染了剑宗真气的飞剑刺向牛头怪物的胸膛,嘭低沉的声音响起,那宛如巍峨高山的牛头怪物轰隆隆的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的老大,面目中透露出一股难以置信的神情。 噗!鲜血中夹杂着碎裂的内脏直接喷发出来,随机跪倒在离韶九数百米的幽冥路上,溅起阵阵尘埃飞扬,尔后化作一滩黑泥,被一泓涌出的清水稀释,没有一丝反抗,显然是被灭杀了神魂。 “冥界之人可入轮回?“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四周寂静无声,整个幽冥路上的鬼魂,还有站立在鬼门关两侧的黑白无常都震惊的看向那凶狠的少女。 这么大的怪物说杀就杀了? 连痛苦的挣扎都没看见? 这么干净利落? “不好!“黑无常反应过来,大叫一声,牛头马面镇关口,如今死了个牛头,他怎么跟十殿阎罗交待? “马面你兄弟被她杀了,你还不出来?“黑无常心思阴沉的冲着鬼门关后的幽暗小道怒吼道。 “以命抵命,杀!“鬼门关后沉寂的马面化作一道幻影直接扑了出来,眼前这少女不过是仗着自己师出名门,从小吸食的剑宗真气强劲,加上牛头身躯笨重,又刚巧她剑法灵动罢了,在这九幽之地,论速度,冥王也要排在他后面! 韶九剑君的修为可不仅仅是依靠浓郁的剑宗真气喂养神海得来的,这么些年来的生死厮杀,即便是力道差了些许,照样能一剑刺穿丹田神海! “呼!””呼!“”呼!“马面围绕着韶九急速运转。 韶九随手抛出几道符禄,这几道符禄在半空中化作几缕淡薄的灵气飘绕在无数鬼魂的头顶上方,化成一道道灵璧,覆盖在他们周围,无数鬼魂满怀期待的望向韶九,“仙子一定要小心!” “仙子救我们啊!” “仙子我还不想死啊!“ “仙子放我出去,我随你闯一闯这十八层地狱!” 被护在灵璧里的鬼魂兴奋的呐喊着,同时保持着期待的目光仅仅的盯着韶九,他们虽是凡人,可也明白仙人的厉害之处……踏江移山,剑舞屠龙,只要韶九杀了这些鬼差,自己也该能还阳了吧! 面对马面迅捷的身法,韶九瞬间化作一缕水流,江河之中涌动的水流,当马面在幽冥路上无尽的水流中寻找着韶九身影的时,韶九却如同闲庭漫步,肆意的游走在阴暗的冥界之中,呼。便轻易的拜托了马面的纠缠。 呼! 咻!咻!咻! 一连串的剑光浮现,当韶九如鬼魅般窜行在密密麻麻的鬼魂之见的缝隙中时,还同时射出了几道寒意凛冽的剑光,每一道都蕴含了自己体内仅存的几丝剑宗真气,打在马面身上,韶九的剑光,每一道都寒的让人刺骨,打的在高速飞行的马面瞬间跌落在水泽中,噗通溅起水花。 韶九身形凝聚停下,跌落在水泽中的马面却是满脸煞白,卷缩在水里,鲜血从嘴巴里,耳朵里,乃至瞳孔里缓缓渗出。 当即毙命! “这……怎么可能!” “仙子果然不会让我们失望!” “兄弟们,杀出这八百里黄泉!” “我们马上就可以还阳了!” “翠儿~?~~等我!” 在场的鬼魂,有的惊愕错乱,有的兴奋怒吼,有的满怀憧憬,所有的鬼魂眼角都不约而同泛起了泪光,感激涕零的望向韶九。 “你……你合了多少道?”被恐惧支配的黑无常颤颤巍巍的小声问道。 “擅闯幽冥禁地,戮杀冥界鬼差,仙子可是欺我冥界无人?”白无常脸色铁青,又愤怒,又不敢上前。 韶九却是冷漠道:“我们无意杀伐,尔等既不容我告退,那便请试我疏离剑仙威!” 早告诉你们别打别打,我就是走错了,非不听,非要逼我动手! 既然逼我出手,那就——一个都别想活! 哗!哗!哗! 韶九心念一动,幽冥路上沉寂的水流瞬间爆发,同时汇聚到疏离剑的剑锋之上,韶九脚下一动,接着就是寒光一闪,一眨眼就是十几位看守鬼魂的鬼差发出“嗬荷”的声响,不甘的倒在血泊之中,绿色的血液从脖颈中喷涌而出,染绿了大半个鬼门关,不管是剑法还是身法,都让黑白无常感到惊恐。 “速烧阴帖至冥王阿茶处,请求增援!”白无常慌乱中回头冲着黑无常喊道。 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修仙少女显然是要打开杀戒了,在不喊人,只怕自己也要命丧在这剑光之下了…… 幽冥路上的众多鬼魂却是躲在灵璧的庇护下哈哈大笑:“这就是传说中的冷血无情,勾魂索命?什么黑白无常,看见仙子还不是怂的一批!”众多鬼魂唯恐天下不乱,对于他们而言,地府越乱他们越开心,活着没见过这种场面,死了见识一下,也算没白活一遭了,更何况韶九这么一闹,自己说不定还能还阳了! 第十三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嗤!嗤!嗤! 绿色血液飘洒在空中,一个个黑色身影软弱的倒下,侥幸在韶九遍布寒光的疏离剑下存活几十位鬼差四散乱逃,他们真的畏惧了,自己的这点修为在韶九面前根本就是顽劣不堪。 “司命大人救命啊!” “快走!” “仙人,饶命啊!” 簌~~~伴随着流水的声音,快到极致的韶九凭空出现九道诡异的身影,每一个鬼差都踉跄的栽倒在白无常的身前,一个个尽皆丹田神海碎裂,从神海中迸发出几缕稀薄的妖气凝聚在疏离剑左右,被疏离剑缓慢吞噬...... 所有鬼差当即毙命! “啊......经过这么强烈的灵力挥洒怎么灵力还是如此雄厚......”原本就战战兢兢的黑无常脸色更加难看了,韶九神海内源源不断的灵力似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根本就没有用尽的时候!之前还没把韶九当对手,可是现在自己性命都快要保不住了! “嘚瑟啊!你在嘚瑟啊!死了吧!活该!” “朕早就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护驾的!” “诶嘿嘿,歇菜了呀,就这点本事嘛!” “翠花!俺来了!” 那些鬼魂一个个激动万分,冲着那些躺在地上的鬼差尸体疯狂叫嚣着,牛头马面说秒了就秒了,那十殿阎罗会不会......也不是她的对手。 咻!咻!咻!又是几道凛冽的剑光亮起,顿时刺向黑无常的腹部丹田神海。 “你.....竟还敢与我一战。”虽是惊恐,黑无常却并未退惧,这毕竟是在他的地盘上,岂能这么轻易的纵容她人撒野!黑无常猛地挥出手里的索魂鞭,渗白的手掌更是结成了一股厚厚的黑云层,直接透过剑光朝韶九砸过去,“不知天高地厚!” 铛! 韶九疏离剑脱手,径直迎上黑无常锋利的鞭芒。 嘭! 仿佛引爆神海的巨大爆炸声响起,韶九稍微后退了几步,嘴角缓缓的渗出一丝鲜血,而黑无常手里的索魂鞭更是轰然断裂,甚至手中郁结的黑云层妖气也被韶九的剑气震散,这令原本还有点侥幸的黑无常瞬间失落透顶,“你不是仙人.....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想不到被凡人称之为噩梦的阴间鬼司也有畏惧之时。”韶九冰冷的声音响起,“杀你,污我手中仙剑!” 咻! 只见刚才脱手的疏离剑飞回韶九身后,轰然烧起熊熊烈火,巨大的火焰迅速凝结化为一头凶猛的龙兽,体表是火红色的龙鳞,身长更是远超百丈,瞬间就占据了整个幽冥路上空,垂在地上的龙须更是让地面上结成一层浓烈的焰火。 一阴一阳谓之道,一冰一火谓之灵,抬手是水雾滔天,转眼又是烈火卓阳,虽未到仙人之境却已有仙人之威...... “快逃!”黑无常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想,远远的化作一道阴雾,破空而去,瞬间蹿进鬼门关身后的幽暗小道。 轰隆隆!!! 随着黑无常身形的隐遁,关门大开的鬼门关瞬间闭合发出一阵阵山崩地塌的声响...... “诶?怎么跑了?”韶九泛着寒光的眸子立时平静了下来远远地望着黑无常逃遁的背影,语气颇为失落道:“还没告诉我怎么出去......” “哪里来的无知后辈,仗着自己九宗弟子得身份在这里狺狺狂吠!待我拿你,叫你知我冥界手段!”远处传来一声怒喝。 “狺狺狂吠?是在说我说话跟狗叫似得?”韶九好奇又委屈的望过去,苍天有眼,她都没有大声说过话!况且这空谷幽兰的天籁之音怎么就成狗叫了! 咚!咚!咚! 远处传来三声鼓响,苍劲洪亮的钟鼓声透过灵璧直击鬼魂薄弱的体魄,震人心肺的鼓声回荡在鬼魂之中炸裂开来,地面上或者静坐或者高跳的一个个鬼魂就仿佛失了神,再也没有活跃的迹象,这地上密密麻麻的鬼魂在三刻钟之后全都化作一团飞灰,消散在幽冥之间...... “你是何人?”望着散去的阵阵鬼魂飞灰,原本平静下来的韶九再次杀意剧增,温和的眸子偃时红肿,“冥界地府自诩阴神,也是如此草菅人命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刚才传来鼓声的方向再次传来一股雄厚的笑声,“人命?这是鬼魂!鬼魂低微贫贱何来草菅人命之说!” “可敢现身一战。”脸色隐隐有怒意的韶九看向远处,声音冰冷,“莫非冥界之人都是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 哗! 韶九身后的烈焰龙兽凭空演划为几道肉眼难查的丝线缓缓缠绕向火焰源头的疏离剑。 “哦?”远处阴暗黑屋之中漏出一副明如秋水的眸子俯视着韶九,“这疏离剑当不是你神海所化吧!” 咻! 韶九不答话,立即挥手舞出一道剑光,缠绕在剑身上的一道隐约可见的丝线舒展开来,冲着那双动人的眸子切割而去。 铛! 空气震颤发出刺耳的啸声,丝线巨大的冲力一瞬间土崩瓦解在离远处那双眸子十丈开外的高空,韶九见怪不怪的叹了口气,逐风剑法中的“流光之翼”施展十次有九次能让人挡下来,明明威力这么大的招式怎么到自己的手里就变得这么脆弱不堪...... “凌云剑宗的上乘剑法‘流光之翼’在你手里发挥不出半点威能,陆离要是知道他的弟子这么不争气怕不是要气死在九天之上。”远处“会说话”的眸子带着嘲讽般的语气戏谑的望向韶九。 “师傅?”陆离是他前世最大的牵挂,自己更是因为他才死在北邙雪女的手上,韶九此刻内心怎能不混乱,又是激动,又是震惊,韶九缓缓抬起头来,眸中怒气消散,眼角转瞬泛起了点点泪花,“他......还活着?” 刷! 眸子的主人破开黑雾从一片阴暗之中走出来,尘封的阴霾笼罩在她的身上让韶九看不清身形,不过单凭一副俊美的五官也足以让韶九惊叹不已。 这么美的人说话怎么跟个爷们似得? 还有,刚才是她说我说话像狗叫??? 到底谁说话像狗叫!!! 第十四章冥王阿茶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你强入幽冥之地杀我冥界司命屠戮鬼差无数,自身尚且难保,还顾得了他人?”被阴霾笼罩的少女盯着韶九,“冥界法威,擅入幽冥者......杀无赦。” “我师父在哪?”韶九内心激动无比,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怎么也控制不住,只能不断的握着手中的疏离剑,手心缓缓渗出些许热汗,“他真的还活着吗?” 少女:“......” 冥界法威她真的放在眼里吗??? 我跟她说话她为啥不搭理我??? 算了,到底是凌云剑宗的弟子,看在黎阳的面子上,先跟她说说也无妨。 “活着。”下定决心的少女神色坚定道。 “你刚才说他在九天之上?”韶九连问道。 少女点点头,作为古往今来的第一剑修,陆离岂能久居凡尘,九天之上的四方神域才是他最终的归属。 “他活着就好。”韶九湿润的眼眶变得迷离,强忍笑道:“天道誓言都可背弃,师傅想必是化神了吧。” “你不必多想。”少女不忍,轻声安慰道:“他日相逢之时,我相信陆离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啊,啊,啊......”韶九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却说不出话来,她紧紧的握着疏离剑,仰着头,泪水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她在心底埋怨着陆离,埋怨他为什么不肯去秦川赴百年婚嫁之约,埋怨他为什么撇下自己一个人。 眼前少女看着韶九的这副模样颤了颤身子,走到离韶九更近的地方,双手抱住她。 “韶九。”少女发出了低微的啜泣声。 声音传到韶九的耳朵里,韶九在她的怀抱里没有一丝挣扎,她听着少女那满含着怜悯,悲痛,感同身受的啜泣声,心里不由泛起一丝疑惑,顿了顿身子,迟疑问道:“你......认得我?” “不认得,可......我知道你的故事。”少女声音愈加微弱,一时间竟也失了神色。 “我的......故事?”韶九疑惑。 少女松开韶九后退几步,掌心翻出一面玉石大小,颜色乌黑的古境,四边宝石镶嵌的境框散发出七色的流光,惊艳了韶九的眼球,“我每日守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唯一的乐趣便是透过这面尘缘镜来观赏你们身上发生的点点滴滴,凡人也好,修仙者也罢,总之我想看,便能看,即便是你们埋藏在心底深处的隐秘私事,我也能一窥究竟。” “这?”韶九皱眉,静静的听着。 “剑君之境不入轮回,而你又为何出现在这幽冥禁地,难道你心里就不曾有半点疑惑吗?”少女看了眼少女迷茫的目光,接着道:“你神海内真气尚存,三魂七魄都不曾离开你的躯体,你也应该感觉得到。” 韶九停顿,面色有些惊讶,从她踏入幽冥之地的那刻起这些疑问就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中,这少女为何能如此轻易的点破...... 哗! 韶九手中的疏离剑化成一道细小的流光旋转在韶九左手的食指上,尔后消散不见。 “你......知道?”韶九放下戒备,双眸幽幽看向少女。 少女沉默点头。 她确实知道。 尘缘镜观天下事,没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你......能告诉我吗?”韶九眼角泪光稍止,试探性的开口问道。她太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幽冥地府了,北邙雪原上自己魂魄一缕缕的消散之后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女闭目,正了正神色,睁开双眼,娓娓道:“北邙雪原,你神魂未散,砚秋以仙人之躯血祭凤凰大阵强逆苍天,破你生死之轮回,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你本应重生于天地之间,可惜他仙躯有恙,血脉不纯,这才导致你阴差阳错的入了地府。” “四师兄?”韶九痛苦的捂着心窝,她多想质问一下自己,为什么总有至亲至爱之人因为自己而死,自己莫不是命中带煞? “世间因果轮回不休,他能为你死,人也能为他死,你不必挂怀,生死轮回,你二人皆可破。” “破生死之轮回?”韶九不解,言语间有些不满,“剑君之境不入轮回,师傅说过,你也说过,前言不搭后语,你在骗我?” 少女轻笑道:“神可会死?仙可会死?” “我不知道......”韶九犹疑片刻,坚定道:“师傅绝不会死!” “剑君境界之上的修仙者都一样,真灭与假灭共存。所谓真灭即为神魂消散,尸化星光,非我冥界招魂幡不能相救,至于假灭吗,那就简单的多了,三魂七魄,七经八脉,甚至身躯不在,亦能救活。”少女接着耐心解释道:“救活的方式亦有两种,一种如你四师兄般血祭凤凰,逆天而生,一种是收你神魂于袖内,日吸纯阳,夜食纯阴,孕育万年而重生,显然第一种更为粗暴简洁。” “呃......”韶九听得发懵,“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哎!”少女摇头叹息,双眸中流露出无奈的神情,“我与黎阳有旧又与你同病相怜,所以我并不想难为你。” “你是说我可以走了吗?”韶九转悲为喜,内心渴求的望着眼前的少女,师傅活着,四师兄活着,自己可不能轻易死了...... “站住!”少女脸色突变,眼中闪烁起寒光,幽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法不容情,我冥界法规断不可破!” “你......想怎么样。”韶九心中紧张,眼前这少女现在虽未展露出半丝灵威却也不容小觑,韶九不敢大意,悄悄的把左手被到身后凝聚起一层巨大的冰霜,蓄势待发。 “两条路,一条是我将你的神魂贬到九幽深处,供我阴界司命吸食。二是过七道轮回关卡入六道轮回。”少女轻轻细语,似是丝毫没将韶九放在眼里,“我不愿结怨于九宗弟子,第一条......就算了吧。” “还未请教阁下姓名。”韶九不悦,暗道:“半点灵力都未交锋就敢这么嚣张,你还真以为你是冥王啊!” “冥王阿茶。”少女柔声轻语一脸淡然。 第十五章生死轮回七道关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掌控生死,众鬼惧怕?”韶九悄悄捏了把冷汗,书中所载,鬼司冥王青面獠牙,面目凶恶,是为阴间主宰,统领阴间诸神,司六道生死,控诸生阴阳命,掌三界万物存亡,非人,非仙,非鬼,非神,常囚千魂万鬼供其驱使,若是动起手来,先无论其修为如何,单凭她手下的阴兵鬼将也能把自己活埋了...... “嗯?”冥王脸色如冰山冷笑道:“寿命有常而天命无常,我能控人世间凡夫俗子生老病死却控不得仙神。” “仙神不可控?”韶九嘴角发出一声轻哼,左手凝结的巨大冰霜层消散在掌中,挺直了身板,一副爱咋咋地的模样,“我此刻的性命还不是捏在你的手里?” 为什么不反抗? 这冥王阿茶与祖师爷有旧倒也就罢了,韶九也不是没有斩杀过上古的妖兽,想来实力也不会过于悬殊,最重要的是她竟敢直呼陆离的名讳!在韶九的印象中,还从来没有哪一位仙人敢这样直呼其名,纵使书中记载冥王非人,非仙,非鬼,非神,那他也总要有个修为境界的呀!看这个架势,只怕修为比自己的师傅还要高出好几截! “嗯?”冥王察觉到韶九的异动,一眼道破,“左手凛冬水寒,右手焚花燎原。剑气溶于掌中,其势可开山河,剑君之境便有如此修为,你也不算是个废物。” 韶九屏息。 天人合一者,剑气无遁其形,她虽未至天人合一之境可也不至于将剑气藏在身后还能被人察觉!还有她的最后一句,难道被门中弟子奉为凌云剑宗百年不遇的奇才在她的眼里仅仅算的上不是个废物? “敢问冥王,剑君入轮回与凡人有何异?”韶九最终还是低头认命,冥王对自己知根知底,甚至连凌云剑宗武学都一清二楚,自己又何尝是她的对手。 “修为散尽,与常人无异,最多是在修行远快于凡人罢了。”冥王脸色缓和了不少,冲着韶九微微一笑,“毕竟这轮回之事还是我说了算。” “呃......”韶九嘴角不由抽搐一下,内心情绪不停涌动。 你这变脸咋比翻书还快!!! 这意思是你想咋办就咋办吗??? 刚才不是还威严赫赫的说什么冥界自有法威,法不容情的吗! 这么快你就变了??? 你不是跟我家祖师爷有旧吗??? 你不是说咱俩同病相怜吗??? 既然这里都是你说了算,你干脆放我一马多好!!! “咳咳。”冥王低声提醒道:“别想那么多,你的小心思我都看的到。” 韶九:“......” 完全不明白你之前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好嘛! “敢问冥王,何为生死轮回七道关?”韶九虽然心里懊恼,但眼下也只能轻轻弯下腰,恭敬问道。都说她性格是天不怕地不怕,可在冥王面前也只能乖巧的像一只兔子,谁知道她会不会因为心情不好一不留神给自己丢到畜生道...... “鬼门关,黄泉路,望乡台,三生石,忘川河,孟婆汤,阎罗殿。”冥王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的一咕噜全抖搂出来,听得韶九一愣一愣的。 “入了鬼门关往西走便是黄泉路,放下生前所有执著眷恋便可相安无事,望乡台嘛,就是让你看看生前居住过的地方。”冥王热心的补充道,“三生石......诶?你等等我翻翻冥界手册。” 韶九:“......” “哦!记起来了!”冥王拍了拍脑门,羞愧的冲着韶九笑了笑:“三生石上刻姻缘,你随便看看就好,忘川河是用来惩罚前世作恶者,喝下孟婆汤,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恩......就这样!” 韶九:“......” 只要是活得久了的妖魔鬼怪,没一个靠谱! 嘭! 冥王挥挥手,远处的闭合的鬼门再次大开,冥王指着鬼门关里的茫茫小路,激动的像个孩童,一点也没了刚才的威喝,“你就沿着这条路走,走到头上就能轮回了,路上记得别回头哈!” 再一挥手。 韶九全身绕着金光,直接飞落到鬼门关内的黄泉路上。黄泉路上一个个青面獠牙的鬼差看到远处的冥王,个个不敢多嘴,甚至专门有几个鬼差跟随在韶九身边,言谈举止满是谄媚。 黄泉路上一片雾隐朦胧,恢复秩序的幽冥地府刹那间添满了鬼魂,并行前进,韶九也在其中。 “嗯?”韶九看向前方。 前方雾气很重,鬼魂进入便升上了半空。 “禀上仙,前方是望乡台,是冥王怜悯众生所修建,也是鬼魂最后望一眼故乡的地方。”旁边的鬼差和气道。 韶九摇摇头,凌云剑宗,正道之尊。九州仙光笼罩最为繁盛之地,望乡台?看不到的。 “上仙不妨试试,反正也无害处。我就在下面静候上仙”旁边的鬼差脸上能媚出一朵花来,拼命讨好着韶九。 “呼!”韶九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鬼差领路,继续前行。 哗...... 韶九只感觉时空变化。 “这里是?”韶九疑惑的看着前方,前方是一条羊肠小道,鬼影稀疏,一眼看过去,只有零星散散的几个背影,在羊肠小道前便是一块巨石,隐隐发亮。 “那应该就是三生石了吧。”韶九回头问向鬼差,朝前走去。 “诶嘿嘿,这三生石刻着三界姻缘,上仙若有兴致,当看无妨!”身旁的鬼差脸上前,超过韶九的步伐,伸出袖子卖力的擦拭着三生石。 铃!铃!铃! 三生石发出几声银铃般的声响,立时清光环绕,刺的韶九有些目痛,韶九慌乱的举起小手,遮挡了部分光芒。 “这么多人,怎么才能找到我的名字......”清光散去,三生石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鬼文,韶九疑惑万分的看向鬼差。 “嘿嘿。”鬼差干笑两声,得意的说道:“上仙只需滴一滴仙血,三生石自会感应,完成探知。” 韶九闻言,竖起两个剑指,丝丝灵力缓缓集中。 咻! 灵光一闪,韶九纤细的手掌渗出一滴猩红的血液。 第十六章三生石,忘川河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猩红的血液滴落在泛着清光的三生石上,嗤嗤嗤,那一滴血液迅速渗透进去,三生石上很快形成了无数瓷白色光芒,紧跟着三生石前浮现出一行鬼书。 “这是?”韶九感到身体一凉。 “上仙切勿惊慌,这三生石乃天然形成,并非冥界之物。”鬼差介绍道:“滴血后会有寒意侵体,尔后闭目静观即可。” “嗯?这寒意?”韶九心生疑虑。 自己在书中可没看到过。 “这三生石从地府初建到如今,存在无尽岁月,能够探知的疆域更是浩瀚无边,上到修道仙人,下到地上的一只蝼蚁,只要是曾经存在于这片大陆上的生物,都能感知三世情缘。”鬼差道,“听司命大人讲,三生石是一位古神精魄所化,这道寒意存在的意义便在于告诫芸芸众生,情本苦寒,智者不取。” “情本苦寒,智者不取。”韶九喃喃自语,缓缓闭上了眸子。 寂静无声。 哗! 周围时空晃动,韶九脑海里凭空出现几行文字幻影,文字幻影虚浮,勉强使韶九看清,细细浏览一遍后消散不见,寒意也慢慢褪去...... 时空平静,尔后回归平常。 韶九看向眼前,一团隐雾阻挡了她的去路,一直跟随在自己身旁的鬼差不知何时没了身影,原本散发着蒙蒙白光的三生石也静谧了下来,不知归处。隐隐黑雾中,走来一位白发老者,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蕴含了几分威严,“韶九,你心中执念不忘,可愿来我这忘川河中受刑千年,千年后,待你心上人从此过路时,我可送你二人一世情缘。” “晚辈,不愿!”韶九连道,“往事不可深思,晚辈愿放下情爱,自入轮回!” “当真?”白发老者不甘心的摇摇头,“你心中执念之大连我都能感受的到,你竟无丝毫犹疑?” 韶九连摇头,“情本苦寒,智者不取。晚辈自知执念深重,特来此幽冥之地讨一碗孟婆汤喝,还望前辈成全!” “既如此,便请自过奈何桥。”白发老者叹息,他守在这里无尽岁月,一日复一日的送无数鬼魂过奈何桥,每当有执念深重的鬼魂路过时他总要问上一句“可愿?”可每次都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不愿”他......也想有人陪,哪怕只有短暂的千年。 “谢前辈成全!”韶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走过白衣老者身边,规矩的行了个师门礼,她早就把自己的记忆封存在疏离剑中,待轮回后,疏离剑自会感应到她的存在飞驰而来,平白无故的受什么千年刑,再说了,师傅师兄们都是仙人之躯,说什么也不可能入轮回,你让她等谁去??? “且住!”白衣老者连喝到。 韶九心中一颤。 “啊.......”韶九转过头来,“前辈莫不是我凌云剑宗弟子?” 话一开口,韶九就知道自己错了。 因为见白衣老者怪异的神情,心中有些诧异,说话都有些失了方寸。 这是哪里?这是幽冥地府!是修仙者的禁地!逢人就要暴露自己是凌云剑宗的弟子,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找不快吗!就算是冥王默许自己入轮回投胎,可谁知道会不会冒出来个修为比自己强的鬼差贪图自己体内至清,至纯的剑宗真气,把自己强行压倒九幽深处,慢慢蚕食,到时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找谁说理去...... “你是陆离的弟子?”白衣老者眼里闪起金光,激动的上前抓起韶九纤细的小手,“凌云剑宗现在怎样了?师傅他们都还好吗?” “神光殿里的七千名将还不不在原来的位置?有没有人动过它们?现在的掌门是谁?我走后师兄弟们有没有找我?” “啊?”韶九听得发懵,“晚辈确是师出陆离仙人门下,还.......未请教前辈大名。” “我......”话到一半,白衣老者似是被术法所约束,脸色微变,有些痛苦,眼里的金光转瞬而逝,摇头感慨道:“罢了,罢了,都是往事,怎地还能不如你这后辈了。” “我不问你为何而来,你也再休问。”白衣老者告诫道:“冥界不许修仙者擅入,你快些离去,过桥去吧!” “谜题藏于心中,日后自当解答。”韶九点点头,也不再迟疑,直接一迈步,进入黑雾当中, 时空变动,似有阵法牵引。 “忘川河?”韶九打量着前方,依旧是那条羊肠小道,只不过羊肠小道前多了一条河流,浑浊的河流,被怨气污染的河流。河流的上方,是一条木板铺就,横跨整条河流的木桥。 “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了。”韶九朝前走去。 “嗯哼?” “明明奈何桥表面粗糙腐朽,怎么前面的人还能走出这么魔鬼的步伐,就像是走在丝滑的地面般,一步两步的不断摩擦......” 她那里知道,这奈何桥是一个人眼里一个样。 所谓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在凶穷极恶的人眼里,这奈何桥桥板就是一整座冰面,滑不可走,稍不留神就会掉到忘川河里,成就一具河中枯骨。 “啊!啊!啊!”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做个好人!” “我悔不当初啊!” “我就是偷看了一眼隔壁村的翠花洗澡啊!” 韶九走在奈何桥上,一眼过去,刚才的白衣老者捧着一本生死薄静静的矗立在桥头,一页页耐心的翻阅,大多数是一翻而过,时不时的撕掉几页,显然是有罪大恶极之人,不配再入轮回。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韶九摇摇头,看向身下的忘川河。 隔着老远也能觉得寒意刺骨,刚才几个跌落河中的鬼魂痛苦的挣扎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不多时,忘川河畔又盛开了几朵鲜艳的花儿。 韶九走过奈何桥,望向忘川河畔盛开的花儿,幽光明灭,火红似嫁衣,煞是好看。 “姑娘可是喜欢上了这彼岸花?”一位看似普普通通的老太婆端着一碗汤水走到韶九身边开口问道。 第十七章我不喜欢吃香菜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韶九点头,黄泉路上,忘川河畔,彼岸花美,惹人心动。 “此花虽美却不宜久观。”老太婆提醒道。 “嗯?”韶九转身,“孟婆?” 老太婆点点头。 她名唤孟婆,鬼府幽冥之神,常驻奈何桥边,所有前往投胎的鬼魂投胎前都会被驱使到孟婆所辖的驱忘台饮下一碗孟婆汤水,以消除前世的记忆,喝下孟婆汤,过了阎罗殿的生死判,便可跳入六道轮回之中...... “忘川河畔的每一朵彼岸花都是一缕无法转生的灵魂,或是罪孽深重,不可饶恕,或是心甘情愿,痴心不改,姑娘既然过了奈何桥便是与此花无缘了。”孟婆苍老的脸上布满皱纹,沟壑纵横,不见一丝生气,缓缓端起手中的孟婆汤聚到韶九眼前问道:“姑娘且饮一碗孟婆汤水如何?” “我能不喝吗......”韶九目光扫过孟婆汤,缕缕热气沿着碗口冒出来,淡黄色的汤水中零星飘着几点绿叶,似是她最讨厌的香菜。 “姑娘心中若有执念何必要过奈何桥?”孟婆叹息道:“饮下孟婆汤,前世风雪艳阳在不相知,姑娘喝了吧。” “我......”韶九咬了咬嘴唇,“你能把香菜给我去掉吗......” 孟婆摇摇头,缓缓抬起布满皱痕的右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韶九端起一碗孟婆汤,更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去喝下,喝下去的韶九变得浑浑噩噩,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后,孟婆满意的点点头,自她任孟婆以来,不知多少鬼魂挣扎,可是在挣扎又有什么用呢,幽冥之地的牵引大阵所散发出的无形力量,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抗拒,即便心有不甘,即便痛苦哀嚎,却依旧喝下,无法抗拒......喝下之后任你有多难忘,多深刻的记忆也会统统忘却,烟消云散,那时,你已不再是你,所有肮脏的鬼魂精魄都将变得清澈,所有的鬼魂也将获得新生...... 孟婆懒得看她转身看向另一道快速滑过奈何桥的鬼魂,眼中闪过有一丝悲哀,勉强过了奈何桥又能怎样,天理昭彰报应循环,阎罗殿上的生死判决,观你生前的恶与善,谁也躲不过去的...... “那个......我不喜欢吃香菜......”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韶九挑剔的从嘴里吐出几叶香菜,憨傻笑道,“塞......牙。” 孟婆闻声忽然抬头,苍老的眉眼间有几分错愕,“还有味觉?还记得味道?” 传闻孟婆汤无味,其实不然,孟婆汤有味,稍咸,像极了人间的疙瘩汤。 可叹无人知。 饮过孟婆汤的人连名姓都不记得,又怎么会知道孟婆汤是什么味道。 这是韶九发现的孟婆第一次抬头,脸上的皱纹看的愈发清晰,孟婆抬起头看向痴傻纯真的韶九,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喝,“放肆!即是修仙之人,何故擅闯这幽冥地府的黄泉路!” “啊?”韶九倒吸几口凉气,内心不断的咒骂着冥王。 你就不能发个阴贴通知一下? 难不成要我每次都解释一遍? 我不嫌累吗? 什么破冥王,还号称众阴神统帅,我呸!你就是个麻瓜! 轰! 天地震颤,天空出出现无数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隐隐藏着几层雷电,驱散团团黑雾,显现出韶九身后无数排队的鬼魂,孟婆佝偻的身子站的挺直,抬起布满皱痕的双手结成一道咒印,地面上立即浮现出几行鬼符文咒,结成九宫八卦阵势。 轰!轰!轰!轰!轰!轰! 孟婆站在九宫八卦之中,口中念念有词,每一道裂痕中都降下几道焰火色闪电,一时间,亿万雷电肆虐,每一道雷电都冲韶九劈下,一片天崩地裂。裂缝后的虚空之中暗含杀机,五方最大的裂缝汇集在高空之中,形成一方足以吞噬六道的巨大黑幕,逼迫而来。 “我入六道轮回可是你们冥王允许的!你要干啥!就因为我不喜欢吃香菜吗?我错了!我错了!我吃还不行!”韶九无比惊恐,哀求几声,化作一道流光四下躲闪,一时间高空中打量的雷电以及刚才形成的巨大黑幕都迅速朝韶九包抄过去。 轰隆隆! 雷电打在忘川河中,激起层层浑浊水涡,无数避之不及的鬼魂被吸入水涡之中,来不及挣扎便化作一具河中枯骨,河畔上,又盛开了朵朵妖娆的彼岸花。奈何桥坍塌断裂,走在桥上的鬼魂也跌入冰冷浑浊的忘川河中。而在远处的阎罗殿也散发出阵阵光芒。 巨大的黑幕笼罩在驱忘台上方,限制着驱忘台上所有鬼魂的动作,动弹不得。 “阵眼?”韶九扫过阎罗殿,惊恐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希望。 “拼了!”韶九又惊又喜,顶着那股无形的力量直接朝阎罗殿奔去,无视着头顶巨幕的压制,身法的流光更加迅捷。 轰! 一道焰火色闪电扫荡过韶九上一刻的位置,有个无辜的鬼魂顷刻间化为乌有。 “孽障!”孟婆苍白的嘴唇闪过一丝冷哼,“看到阵眼又如何?剑君之境又如何?阎罗殿里的十殿阎罗可比这阵法要恐怖的多!” 十殿阎罗在恐怖起码人家能讲道理!都说了是冥王允许的,还要来打我!好好的孟婆汤你非要加香菜!活该你脸上皱纹那么多! 哗...... 天地寂静,雷电无声,孟婆缓缓放下结印的双手,排成九宫八卦的一行行鬼符文咒一瞬间幽光大盛,高空上的裂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捷重合,那一块巨大的黑幕也消失不见,忘川河中悸动的水涡恢复如初,奈何桥坍塌断裂的木板也自动修复。 咻! 一道流光呼啸而过,稳稳的落在阎罗殿前。韶九化作人形,忍不出打了个寒颤,“这儿怎么比忘川河还冷?” “前世屠猪贩酒,杀孽罪重,下辈子当入畜生道!” “阎王我冤枉啊!我每日诵经念佛,怎就成了屠猪贩酒之辈?” “嗯?无常簿中所载岂能有错!” “定是这无常簿出了差错,还望阎王明察啊!” “大胆刁民,本王盼你不入轮回!来人!拖下去,打入割舌地狱!” 第十八章投胎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冥界酆都城,阎罗殿内。 这是一阴森的大殿,大殿内有着一条长长的桌案,摆满了书卷,正中央,一青袍中年男子正在翻看典籍,时不时抬眼审视一下大殿内的鬼魂。 “这老太婆最近搞什么,送过来的鬼魂怎么还知道前世的事。”青袍男子皱了皱眉头,目送着最后一缕鬼魂跳入六道轮回,才不满说道。 “是啊,这样下去没几年三界就乱套了。”一旁的鬼差附和着。 “罢了,你退下吧,明日我自会上奏冥王大人,这冥界也该换一位孟婆了。” “大人明鉴。” ……. 韶九正站着,听的有些郁闷。 鬼魂喝了孟婆汤,没了前世记忆,也不能你说啥就是啥吧? 刚才那哥们明显就是个秃头和尚,身上还有佛光加持,隔着老远都能看见他锃光瓦亮的光芒,硬说人家是屠猪贩酒之辈,这位阎罗有点闹着玩吧…… 不对!冥界那一个阴神不跟闹着玩一样!前一秒还和和气气的说话,后一秒就要杀了自己,这都啥人……. “这下辈子投啥胎不全看他心情吗……”韶九思索着,自己跟这位阎罗素不相识,要是就这么进去了恐怕不是被贬到九幽深处就是打入十八层地狱……更何况她还是个修仙者……也不知道冥王通知了没有,这个,她可应付不来! “嗯?”坐在那的青袍中年人抬头看了眼,惊讶看了看一脸忧郁的韶九,“这还落下一个……” “你,过来!”青袍中年男子冲着韶九勾勾手指头,一声轻喝。 韶九立时醒悟,空冥的思想完全破碎,这才意识到,下一个轮到她了…… 青袍中年男子合上典籍走了过来,韶九顿时大惊,因为从她这一角度正好能够清晰的看到青袍男子手中典籍的封面,赫然是三个大字—无常簿! 他会仔细看嘛…… 无常者,生死也!自己生前善恶全都记载在这个小本本上! 自己生前可没做过啥坏事啊!自己这一生除魔卫道,严格遵守这凌云剑宗的门规,怀侠义之心,行正道之事,可不能随随便便的给自己扔到畜生道去啊……自己才不要做猪…… 诶?好像做猪也挺快乐的……每天不是吃就是睡的,也不用练功,也不用想这想那的,要不然就干脆做一只快乐的小肥猪吧…… “咳咳,你就这么想当一只猪?”青袍男子笑着看向韶九。 韶九一怔。 他也能知道我心里想的啥? “孟婆汤,好喝吗?”青袍男子接着问道。 …… “我不喜欢吃香菜。” …… “我手中的无常簿能看观你三世善恶,可我却只能观你一生。”青袍男子轻声拉回正题,“也就是说,从混沌初开到如今,你只活了两世。” “第一世竟是上古神族。”青袍男子惋惜道,“沦落到来冥界投胎,数百万年来,你是第一个。” 韶九错愕,“我第一世是上古神族?” “嗯……你听听也就算了,不必太在意,反正也都过去了。”青袍男子一笑,随即从衣袖里取出一封阴帖,“冥王大人说过,你以修仙者的身份擅入幽冥地府,本应将神魂贬于九幽深处,念你过失无意,可轮回入人间道。” “人间道。”韶九默默念叨。 还不如做一只快乐的小肥猪! “你这一生除魔卫道,功德无量,按理说你当入天人道。”青袍男子邪魅一笑,“可惜……你是修仙者。” 韶九内心再次响起了咒骂声,“修仙者咋了,修仙者吃你家大米了?要不是修仙者寿命绵长无绝期,没有老死这一说,只能被人打死,我们修仙者也是这地府的常客好嘛!” 青袍男子笑意不决的盯着韶九,她不用开口说话,这点小九九,他察觉的到。 “我冥界自有法威,你们就算老死,也不得入幽冥地府。”青袍男子轻松道:“不过嘛,就算可以入轮回,我冥界也瞧不上这些人的灵魂,因为老死的修仙者,我只能用两个字来评价……废物。” “老死的也不能入六道轮回?那他们要去哪里?”韶九惊叹,她一直以为修仙者不能入轮回的原因是因为魂飞魄散,灭了神魂,才不能入轮回的…… “道意所存之地,既是归处。” “无尽时空,三千世界,并非只有剑道修仙者,这古老的华夏大地所蕴含的道意无穷无尽,就算是仙人又能感知多少呢?”青袍男子看向韶九。 韶九震撼了。 自己长这么大还来没见过剑修以外的修仙者! 还有,按照他的意思,仙人只是刚刚迈入感知道意的门槛??? 那他又是什么境界,神么??? 神就是神还分什么品种吗? 难不成上古神的血种就高贵吗? “神也分三种,天神,阴神,上古神。”青袍男子解释着,“天神嘛,如你所知,四方神域,统御诸天,你们修仙之人最终修成的也就是天神。” “阴神就如我一般,天地所生,不死不灭,却也永生出不得幽冥之地。” “上古神,就如同你的第一世一般。”这话顿时让韶九仔细聆听起来,青袍男子感慨,“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他们的修为已经不能用境界来衡量了。” “那他们也会死吗?”韶九疑惑万分。 “会。”青袍男子略加思索,沉重的点点头,“除非他们想死。” “还有神想不开求死?”韶九惊讶万分。 “当然。”青袍男子笑道,“你不就是吗?” 韶九:“……” 自己第一世是有多想不开…… “我受人所托之事已了,你也该入轮回了。”青袍男子挥挥手,轻声却蕴含着无尽的威严,使韶九不能抗拒。 哗…… 韶九消失在阎罗殿上。 ...... “我奉转轮王之命,送姑娘入人间道。” 高空中一名紫衣侍女牵着韶九的手,徘徊在深渊上空,从这儿望下去,共有六道深不可测的黑色深渊,每一个深渊都代表了不同的轮到道。 “你说刚才那个跟我嬉皮笑脸的男人是转轮王???” 第十九章新生的世界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紫衣女子微笑,并不答话,指了指韶九投胎所对应的人间道。 “人间道。” 望着下方一道深渊上面闪亮甚至有些刺眼的三个大字,韶九面无表情,嘴角有着一抹自嘲,缓缓的张开双臂,跃下云端...... 白发老者到底是谁?孟婆汤为何失效?轮转王又是受了何人所托来告诉自己这些事情?韶九还是疑惑,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区区剑君之境,想再多也没用,四方神域路途遥遥,天地道意可望不可及,还是愿来生早日修的正果与陆离重逢九天之上。 ...... 哗! 身上传来一阵压迫感,韶九蜷缩在一处温暖的小空间内。 “啊,我投胎了,在娘亲的肚子里还未出世。”韶九顿时明白了。 轮转王说过,轮回共有三千世界,这一世,会是怎样的世界呢? 韶九不知,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娘亲的肚子外。 ...... 虚余仙山,乌云翻滚,韶三卿艰难的从地上爬起,干涩的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液。 韶三卿抬头望向远处,远处,被一黑衣男子驱动的一具具傀儡飘飘荡荡变幻成几头凶狠恶兽,朝着韶三卿身后的一众门人扑去。他明白,眼前的傀儡正是传说中的道甲黑卫,他拦不住的。 韶三卿面无表情,嘴角有着一抹自嘲,因为受的内伤,而导致体内的几根经脉断裂,胸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可不管挡主挡不住他也要硬挡,自己一旦倒下便是满门被灭,到时连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儿恐怕都不能幸免于难...... 眸中生了几许寒光,韶三卿气血难平,挥舞起手中蕴含灵力而又乱了章法的青铜沉剑,肆意的挥砍在空气中,每一剑砍在前仆后继的道甲黑卫上都令它们破碎,“死!死!死!都给我死!” “韶三卿。”黑衣男子冷哼一声,挑衅道:“你虚余山满门废物,连区区几个傀儡都能轻易碾压你,看来今日你虚余山满门弟子注定要为我祭器了!” “谁敢伤我门中弟子!”怒喝声回荡在虚余仙山中,传出百里开外,韶三卿狰狞而又通红的脸上暴起青筋,“今日你休想从这儿踏过去半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青年男子一阵狂笑,傲慢道:“匹夫竖子大限将至而尤不自知,你真以为凭你这百年的修行能拦得住我吗?” “我虚余仙山满门上下与你玉龙雪山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痛下杀手!”韶三卿嘴里呼呼喘着大气,咬牙切齿的问道。自己一生光明磊落无愧天地,虚余仙山上下更是潜心修道,少有问及红尘者,饶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怎就得罪了玉龙雪山上的一群元婴道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黑衣男子冷漠的脸色也抑制不住张狂的神情,“你虚余仙山位居神域道意境中,乃是名副其实的群峰拱卫之处,五龙饮水之地,尔等一群筑基修士有何资格占据道意如此旺盛的仙山!” “水一!”韶三卿卯足了灵气,在剑锋上形成一道闪烁的寒光,死盯着对面的黑衣男子,“我虽修为远不如你,可也不能这般容你欺辱我门中弟子!” 寒光化作冰霜笼罩向黑衣男子,黑衣男子眉毛皮肤上都覆盖了一层冰霜,不过黑衣男子卷起绣袍微微一震便令那层薄薄的冰层被震落脱碎。可是韶三卿剑锋上的寒光还在熠熠生辉,不见丝毫减弱之势。 “你剑法再是凌冽也不过是筑基修士罢了,而我......是你在境界上遥不可及的元婴道人!”黑衣男子笑的愈发猖狂,“我原本打算今日你让出仙山之地则就此罢手,可是现在.......我改主意了!你们都得死!” 表面隐隐有怒意的黑衣男子看向韶三卿,剑指朝天,缓缓挥动飘散在空中的锦帆。 轰! 一尊巍巍如山的巨大傀儡猛然从高空降临,直接践踏向韶三卿,空气中迸发出刺耳的啸声完全炸裂开来,澎湃的空气浪席卷过地面,卷起一道道沟壑,这践踏的巨大傀儡还未触碰到韶三卿,韶三卿已知其威力。 咻! 韶三卿先是挥出一剑,剑光冷寒隐隐化作了一道水流,缠绕在巨大的傀儡身上,仅仅是束缚了一刻钟便被挣脱,韶三卿连化作疾风往后退。 轰! 大地龟裂,出现了一个数十丈的大坑,韶三卿气息奄奄的趴在坑内,似是没了生机。 “夫君!夫君!”山门中蹿出一身怀六甲的孕妇,哭肿的双眼还泛着浓郁的泪花,紧跟着孕妇身后冲出一大片白衣弟子跟着喊道:“山主!山主!” 孕妇焦急的抱起奄奄一息的韶三卿,顺势让他躺在自己怀里,豆大的泪珠再也抑制不住,啪嗒啪嗒的往下流。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孕妇的声音不住的颤抖,轻摇着怀里的韶三卿,多少年了,哪怕是在跟灵力圆满的大妖厮杀时,她都未见过韶三卿倒下的样子,在她的记忆力,韶三卿就是这片大陆上最强的男人。 韶三卿艰难的拭去孕妇脸上的泪水,转头用近乎渴求的眼神望向黑衣男子,颤颤巍巍道:“水一,虚余仙山你拿去吧,咳咳......我死亦无妨,我,咳咳......只求你放过我虚余满门上下,尤其是我的,咳咳......妻子。”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被唤作水一的黑衣男子望着眼前这一幕不免心生怜悯,犹豫半响,待狂傲的脸颊恢复平静才缓缓开口道:“韶兄,我敬你高义,可我奉师命屠你满门,我亦实属无奈,今日我水一做下此种罪行罪无可赦,念你妻子怀胎十月不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水一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我......可以放她走,可你这门中弟子......我放不得。这一节,还望韶兄见谅。” “夫君!”孕妇拼命的摇头,说好的生则同寝,死则同穴,他死了她还活着有什么意思,孕妇哭声肝肠寸断,身后弟子无不闻之落泪。 “你若死了,我也绝不独活!”孕妇伏在韶三卿胸口,握起拳头狠狠地锤在地面上。 第二十章弑魂珠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岚儿,咳咳……你听我说……咳咳……我……”韶三卿按下孕妇躁动的双手,艰难提起一口气,缓缓道:“我韶三卿这一生自诩窥得无上造化,修得大神通,我自以为修为之高不在于境界,然今日一战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虚余后山,清泉峰中有一先祖所传秘笈便赠予你肚中我们还未出世的孩儿,你务必要好生教导,日后他若真能不奉神诏,法随心至,我九泉之下也定当含笑……咳咳。” “夫君,你……不要再说了。”被唤作岚儿的孕妇声音哽咽,不断抽泣,“你若死我亦绝不独活!” 白岚心绪不宁,双手仅仅抱住韶三卿宽厚的臂膀,把头深深的埋进他的胸口,难控的泪水打湿了胸口一片衣衫。 “夫人,你就听山主的吧,我虚余仙山不能无后啊!”身后一白衣弟子上前跪劝道:“我虚余仙山今日遭此横祸皆因我等弟子学艺不精致才使外敌觊觎圣地,今日夫人若随山主轻生我等弟子便先行一步!” 说罢,白衣弟子拔出腰间佩剑横在脖颈上,冲着身后的一众门人高声叫到:“众弟子听令,拔剑!” 哗!哗!哗! 数百柄利剑同时出鞘,横在自己主人的脖颈上,隐隐发出哀鸣声。 “啊!你……你们。”白岚啜着泪水的眸子惊愕的看过去。 大难领头之际尚有一众门人舍命相随,此生无憾了。 “水一兄……咳咳。”韶三卿颤颤巍巍的借着白岚的身子站起,喉咙一热,忍不住一口热血喷出来,把身前的白色长衫都染红了,他清楚的感知到自己七经八脉全部断裂,全身剧痛,那股酥麻感觉也越来越逼近五脏六腑。 他强自镇定心神,眼神扫过兀自站立身前的巨大傀儡,却见他浑身上下刻满了一行行祭文,清晰可辨,最奇异的是祭文上竟是诛邪降魔四个大字,意味深长。 “诛邪降魔。”韶三卿的话听起来像是自嘲。 他脸上的汗珠越积越多,顺着脸颊啪啪的砸在地上,似是难以久站,但仍然苦苦支撑不愿倒下,他看着水一带着几分怜悯的冷漠脸,问道,“我深知夜纤灭要我满门是何意,除却看中我虚余仙山道意鼎盛之外,只怕还想用我满门弟子来祭血王幡,是也不是?” 水一卷起绣袍,“嘿嘿”一笑,道,“不错,韶兄说的一点不差,尔等占据仙山多年,虽于境界之上无甚作为,可尔等这一身至臻至纯的灵气却是祭血王幡的绝佳材料。” 韶三卿苦笑一声,道,“我愿用一神物换我满门性命,不知水一兄能否应允。” 水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转瞬不见,“你一筑基修士也敢谎称有神物?我已答应你放过你妻子,你竟还敢得寸进尺?” 轰! 黑雾腾起,空中锦幡迎风飘摇,怒吼阵阵,无数道甲黑卫再现,在半空中俯视着韶三卿。 韶三卿未及辩解,便听得天边雷声阵阵。 “夫君。”白岚扶着韶三卿摇摇欲坠的身躯,急切喊道。 咔! 天边涌起一股黑气,闪电声裂空而过,一道威厉喝声响起,“住手!” 韶三卿仍然强撑着,抬眼望向天边,黑气翻滚,风卷残云,四野无声的空气中隐含几分肃杀之意。 几声闷响,黑气骤然停住,在水一上空盘旋不去,水一眼疾手快,干练的身躯长跪在黑气之下,恭敬道,“弟子恭迎师尊降临。” 黑气中传来一沙哑声音,“且看他有何神物,若拿不出时,再杀无妨。” 水一肃穆道,“紧尊师命。” 水一抬起锋利的眸子转眼望向气数无多的韶三卿,冰冷的问道:“不知韶兄所说是何神物?” “咳咳……弑魂珠。” 一言出,四座惊,身后众弟子议论纷纷,水一面目微怔,贪婪的目光所过韶三卿,这弑魂珠,集三千孤魂炼化而成,是何等凶邪之物,他一筑基修士,凭何得来? 水一踏前一步,道,“空口无凭,韶兄既身负弑魂珠,何不取出一观?” 韶三卿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抹虚弱的笑意,“我若此刻取出,你师徒二人还会放过我门中弟子吗?你二人立下道意盟约,我若交出弑魂珠你便放过我身后众人,如若不然,即便我满门被灭,你也找不到弑魂珠!” “这……”水一有些迟疑,弑魂珠虽属神物却也无非只是三千孤魂炼化而成,而虚余仙山虽人数不及,可他们体内独有的道意也是寻常魂魄无法比拟的,水一藏在衣袖里的手指用力并拢,脑海里不断思索着两全其美的方法。 哗! 空中的黑气瞬间凝聚,化成一道炫目黑光稳稳落在人间大地上,一全身用黑衣紧紧裹住的高瘦之人自黑光中走出,看不清容貌岁数,只有一双眼睛,凶光闪闪。 水一低声喊道:“师尊。” 黑衣人点头,望向韶三卿,庄重道,“我夜纤以天地道意起誓,若你交出弑魂珠,我玉龙雪山永世不犯你韶三卿门中子弟,此誓,天地为证,神魔共鉴,如违此誓,道意不存,仙光不照!” 随着声音落地,九天之上轰然降下一道祥和紫光照耀在黑衣人头顶,缓缓笼罩向他的身躯,最终聚于腹部,消散不见。 “师尊?”水一疑惑的看向黑衣人。 “起誓。”黑衣人命令道。 “师尊!” “起誓!” …… “我水一以天地道意起誓,若韶三卿交出弑魂珠,我玉龙雪山上下永世不犯虚余仙山弟子,此誓,天地为证,神魔共鉴,如违此誓,道意不存,仙光不照!” 哗! 同样的紫光照耀下来,尔后消散。 韶三卿望着眼前这幕缓缓闭上了双目,无力道,“我死后,弑魂珠自会从我体内浮现。 “夫……君。”白岚满目心酸,腹中隐隐胎动,兀自晕了过去。 ...... 腹中转世的韶九觉得一阵外力疯狂挤压着自己的身躯,传来阵阵酸痛感。 “哇!”韶九暗自惊呼…… 第二十一章降生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忽然感到一阵轻松,紧接着就是一阵刺骨的寒冷贯彻到韶九新生的婴儿躯体,气息灌入体内,韶九第一次呼吸到这方世界的空气。 “哇!”温暖空间内呆久了有些不适应,韶九哇的一生哭出声来。 那是婴啼声,韶九奇迹般的从娘胎里被“挤”出来了。 与其他新生婴儿有所不同,韶九的出生没有普天同庆的道贺声,因为除了娘亲白岚虚弱无力躺在地上时不时的发出几声轻哼外,其他人,包括夜纤师徒在内,都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这一群大老爷们,哪里见过女人生孩子,况且……还是在这种严肃的气氛下。 毫无疑问,韶九的婴啼声打破了所有人肃穆的神情,有的欣慰不已,有的不知所措,甚至有人一脸懵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双目紧闭的韶三卿最反应过来,顿时睁眼看去,旋即仰天发出一阵阵欣慰的笑意,喜悦道,“想不到我韶三卿有生之年还能看一眼我出世的孩儿!咳咳……” 水一:“……” 夜纤:“……” 现在该说点什么好呢? 我是来灭他满门的,怎么成了看的孩子出生了…… 是男是女啊…… 我玉龙雪山要不要随个份子啊…… 众弟子:“……” 这孩子算是早产儿吧,毕竟才十个月…… 生孩子好像是十个月吧? 不知道,没生过,夫人不是说还要有一段日子嘛…… “呃……”韶三卿虽然大喜过望,然颤抖的身躯却再也撑不下去,捂着胸口缓缓倒下,无声的倒下。 “夫……君。”泪水,汗水交杂,侵透衣衫,白岚瞪圆眼睛想要大声呼喊,却因为刚生完孩子有些力不从心,只能不停的拍打着地面,激起阵阵尘土飞扬。 “山主!”众弟子泣声惊呼。 “唉!”夜纤叹气,从踏上修仙路开始,修仙之人就应当做好准备,做好亲人随时离去的准备…… 哗~~~ 韶三卿尸身化作点点星光盘旋在韶九身侧,迟迟不曾散去,他多想在陪她一会儿,哪怕……一刻钟也好…… 哗! 星光忽然凝聚,散发出阵阵黑雾般妖恶煞气,引动天地灵威,低垂的天空中刹那间狂风大作,雷声大震,乌云边缘不断有电光闪动,天地之间一派肃杀之意,清气难寻。 “此物竟能引动天地灵威?”水一的脸色一时间面如死灰,随之而起的是一阵惊讶,一丝疑惑,和一点点莫名的狂热感。 在韶九眼中,低垂天空,天边乌云,还有乌云中夹杂迟迟未曾响动的闪电,都是迎接她降生的最高礼仪,这感觉就像是这片大陆在迎接他的新主人一般。 天地失色,电闪雷鸣,这就是对待堂堂剑君降生的规格吗……. 韶九呆呆的做在原地,浑身布满了打娘胎里带出来的鲜血,还有肚脐上链接着她与娘亲身体的胎盘。 哗! 天际乌云结成龙卷肆虐而来,电光闪烁照耀黑夜已如白昼,那在龙卷中盛开的闪电竟是如此的美丽,引动此威的弑魂珠在韶九头顶的半空中缓缓凝结形成一颗碧绿珠子,竟是晶莹剔透,耀眼夺目,发出淡淡的青光。 “去……快去拿过来。”夜纤激动的神情溢于言表,疾声吩咐道。 “是。”水一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用尽全力冲向弑魂珠。 “诶?”韶九身躯一阵炽热感传来,一道道锐意祥和的紫光自她婴儿的七窍中散发出来,紧紧缠绕在韶九自身。 与之前夜纤师徒引来道意盟约的紫光略有不同,韶九的紫光显然暗淡了许多。 嘭! 半空中化作黑流光迅速飞行的水一在伸手触碰到弑魂珠的刹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向地面,砸出了一个数十丈的深坑。 “这......”夜纤被眼前这幕惊到了,不由闭目沉思,想必是弑魂珠察觉到主人消亡才引来天地灵威共同祭奠,哀鸣,要让神物易主,恐非易事。 呼! 七窍中紫光不断,极速的溢出,直至无穷的紫光将韶九包裹成一方粽子,余下连绵不绝的淡淡紫光偃时张开一双巨大的双手缓慢升空,朝着空中那颗晶莹剔透而又充满煞气的弑魂珠扑去。 “不好!”刚睁开眸子的夜纤暗叫一声,连忙抬手挥出几道他自认无坚不摧的灵力,打在紫光巨手上,略一停顿,紧接着双手合十将弑魂珠护在手心,向韶九头顶落去。 “呸!”夜纤萃了口唾沫,疾抬右手,在身前空虚化圆,单手结玉龙琼花印,五指并拢,指尖隐隐泛着黑光,片刻间已在身前唤出一朵含苞待放的琼花,黑光熠熠,将合十的紫光巨手抵在半空中。 “我道是什么神光婴......”一个“儿”字还未说完,夜纤虎躯一震,眼前还未绽放的琼花逐渐凋零,只觉一股酸爽的灵气拍打在心窝处顿时眼前一黑。 而在此时,悬浮在韶九上方的紫光合十巨手有条不紊的护着弑魂珠送达至韶九嘴边。 啵! 弑魂珠沿着紫光指引被吸进肚中,身畔环绕的朦胧紫光“嗖”的一声重新钻回韶九体内,途中几声闷响,似是肚皮有些发涨,韶九只觉胃肚中一阵翻江倒海,便兀自晕了过去。 众弟子“......” 弑魂珠就这么吞下去了? 夫人莫不是生了个吃货...... 夜纤“......” 吃下去了? 这我找谁说理去! 我刚立的道意盟约是不是没说明白要交给我才作数...... 白岚“......” 胎盘还没隔断就会吃东西了? 不需要我喂奶了吗? 我生了个什么玩意...... 水一“......” 我是谁?我在哪? 我怎么有点头晕?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给我一下子! 师父有人欺负我!你要为我做主啊! “咳咳!”夜纤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一幅正义凌然的样子,道,“今日夺山之事就此作罢,我等即立下道意盟约便绝计不会更改,此后我玉龙雪山永不踏入虚余仙山半步,若日后少山主长大成人要报今日之仇,我玉龙雪山恭候她的大驾。” 第二十二章欲赴昆仑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虚余后山,清泉峰中。 秋月明,而辰星稀,乌鹊绕树三匝南飞而去。 韶九盘膝而坐在一方草庐之中,闭目凝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韶九霍然惊醒,一下子睁开了眸子,大口喘气,双手微微颤抖,适才凝神清修之际,不知怎的,她脑中满是鲜血白骨,鬼面罗刹,差点坠入魔道。 她定了定心神,向四周看去,屋内摆设简单质朴,两扇松木小窗,一张旧藤书桌,桌上散落着几本线装书卷,桌下有一水壶。 占据草庐一半地方的,是一张芦苇铺成的草床,盖了几件薄毛毯,草床略小,仅容两人,除了她现在坐这的一小片区域有些潮湿,其他区域的草床还是比较平常。 在草床正上方,悬挂着一张装裱起来的宣纸,上书一个“剑”字。 看这样子,倒像是某清寒人家的遮风之所,又或是某位得道高人的隐居草庐。 总之,草庐虽小,也足以容身,苦寒简陋,也别有风趣。 韶九坐在床上,冷汗不住的往下流,心里不由自主的升起一个念头,自己可不能入魔了吧?我才十二岁啊,我还是个宝宝啊......诶?我会不会是在做梦,我走出这个房间是不是就醒过来了? 她缓缓下了床,穿上鞋子,一步一步的往房门走去。 门,紧闭着,可还是有些许若有若无的风吹进,凉丝丝的。 她加快了步伐,两只小手越握越紧,渐渐屏住了呼吸,万一这不是梦,娘亲可是会骂人的...... 双手握在门弦上,韶九舒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心神,可饶是如此,她心跳的还是有些厉害。 韶九耸耸肩,装作轻松的样子,“枝吖”一声轻拽开了房门。 月光如炬,冰冷的气息迎面而来,韶九打了个寒颤,一股恐惧感在身上蔓延开来。 门外是一小小的庭院,四周篱笆做墙,院内有松柏一颗,繁华几从,门前是条乡土小路,通往院外,门前七尺处,有一斑驳的青石台阶,连着小路与院外。 台阶上,一道柔弱背影坐在一角,单手托腮,怔怔的望着院外不远处的一方巨石。 或许是开门声惊动了她,那背影迟疑了下,慢慢转过头来。 “娘......娘亲。”韶九面有惧色,轻声唤着台阶上的背影。 白岚一脸温和,显然是没有动怒,她挪了挪身子,拍了拍身侧的青石台阶,柔声道,“九儿,到娘亲这里来。” “嗯……”韶九虽觉诧异,行动上却无丝毫迟疑,加快步伐沿着土路走到台阶上,一屁股坐到白岚身侧。 “九儿,你看哪颗石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白岚指着远处的巨石问道。 韶九笑道,“娘亲,那里是我白日里吐纳灵气用的石头呀。” 白岚摇摇头,白皙的手指抚上韶九舒展的小臂,道,“那是当年你父亲送我的定情信物。” 韶九张大了嘴,心里百般疑虑,是我听错了嘛?还有人送石头定情?我父亲怕不是个傻子吧…… 白岚低下头,看着韶九会心一笑,道,“它原本是一枚婚戒。” “是法宝吗?”韶九见怪不怪问道。 “是,当年你父亲就是在这里为我戴上......”说到这里,白岚声音不由得哽咽起来。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父亲原本打算等你出生后就送你去昆仑学艺,却没想到......”白岚声音再度哽咽。 她扭过头去,狠狠的掐了下手心,强抑接着说道,“你天资聪颖,你父亲留给你的剑法秘笈你也尽皆掌握,我亦老迈,教不得你什么了,明日为娘便让你师兄亲自送你去昆仑。” 韶九嘴角一动,却没有说话,暗道,“父亲留下的剑法秘笈放在前世的凌云剑宗中只怕是连入门的级别都达不到......要是连这都学不会,还修什么仙......” 白岚伸手拦过韶九,凄然道,“日后你修的无上真决,一定要......给你父亲报仇!” “娘亲......”韶九扑紧白岚怀抱里,有些不舍。 “九儿,娘亲也舍不得你,可是娘亲也没有办法啊!你父亲的仇只能靠你了啊!”白岚声音近乎呼喊。 韶九还要再说,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命令声,“你必须去昆仑!必须修得无上神通!” 韶九登时耸然动容,安静的趴在白岚怀里。 她舍不得,舍不得这份母爱。 虚余仙山也好,昆仑也罢,说到底那一派的武学能比的上凌云剑宗啊!去不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九儿。”白岚眼眶赤红,尽是留恋不舍之色,轻声唤着她。 韶九缓缓抬头,两人相互对视,都看的有些朦胧。 她思绪难宁,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娘亲你放心,九儿一定不会辜负了娘亲的一片苦心。”韶九悲声道。 白岚叹了口气,缓缓道,“你同你父亲一样,剑术精湛而灵威不足,归根结底,还是因我门中吐纳之法低微所致,否则以你的聪慧又怎能在境界上没有丝毫增益。” 说起这个,韶九也是柳眉皱起,凌云剑宗的吐纳之法不知要比娘亲交给她的强多少倍,可不知怎的,她就是用不了...... 白岚接着脸色一变,严肃道,“昆仑一脉道法传承最是严谨,你拜入师门后,千万不要提及你幼时吞了一颗弑魂珠。” 韶九听了一时茫然,昆仑在她这般前世剑君心目中,还不算是什么剑宗名门,她决计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拜入其他宗门。 “昆仑是曲天界中最负盛名之处,天下大半修仙者皆出于昆仑,只有去哪里,才不会浪费你这一身资质。”白岚道。 “曲天界?” 韶九头一次听说。 白岚“嗯”了声,旋即点头道:“昔日听你父亲说过一次,说是这里是曲天界,他还说除了这片大陆,还要很多大陆悬浮在沧海之中。” 韶九怔了半晌。 惶惶一十二载,韶九方才醒悟,她身处的世界名曲天界,南起苍海,北至巫山,南北纵横越数万里,有道是,“沧海鲲鹏扶摇去,巫山神人踏云归。”这一南一北,仙魔不扰,凡人莫及...... 第二十二章昆仑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昆仑山脉高峨威耸,雄踞中天,山麓处,重镇尔遥扼天下咽喉,山阳有洪川大泽,山阴乃溪流银瀑,虽居曲天界之中心位置,却也有化外桃园之风雅。 昆仑山又称昆仑墟,东西连绵百里不决,最高者有九峰,巍然屹立,高耸入云端,平日只见浮云映日而成霞,山泉挂岩而成瀑,其间有奇珍异兽,飞花异树,更有碧草古庙,天下闻名。 所谓昆仑者,道之始也,一向被历代修仙者尊崇为万祖之山,因此,昆仑山上的修真门派自然而然的便成了正道之尊。 昆仑一派,历史悠久,传闻有上古神族曾居此地,山顶终日仙光鼎盛,道意不绝,追溯起源,开派祖师本是一上古神族,名唤神荼,因见曲天境之中鬼怪肆虐,不忍众生生灵涂炭,方才入世降妖伏魔,在其功成后,遂有归天之意,途经昆仑山,偶然见此山钟灵地秀,聚天地道意,是一通天之地。当下立刻登山,广散修为,开派立教,未几,写下一本无名秘籍,上载各般法门秘术,玄之又玄,虽艰深晦涩,却是自有妙用,灵威无尽。 后有一弟子登山,尽得神荼真传,潜心修习,忽忽二十年,小有所成,乃出,几番腥风血雨,兵戈厮杀,虽不能独步天下,倒也略有成就,无人敢惹。又过十载,神荼奉九天应元普华灵尊之命归天,遂将衣钵传其弟子,临行前叮嘱道:“吾之神威秒术皆传于你,望你日后振兴昆仑,除魔卫道,此山通天,可听神旨,尔绝不可弃之而去,切记!切记!” 见弟子长跪身前,指天盟誓,神荼方才安心落意而去。此后数百年间,弟子不负所托,昆仑果真日渐势盛,遂广收天下修仙者聚于门下,传授奥术。后又挑选法门贯通者九人,令其九人分别居住于昆仑九峰之上,传授弟子道意。 忽一月圆之夜,云雾飘渺,夜幕低垂,山内湖泽风雨接踵而来,更有悬瀑断流,山脉涌起之异端,忽尔竟有风啸龙吟之音穿云裂石,满座弟子皆惊,以为天降不祥,又见一白衣剑客须发皆白,面带微笑,乘风踏月而来,衣诀翩翩,周遭仙气缭绕,以为有仙人造访,慌忙跪拜。 忽闻仙人开口竟是神荼弟子,道,“今日本座飞升,特来与诸弟子告辞,还请诸位秉承道心,勿忘祖师立派之初心,除魔卫道,若尔等有违忠善者,吾于九天之上,也当飞剑取尔等首级。” 言讫,一道淡淡清光冲天而起,声震寰宇,四方天地闪耀如白昼,众人骇然,纷纷点头叩首,目送神徒弟子御剑而去。 其后,众弟子因不知恩师姓名,遂尊奉恩师为缘深仙祖,日夜供奉。延续千年来,众弟子励精图治,相互扶持,昆仑愈发兴盛。 又过百年,九位弟子参透恩师所留秘法,羽化登仙,遂各传峰中出色弟子掌座之位,清修而去,被后人尊为————九圣人。 时至今日,昆仑门徒遍布天下,当今九峰之首弘仪真人更是声威赫赫,扬名天下,昆仑俨然是已经睥睨天下修真门派的存在...... ...... ...... ...... 昆仑山麓脚下,重镇尔遥,民风淳朴,镇上百姓多经商,因以诚信为底线,多负盛名,镇中南北客商络绎不绝,分设早市、午市、昼市、晚市,风雅与凡俗共存,一片繁华景象。 这一日,天清气明,万里无云,让人有股舒适的感觉,不由自主的想出去走动走动。 从这儿望向昆仑,壁立千仞,飞流瀑布倾泄而至,泉水绕镇缓流,隐约有水中乡城之意。 乡民世居于此,深通水性,无论白昼黑夜,总有乡民结伴,翻腾于水光之中。 “九儿,这儿人多,你别走丢了!”一声焦急的呼喊声,出自一位白衣少年口中,看上去有些清秀,颇有美男之风,追着前方一妙龄少女。前方那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的样子,个子有些偏矮,眉眼间透露洋溢出一股青春气息,此刻正在闹市中晃来晃去,不停地打量着新鲜物品。 “九儿!快过来!”后面的白衣少年高声喊道。 九儿闻言,应了一声,随后屁颠颠的冲着白衣少年跑去,边跑边喊,“师兄!你又发现什么好玩的了吗?” 白衣少年迎上九儿,一把拽到身前,低声教训道,“九儿,不可胡闹招摇,这次来是要送你去昆仑拜师学艺,不是带你出来玩的,你再这样,我怎么跟夫人交代。” 提起“夫人”,九儿白眼一翻,鼓起腮帮子,细声嘟囔道,“前世在凌云剑宗不让我下山,今生在虚余山还不让我下山,好不容易能玩一会儿,还要管着我......” 白衣少年眉头微皱,好奇的望着九儿,问道,“你小声说啥?莫不是又在抱怨夫人吧。” 九儿睁开白衣少年细嫩的左手,“哼”了一声,道,“我刚才说,娘亲说了让你路上照顾我,你就要顺着我的意思来,知道嘛师兄?” 白衣少年一脸黑线,伸手作势要教训九儿,不料刚抬起手,九儿当着满大街人的面扑通一声跪在他身前,假哭道,“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你不行了!这都怪嫂子那天说你房事过快,身子虚弱,不关我的事啊!呜呜~~~~~~” 刹那间,满大街过往行人把二人围了个水泻不通,对着白衣少年指指点点,白衣少年脸上有些挂不住,晃了晃九儿的小臂,低声道:“别闹了,快起来!算师兄求你了好不好?” 九儿闻言,逐渐停止了哭泣,可眼角还挂着几点泪珠,哭丧的脸上印制不住内心的得意,以手掩面,柔声道:“那你陪我玩,不准拦我!要不然我就不起来了!” “好!好!好!你起来,什么都好说!”白衣男子连忙答应。 韶九嘴角咧开笑意,起身扫了扫衣袖,冲着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大声喊道,“都散了吧,我跟我师兄闹着玩的!” “这人有病吧!” “没准是哪家的疯孩子,也不去找大夫瞧瞧。” “就是就是。” 人群中传来熙熙攘攘的怒骂声...... 白衣少年:“......” 第二十三章入门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韶九拉着白衣少年兜兜转转一晌午,忽闻闹市中一阵悦耳之音传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闻数穷,不若守于中。” “诶?师兄他在念什么?”韶九眨眨眼睛,一脸纯真寻着声音望去。 “道家真言。”白衣少年顺着韶九眼光看去,正站着一书生模样的少年,文质彬彬,全身上下风尘仆仆,显然是远道而来,只有后背一柄长剑与他这身打扮格格不符,细细端详,剑匣龙纹雕刻,玉石点缀,隐隐发出淡淡清光,虽未出鞘,也端得是柄绝世好剑。 “昆仑山乃道境圣地,山麓之下有道家真言传诵也不足为奇。”白衣少年一脸平静,看向他处,笑道,“九儿,师兄去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 韶九不应,目光直勾勾的盯在书生身上,细细的看了看,忍不住便多看了书生身后剑匣几眼,暗自感慨道,“剑是好剑,可惜不是你所能贪恋之物。” 这时书生有所察觉,踏前一步,问道,“小姑娘可是瞧的小生欢喜?” 韶九微微一笑,道,“未料公子也是如此轻薄之人,难怪世人都道书生无礼,小女子初涉江湖,原本不信市井之言,今日一见,才知小女子见识短浅,领教了。” 书生呆了呆,暗自咂舌,心里觉得这小姑娘言语这般老辣,定不是寻常人家所生,一时又没想好说辞,只得怔在那里。 白衣少年瞪了书生一眼,拉着韶九的手,道,“这书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别理他,师兄去给你买糖葫芦。”说完就拉着韶九往外边走去。 韶九迈动步伐,还不忘回头看一眼书生,只见清光忽明忽暗,书生身后剑匣隐隐躁动...... ...... ...... ...... 昆仑山腰。 一片极宽阔的旷地,地面白云朵朵,恍如清渺,悬浮在脚下,看不清地质构造。又有蝶蜂飞舞,傍花随柳,藏在朦胧云气后,别有一番风趣。 “呼!”韶九大口喘气,额头满是虚汗,心里暗骂道,“堂堂昆仑,万祖之山,竟还不能御剑!狗屁道家圣地,怕不是要累死本姑娘哟!” “九儿,接着走吧。”白衣少年似是明白韶九的小心思,足足让她歇了好一会儿,才唤着她,继续往前走。 “早就听闻昆仑圣地景致无双,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白衣少年边走便道。 韶九不屑道,“也就这样了,也没必我们虚余山好到哪儿去。” 白衣少年手一指,惊呼道,“九儿,你看!” 韶九极目眺望,远处一道道流光飞逝,散发出七彩光芒,映成一道彩虹,炫彩夺人。韶九提起兴趣,催促着白衣少年加快脚步。 渐渐地,有流水声传来,间中还夹杂一两声诵阅之声,不知从何而来。 二人越走越近,逐渐撩开云雾面纱。 云雾尽头,流光所逝之地,一座玉质石门高悬瀑布之中,耸立入云深不知处,恍若擎天柱石,不见门匾。 “哇!”韶九目瞪口呆,心里暗道:“这昆仑也太高调了,区区一个传送阵就搞的这么花里胡哨的,也不知道正殿是啥样......” “九......九儿......你看到了没有。”这白衣少年更是瞪圆了眼珠,又惊又喜,说话都有些结巴。 “嗯......” “好美啊,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韶九给了他个白眼,道,“不管怎么说,好歹咱虚余也座做仙山啊,什么人间仙境,你是不是没词了?” “你懂个锤子嘛!这是昆仑!上古神居住的地方!就是比虚余山好看!”白衣少年脸憋得通红,争辩道。 韶九无奈“哼”了一声,真是半点出息都没有。 正说话间,忽一道清脆威严之声传来,道,“还请诸位道友入此仙门!” “我靠。”韶九身子一震,似是被吓到了,怨恨道,“喊什么喊,吓死本姑娘了!” “九儿......你是女孩,说脏话不好。”白衣少年小声提醒道。 “你闭嘴!” 韶九一脸怒气,这仙门高悬,立地十丈有余,这儿还不让御剑,我怎么上去?你家十二岁的小姑娘能蹦这么高? “九儿,我们怎么上去呀......”白衣少年似是刚反应过来,往韶九身边靠了靠,自己资质平平,若论修为境界,只怕还比不上自己的小师妹。 韶九冲着白衣少年微微一笑,邪魅的笑,暗藏杀机的笑。顺手抄起地上的一块板砖,劈头砸下去。本就一肚子火没地方发,白衣少年还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烦自己,两个字————活该! “九儿......我有点晕乎乎的。” 白衣少年扑通一声栽倒在仙门下,嘴角还不忘喃喃道,“九儿......快跑......有人偷......偷袭。” 韶九:“......” 这货是我师兄? 师兄不都应该是那种玉树临风,英雄救美的翩翩侠客嘛? 你看灼华、砚秋,最不济也是个仙人之境啊...... 声沉良久,韶九伸出小手拍醒白衣少年。玩归玩,闹归闹,仙门还是要进的,昆仑也还是要去的。 哗! 仙门之中水光波动,哗然降下白玉仙梯,周遭云雾慌忙闪出一条道路。 “哇!昆仑的白玉都不要钱吗?” 一旁苏醒的白衣少年,坐在地上,捂着额头轻哼,不经意瞥见那直入云霄的仙梯,“九儿......这是让我们爬上去吗?” 韶九无奈耸耸肩,问道,“师兄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好像......是没有。 白衣少年摇摇头,一脸担忧的看向韶九,她有多懒,整个虚余山都知道...... 韶九全然不知白衣少年眼神的用意,只是懊悔的看了眼自己这个没用的师兄,前世造的什么孽啊,去什么北邙,看看这辈子都是些啥不靠谱的人啊!诶?不对,自从死后,她就没见过几个正经的人,还有冥界那几个老妖怪,可不能忘了他们! “走吧,师兄!”韶九率先迈上仙阶,回头招手道。 白衣少年追上韶九,关切问道?“九儿,刚才有人偷袭,你没受伤吧?” 第二十四章拜师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你能不能把你嘴闭上,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说了八百遍有人偷袭,是我打的你,知道嘛?”昆仑山正值深秋时节,但韶九临水登山,半个时辰后已是汗流浃背,浑身酸痛。眼见白衣少年在自己身边碎碎叨叨,韶九瞅准机会又给他来了一记飞毛腿。 白衣少年被韶九踹的有些发懵,干脆喘气粗气往地上一做,也不跟她计较,解开衣服,从怀里掏出酒,往嘴里灌了两口,又问道,“九儿,你要不要来一口?” 韶九喘气着摇摇头,道,“我不喝,没想到师兄你还知道累啊,我见你絮絮叨叨说了一路,还以为你不累呢!” 白衣少年喘的厉害,却兀自挺着腰杆,争辩道,“谁说我累的,我就是想坐在这儿好好看看风景不行嘛?” 韶九:“......” 沿途风景大都相同,真不知道有啥好看的。 ...... ...... ...... 昆仑山顶,众仙家溯回之地。 韶九拉着白衣少年徒步登上仙梯,屏息看着眼前震撼的一切。 左侧一棵生长极为茂盛的苍天古树,泛着熊熊烈火,燃烧不灭,火光呈耀眼白色。使人生出敬畏之心。右侧,每隔数十丈左右便置一深井,分作三排,每排三口,共有九井,以白玉为栏,规矩隔离,井中不时有五色泉水涌出,味幽香。 “九儿......这......”白衣少年拉了拉韶九的衣袖,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站在原地楞了好一会儿。 韶九拉回衣袖,一脸鄙夷,道,“你别喊!” 咻! 一青年道士御剑而来,着一身白紫相间道袍,胸前刻“昆仑”字样,眉宇间颇有几分英气,停落在二人身前,道,“二位道友,请随我来。” 韶九看了一眼已然痴傻的白衣少年,开口道,“小女子仰慕昆仑圣地已久,还请道兄引路。” 青年道士微微一笑,指了指韶九身侧的白衣少年,道,“这位道兄?” 白衣少年还在为眼前景象惊叹之时,忽闻一道陌生声音传来,赶忙望去,目光还有几分呆滞。 见白衣少年没反应,青年道士信步走了过去,问道,“道兄?” “师兄!”韶九戳了戳白衣少年胳膊。 白衣少年缓缓回过神来,打量着眼前的青年道士,快步走了过去,惊呼道,“仙人!仙人!九儿你快看!是仙人啊!” 韶九:“......” 青年道士见他一副崇拜的模样,礼貌笑道,“我乃清欢仙人座下弟子,并非是什么仙人,道友切勿失了神智。” “二位道友,请随我来。”青年道士言语中依旧透着几分笑意,转身给二人引路。 “仙人!仙人!刚在那个冒火的树和那个五颜六色的水是什么呀?”白衣少年跟在青年道士身后,急切追问道。 韶九“......” 我不认识这货,他不是我师兄~~~ 我没这么丢脸的师兄! 啥也不知道,娘亲让他陪我出来干什么...... “左侧为我昆仑墟炎火树,投物辄燃,凡人触之必死,但我昆仑虚中鸟兽草木,皆生育滋长与炎火之中。右侧为我昆仑九井神泉,色呈五彩,饮之不死。”青年道士没有半点不耐烦,边走边道。 韶九忍不住问道,“饮之不死?既然如此,为何又要修仙?” 青年道士点头,道,“姑娘言之有理,可此水流淌万年不休,却只赠饮有缘人。” “怎么才称得上有缘人,我们算吗?”白衣少年插嘴问道。 青年道士笑而不答,手一指,道,“二位道友,前方即为我昆仑离霄殿,九位掌座等候多时,快些去吧。” 二人顺着青年道士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长空如洗,碧波粼粼,清澈如湖泊,四方天地,云雾透彻,一眼难以望尽,使人为之心旷神怡。 而在正前方,便是昆仑山顶,九峰之首的离霄殿。 琉璃做瓦,白玉砌墙,果真好一个道家圣地。 咻! 远处一缕仙云横空而出,缓缓飘来,缠绕二人身侧一周,尔后飞至正前方,一路指引二人。 “九儿,九儿!你快看!这云会自己动!” “少废话,快走!” ...... ...... ...... 二人随着仙云的指引,缓步来到离霄殿外。 翘首望去,殿内,青烟渺渺,正中心,供奉神荼牌位,牌位之前,都是些穿着不一的修仙者,想来也是拜师的,众人前方是九张座椅排列开来,九位真人端坐其位,一个个皆是仙风道骨模样。 这时,殿内众人正在叙话,似是在谈论什么弟子归属问题。一眼尖弟子见韶九与白衣少年站立门外,一整衣袍,上前恭声道,“禀掌门,各位峰主,殿外尚有两位道友未曾试炼,” 说话弟子撩起衣摆,指了指大殿外的二人,一时间,齐刷刷的目光向着二人扫射过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韶九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冲着坐在殿上的九位真人笑了笑,道,“我二人并非有意来迟,只因我师兄贪玩,污了些时辰,还请诸位真人见谅。” “啊......”原本满脸欣喜的白衣弟子,捂着嘴巴,委屈的看向韶九。 大殿内谴责之声四起,几位真人脸上也隐约蕴含几分失望,刚刚说话的人也颓然退了回去,白衣弟子还要辩解,却被韶九一把拦住。 白衣弟子不解回头,却见韶九眼含泪光,低声道,“师兄,你答应过娘亲要照顾我的。” 白衣弟子脑中乱了方寸,楞在原地,作声不得。 韶九虽小,却有着前世二千多年的记忆,心思自然要比寻常人缜密,向大殿众人一扫,除却穿着不一的求道弟子,在场众人都身着昆仑衣衫,只是手中兵器,繁多复杂,大小不一。其中坐在殿上九人更是器宇不凡,卓尔不群,尤其是坐在正中那位身着深紫道袍,仙风鹤骨,眼神坚毅沉稳的自然便是大名鼎鼎的弘仪真人。 韶九当下整理衣冠,拉着白衣少年的手,跑到九位真人跟前,“哐!哐!哐!”连磕三个响头。 弘仪真人细细看了二人一眼,微微一笑,道,“无需叩首,请二位先过试炼,日后自有拜师大典。” 韶九起身,抬头看着这些自诩仙人的人物,暗自骂道,“我呸!就数着你们昆仑规矩多!我堂堂剑君给你们叩首,你们还装作没看见!呸!呸!呸!” 第二十五章清欢仙人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剑之大成者,金丹大圆满。” 望着测试仙碑浮现的一行篆文,韶九嘴角弧度微微上扬,得意的扫视了一圈大殿上的众人。 金丹大圆满?什么东西?不知道,好像是很厉害的样子。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只怕来日脱不了入仙人境界。” “一看就是师出名门,咱们怕是比不了了。” “那也未必,怕是得了什么机缘。” “方今天下妖魔肆掠,世间正气无存,我等修仙之人不入昆仑,又能去哪里?这小姑娘想来也不例外。” 周围修仙者传来议论夸赞声落入那如佛像般端坐在殿上的九位真人耳朵里。 为首的弘仪真人一脸从容,侧身望向左侧一着墨绿色道袍仙人,笑道,“清欢,这小姑娘交给你了。” 清欢仙人身材高大,面貌冷峻,是昆仑长恨峰一峰掌座,。在昆仑中除却掌门弘仪真人便数他修为更加高深。清欢仙人生来淡漠,一向不问旁事,因此门中弟子也是了无几人,诺大的长恨峰可谓是人烟稀少。昆仑弟子平日对掌门弘仪真人固然是敬仰万分,但最不敢惹的,却反而是一向不苟言笑的清欢仙人。 那仙人当下扫了眼韶九,心里暗道,“这娃娃资质倒是不错,可惜是个女娃娃。” 清欢仙人缓缓起身,拱手道,“师兄见谅,我玉清峰向来不收女弟子。” 弘仪真人微一皱眉,看向韶九,道,“剑者,杀戮之刃也,你小小年纪便集剑术之大成,师从何人?” 韶九转过身来,上千拱手道,“九儿师出微末仙派,不劳真人动问。今日九儿随师兄拜入昆仑门下只为求早日得道。望真人收我二人入门下,我等必不负真人栽培之恩。” 白衣少年见韶九不言,心下未免有几分焦急,忙踏前喊道,“我知道!仙人我知道!我们是从虚余仙山来的,我是她师兄,我叫王承恩!仙人!” 九位真人听了,脸上都不禁露出微笑。这王承恩自是心醉神迷,但随后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韶九身上。 韶九小小年纪,初登神地,又面对弘仪真人这等名动天下的高人,说话竟还是井井有条,清晰有度,这份胆魄与见识远胜过寻常人家,更别提一旁还在对着他们崇拜不已的王承恩了。 方今天下祸乱之根源在于天地之间浩气无存,无非是仙门凋零所致。天下修仙门派震动,弘仪真人得知后也是惊怒交集,立即找来其余八峰掌座商量,此刻八峰掌座都在殿中。 圣人传承自是不凡,九位真人目光如炬,只一眼便知韶九来历不凡,此时除却一向不收女弟子的清欢仙人都在心下说了句,“可惜学的是剑道啊!” 弘仪真人微微一笑,劝道,“清欢,你且看这女娃娃资质,当真可称得上是块绝世璞玉,若非她修的是剑道,众掌座又怎会不发一言相争。” 九峰弟子所修法决各不相同,兵器自然无需多说,此时众人见韶九资质都有意收她为徒,无奈各峰之间早有约定,各守己道,不可越道收徒,因此只得默不作声。 清欢仙人内心犹豫不决,缓缓道,“若论剑法之道,我昆仑上下首数掌门师兄,不若就请掌门师兄收下这女娃娃吧。” 弘仪真人沉吟了一下,看向清欢仙人,道,“这女娃娃千里赴昆仑已是不易,更可况此等资质实属难得,又兼如今天下妖魔肆虐,若我曲天境再出一位仙人,凭我昆仑之力定可还天下一片清白。” 清欢仙人仍是犹豫不决,迟疑道,“师兄这......岂可坏了规矩啊!” 弘仪真人两道眉毛皱起,又劝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更何况那是你的规矩,不是昆仑的规矩!” 韶九站在廊下听他们说来说去,无聊的揪着王承恩的一缕缕头发硬生生的往下拽。 直拽的发疼,王承恩小声求饶,道,“我的好师妹,别闹了好不好?师兄疼啊……哎哎哎,轻点,轻点。” 韶九懒的逗他,松开拽在手里的一缕头发,转身看向还在相持不下的两位仙人,叉腰喊道,“几位仙人可商量完了?我站的久了,腿脚都有些发麻了!” 弘仪真人转头看向韶九,咳嗽了一声道,“我等商榷已毕,自即日起你便入清欢门下。” 说罢,正要抬手去指清欢仙人,却被身旁的忘晴峰掌座易惊仙人抢先起身,挡在了身前,对着弘仪真人道,“掌门师兄,依我看就不必难为师弟了,他既然不收女徒,那我收了便是。” 说罢,又转头看向韶九,“嘿嘿”一声,问道,“女娃娃我问你,你可愿随我另修他道啊?” 韶九一听此言,心中一阵气恼,佯怒道,“我既然修的剑道又岂可随意更换,既然昆仑不容我,我便下山,九儿今日与诸位仙人请辞了。” 韶九上前拱手,拉起王承恩,作势要离开。 易惊仙人心头一跳,立即上前喊道,“且慢,且慢!” “清欢师弟。”弘仪真人的笑容在此刻看来如此的诡异。 清欢身子一颤,缓缓起身,正要开口却被弘仪真人抢先道,“师弟不必多言了,难不成师兄的话都不听了嘛?这女娃娃剑道如此精湛,若不收入你门下,为兄如何能放心。” 清欢仙人淡漠的神情再也保持不住了,这女娃娃资质虽好,收到门下也自是能扬他长恨峰威,可他坚持不收女徒的习俗保持了千年之久,岂可轻易变卦,岂不让其他弟子在背后说道。 正要分辨,但弘仪真人哪里会给他开口的机会,抢道,“今日收徒,各峰划分完毕,都退下吧。” 易惊等人心领神会,齐声道,“是。” 弘仪真人点了点头,咳嗽了两声,也不看清欢仙人的样子,快步走出了殿门。待身影消失后,其他弟子也纷纷散去,整座大殿也都清净了几分,只剩下韶九、王承恩、还有清欢仙人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随后只听远处有大笑声传来...... 第二十六章长恨峰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王承恩在殿里忍了半晌,直到殿里九位真人都散去才有些把持不住,你们都有归属了,那我呢? “仙人!仙人!我现在算不算是你的弟子了。”王承恩急切上前问道。 韶九瞧他一副心急的模样,悠悠打趣道,“这是我师尊,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是回你的虚余山吧!” “我不!”一声呼喊,似是王承恩额头有汗,呼喊而出。 “仙人你可一定要收下我啊!”不由分说,王承恩跪在地上“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眼巴巴的等着清欢仙人点头。 清欢仙人本就面子薄,刚才弘仪真人一番劝说,更加上殿下这俩小东西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又不便说什么,好在修为高深,心境还算平稳,略微沉吟一下,道,“罢了,今日便收你二人为徒,随我来吧。” 说罢,信步走出了大殿,右手虚空一滑,青色剑芒闪过,凭空祭出一柄仙剑,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仙剑飘然而至三人脚下,腾空飞起。 ...... ...... ...... 仙剑悠悠落地,王承恩怔了半晌,突然猛地小跑几步,“哇”的一声吐了一地,可怜峰中雪景平白染上污秽之物。 “师兄,你还能不能行了。”韶九白了他一眼,“不过是御剑飞行而已,这就受不了?” 王承恩不理会韶九,兀自扶着一颗松树,吐个不停。 “师尊,您回来了。”院内传来声音,走出一人。 韶九抬眼望去,认得是方才引二人上山的引路弟子,浓眉剑目,身材魁梧,一出门来便对着三人笑脸相迎,愈发让人觉得亲切。 “师兄。”韶九叫了一声。 前番他便曾说过是清欢仙人座下弟子,刚刚在大殿上,关于身旁之人的身份韶九又听的真切,因此也不曾失了礼数。 清欢仙人点头,指着一旁呕吐的王承恩,笑道,“重言,你先扶这少年进去。” 重言虽是个修仙人,见王承恩这副模样此刻却不由得笑出声来,他走到王承恩身后,拍了拍后背,道,“小师弟,且随我进去歇息。” 王承恩呆了一下,连道,“有劳仙人了。” 重言道,“日后我便是你师兄,切勿在已仙人相称了。” 王承恩有些懵,道“师兄?” 重言微笑着同他阐述着两人的辈分关系,至于为何师尊要收资质平平的王承恩,他是不知道的,不过既然入了师门,变也是一家人了,重言扶着王承恩冲着请欢仙人道了声别,兀自朝着居处走去。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嘱咐韶九,道,“九儿,你先跟师傅聊一会儿,我进去休息片刻。” 请欢仙人看向韶九,道,“九儿,你先随意走走,一会儿重言自会安排妥当。为师尚有要事,就不与你多说了。” 韶九点了点头,一转身,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处的环境,与昆仑离霄殿规制大致相同,只是少了几分云雾仙气,不过倒也令人舒心。韶九还注意到,这里所处的位置高度似乎还要略胜昆仑主峰一筹,山间遍布白雪,厚厚的一层,似是常年不化。 转了半圈,韶九也不知道自己走过了多少回廊,一路上眼光喵来喵去也没发现什么奇异的景象,就只有大大小小的炎火树排列两侧,时不时迸发出点点火星,一路上走走停停,躲躲闪闪可没少给她添麻烦,师兄早就告诫过:触之必死。 她还想活...... “师妹,肚子饿了吧!过来开饭了!”重言脚踏在一颗炎火树上,冲着韶九微笑道。 韶九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那还管他为什么能站立在什么炎火树上,连忙回应道。“麻烦师兄带我一程!” 重言跃下炎火树,落在韶九身前,笑道,“师妹,且随我来。” 韶九跟着重言弯弯绕绕走过几个回廊向着厨房奔去,从他口里得知,长恨峰一脉自缘深祖师七弟子索书开始,传至清欢仙人共计十八代,原本长恨峰人丁兴旺,清欢仙人更有十一位师兄,七位师弟,三位师妹,可惜千年前神魔之战中,长恨峰弟子损伤惨重,乃至于门庭衰微,甚至于无人承继掌座之位,清欢仙人本是化外闲人,却只得无奈做了峰主。 而清欢仙人一向不理红尘俗世,迄今为止,弟子只得九人,还是算上韶九和王承恩,依次是:韩重言,管墨轩,温守仁,南恪义,秦怀礼,袁得智,张壁信,王承恩,韶九。 韶九默默记下,好奇问道,“重言师兄,其他的几位师兄都在厨房里嘛?” 重言笑道,“现在峰中四人,只有你们两个需要吃饭。” 韶九怔了一下,还是不解,道,“四人?其他师兄去哪里了?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需要吃饭?” 重言道,“师弟们早已羽化,只留香烛牌匾供奉在长恨殿中。我与师尊早已辟谷,无需进食。” 韶九喃喃道,“长恨,长恨,恨无尽,意难绝。” 重言无意惹她动情落泪,便止口不言,那所谓白白让几位师弟丢了性命的仙魔之争到头来还不是各有损伤,或损至亲骨肉,或伤同窗手足,不提也罢。 二人来到厨房,就见一白衣少年狼吞虎咽,埋头痛吃,不是韶九的师兄王承恩又是谁?见韶九来到,咽下嘴里嚼着的一团米饭连忙招呼道,“九儿,快来!饿死了!”随后见重言也迈了进来,又道,“诶?师兄!来呀一起吃点啊!” 重言笑道,“师弟,师妹慢用,膳后请随我去见师尊。” 两人一阵胡吃海塞,过了半晌,方才填饱肚子。王承恩舒适的躺在椅子上,望着那醒木房梁打了个饱嗝,慵懒问道,“九儿,你吃饱了没有?” “嗝~~~~~~~”韶九拍着自己圆融的肚皮,望向重言,道,“师兄,昆仑的伙食未免也太好了点,嗝~~~~~~” 重言一脸无奈,平常峰里他们师徒二人向来只食露水不闻人间烟火,偶然心血来潮才吃上那么一遭,因此每隔半年才下山采购些食物,结果现在,这两人一下午就吃了整座长恨峰一年的口粮...... 第二十七章何为长恨?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长恨绵绵,此意无绝,谓之长恨殿之来由。 天工造物,各有其用。昆仑长恨峰,居昆仑南山一隅,背靠忘晴峰,正护离霄宫。本是昆仑首屈一指的巍峨巨峰,可近千年来却屡屡遭到重创,俨然不负当年盛况。 ....... ...... ...... 天色渐迟,月亮爬上东山被一股乌云遮蔽,天空之上,杳杳冥冥,冷风嗖嗖有些刺骨。昏默的月光照在长恨峰上,重言先一步踏出厨房,仰望着远处的屋宇,蜿蜒曲折,胜似迷宫。 用完膳的二人随着重言来到长恨峰主殿“长恨殿”,长恨峰一脉前辈弟子都供奉于此,这里红玉铺地,琉璃石柱,大殿中间刻着一个大大的太极图,俨然一副道家境地。 殿前摆放着一张黄铜椅,上刻龙章凤篆,天书几行。清欢仙人一脸平静端坐在黄铜椅上目光缓缓落在三人身上。 韩重言走到殿前,恭声道,“师尊,弟子把师弟、师妹都带过来了。” 清欢仙人点了点头,清冷的目光忍不住多看了韶九两眼,道,“我长恨峰一脉拜师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们两个随便磕几个头便当做拜师礼了。” 韶九一愣,不磕头你还要干什么? 王承恩见韶九这幅模样,忍不住拍了拍她,悄悄道,“九儿,快跟我一起磕头啊。” 两人立即跪下,咚!咚!咚!连磕三个头。 清欢仙人微笑道,“起来吧。” 韶九“哦”了声,缓缓站起来看向王承恩,见他额头红了一片,忍不住有些担忧,以后下山,若是说跟他师出同门岂不是要丢死人了...... 重言却是不管只是“嘿嘿”一笑,道,“这样一来我长恨峰可算是热闹点了。” “诶!诶!诶!师傅你啥时候叫我们那个......那个......”王承恩摸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刚才那个飞在天上的术法叫什么名字。 清欢仙人目视重言,道,“重言,你先跟他们说说本门的规矩。” “是,师尊。”重言恭声应道,转头看向二人,道,“入我长恨,先修门规,修完门规后,师尊便会传授长恨峰上乘吐纳之法,再之后啊......”重言略一停顿,王承恩这眼神太欠打了!他有些忍不住,突如其来的含情脉脉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师兄?”韶九不明所以。 “呃......没什么。”重言看向韶九,接着说道,“再之后便会传授剑法,待剑法精湛后便......”话到一半,却被清欢仙人开口打断,道,“重言,无需说那么多,先说门规便好。” 重言笑了声,道,“门规嘛只有一条,不许下山。” 韶九:“......” 说好的道家圣地? 还能再随便一点嘛? 凌云剑宗还有七禁令,五十四斩,你确定不再说点什么嘛??? 王承恩:“......” 昆仑不愧是道家圣地,门规都这么独特! 不过,这可要比我们许与线上规矩严格多了! 正在这时,清欢仙人忽然凭空祭出一尊玲珑宝塔,通体呈金黄色,塔尖一点微光,淡淡发亮。塔身共有九层,也都是鎏金漆边,滚滚转动,显然是仙家宝物。此刻清欢仙人一手托着宝塔,一手随意捏了个引决,那玲珑宝塔便散发出道道虹霞笼罩在整座长恨殿中。 王承恩哪里见过这等奇异之事,惊叹之余,只见重言满脸惊恐,一幅大难临头的样子,眼中登时露出万分不解之色。 清欢仙人清了清嗓子,道,“长恨,长恨,你二人何为长恨?” 王承恩:“......” 重言悄悄替二人捏了把汗,当初自己进门的时候,师尊也问过这个问题,当初年少无知,随意答了句,“长久怨恨。”结果刚说完就被师尊关了“小黑屋”。 总之,待在这塔里是什么滋味他心里清楚。 “师尊!”重言呼喊一声,捏了捏手心直冒的冷汗。 清欢仙人眉头一皱,道:“怎么?” 重言急道,“师尊,今日掌门真人还吩咐了一些事情,徒儿这就忙去了。” 清欢仙人沉吟了一下,道,“你去吧,顺路去离霄宫帮我取些青叶草来。” 重言苦笑两声,二话不说抱了抱拳,也不管韶九二人疑惑的目光,立即便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自己嘟囔着,“怎么就把这事儿忘了呢?不应该啊......” 清欢仙人冷笑一声,拉回两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道,“你二人可想明白了?” 王承恩一哆嗦,看了眼韶九,只见她对着自己坏笑,多半是有了答案,王承恩默不作声,打算先看她怎么答。 却见韶九躬身施礼道,“回师尊,弟子以为,,牵挂不止,恨意难绝,长怀胸中,乃至黄泉方可称之为长恨。” 话一出口,殿上立时一片安静,王承恩目瞪口呆自是不必说,那清欢仙人修行是何等的虚怀若谷,竟也被说的有些惆怅,喃喃道,“长怀胸中,乃至黄泉。” “九儿,这些,你是从哪儿学的?”到底是道行匪浅,不过片刻之间清欢仙人就正了神色,笑道。 韶九作为一个前世活了几千年的修仙者,此刻也装作老气横秋,道,“三盃取醉不復论,一生长恨奈何许,师尊又何必多问?” 王承恩在一旁干笑了两声,急忙道,“师尊,九儿乱说的,您老人家可千万别在意哈!” “嗯?”清欢仙人重新抬手引决,那刚消散不久的玲珑宝塔又浮现了出来,笑道,“倒是把你给忘了,你且说说,何为长恨?不许跟九儿的答案一样!” 王承恩:“......” 你要忘就一直忘好了,还想起我来干啥! 谁让他是师尊,无奈...... 王承恩躬下身子,脸色有些蜡黄,似是被吓到一般,缓缓道,“回师尊弟子以为长恨就是长久怨恨的意思。” 清欢仙人脸上浮现出如白昼里红仪真人脸上般的诡异微笑望着王承恩,让他有些不寒而栗,颤颤巍巍道,“师......师尊......怎么了?” 清欢仙人一指手中的玲珑宝塔,笑道,“乖徒儿,你看这是什么?” 第二十八章吐纳之法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王承恩坦然失色,老老实实答道:“回师尊,弟子......弟子不知。” 清欢仙人“呵呵”笑了两声,道,“这玲珑宝塔乃九天神兵之首,往大了说,降妖敕魔,摧城摘星无所不能,往小了说,驱霆策电,呼风唤雨亦是手到拈来,不过......”清欢仙人略一沉吟,诡笑道:“我还是喜欢用它来惩罚一下不听话,或是太笨的弟子。” 王承恩叹了口气,该来的总是回来的,只是...... 大师兄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是现在只有两个人,韶九明摆着属于不听话的那一种,那自己......自然属于后者了...... “师尊,师兄一向脑子不太好使,您就放过他吧。”韶九笑着替他求情道。 毕竟师出同门,表面兄弟还是要装一下的..... “什么?”清欢仙人微笑着说了一句,忽然面色一肃,皱眉大声道:“今日我若是饶恕了他,只怕你大师兄会心里不平衡,你们平日里吃的用的,可都是他下山去采集的,为师倒是不怎么介意,如果你不怕没饭吃的话。” 韶九一呆,忙道,“还请师尊动手。”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吃饭可不行,韶九看了一眼正在愁眉苦脸的王承恩,也只能在心里默默替他祈祷一下了,希望师尊手下留情吧...... 这边王承恩也是一呆,惊奇道:“大师兄跟我的答案一样吗?” 清欢仙人板起脸,道:“我长恨峰弟子入门后,按前任掌座立下的规矩本应有三问,若有一问回答的不能令掌座满意,便要入玲珑塔受七日炎火灼烧,好在我心地善良,就问你们一个问题,结果......”说到此处,清欢仙人指了指一旁呆若木桩的王承恩,又道,“你连一个问题都回答的令我不能满意,这七日炎火,就能留给你慢慢享受了。” 王承恩慌忙跪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韶九,露出求救的目光。 韶九会意,但她选择无视...... 清欢仙人喊了声:“乖徒儿,接好了!”就将玲珑塔扔了过去。 轰! 金光浮现,腾龙缠绕,半空中,那座玲珑宝塔瞬间放大了六七倍不止,直冲着王承恩的脑门砸过去,王承恩只感觉身子一沉,前后左右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束缚着自己,这一瞬间周围空气也仿佛凝固,随即一股巨大的吸力不断的吸吮着自己的身子,吸的头皮有些发麻,尔后整个身子都被塔身吞了进去。 长恨殿中,再次寂静无声。 “师兄?”韶九幸灾乐祸的敲了敲塔身,清欢仙人也几乎同时开口,道,“乖徒儿,怎么没事非要往这里边钻呢?你这个样子让为师很为难啊,哎呀!都怪为师道行前,只能委屈你七日,倒是就能出来了。为师就先带九儿好好修行去了,争取早日解救你哈。” 一副惊风扯火的样子,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王承恩:“*****我****你****”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笑声从外面传了进来,却正是那重言走进殿门。 清欢仙人抬眼看向重言,冷冷道:“我让你去取的青叶草哪去了?” 重言“嘿嘿”一笑,翻手引决,“咻”的一声,一颗泛着淡淡绿光的仙草迅速祭出,正是那驱火疗伤的圣药————青叶草。 清欢仙人冷笑一声,道,“你自己收好,七日过后将此物捣碎,敷在你师弟身上。” 重言恭声道:“是。” 青叶草,专治炎火烫伤。重言心里暗自不平,想当初他作为大弟子入门的时候,师尊哪里曾备下这种东西?相比之下,后来的师弟们可是好多了! “重言。”清欢仙人又唤了声,道,“今日天色不早,你先送九儿回去休息,明日你便开始传授她九玄御气决。” 重言又应道:“是。” 这九玄御气决也就是通俗来说的吐纳之法,乃是昆仑诸般法门之根源,自缘深道祖与神荼所留无名秘籍中领悟而来,经历代掌座推演,已是可夺天地造化,与日月争辉光的无上道法。 九玄御气决共分为:吐纳,清身,太玄,三个境界,昆仑弟子,其中不乏佼佼之辈,终其一生也只能将此法门修炼至吐纳九层境界,不过饶是如此,也足以开疆拓土,叱咤一方。 昆仑九峰之中,也只有诸峰掌座才能勉强突破吐纳九层,跻身清身境界,便是这九位真人依靠九玄御气决从而飞升曲天界仙人。 传闻,九玄御气决修炼至太玄境界,可吞吐日月之精华,一夜而羽化飞升。即便是吐纳四层左右的修士也足以于境界之上突飞猛进..... 清欢仙人点了点头,尔后化作一股青烟飘出大殿。 重言定了定心神,长舒了一口气,这才看着韶九悠悠道,“师妹,你名唤韶九,又在我长恨峰一脉排行第九,日后师兄便唤你九儿,你看可好?” 韶九点了点头,道:“师兄开心就好。” 重言盘膝而坐,道:“师妹,仙碑所测,你已是金丹大圆满之境界,想必两三日不睡也无妨吧?” 曲天界境界划分不同于韶九前世,共分为:炼器、筑基、金丹、灵祭、元婴、分身、洞虚、飞升,九个境界,每个境界又分:前期,中期,后期,大圆满期,四个境界。修道者不断融合汲取外在道家真气令体内真气充沛即可突破境界,因此,吐纳之法便成了重中之重。 韶九笑道:“不知师兄有何赐教?” 重言摇了摇头,“赐教说不上,只是想在今夜传授你九玄御气决的功法而已。” 韶九一惊,“今夜?师尊不是说明日吗?” 重言脸色微红,笑道:“明天我不是想睡个懒觉吗......” 韶九无奈道:“......你说吧。” 重言顶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初为人师,从哪里开始说比较好呢....... 过了半晌,韶九等的颇不耐烦,道:“师兄,你想明白了没有?” “啊,我记起来了!”重言大喊一声,立时从地上坐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闲谈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重言一拍脑门,依着葫芦画瓢,想着当初清欢教他的模样,粗略的讲了一遍九玄御气决中的冥想,入定等简要的入门功法。 重言滔滔不绝的说了半个时辰,只说的口干舌燥,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嗓子笑问道:“九儿,你可记住了?” 韶九点头,“九儿记下了。” 废话连篇,假装给他个面子。 前世,她随着门里的几位师兄,日夜休息吐纳之法,将两者想比较,似乎也并无二致,只是有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功法略不相同。 如今。 她坐在长恨殿里听重言侃侃而谈,像极了当初的灼华,当年大师兄也是如他一般模样,坐在神光殿里,耐心的指教她的各种小问题。 “九儿?”见她有些发愣,重言轻声唤着她。 韶九楞了一下,转身看向重言,愈发觉得亲切,一如当年灼华给她的感觉一样,温暖的大哥哥,总是这么照顾自己。 “九儿?”重言又唤了一声,声色却是加大了几分力度。 韶九迟疑的嗯了一声,说起来,自她投胎转世后,无论是娘亲还是虚余山的师兄弟们都喜欢唤她做九儿,可一想起前世种种,还是有些悲情之意,九儿这个名称,也许会被师兄们淡忘了吧,想到这里,九儿眼角不由得湿润了起来。 “九儿!”重言一时惊慌,生怕她有什么意外,忙起身晃了晃韶九的肩膀,喊道。 韶九被他晃醒,急忙抬手抹去在眼里打转的泪珠,强笑道:“师兄,九玄御气决修炼起来很难吗?” 解释?解释不清楚,干脆转移话题的好! 重言又重新坐回去,见韶九又安然无恙的看着她,直道是她想起了什么神伤的往事,笑道:“九玄御气决根据个人资质不同,修炼速度便也不一,以你的资质,想来也不会太难。”重言略一停顿,又道:“九儿,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小娃娃不过一十二岁,想来也没什么大事值得烦忧,许是初次离家,有些想念娘亲了吧,重言这样想到。 韶九坐在地上,挺了挺身子,呢喃道:“大师兄,你说我们为什么要修仙啊?” “修仙嘛,自然是为了除魔卫道,斩尽天下妖邪,开一片盛世山河,还一个清白人间。自我修仙一千二百年来,不知多少妖魔死在我这柄仙剑之下,就算是浩大的江湖,提起我重言的名字那也是叫的响的。”重言言语中满是兴奋。 韶九:“……”重言,还真没听过…… “九儿,你还小,不知这江湖险恶,人心复杂,世上可不只有妖魔会害人,你更要提防的是那些自诩正义的侠士,所以说你要从现在开始努力修炼法门,要不然日后下山了,师兄可不能护你周全。”重言语重心长道。 “师兄,你既然知道江湖险恶,九儿可不可以求你件事,日后您老人家行走江湖,可千万不要提我是你小师妹哈,给你小师妹留条活路哈!你这一人一剑不知颠覆了多少人的修仙路,日后你要是龟缩在这昆仑山上,等你小师妹下山了,仇家来找你小师妹寻仇你小师妹可受不住啊!”韶九一字一句埋怨道。 “所以你更要好好修炼法门啊,到时若有人寻仇,还不是都在你一剑之间。”重言伸手在空中比划两下,空中有剑气闪动。 半响无话。 重言深深叹了口气,又道:“九儿,师兄上山前也是有娘亲有兄弟的。” 韶九天真问道:“那后来呢?” “修仙路都是孤独的,最亲的只有同门师兄弟,还有……师尊他老人家。”重言苦笑道。 “老人家?师尊很老了吗?”韶九追问道。 重言点了点头,道,“从我上山时,师尊便已飞升仙人之境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师尊到底活了多久。” 韶九“哦”了一声,暗自叹气道:“一千二百年前便是仙人之境,一千二百年过去了一点长进也没有,看来这师尊也是个废柴啊……” “呜呜呜~~~~” 玲珑塔中传来阵阵微弱声音,似是说话之人被捂住了嘴巴。 韶九转头看去,塔身震抖不停,让人有些担心塔中王承恩的情况。 “这是炎火劫,灼人体表,瘙痒难耐,不伤人,九儿不必担心。”身旁的重言笑着解释道。 “哈哈!”韶九笑出声,双手托腮,胳膊肘架在自己大腿上,又问道:“师兄杀过正道弟子吗?” 重言神情一肃,认真道:“杀过,而且不止一个。” “满门,我灭了一正道门派满门。”重言又补充道。 韶九明知故问道:“既然是正道,为什么还要杀呀?” “世人都可自诩正道。”重言争辩道。 “你给我说说呗师兄。” “此去西南三百余里,有一仙山,名唤清风,门中弟子以剑修为主,百年前,喔奉师尊之命前去沉剑,不料……” 话没说完就被韶九打断,道:“沉剑是什么呀师兄?” “沉剑既是封剑,许多像师尊那样的室外高人厌倦了杀戮便会选择一方清池,将所持仙剑沉入池底,用以驱除仙剑上所依附的杀戮气息。”重言耐心解释道。 沉剑驱除杀戮气息,这样的说法还是头一遭听说,韶九好奇心大盛,连忙催促着重言继续说下去。 重言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不料我见清风仙山掌门以活人血祭弑魂珠,恼怒之下,我变屠了他满门,只是,那颗害人无数的弑魂珠却不见了踪影。” 重言叹了口气,又连道了几声可惜。 “你当然找不到,那颗珠子现在还在我体内呢……”韶九小声嘀咕道。 声音弱的,重言也听不清…… “嗯?”韶九觉得胸口有阵压迫感传来,胸口三尺处渐渐凝聚一团血雾,慌忙用衣袖挡住…… “嗯?好露骨的杀气,竟如此浓烈,何人赶来我昆仑撒野?”一声暴喝,重言右手竖起剑指,虚空一划,将韶九护在一方结界中,下一刻却是法器出窍,飞剑横斩向殿外……. 第三十一章黑衣人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轰! 一声雷鸣,风雨将至,天边乌云翻滚。 四野寂无人声,一片肃杀意。 重华眼见一道黑影掠过殿门,急忙祭出柄透着寒意的仙剑使出法门杀了出去,却不料飞剑横砍了个空,重言闭目凝神,将那昆仑听风之术施展开来,遍寻黑影踪迹。 漫漫昆仑,杳无人声,重言所施展的昆仑听风之术覆盖整座昆仑九峰,却听不得一人言语。 “嗯?” 重言察觉到几分异样的气息,本应被仙雾所笼罩的整座昆仑山只剩下了一片朦胧,寻常在空中盘旋不去的几只瑞鹤也没了声息,只有漫天漫地的疾风惊雷。 远处天边,正对着长恨殿,不知何时弥漫起了一股黑雾,浓如黑墨,翻涌不止。重言站在大殿广场上,死死地盯着那股黑气。 忽然,那股黑雾四散开来,化作一缕缕淡薄的黑气,徘徊在大殿上方,空气中到处都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闻之即恐,重言强压下心神,手中不知何时有多了一柄仙剑,寒光闪闪,令人发毛。 重言脸色一沉,胸中怒气当即发作,脚踏绫罗七星步,也不见如何施展,颇为健壮的身子霍然跃起,直插入远处黑气之中。 周遭散漫的黑气似是察觉到几分危险的气息,瞬息又凝聚成一团黑雾,紧紧护住黑雾深处传来的一道微带惊讶又夹杂了几分兴奋的声音:“子午双蝶剑?” 咻!咻!咻!重言双剑挥舞,出手便是杀招,接连挥出三剑,每一剑都恨不得入木三分,也因此,每一剑都蕴含了十足的灵威,引发阵阵雷鸣,与空中那几道响雷遥相呼应。 几声暴喝,都淹没在惊雷之中。 初次交锋多以试探为主,只一息,重言将双剑藏于身后,缓缓落下,只是手中双剑兀自震颤不已。 重言五指发力,强行镇住两把仙剑,抬头看着空中那团黑雾,镇定道:“阁下修为出神入化,寻常宗门只怕是拦不住阁下,只可惜阁下选错了地方,放着那么多宗门不去,偏偏要来此地,此地乃道家圣地昆仑山,尚容不得阁下放肆。” 黑雾中传来阵阵阴笑,道:“昆仑?昆仑又如何!本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重言冷哼一声,道:“便是五百年前那祸乱天下,号称仙屠的叶行天也不敢来我昆仑长恨峰走上那么一遭,你又是何人?竟如此不知死活?” 黑雾中那阵阵阴笑愈发猖狂,出言不逊道:“叶行天不过一介莽夫,又怎能于我相提并论?若我早生百年,这天下第一剑修的名头,哪里轮得到他?你既是修仙之人也该明白长盛久衰的道理。若是以往,便也罢了,可如今你长恨一脉是什么光景?莫非你心里不知吗?” 重言不答,却沉声道:“阁下不必多言,既擅闯我昆仑圣地,便请试我手中子午双蝶剑。” 随着重言声音落地,黑雾中渗出几道暗红色光芒,刹那间,风起云涌卷起缕缕黑气,化作龙卷状,一瞬息之间,长恨殿前阴风飒飒,妖魔鬼魅之气大盛。 重言脸上双眉拧成眉结,语带怒意,道:“原来是尔等魔教遗种,千百年前饶你父辈一命,尤不自知悔改,今日决计斩了你这孽种。” 黑雾深处冷笑不止,再开口,嗓音竟有些嘶哑,道:“我生平杀得便是你这等自诩名门正派的奸佞小人!受死!” 一阵风啸声呼过。 红芒大盛,龙卷云雾中腥臭之气大作,半空中传来无数厉鬼凄鸣之声,隐隐还掺杂着几分兵刃出鞘的铮铮响声。 “待我泣血功成,我便要这曲天界所有道修尽皆魂飞魄散!今日便先拿你开刀,受死!”黑雾中人怒气冲天,一声断喝后,只见龙卷云雾中突显狰狞鬼魂,有缺胳膊短腿的,有头被扇飞的,身体参差不全,唯独手中都毫无例外的持这一柄法器,灵剑、仙刀、魔锤、妖扇...... “杀了他。”几分嘶哑,几分冰冷,黑雾中传来一道命令。 “吼!”嘶吼震天,大大小小无数鬼魂两只眼睛突然睁开,(头被扇飞的便用肚脐做眼,也全部睁开。)从龙卷云雾中冲出,各自捏决,杀向重言。 “竟是各宗门前辈!” 左手阴,右手阳,重言来不及多想,慌忙持剑于胸前,双剑交融合璧,一息之间,剑身隐隐泛出清光,身侧也渐渐浮现出杀意剑气,重言以法门有章法的挥舞双剑,片刻之间已在身前唤出一面太极图案,严阵以待看着疾驰杀过来的鬼魂。 “泣血逆魂!孽种!”重言脸上愤怒之意愈加明显,这每一个鬼魂都代表一位正道宗门弟子,一旦被人施下泣血逆魂的毒咒便是永无宁日,死了都不得安生!就是什么凤凰大阵都逆转不了这泣血逆魂! 是人便讲究身归故里,魂入黄泉,如今这龙卷云雾中走出的密密麻麻的宗门弟子身子,魂魄,都在那孽种的掌控之中,由此可见这孽种是何等的丧尽天良! 眼看那仙刀就要斩在胸前,重言慌忙加重几分力度,催促着身子运行神海内大部分灵力传入子午双蝶剑中,两息之间,身前唤出的太极图案猛地震慑出两道光芒。一冰,一火。一阴,一阳。 说时迟那时快,仙刀与太极图案碰撞在空气中,激发出阵阵热浪,眼见那冲的最快的持刀之人眨眼间便被弹飞数十丈,尔后,无数鬼魂蜂拥而至,灵剑、仙刀、魔锤、妖扇,诸般法器都一一与那太极想碰撞,却皆是被弹飞出去,十息之后在起身,在冲锋,在弹飞...... 重言脸颊虚汗如雨下,双剑维持这太极图案,呼呼喘着大气,只是这太极冰火光芒逐渐衰微,隐隐有消散之意,好在重言修为还算扎实,估摸着还能勉强在强撑几个回合,为今之计,就只盼望着师尊能早些察觉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百丈高空,一黑衣男子突显,大笑不止,得意无比。 “你昆仑避剑诀修炼的再是精湛,怕是也挡不住我这泣血逆魂之术!”黑衣男子嘲讽道。 重言先是不答,扭头看了眼大殿,见韶九安分的呆在自己布下的结界中才从嘴角挤出一抹笑意。 笑是放心的笑,也是尚有生机的笑。 幸而这黑衣男子泣血逆魂术尚未修炼至超凡入圣的境界,若非如此,只怕随便一位宗门前辈施展一丝灵威,都能碾灭自己神魂,眼见这群鬼魂只是一味的冲杀,兵刃之间却未蕴含丝毫灵威。 幸哉,幸哉! 第三十二章打死你个龟孙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天地禁术自然灵威无穷,不过,还是可惜了,可惜你伤我不得!”近身鬼魂被一一弹飞,重言瞅了个空档,立刻后退三步,左手并提双剑,右手握剑诀,大喝一声:“起!” 铮!铮!铮!灵剑齐鸣之音顿时响彻长恨峰中,只见重言全身被无数道淡青色剑芒笼罩,半空中,一淡青色仙剑耀出光芒几仗划破云雾而来,剑刃若秋水,流光而溢彩,顿见无数鬼魂纷纷以衣袖掩面,唯恐被青光照见。 高处,黑雾中人不为所动,沉声道:“清欢还真是溺爱弟子,如此法器竟也敢放心交付弟子手中。” 重言冷笑一声,怒喝道:“孽种,休得提我师尊名讳!” “轰!”一声巨响,若龙威震怒,声动九天雷霆,仙剑青光越来越盛,瞬间朝着鬼魂最为集中的地方刺去,若离弦之箭,有龙鸣之声漫于天地,势若奔马,气动云霄,一时间无人可挡住,重言嘴角有丝丝鲜血溢出,身躯似是有些难以支撑,强行召唤仙剑,这便是代价! 重言右手接过左手,双手提剑,在身前虚空一指,子午双蝶剑瞬息化作阴阳两道光芒,在空中飘慌一圈,尔后融入身前三步外的太极图案,原本黯淡无光的太极图案,一夕之间,又复运转,指引着那柄青色仙剑四处屠杀,灭!灭!灭!所过之处鬼魂破灭,凄凉之声更重。 重言双手结昆仑剑印,口中掷地有声,道:“惶惶仙剑,可有灵威,见敕道法,听我号令,杀!” 全力一击,若不能诛杀黑雾中人,那死的便是自己! ...... “唤剑诛神诀。”黑雾中人言语间多了几分沉重。 随着“杀”字落地,仙剑横斩出一道凌厉的青光,尖啸的破空声响起,一息之间,青光幻作剑芒,剑芒电光朝露牵引着夹杂在云层中还未释放的闪电,两者遥相呼应,竟形成了一道与之前龙卷云层一样高大的青蓝色气旋,势如破竹,呼啸而出。 黑雾中人不敢托大,咬紧牙关,急忙结印,“咻!”的一声,一柄血色仙刀被迅速祭出,刹那间,杀戮之气更重。 青蓝色气旋转眼而来,血色仙刀凌空横在黑雾中人身前,刀身弥漫出阵阵血雾结成一道血色结界,虽眼不能见太多灵威蕴含其中,可也令那青蓝色气旋不能前行半步。 刀剑本非寻常兵刃,更可况与仙剑,仙刀。两柄杀器灵威碰撞,只道是,惊天动地,足有气吞山河之势。 重言双眼赤红,目眦尽裂,充满期待的望着那道蓝色气旋,喃喃道:“近一点,在近一点,杀了他!” 青蓝色气旋兀自飞速旋转,只听“砰!砰!砰!”,血色结界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碎裂,却依然坚持不破,尽职尽责的护着身后的主人。 重言大喜过望,长舒了一口气,挑衅般道:“阁下怎么笑不出来了?怎么样,这昆仑山道法阁下满意否?哈哈哈哈哈!” 黑雾中人哑然失笑,藏在阴暗角落背后的面容已是苍白失色,却兀自嘴硬道:“小小把戏,岂能伤我?若我所料不错,这应是你最后一击!” 重言支撑不住,盘膝坐在广场上,无比的轻松自在,道:“你料到又如何?这一剑之威,你可撑得住?” 嘶!嘶!嘶!气旋破开血色结界,继续前进,拍打在黑雾中人胸前的仙刀上,威力却是小了许多,也逼的那人喉咙发热,猛地吐出几口鲜血。 “哈哈哈哈!”黑雾中人不知因何起笑,冷言道:“今日血债我且记下,来日必还!” 言讫,法随心来,幸存在龙卷云层中还未跳落的鬼魂仿佛受到了驱使一般,舍命扑向那道青蓝色气旋。滋~滋~~滋~~~又是无数鬼魂被气旋中夹杂的闪电劈成飞灰,却仍是前赴后继,无人犹疑。 “这......”重言感到震撼,却也有一丝怒气未平。 各宗门前辈平生只修侠义,死后却被这卑鄙小人,无耻孽种所利用,不得善终,他日查明身份,昆仑上下人人得而诛之! “我却是奈何不得你,不过你这小师妹,日后可要留神了!”丢下句恶言,肉眼不见,黑雾中人化作一缕烟云飘散,复归天清地明,自东方几道金黄色光芒照射而来。烟云过,天......晴了。 “师妹.....”重言轻声唤了句,昏昏沉沉的倒下了...... ...... ...... ...... 韶九安分的呆在这一方结界中,无趣的撩拨着自己及肩的长发,凭她的性格自然是不会老老实实的就这么枯坐着,可是呢,喊人吧也没人听得见,这长恨峰上上下下一共四个人,一个不知所踪,一个在外面打的如火如荼,一个被锁在这结界里,还有一个嘛,不提也罢。 “喂!喂!喂!有人吗?”韶九叹了口气,做出最后的挣扎,这一道道“道家真言”随着结界转动,看的她头都晕了!等得了空闲还是自己画几张符箓的好! “哟,大清早谁把你锁在结界里了?”一道清脆的声音透过结界传来,正是自己那不靠谱的师尊,虽是还有几分吊儿郎当的语气却也让韶九心口一阵暖流,急忙喊道:“师尊救我出去!” “呜~呜~呜~我******”宝塔内也传出一声躁动,却是无人理会。 “破!”简简单单一个字,韶九在结界中也看见他如何作法,结界应声消散,韶九第一眼就瞥见一睡眼惺忪的清欢仙人眼含笑意的盯着她笑个不停,埋怨道:“师尊你还笑,大师兄昨天跟人打了一夜,你也不出去看看,有你这样当师尊的嘛!” 清欢仙人一愣,双目随之恢复了以往清寒的神色,追问道:“你师兄在哪儿?” 韶九指了指殿外:“诺!” 清欢仙人三步并作两步,火急火燎的迈出星云步伐走向殿外,韶九忙追上去,心里暗道:“你走几步路能咋滴,懒死了.....” “我的徒儿啊!我的好徒儿啊!你怎么死在昆仑山了呢?你好歹告诉为师谁杀的你啊,为师好去给你报仇啊!哇~~~~~~~~~~” 第三十三章禁术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昆仑山麓下,重镇尔遥。 “糖葫芦咯!又甜又酸的糖葫芦咯!” “风车!转悠悠的风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两文店!各位过路的客官往这儿瞧一瞧嘞!全部只卖两文!” 喧哗的闹市传来两三声吆喝,一面有风尘色书生站在暮鼓楼向东眺望,大约三百步的位置,能看到一栋数十丈高的酒楼,天下第一楼,酒剑阁。 “哗!”一声折扇轻展。 “嘭!”一声醒木拍桌。 两道清脆的声音引得在座的各位酒客纷纷抬头望向阁中高台。 安静了不少。 “咳咳,各位看官,且听小老儿一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阁台中走出一位老人家,罩着一身麻衣,一上台就冲着台下抱了抱拳,却是位说书人。 一出场,便口若悬河。 “江山风雨,侠骨柔肠,书中故事本就真真假假评说不一,各位看官听完一笑,切勿当真。”言讫,说书人望着台下人影错落的酒客笑道。 说书人笑的很淳朴,很灿烂,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一张老脸像只有书中才能见到的沟壑纵横的秦川。 这一笑,丑陋不堪,却有着说不出的独特情怀,想必也是位有故事的说书人。 “呵!”暮鼓楼上的书生冷呵自嘲一声,说书人没有故事还能叫说书人吗? “嘭!”又闻一声醒木拍桌。 “咱们言归正传,书接上回!数百年前,这道家圣地,昆仑仙境上曾出过一位绝世剑仙,名唤......” “叶行天。”书生与说书人异口同声道。 江山风雨,岁月蹉跎,五百年过去了,天下还在流传着叶行天的“丰功伟绩”,凭一己之力独压曲天界各大宗门修仙者。 “咳咳。”说书人端起一碗茶水咕噜咕噜,一饮而尽,又道:“话说这仙屠叶行天持一柄封天剑独守昆仑山,任凭你是大罗金仙,混世魔王也过不去半步,那一战......” 书生一笑置之,书中戏言,是分不分,他当年没把昆仑踏平就不错了,还独守? “仙屠,仙屠。”书生干笑两声,身后剑匣隐隐躁动。 ...... ...... ...... 重言悠悠醒来,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兀自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隐隐能看清眼前的景象,顿时吓了一跳,恨不得立马跳起来。 只见平日里冰冷如山阙的师尊全身凌乱不堪,坐在他的跟前,面瘫般的脸颊还挂着几滴泪珠,似是应挤出来的一样,不停地哭喊着他的宝贝徒弟。另外他还看见韶九一脸嫌弃的站在离他五尺开外的地方...... 重言一愣,随后木讷的开口道:“师.......师尊,怎么了这是?” 清欢仙人不答,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的开口问道:“你......身上没缺什么零件吧?” 重言一怔,道:“应该是没有吧......” 清欢仙人嘴角一动,欲言欲止。 重言躺在地上,倒吸一口凉气,道:“师尊,你别吓我......” 清欢仙人微微一笑,宽慰道:“没事,起码你还活着。” 重言一脸惊恐,看向五尺开外的韶九,道:“九儿......” 韶九“嘿嘿”一笑,道:“师尊骗你的,完好无损,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帅气。” 重言埋怨道:“师尊,你又骗我!” “好了不闹了,先跟我说说是什么人能伤的了你?”清欢仙人总算是言归正传,询问了起来。 自己教的徒弟自己心里有数,寻常宗门修仙者伤他不得,况且能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肆意妄为的初入长恨峰,此人绝非善类。 重言咬了咬牙,忍着疼痛道:“我也不清楚到底是谁,不过可以肯定是魔教孽种,他修炼的功法是泣血逆魂术,且法器是一柄血色仙刀。” 清欢仙人呆了一下,仔细回忆着各大宗门持血色仙刀的修仙者,“红雪?南宫?题词?” “不,应该都不是。”清欢仙人摇摇头。 这几个人常年躲在在宗门的庇护下修行,却无可能去修炼泣血逆魂术,因为修行此法的要诀便是需在怨气凝结之地日夜不间断的修炼才能功成,即便近几年来天下妖魔之气横行,可在各大宗门内也决计不至于会有怨气凝结。 “师尊。”韶九轻声喊道。 清欢仙人奇道:“嗯?怎么了九儿?” 韶九指了指还在地上躺着,时不时发出阵阵呻吟声的重言,道:“您老人家是不是应该先给大师兄疗疗伤?” 清欢仙人换上少有的坚忍脸色,垂下眼帘,不理韶九,也不看重言,口中低声道:“我昆仑有一禁术,今日为师便将此禁术法决传授你二人,你二人听仔细了。” 韶九满脸疑惑,但还是道:“师尊,你说吧。” 重言喉咙发痒,有些说不出话了,只是点了点头。 清欢仙人道:“你二人决不能对旁人说起,过了今日,在我面前也说不得此事,明白吗?” 韶九点点头,道:“明白了师尊,韶九愿意立下道意盟约。” 重言眨眨眼表示同意。 清欢仙人心头一震,见韶九小小年纪,脸上却是一片决绝之意,从十二岁的小姑娘的嘴里说出这几个字,了不得!了不起! 清欢仙人忽然深吐了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若非生死关头决不可施展此法,你二人可能做到?” 韶九脸上一阵狐疑,却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禁术?跟前世师傅所用的凌霄九剑一样吗? 重言眨眨眼,再次表示同意。 清欢仙人冲着韶九微微一笑,一脚踢上重言腰间,呵斥道:“你眨眼是什么意思?你会不会说话?你还能不能说话了?” 重言咳嗽两声,虚弱的从嘴角挤出几个字:“我跟九儿一样。” 清欢仙人满意的点点头,也不再多话,便开始诵了一套口诀。 千字真言,说到不多,说少不少,虽是艰难苦涩却也玄妙无比,韶九心中默默念了一遍,已是尽数背下。 重言无力的抬起右手捏了个决,也是尽数记下。 待等二人完全熟记,清欢仙人才松了口气,展露出笑颜,一目分行,清欢仙人同时看着重言和韶九,眼中满是叮嘱之意,道:“我长恨一脉从今天开始,一个都不能出事。” 第三十四章叶行天回来了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背着剑匣的书生脸色有些清寒,不喜不怒的让人难以琢磨,一张俊俏的脸庞引得不少前来听书的看官多看上几眼,这些人素日里也见过从昆仑下来置办物品的昆仑弟子,却不曾见过如他一般俊俏的人儿。 今日江山小雨,不少的市井小贩都各自收了摊子,来这酒剑阁体会少有的清闲,阁中二楼的雅座上,一老一少拉开了架势,一阵狼吞虎咽,大快朵颐,看这架势,也定是即刻难耐的主,老的约莫古稀之年,怀里鼓鼓囊囊的不知揣了什么东西,衣衫篓缕,一头白发,还夹杂着些许头屑,如果再给他弄个缺胳膊短腿倒是一副乞讨的好卖相,小的约莫一二十岁的样子,满脸灰尘,分不清男女,一袭市井麻衣,穿着双不遮脚背的草鞋,扯下一只羊腿,兀自大口咀嚼,时不时跟对坐的老头碰碰杯。 老头扯下另一条羊腿扔给那年轻人,抽了抽鼻子,一脸陶醉模样,这酒真香啊!一打眼,正巧看见一店小二端着一壶酒在一楼大厅晃悠,咽了口唾沫,冲着楼下喊道:“小二!这壶酒我要了!” 来这儿打尖的住客或是收了摊来这儿寻个热闹的小贩虽说都瞧不上衣衫篓缕的二人,可一看声音传出来的位置,立即就拉下了脸,无人作声。 天下第一楼的雅座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那须得身上贴着昆仑山下发的行酒令方可入座,倘若是不曾见令牌,任凭你他娘的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酒剑阁,之所以起这么个名字,那是因为这儿除了美酒盛名满天下外,还有一样久负盛名的东西————剑术!虽说比不上昆仑离恨峰剑法精髓,可也别有一番造诣,百年前,北极山剑门惨遭魔族屠戮,幸得昆仑诸位仙人出手才保留了一点血脉,宗门才得以传承下去,自那之后,北极山剑门舍了安身的北极山,来到昆仑脚下,(按照他们阁主的话来说就是:去他娘的北极山,让你住在哪儿你能守得住?还不如他娘的来昆仑山脚下,谁还敢来这儿动手不成?)这后来才有了这名传天下的酒剑阁,因此昆仑弟子来此间作乐也格外的厚实,酒壶里满满的,恨不能溢出来,就连上的牛肉也比平常人要多个四五倍不止。 店小二闻言,又摆出皮笑肉不笑的一贯嘴脸提醒道:“客官,我们这儿的酒可不便宜,二十文一壶,不贵可也不便宜。” 年轻人兀自大快朵颐,不去理会,老头却是皱了皱眉头,一脸的不悦,这要是搁以前,他早就大开杀戒了,莫说这一介凡人,便是仙人他也屠了!可自从那一战过后,自己流落江湖数载,过贯了受人冷眼的日子,杀人的秉性收敛了不少,叹息道:“无妨,少不了你的酒钱。” “得嘞您嘞,您稍等,小人这就去换大壶!”店小二扯开了嗓门,一脸无奈。谁让人家是昆仑弟子!谁让人家有行酒令再身呢! “老头,你说咱俩吃了这么多东西,一会儿可怎么办呢?”年轻人打了个饱嗝,伸出食指剔了剔牙缝里残留的一丝香菜,一脸担忧的看着那邋里邋遢的老头,这么些年了,这老头身上哪里来的一文银钱?莫不是又要把他抵在这里擦盘子洗碗? 老头推开桌子上一片狼藉,冲着年轻人尴尬一笑,后者眼神示意:“这次你能让我先走,您自己个儿在这洗碗吗?” “你小子说话可要凭良心!为师像是那种人嘛?”老头一脸怒气,敲了敲桌子,他是什么身份?仙屠!给不起酒钱?我呸! 小子?男孩儿?看不出来...... “客官您的酒来嘞!”店小二笑嘻嘻的托着酒盘,走到跟前。 小男孩儿脸上露出拘谨的笑容,两颗浅浅的酒窝,很甜,很好看,老头儿坦然受之,挥手示意他退下。 小二点头,脸上堆满了笑意,人却没走。 “嗯?”老头儿斜倪一眼,冷声道:“怎么?怕我给不起酒钱?” 店小二“嘿嘿”一笑,道:“客官,您看你也吃了有一会儿了,您这.....小人实在放心不下呀。” 老头儿冷哼一声,衣袖中飞出一块碎银,稳稳当当停落在桌前一角。 小二见钱眼开,顿时一阵恭维,连道:“哟,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你看,都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亲您老勿怪。” 老头儿给小男孩儿倒了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说了一个字:滚! “老头儿,你哪里来的银两?莫不是又出去做什么杀人的勾当了吧?”小男儿撅起小嘴,双眼满是责怪之意。 老头儿被说的满脸通红,猛地抬头,杀人?自己手里的剑都快生锈了!何曾出鞘过?争辩道:“你师傅我不是这样儿的人!” 听到这里,背着剑匣的书生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原来仙屠也有怕的人,还是个十几岁左右的小孩儿!这要是让人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老头儿楞了一下,尔后发火,轻呵一声,怒道:“你是何人?也敢来笑我?” 按理说这酒剑阁人来人往,声音嘈杂的本应听不真切才是,即便是听到人家笑个一两声又怎知人家是在笑自己?这老头儿啊,太过计较! 头顶素冠,身穿青衫的书生只是“嗯?”了一声,不怒反喜,仰头笑道:“大名鼎鼎的沐阳剑仙,可真是不讲理。” 沐阳剑仙,俗名:叶行天,江湖中人知之甚少。 小男孩儿抿了口酒,冲着书生微微一笑,伸出油腻腻的小手夹住了老头儿的手腕,轻声道:“老头儿,你可答应过我不杀人的!” 老头儿平复了下心境,看着阁楼下的书生,声音淡淡道:“你是何人?” 书生不答话,却反问道:“前辈可是要上昆仑?” “我去哪儿,关你屁......”一个“事”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小男孩儿抢断,道:“我师傅要带我去昆仑寻人,你也要去吗?” 第三十五章书生负剑拜仙屠,行天日访昆仑山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书生微微一笑,躬身道:“晚辈有一俗事,敢请前辈相助,事成后,晚辈愿助前辈离开曲天界。” “嗯?”叶行天楞住了。 纵横天下一甲子,一剑力压四海八荒修仙者,这曲天界所有第一的名头他都包揽了,就差曲天界外的世界了,这几百年来,他尝试过各种办法,却始终冲不破曲天界束缚的牢笼,对于外面的世界,他有多深的修为,就有多少的渴望。 不管这书生说的是真是假,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愿意尝试,即便不成,无非是手下多一条人命罢了。 老头儿瞳孔中闪过一丝光芒,尔后又归平静,声音淡淡道:“你说吧,除了杀人的勾当,我都可以帮你。” 书生结下背后用长条状布袋包裹的剑匣,双手微微发力,扔上阁楼,声音坦然,字字有力,道:“请前辈将此剑送予昆仑离恨峰掌座,清欢仙人。事成之后晚辈还在这儿恭候前辈。” 叶行天结果剑匣,细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后从桌子上扯了条黄布包裹起来,斜跨在身上,冲着书生点了点头。 “前辈不问问我为何不亲自上昆仑吗?”书生提高了几分音度,一脸惊奇。 按理说吃惊的该是你这儿老头才对啊!这么简单的请求明明自己就能做到,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好了,你在这儿等我便好。”老头儿端起酒盅喝了口酒,一脸的平静。 书生:“......” 老头儿转身看向酒足饭饱的小孩儿,眼神里满是慈祥呵护之意,道:“清儿,吃饱了吗?” 小男孩儿点点头随即干笑两声,食指抵在嘴边,使劲吸了吸上面的油渍,然后趴在楠木雕刻的酒桌上打鼾,竟是睡着了。 书生:“......” 叶行天伸出一只枯竹般的手臂,五指轻轻抚上小男孩儿的额头,轻声慈祥道:“清儿,不要怪为师心狠,外边的世界有多凶险,为师也不知道,只能让你离开我一会儿了。” 此来昆仑九千里路途,只为了给他寻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方今曲天界中,唯有昆仑能让他安心。 叶行天苦笑两声,从怀里掏出一青布包裹的正方形物体,原本看上去还算强健的躯体,一下子变得佝偻了许多,他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的用双手捧起,四处张望,口中不知呢喃了些什么。 大约一碗酒下肚的功夫,打五层阁楼下来一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身后还跟了几个弟子,都着一身白紫相间的道袍,上面刻有昆仑字样,不是昆仑弟子又是谁?只是为首的一人,老头儿有些记不清了,至少在他的印象中,似是从未见过此人。 为首的道人打眼一瞧,就见二楼雅座中一老头儿斜倪着自己,眼神中带着淡淡凶光,不禁打了个寒颤,这目光似是能刺透身躯直击内心灵魂深处,道人立即奔驰到二楼雅座前,屈身行礼,恭声道:“晚辈易惊见过前辈。” 这老头儿是谁?不知道!但只一眼易惊也能看出此人修为远远在他之上,甚至超过了那名动天下的弘仪真人,再说了,既然坐在雅座中,想来也是昆仑弟子,既然是昆仑弟子,修为还在自己之上,喊一声前辈有什么打紧的?万一是某位入世修行的前辈大能呢?兴许还能随便扔给自己两本法门秘籍啥的。 而那位目光清冷,带着淡淡凶光的白胡子老头儿,不但没有回礼,反而只说了一句:“滚!” ...... ...... ...... 昆仑山,离恨峰。 虽然才过了一两天,重言的伤却也好的差不多了,王承恩逐渐适应了塔里的生活,那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也不曾出现了,韶九的九玄御气决修炼速度之快,已经突破了吐纳四层的境界,原本是令人高兴的一天,可偏偏,来了位不速之客......确切的说,是两位。 一步履蹒跚的老头儿,怀里揣着某不知名物体,用一只手紧紧的托住,后背还背着一尊剑匣,唯一一只空闲的手,还牵着一年方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两者都是破衣喽嗖,风尘仆仆的样子。 “师弟,别来无恙。”老头率先开口,看似沙哑无力的嗓子,开口竟隐隐有雷霆之威,着实把韶九吓了一大跳,慌忙跑到清欢仙人背后,漏出一双杏眼,偷偷的撇上两眼。 再看清欢仙人,如临大敌一般,冷汗流了一脸,却还是伸出衣袖将韶九护在身后,强自镇定道:“许久未见,师兄倒是苍老了许多。” 老头儿笑而不语,松开小男孩儿还沾着写油渍的小手,从怀里取出那不是何时有蒙上青布的正方形不知名物体,小心翼翼的捧起,往清华仙人那边挪动了几步身子,“嘿嘿”笑道:“九窍虚空锁,权当送给师弟做礼物了。” 清欢仙人咽了口唾沫,却不敢轻易接过礼物,即便他真的很想要...... 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平白无故的谁会送你礼物?更何况眼前这人,这是谁?仙屠!他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韶九轻轻拽了拽清欢仙人的衣袖,倒不是提醒他回神,而是这宽大的袖袍,挡住自己的视线了,九窍虚空锁?没见过! 老头儿咳嗽了两声,指了指身侧的小男孩儿,看着清欢仙人,目光中带了几分哀求,道:“师弟,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帮我照看这个孩子一段时间。” 清欢顺着老头儿的手指看去,脏兮兮的小男孩儿,颇有几分乞丐的模样,正对着自己身后的韶九坐着鬼脸,一脸调皮相,只一眼,清欢也能看出这小孩儿的资质,平淡无比,跟王承恩属于一路货色,最多比他强那么一点点。 清欢仙人道:“师兄,不知他是你?” 儿子?一点也不像好嘛!徒弟?你真相信仙屠叶行天会收一个资质平平的孩子做徒弟? 老头儿看向小男孩儿,一脸溺爱,道:“这是我徒弟。” “啊......这......这这这......”清欢仙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在那么一瞬间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徒弟???!!! 第三十六章赴昆仑九千里,终为你寻一归途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清欢仙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犯难,遥想仙屠当年,一人一剑杀的昆仑天地失色,江河倒流,满昆仑自掌座以下哪个没被他锤过?当然自己也不例外……当年在他手下可是吃尽了苦头,先被锁在玲珑塔里受尽烈火灼烧不说,好不容易爬出来,这老不死的又是羞辱了自己一番,说什么:“小兔崽子凭你也敢拦着我?”现在偶尔想想,当初就是挺后悔的,后悔自己没有硬气一点跟他好好盘盘,哪怕坐下来喝杯茶,论论道也好啊。 说句心里话,同样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徒弟,两人修为可是差了不少,那就像是昆仑山顶峰藏在雪堆里的净土跟乡间泥泞小路的差别,当初如此,现在亦如此,这么点小事情总不好意思拒绝吧?可毕竟人家当初还惦念这同门情分留了自己一条小命,多张吃饭的嘴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当,可是这小孩儿到底是什么来路?要是脾气秉性都跟叶兴天一样,难不成百年之后天下再出一个仙屠吗? 所幸,叶兴天的一番话打消了他的疑惑。 “师弟放宽心,我这徒弟出身贫贱,虽说资质平平可也秉性纯真,时常劝诫我少杀人,也算是公德无量。”叶兴天说这话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有点小骄傲,鬼知道要是没这徒弟他能杀多少人?一城?不,还不够,整个天下好了。 对于叶兴天拦着他杀人便是功德无量的说法,清欢仙人着实不敢苟同,要照着他的说法,一剑刺死他岂不是胜造七级浮屠? 你说不同意?给离恨峰留点血脉吧! 清欢仙人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件老头儿嘴里的小事,清欢明白,这老头儿讲究先礼后兵,他早就见识过了,听说前些年看上了人家听风细雨楼的一把什么什么秋水剑,一开始还是和声和气的上门讨要,也是真够不要脸的,后来见说话不好使,索性就全杀了,自顾自的拿着秋水剑把玩去了。 “路上碰到一书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叶行天解开背在肩膀上的黄布包裹,从里面取出一尊剑匣,双手递给清欢仙人,细细端详,这剑匣全身龙纹雕刻,玉石点缀,虽不见匣中剑却也道是把绝世好剑。 韶九撅了撅小嘴,暗道:“这是我的!我的!” 清欢仙人会心一笑,利落的掀开剑匣,剑匣敞开,露出里面的一柄长剑,清光夺目,冷气逼人,远看如玉沼春冰,近看似琼台瑞雪,正是那久负盛名的疏离剑!只扫了一眼,便叹息道:“剑是好剑,可惜不是我能用的。”说罢,低下眸子看了眼韶九,将匣中剑连着剑匣一发扔给了她,道:“九儿,他是你的了。” “啊!”小男孩儿是我的了?还是这把剑是我的了?这剑本来就是我的好不好! 正打算离去的叶行天并不在意他怎么处置这把剑,反正也不是他的,刚要开口告辞,就觉得胸口猛的抽了一下,像是被人夺了什么东西一样,毕竟是相依为命十多年的孩子,就这么离开了还真有点不舍,叶行天咬咬牙,牵起小男孩儿的一只小手,又往清欢仙人那边挪了几步。 “师弟,伸出手来。”叶行天脸色一肃,命令般说道。 清欢仙人知道他是要亲手把小男孩儿交付到自己手中,也只得依照命令伸出手来,看着清欢轻轻握住小男孩儿的手,叶行天方才漏出欣慰的笑容,这下,他也就放心了。 脏兮兮的小手握在手里,清欢能明显感觉到身体传来的温度,正常人的体温,只是,有点滑滑的感觉是什么鬼? 叶行天侧了侧身子,重重拍了拍清欢的肩膀,力道之大,险些承受不住,一屁股蹲在地上,嘱托道:“人,我交给你了,我回来之前,你可要替我照顾好他。” 清欢仙人笑着点点头,道:“师兄,你就放心去吧。” “嗯......”叶行天眼眶似是有些湿润,忙闭眼净目,哭什么哭?丢死人了。 清欢仙人自知不改看他,将视线转移到了小男孩儿身上,他蹲下身子,替他拨了拨额头上几根凌乱的枯发,温柔道:“你叫什么名字?” 原本躲在叶行天身后冲着韶九坐着鬼脸的小男儿一下子变得羞涩了许多,一脸拘谨,轻声道:“我叫黎思清。” 缓过来的叶行天冲着黎思清一瞪眼,恶狠狠的说道:“小子,你记住了,一定要听你师叔的话,要不然等我回来要你好看。” 黎思清不甘示弱,道:“知道了老头,你好不啰嗦,快走吧,省的在这儿碍小爷的事。” 赴昆仑九千里,终为你寻得一归途,叶行天一阵叹息,抬头看了眼天色,已是黄昏日落,要想走,又有几分不舍,他看了眼清欢仙人身后的长恨殿,青烟渺渺,一如当年模样,又低头看了眼身侧的小男孩儿,稚嫩,可爱,天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总之他是最好的,全天下最好的。 叶行天咬咬牙,转过身去,一步,两步,三步,直至被落日的余晖拉长了身影,清欢仙人望着他佝偻的背影也不知为何,心中竟泛起一丝苦涩,动了动嘴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离开昆仑以后,清欢时常能想起他们在雪峰上的那一番对话。 “师兄,回头吧。” “师弟,剑锋见血,我回不去了。” “为什么啊?” “自我杀了铃兰后,就像是开了江河闸,这杀气再也收不住了!” 铃兰?铃兰又是谁?清欢仙人摇头苦笑,一不留神,似是被人牵拽了一下,往前倾了下身子,险些磕倒。 确实黎思清挣开清欢宽厚有力的手掌往前跑了两步,对着那渐行渐远的老头儿喊道:“老头儿,到了那边可别忘了给小爷我带壶花酒回来。” 余晖中那道佝偻的背影终是消失不见,连句回应都没有,黎思清再也忍不住,抱头蹲在地上啜泣不止。 清欢仙人面有苦涩,叹气两声。到底是年纪轻轻,到了真正的离别时刻眼泪还是忍不住不争气的哗哗往下掉。 韶九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径直冲着黎思清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小师弟别哭了,你师傅早晚会回来的。” 第三十七章细雪楼前浪荡子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从叶行天送黎思清入门,又过了六个月,韶九入长恨峰已经整整一年了,同时也结束了金丹大圆满的境界,成功突破灵祭中期,对于这样的成绩,韶九还是感到有点脸红。 自从那次黑衣人出现,自己身体里的弑魂珠被莫名其妙的牵引,时常感到自己胸口发闷,气血不足,走几步路都要虚喘一阵,整个人都显得特别疲惫,她自己心中悄悄猜测,也许是那日在天边绽放的黑色魔雾与弑魂珠遥相呼应引得这珠子暴动,想起娘亲的嘱托又不敢去问师尊,心中不免忐忑不安,只得埋在心间。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着,半月后韶九才觉得身子稍微有些好转,气血都恢复了许多,不过平淡修习的日子也在这是也就结束了,在清欢仙人和重言的格外关照下韶九的九玄御气决修炼至吐纳五层,境界也成功的突破道了灵祭中期,这对于同样入门一年却刚刚步入金丹前期的王承恩来说无疑是个打击,不过他倒也习惯,依旧是小师妹长,小师妹短的叫着,只不过具体心里是什么滋味,旁人也不好猜测。 一大早,清欢仙人就吩咐重言喊他们俩起床,连带着被托付进来的黎思清都集中在长恨殿内,道:“近日徒儿们修行不易,为师今日带你们去散散心。” ...... ...... ...... 九峰交融之地谓之昆仑后山,终日飞雪弥漫,寒气逼人。 飞雪间。 风神迥异的男子开口,如一股浪荡游子般的声音传来:“哟,几天不见又添了一口人呀。” 清欢仙人带着几位弟子没有任何阻碍地登上雪峰顶,对那些勤奋苦修的昆仑弟子还有外界那些杂七杂八的修仙门派眼中,这里不仅登山难于登天,里面更是危机四伏,暗箭,明枪,数不数胜,与拥有奕剑随马,纵横天下一甲子的叶行天并称为仙屠行天,地界伏魔。 叶行天是因为自身修为已入舍悟化界,凭借这一身几乎封神的剑法足以睥睨天下。 而昆仑雪峰初了明面上有一大批不入红尘在各门各道都小有造诣的修士,还有无数隐匿在黑暗不知名处的机关布妨,雪峰上修筑了一阁楼,名唤细雪楼,说是阁楼其实是一座正儿八经的宫殿,北构西折,顶端倒钩回旋,名副其实的徽派建筑,当年仙屠叶行天便是硬闯昆仑雪峰才得见了那本神荼留下的无名秘籍,尔后出关后大杀四方。 自细雪楼建成千百年来,不知招徕了多少痴迷道意的宗门弟子前赴后继的前来求学,也因此便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要学秘籍,两条路,一条硬闯昆仑雪峰,除了要避开那些阴险的暗器,还要冲杀开那些修士布下的飞雪大阵。另一条就简单的多了,立下道义盟约听命于昆仑,终其一生镇守雪峰。 以自由换境界,听上去有些吃亏,可还是有各色痴儿心甘情愿的立下道意盟约。 细雪楼虽说直接听命于昆仑,可阁楼中也有自己的制度体系,层层划分,规矩森严,阁中楼主七十二,护卫三千六,全都听命于清欢仙人面前的“浪荡游子。” 此刻,这浪荡游子正不怀好意的冲着清欢仙人身后的韶九眨巴眼皮,一脸坏笑。清欢仙人撩了撩捶在鬓角的几缕丝发,多少有些无奈,轻斥道:“我这徒弟不过一十三岁,你也有想法?你还是不是人?” 浪荡游子“嘿嘿”一笑,冲着韶九挑了挑两道细如柳叶的眉毛,道:“没关系,师叔等你长大哟。” 韶九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浪荡游子?上辈子见多了,那个不是被她擎着疏离剑刺了几个透明窟窿?要不是现在“寄人篱下”她早就动手了! 清欢仙人咳嗽两声,试图让这浪荡游子正经一点,结果自然是徒劳,这浪荡游子不但没有会意,反而开口呛道:“师兄,受了风寒就在峰里好好休养,没事老往我这里跑什么?” “喂,说话客气一点,小心小爷我揍你!”黎思清跳道清欢仙人身前,两只小手攥起拳头,看上去比韶九还要稚嫩一点的脸庞浮现出几股恶气。 浪荡游子不怒反喜,笑道:“小兔崽子,就是你师尊也不敢跟我这么说话,你胆儿倒是挺肥的啊!” 黎思清一脸不屑,放狠话道:“等老头儿回来要是知道你叫我小兔崽子,非弄死你不可!” “嘿!”浪荡游子撸起衣袖,蹭的一声撺到黎思清身前,下一秒却是一手提着黎思清的衣颈如蜻蜓点水般往后连跳七步,嘴里骂骂咧咧道:“你小子牛啊,我这暴脾气,看我不打死你!” 扬起的手眼看就要落在黎思清细嫩的屁股上,清欢仙人赶忙拦了下来,凑到浪荡游子耳边轻声道:“他是师兄的徒弟。” 浪荡游子微微一怔,扬起来的手随即落下,紧贴着自己的裤缝,作声不得,纵然他天不怕地不怕,好欺负后辈,可提起叶行天,心里还是有一丝由内而外的恐惧感散发出来,控制不得。 黎思清双脚不着地被提在半空中自是要挣扎,除了不停扑腾的双手双脚外嘴里也没闲着,一直喊着:“有种你放小爷下来!看小爷我施展神通,打死你个龟孙!” 重言、韶九、王承恩、连着清欢仙人在内不仅没有劝阻,反而自顾自的躲在一边,偷偷看着热闹,好不容易能让这浪荡游子出一会儿丑,他可不想错过! 四人正偷笑着,却见那浪荡游子“嘿嘿”一笑,转身勾了勾手指,招来阁中两个护卫,一高一矮,尽皆一袭红衣打扮,高的目光清冷,眼皮子下面有一道一指长的刀疤,可谓是凶神恶煞,矮的目光柔和,长了两条喜人的八字眉,时不时挑动几下,惹的韶九笑个不停。 两人走到身前,冲着清欢仙人一行礼,又转身对着那浪荡游子抱拳,恭敬道:“不知阁主有何吩咐?” “诺!”浪荡游子冲着被自己提溜在手里闹腾的黎思清撅了撅嘴唇,却见矮个子点了点头,伸出一双宽厚的手掌轻轻拍打在黎思清脸上,仿佛施了什么魔咒,黎思清登时安静了许多,像是丢了魂一样,死气沉沉的。 远处一指旁观的重言显示一愣,旋即看到清欢仙人脸上露出一股和悦之色,也放心了许多,想来也不是什么害人性命的术法。 第三十八章师兄弟携手下山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重言正这般想着,忽然间头顶响起一阵破空之声,一道白光从远处东方疾驰而来,王承恩似是下了条,对着白光一阵臭骂,韶九从背后踹了一脚,正中两瓣屁股,因为力道王承恩踉跄的往前跑了几步,正要发作,却看到韶九一阵厌恶的神情,立刻安静下来。 重言眼看着那道白光落在细雪阁塔尖顶上,一阵光芒闪烁过后,整座阁楼都震颤了起来,似是拼力的抖落积攒在身上多年的白雪,浪荡游子飞身跃到塔尖与那道白光融为一体,像是变了一个人,浪荡子迎着飞雪双脚站在塔尖之上,红衣飘飘,白发如雪,极是俊逸。 清欢仙人身子一震,立刻抬眼望去,双眼圆睁,长大了口,似是有千言万语将要悬河而至,可到了最终,万千言语终究只化作了两个字:“古道。” 在昆仑,敢这样唤这浪荡子的大抵也只有清欢一人了,与沐阳剑仙齐名且师出同门的古道剑仙,五百年前同样是威震天下的存在,所以难免有人暗自猜测清欢的真实实力究竟为何,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沐阳,古道都淡出江湖,种种猜测也随之寂灭,尘埃终归尘埃。 千年前,离恨峰中满门剑仙,何等的不可一世?只是那时候诸位弟子一心证道,合道,向着那只是听闻不曾眼见的神人之境满怀憧憬的修炼,没人想过要出山门,更没人想过要名扬天下,合道九千九,羽化登神极,沐阳也好,古道也罢,心中都残存了一丝执念。 沐阳合道九千九,却并未入神极,于是江湖上有了仙屠的传说,古道合道九千九,也未入神极,于是昆仑后山细雪楼中又多了一位守阁人。 清欢仙人当然比谁都清楚这浪荡游子的隐秘身份,抬眼望了许久,纹丝不动,两人就这么眼对眼望了半晌,等韶九等人都有些疲倦了,这才缓缓笑道:“你还是这个样子好看。” 也不怪清欢仙人有点惊讶,五百年以来,以此面目示人,算下来,这恐怕还是第一次。 昔年自称天下第一剑修今日沦为细雪楼守阁人气势却丝毫不减当年的古道微微一笑,难得正经道:“师兄,我知你今日来意,可规矩就是规矩,你破了飞雪大阵,要进去便进去,只是你这几位徒儿,师弟我是万万不能放他们进去。若是就这么他们进去了,旁人难免会嚼口舌” 清欢仙人哑然失笑,自昆仑细雪楼修筑以来,百年间一直孜孜不倦流传着一句杀人不见血的诛心语:身怀重宝可抵千军万马,监守自盗纵有神人千万也万难提防。前半句大概是夸赞古道道法修炼至登峰造极的境界,大有捧杀嫌疑,后半句则是露骨棒杀,一点也不遮盖。这话出自某些闯不过飞雪大阵又眼红里面的秘籍的一些昆仑弟子口中,传到浪荡子耳朵里,他也不过是轻笑了一声:“我为阁主,整座细雪楼都是我的,哪里来的监守自盗?谁要是不服,大可以来试试我这柔肠剑锋利否。” 浪荡子居高临下,视线看向清欢仙人身后的几位弟子,目光隐隐射出一道雪白色的光芒,扫射了一圈后,浪荡子跃到地面上,往韶九的方向走了过去,与清欢仙人擦肩而过时微微驻足,道:“你这女徒弟倒是个好苗子。” 清欢仙人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轻轻道:“太乙分光剑,不难为你吧?” 浪荡子先是“呵呵”一笑,随后啧啧道:“这么好的苗子学这等低劣剑法岂不可惜?” 太乙分光剑,昆仑无名秘籍中所载剑术分支,顶多算是入门级的剑术,谈不上有多厉害,本来也没打算太为难这浪荡子,只是听他这么一说,清欢仙人顿时起了兴致,道:“怎么说?” 浪荡子看了韶九一眼,不确定道:“那小娃娃只怕出了修炼了九玄御气决还修炼了其他法门。” 清欢仙人顺势也看了眼韶九,还是那个十几岁的小娃娃,皱皱眉,道:“虚余仙山我也曾听师尊提起过,末流小派,能有什么无上真诀,还能比得上我昆仑的九玄御气决不成?” 浪荡子放声笑道:“师兄啊,你还是这么天真。” “嗯?难不成是上古大能遗留的御气法决?”清欢仙人若有所思。 “师兄,你随我来,我有话说。”浪荡子指了指几人身后下山的道路,接着说道。 清欢仙人点了点头,吩咐了重言看着几个徒儿,面无表情的随着浪荡子出了后山,留在原地的重言一脸疑惑,韶九等师尊随着那浪荡子走远了,然后不顾满地白雪,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托着腮帮,怔怔出神,喃喃自语道:“彼岸花开,花开彼岸,花开无叶,叶生无话,相念相惜却不得见。” 韶九说完后一愣,脑子里怎么会凭空冒出这几句话?不知道! 下山时,清欢仙人突然问道:“师弟,花酒好喝嘛?” 浪荡子兴趣猛增,激动的搓了搓双手,道:“师兄是要请我喝花酒吗?” 清欢仙人趁机交换条件道:“你跟我说个明白,我请你喝三天花酒,怎么样?” 浪荡子一听花酒就两眼放光,连忙点头道:“成交!成交!就这么说定了!” 清欢仙人也跟着搓了搓手,道:“开始说,我这徒弟有什么问题?” 浪荡子眨了眨眼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了句:“星落九天,剑饮黄泉。师兄你可听过?” 清欢仙人闭着眼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看的出来,这位与沐阳剑仙齐名的古道剑仙在自己师兄面前还是有些孩子气,就喜欢卖官司。浪荡子一路嬉笑,迟迟不肯说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山脚牌坊下,清欢仙人拉了一下浪荡子的衣袖,道:“你倒是说啊,这花酒还喝不喝了?” 浪荡子脸上陪着笑意,贱兮兮道:“师兄,你可不能生我气呀!不是师弟我卖官司,关键是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明白,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让他给你好好说说,说完了咱俩再去喝花酒,你看可以不?” 清欢仙人皱眉道:“何人?” 浪荡子依旧一副放浪形骸,衣衫不知何时解开了两个扣子,吐了口气道:“一个书生。” 第三十九章酒剑阁书生真言,推盏间清欢醉酒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到了人潮拥挤的酒剑阁楼前,抬用头色眯眯的眼神望着用滚烫朱红汇成的匾额,浪荡子不看便罢,看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自己把手拍了两下,又笑道:“师兄,我们进去吧。” 清欢仙人眼神复杂,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天地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酒剑阁三四层外设回廊,却无片瓦遮盖,五六层瞭望之地居阳向阴,若我所料不错,五六层应当是空无一物。” 浪荡游子轻笑道:“师兄不必多想,师尊曾说过,剑也分阴阳,他这北极山剑门练的应该就是阴剑,如师兄所料,五六层瞭望之地却是空无一物,为的是祛阳抱阴,北极山弟子多在此吐纳灵力,七到九层每一层都有一位负责按法门修炼难度,从上而下依次摆放的北极山弟子,大抵就是他们口中的护法弟子,都跟我属于一路货色,平时也爱喝花酒,若说他们修为高深,我还真不信,他们三个加一块要是能打得我一只手,我就从雪峰上跳下去。” 清欢仙人笑而不语,一步踏了进去,瞥了眼一进门就被几个店小二围住拼力讨好的浪荡子,轻淡道:“你说的那人在哪?” 浪荡子“嘿嘿”一下,随手抓出一个店小二,问道:“我问你,那老不死的今儿在哪儿?” 店小二谄媚一笑,毫不犹豫指了指西南角喝的伶仃大醉,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书生,道:“爷,您瞧。” 浪荡子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冲着清欢仙人使了个眼色,径直朝着书生走了过去,道:“老东西,醒醒,醒醒!” 好梦正酣的书生被浪荡子抓着脖颈一阵摇晃,登时醒了过来,一脸迷茫的回头看着浪荡子,骂道:“你他妈疯了?喝的什么马尿来找我不快!” 浪荡子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讨好的看着书生,道:“这不是有事找你帮忙嘛,生这么大气干什么呀。” 书生一脸不耐烦,冲着跟在浪荡子时候随时准备喊几个年轻貌美姑娘伺候浪荡子的店小二喊道;“小二,上酒!” 店小二最懂察言观色,见浪荡子一副卖力讨好的模样,也猜到了几分,定是有事相求,应了声便急匆匆的去柜台去了一壶阁里最贵的雕花酒。 书生指了指浪荡子,道:“他付钱。” 浪荡子一向爽快利索,毫不犹豫道:“好!好!好!你这几天的酒钱我都包了。” 书生自顾自的倒了杯酒,斜倪了浪荡子一眼,余光恰巧碰上一脸平淡的清欢仙人,道:“即是离恨峰掌座亲至,便请入座吧。” 浪荡子闻言,一屁股坐在书生身旁,伸出一只可称罪恶的大手,往酒盅上摸去,刚碰到酒盅,就被书生一筷子敲在了手上,下意识的收了回去,小声嘀咕了句:“我付了钱都不让我喝一口,真小气。” 清欢仙人施礼笑道:“谢座。” 三人围着酒桌坐定,推杯换盏,三巡已过,清欢仙人面色微微发红显然是不胜酒力,浪荡子一阵暗笑,在他的认知中,雕花酒还有另一个更为动听的名字————仙人醉。 菜过五味,书生没有过多的解释星落长河,剑饮黄泉的含义,只是挑了些有时跟韶九相似的任务长成后留下的脍炙人口的江湖传说讲给不知小了他多少岁数的清欢仙人和浪荡子听,听得两人如痴如醉,仿佛亲临境地一般。 约莫喝了一壶酒,书生也讲得差不多了,清欢仙人和浪荡子还在回味。介于半醒半醉之间的书生拍了拍自己熏红的脸颊,轻笑道:“纵八百里秦川,等不来一世长安,横卧北邙风雪,施凤凰以求来生。” 一向自诩柔情似水的浪荡子,挠了挠脑袋,道:“秦川?北邙?不知两位女子是否貌美。” 书生鄙夷道:“色鬼。” 浪荡子跳脚道:“不是你跟我上四楼的时候了?你这老东西碰的女人可比我要多得多,你还有脸来说我?” 书生语塞,一时竟也无法反驳。 清欢仙人不甘落寞的摆了摆手,因为酒醉,神志都有些模糊,但还是喃喃自语重复了一遍书生吟的几句诗:“纵八百里秦川,等不来一世长安,横卧北邙飞雪,施凤凰以求来生。” 反复念叨了几遍,清欢仙人红着脸笑骂道:“狗屁不通,一点都不押韵,你枉称什么书生。” 书生也不恼火,只是一味的憨笑也不去反驳,活了这么久,书?初了那些法门秘籍,他还真没看过几本! 清欢仙人平生不喜饮酒,自当了离恨峰掌座后几乎从未饮酒,他道行虽高,酒力却是难以拿得出手,跟那整日醉心沉迷于喝花酒的浪荡子更是没法比,在每一个师门衰微深感无助的夜晚,由唉声叹气转为平常心态的清欢仙人都会怀念和师兄师弟拌嘴,喝酒,打赌的光阴,还有一同御剑江河畔,一起偷入赌场,一起诛邪除恶,一起偷偷下山惹祸的情景。 逐渐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清欢仙人揽过浪荡子的肩膀,笑道:“师弟,你不是说要喝花酒吗?怎么只见酒,不见花。” 浪荡子身躯一震,怀疑自己喝多了的晃了晃脑袋,诧异道:“师兄,你是说要去喝花酒?” 一向清高自持的清欢仙人一拍桌子,冲着浪荡子喊道:“我不能喝吗!” 浪荡子眨了眨眼,瞬间清醒了一大半,压低了声音道:“师兄,你毕竟清名在外,我不能毁了你的名声啊。” 打了个酒嗝,清欢仙人醉眼朦胧的看着他,大声喊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是清欢仙人!谁知道我是离恨峰掌座!” 一声怒吼成功逗笑了书生,也吸引了一种食客的目光,其中就包括了刚从一楼内厅走出来准备说书的说书老头儿,一声醒木还未拍下去,老头儿就急忙折返了回去,也不知道又去翻阅什么书籍去了。 店小二一愣,又堆起那张万年不变的小脸迎了过来,笑嘻嘻道:“仙人,你有什么吩咐尽管提。” 第四十章韶九的想法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山风乍起,满地丛云吹了又散,昆仑山的云海卷着暮色激起数十道蘑菇状的粗壮云柱,冲天而起,徐徐飘散落下,化作一缕缕丛云,复归平静。 喝的醉醺醺的清欢仙人指着一从翻滚的云雾,道,“师弟,你看,那是什么?” 两人视野中,丛云散了又聚,反复循环,景象如江河激涌,似湖海翻腾。 清欢仙人的嗓音温柔轻细,似娇莺婉转珠玉之声,透出一股雕花酒般独有的柔和。 “师弟,这里就你我兄弟二人,我有话就明说了,都道我离恨峰一脉满门剑仙,势压八峰,可你我心里都明白,大师兄说的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离恨峰遭其余八峰满门记恨也不是一两天了。想当年,师尊云游而去,我离恨峰遭遇百年浩劫,险些覆灭,大师兄离开山门寻成神之路,你又为了成神,自愿去看守细雪楼,就剩下我自己一个人,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过得有多难?我一直在等,等一位后起之秀来光复我离恨峰一脉,若是我百年内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为兄我只能以死谢罪了,到时离恨峰就仰仗师弟你了。” 浪荡子揉了揉眼眶,笑道:“师兄严重了,你不是新收了位女弟子嘛?我看她资质就不错。” 清欢仙人怒目道:“离恨峰岂能让一女子为掌座?岂不是让人笑话我离恨一脉无人了?” 浪荡子翻了个白眼,道:“师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古板了?女人怎么了?我看女人除了裤裆里少个东西,也不必男人差到哪里去。” 清欢仙人叹息道:“自昆仑立派,离恨生根以来,历代掌座皆为男性,若真让她继承了掌座之位,你让我到时候怎么跟他们交代啊?” 浪荡子忽然神情一肃,反问道:“师兄觉得你这女徒弟志向如何?” 清欢仙人有些诧异于浪荡子严肃的神情,道:“你是看出什么来了嘛?” 浪荡子呼了口气,道:“反正也没人,实话实说,你这女徒弟跟那个老不死的一样,都不是曲天界的人。” ...... ...... ...... 昆仑的雪下了一夜,乘兴而去败兴而归的韶九拎着那柄前世被封为女中第一剑的疏离砍了几颗炎火树,环绕一圈,戴在头上,一甩那柄归鞘的疏离,信步闲庭。 昆仑的雪下了一夜,乘兴而去败兴而归的韶九拎着那柄前世被封为女中第一剑的疏离砍了几颗炎火树,环绕一圈,戴在头上,一甩那柄归鞘的疏离,信步闲庭。 半晌,韶九独自一人来到昆仑雪峰,御剑飞到雪峰顶上,俯视着被无数江湖人称做百家法门典藏的细雪楼,裹了裹衣衫,深呼了一口气,冲着那座巍峨耸立颇具仙家气氛的细雪楼一跃而下。 凌云剑宗万卷阁第九层阴暗的角落里摆放着一本记载了天地隐秘的泛黄色古树,韶九记得昨日看细雪楼时数了几次,整整九层,数字始于一而极于九,同样都是藏书的地方,细雪楼会不会对怎样离开曲天界有所帮助? 韶九自空中屏息,身躯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笔直刺向细雪楼的第九层,如果韶九对叶行天有所了解的话,也就能明白当年那老头儿为何要离开昆仑了,可惜,她一无所知。 耳边破空声呼啸而过,片片飞雪划过她白皙的脸颊,火辣辣的疼,韶九闭紧了双眼,没有丝毫犹豫下坠,不停的下坠。 离细雪楼三丈之外,韶九停顿在了半空中,不是有意为之,而是迫于无奈,碰的一声巨响,一道淡蓝色结界横亘在韶九眼前,淡如湖泊水,清澈可见底,外力不可破。韶九捂着额头暗骂了声倒霉。想要御剑离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辖住,动弹不得。 护主心切的疏离剑似乎是感知到了主人的心境,从韶九背后浮现,在半空中铮铮作响,不断冲击着结界,一次,两次,三次,数百次的冲击皆是徒劳无功,眼看韶九被越缚越近,疏离剑青光大盛,无数道青色气旋奔涌而出,抵在韶九身子周围,与结界压力抗衡,试图给韶九“松绑”。 砰!砰!砰!一连串的声响迸发在空气中,两股力量交融使空气中形成了一朵极其美丽的蘑菇云。 昨夜酒劲还未消散的浪荡子被一连串的轰隆声惊醒,利索的从床上翻滚起来,着急忙慌的喊人出去查看。 有眼尖的阁楼护卫认出韶九,不待吩咐来就拖着尖锐的嗓音禀报给了浪荡子。 “快去,快去放她下来!”浪荡子一脚踹翻床榻边飘着青烟的宣化炉,冲着来人喊道。 有些放心不下的浪荡子赤光一闪,飞向结界的方向:“算了,我自己去!” 横剑凌空,请喝声破,结界应声消散,浪荡子看着被结界挤压满脸通红的韶九摸了摸脑门。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眼前这小姑奶奶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从这么高的山上跳起来,这不是自个儿作死吗? 休息了片刻,韶九气色恢复了六七成左右,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也不知自何时起心里坚定了要回凌云剑宗的念想,她自己也说不明白,只是无论在虚余仙山陪在娘亲身旁还是在昆仑躲在师尊师兄的庇护下都有种不喜欢的感觉,一碗无效的孟婆汤,当真是害人不浅。 浪荡子盯着她看了半天,也不知是猜测还是真的窥破了韶九内心的想法,道:“细雪楼对于外界没有半分记载。” 韶九眼神空洞,盯着远处皑皑白雪,道:“我想离开这儿。” 浪荡子一阵疑惑,不确定问道:“你真的来自曲天界外?” 韶九木讷的点点头,三千世界,七千繁华,何处是归途? 世人皆以为仙人无欲无求,却不知仙人亦有三千苦恼丝,他们不死不灭,终其一生都在追寻更为高深的境界,曲天界,神,无人见过,至少昆仑除了那位开派祖师爷的师傅没出过一个神。 合道九千九,羽化入神极。缘神祖师,到底还是骗了他们。 第四十一章九峰试武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三千世界,七千繁华,吾心即是归途。” 书生面色清寒,一张本应俊俏无比的脸庞偏偏布满风尘色,尽管他已经在酒剑阁待了很久很久,久到连阁中那几位护法人都说不清楚...... 书生押下壶里最后一口酒,看了戏台上的说书老头儿一眼,扔下几两赏钱,嘴角不知嘟囔了些什么,转身离去。 说书老头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后又被一丝疑惑取代,这书生是常客,几乎每次来这儿喝酒身上都无多余的银两,不多不少,刚好够酒钱,这次为何会如此大方?说书老头儿卷了卷自己缝缝补补的灰色布衫,将那几两碎银扫入衣袖,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本今日所说的评书,接着酒剑阁彻夜不灭的灯光,勉强能看清封皮上的三个大字————秦川传。 书生出了酒剑阁,缓步登上暮鼓楼,抬头仰望着壁立千仞的昆仑山,终是心里不忍,轻声唤了一句:“九儿。” 又逢一日清晨,书生偶然听闻昆仑百年一次的九峰试武即将举行,难得给自己净了净面,又换了身一尘不染的锦缎白袍,笑容满面。 临近晌午,书生算准了浪荡子要来这儿酒剑阁寻花酒,提前了几个时辰挑选了一张离门口最近的桌子,坐定,不喝酒,不吃菜,就这么干坐着,生怕错过了他。 果不其然,还未进门,书生耳边就传来一道不正经的声音:“小二,酒,姑娘,一个都不能少!” 书生唤住浪荡子,请他入座,又吩咐小二上了最好的雕花酒,道:“你说我这几日的酒钱你都包了,此话可还作数?” 浪荡子义正言辞道:“当然作数!我古道像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 书生点了点头,面色沉稳,眼神坚毅的看着浪荡子,道:“帮我个忙,你的酒钱我付了。” 浪荡子呛了口酒,咳嗽了两声,诧异道:“你说什么?” 书生神色坚定,一字一句都加重了力道说道:“我说,你的酒钱我包了。” 浪荡子一脸鄙夷:“你还有钱帮我付酒钱?拉倒吧你,诶?你不说我还没发现,换衣服了?脸也白净了许多,还要帮我付酒钱,你是不是去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了?” 书生清了清嗓子,脸色依旧沉稳坚定,道:“九峰试武,我要见一个人。” 浪荡子抹去嘴角的酒啧,道;“谁?” 书生道:“九儿。” ...... ...... ...... 天光乍破,玉宇澄清,正是比武的好日子,这天早上,昆仑离恨峰上人人跃跃欲试,尤其是重言,摩拳擦掌,虽然也不乏紧张的心情,不过也多半淹没在兴奋之中。 清欢仙人看了看众弟子,回头对着酒醉昏沉的浪荡子道:“走吧。” 说罢,右手一挥,掌心三寸法决引处,一道青色弧光闪过,他那柄久负盛名的青虹剑被祭起,青光万丈,大有与日月争辉的气势,端的是仙家法器,昆仑神兵。清欢仙人正要踏前,后背却被一团软软的物体压了上来,回头看去,却是酒醉昏沉的浪荡子睡了过去,跌倒在自己背上。 清欢仙人犹豫了一下,反手抱起浪荡子,嘴里模糊嘀咕了一句,剑指竖起,回头跟弟子们打了声招呼,当先破空而去。 重言轻笑摇头,对着身后众弟子道:“你们记得跟上我。” 韶九点了点头,同时祭起那边伴随了自己整整一世的疏离剑紧随着重言,一起追着那道青光而去。 离恨峰众弟子中,唯有王承恩尚不能御剑飞行,当下王承恩只能走向黎思清,小心翼翼的上前查看黎思清祭出的一柄四不像的法器,苦着脸道:“我说小师弟,你这东西靠不靠谱?可不能掉下来吧?” 黎思清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道:“师兄若是嫌我法器不堪,大可以自己御剑而去。” 王承恩“嘿嘿嘿”赔着笑脸,道:“是师兄错了,就有劳小师弟捎带我一程了,嘿嘿嘿。” 黎思清冷哼一声,双手捏起法决,道:“这是小爷的法器玄武,师兄可看好了!” 玄武通体呈琥珀色,首位两叶如月牙般的弯道旋转在黎思清身前,当下踏前一步,拉王承恩上来,道“师兄,抓稳了。”说着,黎思清剑指朝天,请喝声“起”玄武发出一阵阵异样的声响,原本平稳旋转在两人脚下的玄武忽然升高百尺,直破云端,王承恩下意识的紧紧抱住黎思清。 穿过层层云海,韶九耳边的风就一直没有停过,吹得脸蛋生疼。 远处,一座耸入云端的巍峨山峰傲立苍穹之下,云烟渺渺,“咚!咚!咚!”天地间三声晨钟敲响,回荡在天地之间。一道道五颜六色的炫彩光芒化成一道道流光飞舞萦绕,越接近离霄宫,这些光芒就越密集。 韶九知道,这是法器,各式各样的法器。也许,曲天界给她最大的震撼就是不单单只有剑修,而是有十八班武器的道修。眼看前头那道自己一路跟随的青光快要落下,韶九却并没有着急跟上去,而是在空中伫立了一小会儿,静静的看了眼广阔无垠的蔚蓝天空。 “九儿,怎么不走了?”身后传来王承恩的声音,韶九下意识的回过头来,眼眶有些湿润:“没什么,你们先去。” 记得第一次御剑飞行还是陆离带着她一起在百尺高的云端中飞行,那时她掌握的还并不怎么熟练,被风轻轻一吹,剑锋便往上偏了几寸,险些跌落下去,青山白云依旧,唯独故人不在,韶九心里一阵苦涩,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陆离到底是死是活。如果是活着,可为什么他的命石黯淡无光,如果是死了,冥界的老妖怪又为何会骗自己? “觑!”半空中,韶九掌心捏起御剑决,脚下的疏离剑流光一闪,缠绕在韶九周遭,从剑锋中喷薄而出的剑气凝聚成数百柄飞剑,在茫茫云海中肆意纵横。 落在离霄宫殿前的重言忽觉一阵寒意闪过,下意识的抬起头,望着半空中韶九散发出的凛冽剑意,有些惊讶的对着清欢仙人问道:“师尊,这是九儿?” 第四十二章砚秋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剑纷飞,可一念御之。” 一道清脆而又响亮的声音自云雾中传来,清欢仙人忘了回话,抬眼看向远处,轻叹道:“山河变。” 话音落,万剑起,漫天剑光笼罩四方天地,气势远比韶九要强硬的多,剑铮之声似如龙鸣,嗡嗡作响,不刺耳,却震人心魄,甚至于直击灵魂深处,被清欢仙人双手抱在身前的浪荡子,猛地已,能让昆仑天地都黯然失色的剑意是有多强? 只见书生踩着剑锋轻踏一步,脚下那柄泛着淡黄色的仙剑朝身后倒退而去,稳如老狗,在茫茫云雾中,划出涟漪。书生缓步慢行在云雾中,冲着韶九的方向走去,踩着从九井中喷涌而出的九道水柱,一步,两步,共作九步,稳如磐石,也不见书生如何动作,漫天剑光化作绵绵细雨,滴落在韶九周遭剑气凝聚的数百柄飞剑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还赖在清欢仙人身上不肯下来的浪荡子,轻声说道:“剑纵横,可诏雨摧之。” 御剑,摧剑,折剑,念剑,方位剑道正统,浪荡子自言自语道:“御剑,催剑,只不知我这柄玄铁陈剑能不能撑住。” “九儿。”书生嗓音如三月春风般和煦,又似娇莺之声温存,轻轻对着韶九唤了声。 书生脸庞透着些许稚嫩,却也不乏俊朗,脸颊浅笑起来又两颗浅浅的酒窝浮现,浪荡子咋舌,明明活了几千年,却还是嫩的像个孩子,这脸蛋可真是让人嫉妒啊。 雨落飞剑,转眼散去,身上没有侵染半滴雨水,韶九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似是没有看见唤着自己乳名的书生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书生充满疼爱的眼神扫过韶九,只见她眉间隐隐有一道半截手指大小的黑色光痕浮现,书生遥空一指,轻喝声醒来,被强行扔到地上的浪荡子看着他的动作,面目痴凝,说道:“剑入魔,可唤灵清之。” 一道清灵之气出于书生指尖,入韶九眉间,一息之间,韶九眉间黑色光痕逐渐愈合,半晌,韶九缓缓睁眼。 离霄殿前,弘仪真人吩咐弟子从膳房里搬出来一条长凳,手里捧着一只出自名匠之手的红泥茶壶,身边做的是一项没脸没皮的易京仙人。 弘仪真人轻笑道:“此人如何?” 修为入臻化境界,两手可比神兵利器的易惊仙人轻声道:“剑修,他可与沐阳一战。” 弘仪真人摇头道:“上面站着的若是沐阳,我还能坐在这儿喝茶吗?” 大殿前,九峰弟子云集,无数白紫相间的道袍驻足殿前,手里擎着各式各样的兵器,看了片刻,手中法器跃跃欲试,磨蹭了一个来回,便转身入定,继续为九峰试武做准备去了。不仅如此,连一向对外人以冷面著称的清欢仙人也做到了弘仪真人身旁,负手静观这书生“肆意横行”似是阳光刺眼,抬手遮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御剑清心。” 只见那书生毫不理会几位名震天下的高人,敢情道家圣地昆仑仙境他都没放在眼里,只是一遍遍温柔的唤道:“九儿。” 韶九还是没有回应,书生负手而立,口吐几息清气,化作朵朵莲花,并蒂而开,山河无色,漫天地景象汇到朵朵莲花中,色呈七彩,流光不逝。 浪荡子一脸云淡风轻,站在清欢仙人身后,语气难以分辨,道:“昆仑山河,终究在这剑意下失色了。” “九儿,九儿。”并蒂盛开的莲花把韶九的脸庞映成苍白,书生连唤两句,依然没有反应。 浪荡子长身懒腰,嘴里打了个哈欠,呼出几口酒气,噌的一声,御剑入云端,口中悠悠道:“弑魂,弑魂,魂之不存,皮将焉附?” 书生凝眉,一切皆是惘然:“何法可破?” 浪荡子微微一笑,解开套在身上的长衫,露出里面的红衣战甲傲空而立,口吐四字:“与我一战。” 红衣飘飘,白发如雪,后背一柄裹着长条状布条的铁剑龙威阵阵,剑鸣声铮铮作响,震裂布条,铁剑阴沉,执于左手,浪荡子少有的正经,道:“离恨峰,古道,愿求一战。” 书生双袖卷起,脸色淡然,神情肃穆道:“凌云剑宗,砚秋,还请手下留情。。” 高手相逢,蓄势待发,九峰掌座双目生辉,按剑而立,静观百年不遇两位合道仙人之战。弘仪真人轻声道:“一剑惊鸿,力撼河山,山河色变,胜于谈虎。” 此时无声胜有声,砚秋剑指结印在身前虚空化圆,抬手挥出,一道细小流光飞出,谈不上惊艳夺目,却让人不敢轻视,浪荡子双手疾做太极图,灵韵盎然,流光破空来,浪荡子脸色骤变,暗叫声不好,忙收太极图,化分身遁去。 流光迟而不散,径直飞往古道身后的离霄殿,大殿轰然倒塌,激起地上从云几阵,弘毅仪真人平静一场,坐在长条凳上喝了口茶,转头对着清欢仙人道:“算在你离恨峰头上,一会儿让重言送过来。” 清欢仙人不去理会,只是盯着砚秋,轻声道:“掌门师兄可看清楚了?” 清欢所指必为流光,弘仪真人笑而不语,片刻后,才将砚秋沐阳做比较道:“一道细小流光蕴含七十二剑,一座磅礴宫殿化为乌有,沐阳当年一指,我都有些看不清,整座昆仑山都差点被夷为平地。” 都将古道比沐阳,今日古道方知世人将自己与师兄比肩是有多可笑。 古道脸色由沉稳到失色,再到笑颜舒展,收了那柄还没来得及出鞘的铁剑,笑道:“老东西,这个月的酒我请了。” 胜负一念之间,砚秋点点头,语气平和:“何法可破?” 古道呼了口气,道:“捏碎弑魂珠。” 砚秋心里牵挂放下,嘴角也扬起一抹笑意,道:“你我所修剑法路数不同,不必在意。” 古道心里咯噔一下,呆立半晌,喃喃道:“昆仑剑道终非正统。” 第四十三章陆离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背着铁剑的古道坐在破败不堪,只留台基的离霄殿内,白发飘飘,脸色红润,摇头道:“她毕竟是我昆仑弟子。” 稍显清瘦的砚秋左手拈起剑指站在韶九身旁,脸色不揾不喜,道:“我要带她走,你拦得住我嘛?” 这时,坐在长条凳上观望良久的弘仪真人终于开口,道:“你是在欺我昆仑无人吗?” 砚秋很不给面子的冷哼一声,叼着已被嚼去草叶的草根,那张容光焕发的脸颊满是讥笑。 弘仪真人不喜不怒,道:“古道败于阁下不假,只是我昆仑却未曾言败。” 砚秋干脆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这群打着修道名号实则修仙,日夜背诵道家真言的“牛鼻子老道”他是真瞧不上,横抱起韶九,砚秋吐出草根,道:“你可以上来试试。” 弘仪真人似笑非笑道:“我昆仑立派近万年,自有我昆仑的生存之道,阁下若真想一试,便请下来。” 九峰姣姣弟子云集离霄殿前,此刻却安静的异常,屏息以待,若是砚秋眼尖一点,应当能看见下方众多的“牛鼻子老道”手中参差不齐的法器逐渐闪烁起来光芒。 砚秋轻微“咦?”了一声,昆仑在曲天界那也是排行第一的修真门派,护山大阵等一系列保护措施应当是一应俱全,既然他一心盼着我下去,难不成阵眼在天上不成?砚秋抬头四处张望,脸色阴晴不定。 弘仪真人向来心细如发,一整壶绿茶都进了肚子,揉了揉肚子,心满意足,道:“别找了,昆仑护山大阵,唯有以力破之。” 砚秋不改平静的面容,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困在昆仑山,真当他一个人来的?呸!砚秋腾出一只手来,食指,拇指连在一起打了个响指,有眼尖弟子依稀看到远处天边有一抹白云变了模样。 弘仪真人摆出一副世外高人所有的胸襟,道:“阁下若是识趣便请自行离开,日后我昆仑静候阁下来战。” 砚秋一脸猖狂道:“凭你这种废物,能耐我何?” 弘仪真人猛地从长条凳上坐起来,眼神锋利,言语间暗含了几分杀机:“你说什么?” 砚秋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回荡在平静出奇的天地之间:“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废物,你昆仑满门也全是垃圾。” 弘毅仪真人脸色微变,即便他在世人眼中应当是八面如山,巍然不动,不喜不怒的得道高人,此时此刻也不由生了许多怒气。更别提一个个咬牙切齿,恨不能立马飞上去跟他打一架,道行还明显不够的昆仑弟子。 砚秋见弘仪脸上已经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不禁心里暗自得意,他还真就不信了,辱及师门还有人能忍的了? 也不知是不是自幼修习道家真言的缘故,弘仪真人脸上的怒气如白驹过隙般一瞬而逝,这一肚子鸟气说散就散让砚秋都有些佩服,冲着下空吐了口唾沫,萃在某位眼生寒光擎着一巨大流星锤的昆仑弟子脸上。 那弟子抬起衣袖胡乱抹了抹脸上分散的唾沫星子,一脸幽怨的看着易惊仙人,一心盼望着自己师尊能给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易惊仙人摇了摇头,递过去一个眼神那意思大概是:“看什么看,我也打不过他。” 弘仪真人侧过脸去,低声道:“他要带走你徒弟你也不管管?” 清欢仙人悠悠抬起头,望着远处天边那一缕微微变化的云朵,云卷云舒,清欢仙人缓缓起身,信步走到庭前,手里捻一枝桃花,语气淡然:“带她走?问过我了吗?” 砚秋吐了口气,一脸不耐烦,磨磨叽叽的跟书生一样,打就上来打,不打就别拦我走,曲天界啊,打个架都这么费劲!砚秋懒得呆在这里消磨时间,回头冲着那一股仙云道:“师傅,你来吧,我先走了。” 古道诧异道:“你还有师傅?” 书生伸出一只细嫩白手,替韶九缕了缕额头前凌乱的秀发,仍然不忘冲着古道笑了一声,扬起脖子做了个倒酒入喉的姿势,道:“再约?” 古道被气笑道:“你有点危机意识行不行,你今天要真能从我昆仑安然无恙的走出去,我请你喝一百坛梨花落。” 话音落,一缕仙云悠然飘过,停在砚秋身侧,仙云上被砚秋唤做师傅的陆离,伸了个懒腰,笑道:“你先带她走。” “布阵。”心中默念两字的清欢仙人捻着一枝桃花轻轻踏出一步,漫庭前炎火树抖落树叶,泛着轻盈火光,随着清欢仙人心意啸聚身前。 炎火有叶,形似桃花。桃花叶聚,火光四溅,陆离只扫了一眼,就急忙催促着砚秋赶快带着韶九走,倒不是怕清欢仙人阵法有多大的威能,只是怕他抱着韶九在这里碍事。陆离轻声嘱托道:“照顾好她。” 砚秋点了点头,意图化作流光遁去,清欢仙人抢先一步挥出手中桃花,花动风起,山云涌动,桃花枝朝上一端直刺砚秋身后,半空中演变为一柄长剑,离霄殿前起身的诸位掌座,连带着打坐入定的昆仑弟子同时说道:“炎火困阵。” 躺在云端上的陆离放肆笑道:“好好好,修剑这么多年,还记第一次见到修剑阵的道友。我今天就破了你这剑阵,也好让你明白不务正业这四个字怎么写。” 没有说书先生嘴里的山河地动,风雨飘摇,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往往只在几息之间,满座昆仑弟子,用剑的不过十指数,在他们眼里,除却一开始清欢仙人摆出的炎火困阵外,就是一剑对一剑,瞧不出半点门道,甚至远不如砚秋刚刚的那一指来的精彩,因为,陆离躺在那儿,连动都没动,就是手里多了一柄细剑罢了,他们哪里知道,最上乘的剑道都逃不过返璞归真四个大字。 砚秋驻足在空中,摆出无所谓的姿态,反正有陆离在,他可不怕出不去。 弘仪真人抓过易惊在嘴里咀嚼了半块的黄瓜,轻叹道:“剑修啊,也不怎么花里胡哨啊!” 第四十四章胜者为王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大战迅速落幕,出人意料,这让原本就没看过瘾的弘仪真人更觉得乏味不甘,心想,这云端上被那书生唤做师傅的年轻人这他娘的是名副其实的躺赢啊!说来也奇怪,那原本能催城开天的炎叶桃花怎么就经不住他挥挥手呢? 也不知谁定的法则,都是仙人还要分个三六九等,悟道,合道,反反复复,枯燥无味,依他看来,做个无欲无求的闲散仙人就挺好的,没事骑个青牛看看云卷云舒,看看星野景象,那才是正事啊! 辈分,资历,放在这儿,要是论起修为来,“一代宗师”,呵,他还配不上。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看着整个昆仑满地狼藉,心仿佛被狠狠的抽了一下,比起看戏,弘仪真人觉得还是考虑一下让谁来充当这个“冤大头”比较好。 斜倪一眼蹲坐在地上的古道,摇了摇头,这浪荡子身上能有喝酒的钱就不错了,回头再看看手里不知何时又捻起一枝桃花的清欢仙人,犹豫半晌,又摇了摇头,他估计也没几个钱。 目光最终锁定在云端上打来了就没起身过的陆离,弘仪真人开口道:“阁下身负绝学,何不现身一战?” 好歹也是一代宗师,总不好开口直接提钱的事吧?弘仪真人到底是脑子灵光,眼咕噜一转就是一个想法:我不问你要钱,我要你心甘情愿的给我钱。 正当弘仪真人暗自对自己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偷偷竖起大拇指的同时,清欢仙人再也支撑不住,嘴角溢出丝丝鲜血,手里的一枝桃花也逐渐枯萎,清欢仙人“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在这屏息的时刻,弘仪真人似是读懂了他在倒下的那一瞬间心里的想法:“奶奶的熊,这小犊子我打不过。” 这时,躺在云端之上的陆离才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悠然起身,摇头道:“我也懒得跟你浪费时间,叫你们之中的最强者出来。” 弘仪真人上前几步扶起倒地的清欢仙人,转身对着人群中站在长堤上一矮小瘦弱的老头儿抛出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明何意。 说白了,就是求救的目光,但是总得含蓄一点不是,反正弘仪真人心里是打定了主意,爱谁打谁打,反正我不出手。这么些年修得都是道家真言,若论修为,再过个几千年他也还是原地踏步,因为他不修啊! 老头儿身型枯瘦,一张蜡黄的老脸给一种和蔼的感觉,一身道袍破破烂烂,松垮不堪,要不是弘仪真人知道这老头儿来历不凡还真瞧不上眼,像个乞丐一样哪里有半点高手风范? 话是这么说,出了事还得他上!昆仑上万年的底蕴摆在这儿,藏了多少隐姓埋名的高手谁也说不清楚,这老头儿也一样,无名,唯独有两把双刀出神入化。 老头儿搓了搓双手,枯瘦的身躯随着风动左右摇摆,幅度微小,老头儿对着掌心呵了口气,转头笑了笑,露出那副却了门牙的漏风模样,陆离显然是看到了站在长堤上蓄势待发的老头儿,冷哼一声,面带不屑,索性就直接收了手中那柄唯一的细剑,做了个摸脖子的姿势,道:“来来来,看谁是强者。” 老头儿不怒反喜,那副缺了门牙,齿色泛黄的大嘴呼呼进风,每次看到这种场面,真是让弘仪真人有些担心他那副瘦弱的身板会不会被风灌的胀气发福,当然纯属无稽之谈,在弘仪真人屏息以待的时刻,老头儿双手生刀,一柄清凉如雪,一柄,烈如熊火,只不知那一柄更符合陆离的胃口。舔了舔刀口,老头儿笑道:“小娃娃,留神了。” 一副侠肝义胆,多少豪气冲云,老头儿弹躯入云端,浑浊的眼神变得锋利无比,似杀人般露着无穷无尽的杀气。 刀破长虹,耳边传来呼啸风声,瞧瞧这气势,这才配得上高手的风范嘛!老头儿双刀疾驰,如蛟龙出海,气势十足。似鲲鹏冲天,灵威浩荡。用古道这种糙汉子的话来说那就是花里胡哨的,真他娘的好看!也就是身边无酒,否则定要浮上那么几碗,那才痛快! 陆离掠出云顶,一袭白衣广袖道袍,迎上来人,飘逸前冲,双袖一卷,卷起白云龙卷,直直射向老头儿。 你要花里胡哨,那我就陪你花里胡哨,反正最后丢人的是你,陆离翻了个白眼,怎么看都是在轻敌,不过,时候那些昆仑弟子才知道,人家敢这样,是有真本事的! 双刀破去陆离两道龙卷云柱,佝偻的体魄冲出云层,许久未曾得到释放的老头儿仰天长笑,几乎刺破弘仪真人的耳膜,雪凉巨刀挥出,劈向陆离,刀势霸道绝伦,力道刚猛无比,狭带颤音几许。 陆离毫不在意,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不急不缓,“铛!”的一声,稳稳夹住。旁人身平仅见的凛冽一到就这么被两根看似软绵无力的手指夹住,任凭老头儿怎么挣脱,也是徒劳。 宽博袖口瞬间粉碎,一招之内,胜负已定,老头儿惊恐,震惊的望着陆离,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这足以破裂昆仑的全力一击就这么被挡住了? 老头儿当下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问问这小娃娃到底合了多少道?什么返璞归真他不管,他就是想不明白咋还有人这么牛? “破!”心中默念一字,刀身震断,陆离得意无比的盯着眼神迷离的众人,此刻站在曲天界,昆仑山上,他就是主宰一切的神灵。 弘仪真人暗自咋舌:“鬼东西,还无敌了不成?” 咋舌之余,身为掌门的他还得好好想想怎么替昆仑找回颜面,寻思了半晌,拿了无数个主意,却始终做不到胸有成竹。 三招六式,啥也没看清...... 反正对于陆离来说,弱肉强食,你不服?你打不过我!陆离张扬道:“人,我带走了。” 满座昆仑弟子连带着几位掌座,面面相觑,眼睁睁的看着陆离带着砚秋,韶九离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第四十五章酆都 ,最快更新剑九儿最新章节! 曲天界。 黎朝七年。 雨疏风骤,一夜未停。 看看鹅黄着柳,渐渐鸭绿生波,山前梨花,山后草树,俱发萌芽,正当三月韶华,雨润如酥,通往鬼城酆都的官道上一老一少被余晖拉长了身影。 老的其实看不出岁数有多大,满脸胡茬,一身麻衣草鞋,腰间挎了个酒壶,满面的风尘色。小的略显稚嫩,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也是一身市井打扮,全身上下被打理的一尘不染,唯独面色苍白如雪,似是旧病未愈之相。 “师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十五六岁的少女有气无力的问道。 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嘿嘿”一笑,扫了扫衣袖上的灰尘,露出一只布满伤痕的胳膊,显得有些霸气痞子相。 “师兄,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你,你能不能先别笑了?”少女翻白眼道,她是真的想不明白,明明就是觉得睡了一觉,怎么起来就成这样了? 青年男子不语,回过头来,一手揪住少女巾帻,一手提起腰间束带,把少女举过头顶,深深叹了口气:“这天估摸着要下雨了吧。” 少女:“......” 举了半晌,没有想象中的风雨皆至,少女扬起脸庞迎接着最后一抹黄昏落日的余光,苍白的脸颊在那一瞬间仿佛又散发了生机。 三月前,少女还是有门有排的名家弟子,记得那日,少女出到细雪楼前,将两道红漆铁反拽上了锁,信步东去,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迤逦背着北风而行,那雪下的正紧。那日他在风雪中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臂,说要带她走,她没有抗拒,任由他带她走,只是伸手的那一息之间,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至少,在少女的记忆里是这个样子。 “九儿,饿了吧?”青年男子把韶九揽在怀里,眼里满是宠溺。好不容易才抢回来的小师妹真是怎么看怎么讨喜。 韶九不知,砚秋却是明了。 那日离霄殿前,陆离终究是顾及昆仑盛名,给他们留了一线面子,答应了弘仪真人要抹去韶九在昆仑记忆的要求,只当是昆仑从未受过这个弟子吧。 砚秋心里美滋滋,道:“等我会儿九儿。” 生火,爬树,掏鸟窝,烤鸟蛋,一气呵成,砚秋很快就拿着烤的黑乎乎的鸟蛋给韶九递了过去。 不待他开口说话,韶九连皮带肉一口吞了下去,管它好不好吃,总比饿死强! 太阳终于落了山,砚秋蹲在老槐树下,随地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头顶不时有雏鹰绕顶,展翅盘旋,倘若此情此景被那些凡夫俗子看到,也得感叹几声:“这叫花子不简单啊!” 砚秋沉思片刻,遥指眼前的一座峰峦,声音有些激动道:“翻过这座山,那边便是酆都,到了哪里我们就能回去了。” 韶九脸上盖着一个草帽,拍了拍自己还没吃饱的肚皮,道:“呆在这里跟回去有什么区别吗?” 砚秋微微一笑,道:“九儿就没发现这里跟家里不一样吗?” “家?”韶九一愣,“虚余仙山还是凌云剑宗?” 砚秋舔了舔嘴唇,嗔怪道:“离开久了,都分不清哪里是家了吗?” “师兄,你见过陆离吗?”两千五百年来,这是韶九第一次唤自己师傅的名讳。从前爱慕的之意荡然无存,现在剩下的只有恨。百年婚嫁之约,无论因何缘由未能赴秦川,她都觉得不可原谅。 “没有。”砚秋回答的干脆利落,欲修剑仙,三灾六难七十二劫,陆离不愿做她的劫难,一如砚秋前世不愿看着她死。 砚秋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带她回去,然后一走了之。砚秋,也不愿做她的劫难。 韶九话锋一转,索性不去提那些令人神伤的往事,“那我们为什么要去酆都?” “酆都可通幽冥。”砚秋有些兴奋。 “哦。” “你是不是有很多话要问师兄?” “没有。” “你刚才不是......” “没有。” 光线慢慢变得深沉,韶九的脚底板起了个指甲盖粗的水泡,钻心的疼,走路是走不了了,只能让砚秋背着。 官道上,两个人影,慢悠悠的溜达。 睡了一小会儿的韶九这时候正骑在师兄的脖子上,双手托着腮,愣愣出神。 “师兄,你说陆离到底死没死?” “师傅他老人家应该是死了吧......” “也是,他这种不守信的人能活多久?” 砚秋满脸黑线,骗人可真是个技术活,要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可真是不容易,偷偷抹去额头的虚汗,砚秋强作镇定。 一路走,一路哄。 最后说的口干舌燥,喝空了临行前装满酒葫芦的雕花酒。 终于翻过了山头,眼前浮现一座黑雾缭绕的巨大城池,朦朦胧胧望不到边,韶九使劲挺了挺身子,呢喃道:“这就是鬼城酆都嘛?” 砚秋点了点头,身上传来阵阵酸痛。 自下了昆仑山,也走了几千里的路程了,这一路就差没落魄到沿路乞讨了,这一路上,也合了不少道的剑仙砚秋带着自己的小师妹,抓过鱼,摸过虾,在山上跟野兔捉迷藏,在地里跟疯狗打过架。期间好几次,砚秋试图靠仙法整点带荤的东西,却只是徒劳。 哪个合道仙人不是清衫白衣呼喝风雨? 再瞧瞧自个儿,法力没来由的就被封印了,那陆离非说啥要诚心诚意的走过去在能去往幽冥,现在想想自己的处境,跟狗打架?真他娘的憋屈! 尚未进城,城墙外头不远有一个挂雕花酒的摊子,闭上眼,闻闻酒香,在摸摸自己空荡荡的酒葫芦,抽了抽鼻子,一发狠:“九儿,师兄带你喝酒去!” 脖子上驮着自己拼了老命才抢回来的小师妹,砚秋也想走的沉稳,只是他是真的没那个精气神了,被封了修为的仙人啊,那就跟废物没什么区别! 临近摊子,韶九伏在砚秋耳边,低声问道:“师兄,你有银子吗?” “.......我有锤子。” “你现在可是没了修为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