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镜忘川》 第一章:入局 楔子: 寂望平原,月光撒在一望无垠的雪起草尖上。风一吹动,层层叠叠的墨绿中仿佛有龙眼大小的银珠不断滚动,美不胜收。 平静很快被打破,匆忙的脚步由远而近,茎秆被踩的东倒西歪,显出清晰的脚印,笔直往前。 最前方的那人,走得不紧不慢,身后那些人偏偏追不上,已经有人边擦汗边询问带头的,莫非真人不露相,这乞丐模样的却是个隐士的高手。 带头的是邱家四少爷,平时在家中也是个横的性子,一听这话,不住冷笑。他虽然自出生后没有离开过离驭圃地界,眼力劲儿确是不差,要是隐士的高手邋遢成这副模样,怕也是被人抢了镜魄,夺了镜心的,不足为惧。 “四少,你追着他跑了一天一夜了,到底是为了什么?”终于有人小心翼翼的开口了。 邱四少看着那人始终可触不可及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这人不对劲,很不对劲。遍体丝毫感受不到镜魄的波动,但是必然身藏有物,否则如何能够始终和他们拉开不变的距离? “他偷了本少爷的东西。”邱四少嘴角一斜,心里拿定了主意,无论是什么宝贝,只要一口咬定是邱家的,被乞丐眼馋偷走,必定要原物归主才行。 话音在风中一吹即逝,所有人以为是被风吹迷了眼,动作统一的抬手去揉眼睛,等风过去才发现,那个一路逃亡的乞丐站定脚步,随即返身大步流星冲着他们走了过来。 “你方才说的是什么?”对方开口,声音低沉,在月光下淙淙流淌,让在场的人心口震荡。 邱四少皱皱眉,开口的气场这样大,莫非真是看走了眼!他是什么人,哪里轮着一个乞丐问什么就答什么的道理!于是,他双手往胸前一抄,斜眼往上看人,只字不答。 “我再问一次,你方才说的是什么?”对方往前踏了一步,再度开口,语气温和中带着威压,“如实答来!” 邱四少只觉得脸面发疼,好似对方口中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化成风刀,割人皮肉于无形,不知不觉中已经受了创伤。 “听过离驭圃邱家吗,知道和你说话的人是谁吗!”有不怕死的扯着脖子喊了一句,“你偷了四少的宝贝,要是此时交出来,还能饶你一条贱命!” 对方沉默了一瞬,突然放声朗笑道:“离驭圃邱家不曾听闻,但是你们初次见面穷追不舍,又诬陷人偷贼的手段,我倒是领教了。” 本来褴褛佝偻的身形一旦展开,气势逼人,几乎令人透不过气来。 邱四少的脸色发黑,心中暗道,不可能,不可能,不要说是离驭圃,便是整个寂望荒原怕是都没有如此强大镜势的人物。 银光暴涨,将在场的人尽数湮没。瞬间过后,一切归于黑暗,静谧中有微风轻拂而过,仿佛带着暖暖的潮湿。 夕阳如残血,暮色垂落如一线而过,迅速的几乎抓不住。 ******* 天秀镇的夜,很快降临。 清霜镜铺,尚未燃灯。 对准街口的窗户微光煽动如夏末时节的萤火虫,被廿夕霜尽数拢在手心。再打开时,掌心有小镜平躺,不过鸡蛋大小,镜面周围是繁花似锦的藤蔓,精致而小巧。 夕霜定睛而望,嘴角微微上扬,还以为镜魄来的时候残缺不齐,即便制成清霜镜,也是其貌不扬。不曾想,七天七夜后,出来的却是一枚美物。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木箱,把新制成的清霜镜安放其中。 走出铺子,抬头看自家的招牌,清霜镜铺四个字,她眯了眯眼,右手轻挥,袖口有银光闪动,招牌底下的灯笼瞬间点亮,柔和的光芒照映在夕霜的脸上,也正好将身后的阴影驱散了。 “阿霜,阿霜,你听说了没,上次那个来店铺里仗势欺人的邱四少出事了!”朱雀一路咋咋呼呼的喊着冲进来,羊角辫飞起来像小鸟翅膀。 夕霜随手挥出银线,把人给拦在了三尺以外:“这一天去哪里疯了?店里这么多事,你只图看个热闹,还要你做什么?” 朱雀看起来七八岁光景,眼睛大得出奇。她知道银线的厉害,不敢轻举妄动,只含着手指怯生生看夕霜:“阿霜,等会儿会有大买卖来的。” 夕霜正眼不瞧她,嘴角带着笑意:“那么说来,你是给我去找生意了?” 朱雀倒是老实,连忙摇头:“阿霜,你还记得去年到店里,说要娶你回去做妾的那个邱家四少吗,他出事了!不知道得罪了什么高人,镜魄碎成了残渣,人都成傻子了。” 夕霜自然是记得这么个纨绔子弟,离驭圃的邱家实在排不上号,倒是到了天秀镇,完全能够狐假虎威,作威作福了。那天的确把她得罪够了,若非对离驭圃的其他人有所忌讳,夕霜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 不过,这个邱四少的斤两,夕霜心中有数。 邱家最小的儿子,当成小霸王一样宠着,当年炼制本命镜时,倾尽族中人力物力,算是打造出了中上水准的四兽镜。 本命镜与同族族长能够遥相呼应,有人在邱家救援赶到之前,干净利索的把邱四少给教训完了,可以算是大快人心了。 夕霜将银线收起,允许朱雀走近些:“继续说,你还打听到了什么?” “邱四少出门,身边至少要带六七个随从,所以不但是他的镜魄碎了,那些人的镜魄也都碎了。邱家一边咬牙切齿的要找出凶手,一边又委托巧匠来修补邱四少的镜魄。”朱雀踮起脚尖往铺子里看,“阿霜前几日得到残破不齐的镜魄,可以修补完整无缺。邱家应该很快会寻上门的。” 夕霜脸色微沉,一把握住朱雀的手腕,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店铺中,反手将门板全部落下:“你离开时,那些残魄尚未炼制成形,你如何得知新镜好了?” 朱雀歪着头笑道:“阿霜一出手,还有不成的道理吗!” “那是谁把我会修补镜魄的消息传出去的?”夕霜五指微张仿佛一朵半开的兰花,按在了朱雀的脑门上,“你知道这样做,非但没有好处,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吗?” “阿霜的铺子里等着开支,还有小圆的药钱,你都唉声叹气几天了。”朱雀全身一哆嗦,好似清醒过来:“阿霜,我想着这是好事,又能解气,还能让你大赚一笔,怎么会是麻烦!” “离驭圃的事情能躲多远躲多远,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夕霜没有犹疑,挥掌把铺子里的灯给熄灭,“把东西稍微收拾下,出去暂避几天,等那个邱四少的镜魄修好了,我们再回来。” 朱雀脸色发白,连忙把几个大小木盒包在一起,全部背在身上。夕霜拿了几件要紧的物件,两人推门要往外走,发现门外被人给堵住了。 夕霜不作声,心里暗暗发急,怎么邱家的人来的这么快! “清霜店铺的店主可在?”来人气息沉稳,不像是没事找事的主儿,“店里黑灯瞎火的,是我来晚了吗?” 夕霜的脚步停住,再看此人身后,并没有其他的同伴,略为放心:“我就是店主,这位客人是要来制镜?” “是,急用的东西,听说这里可以比寻常铺子少用一半的时间,特意寻过来的。”那人微微笑道,“店主放心,加急的费用一定给足。” 朱雀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对方从钱袋中倒出两块上品灵石,另外又加了袋灵砂:“石头算工费,灵砂给那个小妹妹买糖吃。” 夕霜看到的是灵石上笼罩的蕴光,听到的是小圆不停的咳嗽声。或许在邱家找来之前,她可以先做一笔好买卖。 “镜魄可以先给我看看吗?”夕霜头也不回,反手把灯点亮,朱雀机灵地背着木箱缩到墙角,“客人想要制镜还是修补?” 那人用双手捧出镜体,送到夕霜面前,镜体比巴掌略大,缺了指甲盖的一片:“镜魄不曾离体,所以越快越好。” 夕霜原来以为是多费工夫的买卖,只看一眼立时笑颜如花道:“镜体损坏部分很小,客人明天一早来取就好。” “明早来不及了,劳烦店主今晚务必给我。”那人一脸忧心忡忡,又取出冰晶放在灵石旁,“店主将镜体修复后,传送到我府上,另外还有谢礼。” 夕霜捻起冰晶,那人已经匆匆离开,朱雀挤到她身边伸手要去碰触,被她直接拍在手背上。这小玩意也不便宜,用完的碎片还能换几块低等灵石。做生意的不问客人事,这是行里的规矩。 “朱雀,关门关窗,时间紧巴巴的,别耽误了生意。”夕霜很快做出,铺子的房租眼见着要交付,小圆的病同样拖延不得。如今来了个财神爷,绝对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夕霜取出小镜,银线在门窗处设了几道,虽然防不了大敌,至少有人闯进来时能够争取到些许时间。她麻利地转到柜台底下,用力按了几下,墙面露出暗门和类似炉灶的陈设,小心翼翼把残缺的镜体放入徐徐上升的盘中,银线不断飞出,如蛛丝把镜体瞬间包裹的密不透风。 朱雀默契的张开嘴,殷红一点无声从唇齿间飞溅而出,落到盆中化成火苗,镜体拢了烈焰,温度不断升高,又烧不穿银线的保护。 夕霜双手捻出独门手法,镜体缓缓转折角度,承受不同的炙炼,最终火焰全部停留在缺损的部位。再经过一个时辰的锻造,突然火焰暴涨,将银丝吞噬化为焦黑的外壳。 “成了。”夕霜让朱雀把火苗收回体内,凑近去看,“暂时不能动它,再等半个时辰。” 朱雀额头的汗珠滚落,小脸发白,嘴角笑吟吟道:“阿霜,这买卖真是划算,要是隔三差五来一笔,你也不用成天掰着手指算账了。” 夕霜抬手替她擦汗,点两下朱雀的脑门:“这是时间紧急,才用上你体内的真火。你舍得多用,我还不舍得。” 朱雀依恋的把脑袋顶在她的肩膀上头:“阿霜不用怜惜我,只要能赚灵石,我不怕累。” 夕霜轻拍两下她的后脑勺:“说什么傻话,这是你的本命火,你这命都是我捡回来的,不许瞎折腾。这一笔够应付一阵,若是邱家不来找麻烦,以后还是用老法子慢慢冶炼。” 话音未落,几声轻响,好似紧绷的琴弦断裂。夕霜脸色一变,外头的设防遭人破坏,真正是张乌鸦嘴,说完就来! 朱雀一看她的眼神,顿时明白,焦急的去看盆中焦黑的一团:“阿霜,若是此刻取出非但前功尽弃,镜体损坏怕是砸锅卖铁都赔不上了。” “我有法子。”银线断裂的声音不停传来,夕霜将灵石和木箱往朱雀怀中一塞,“你马上带着这些回到小圆那边去,那些人不会找你麻烦的。” “那你呢,你怎么办!”朱雀抬头慌乱地追问道。 “我有冰晶。”夕霜胸有成竹的握住那一块晶体,“这块冰晶够大,能把我和盆中之物一起传送过去,到了那边再拨开焦壳,绝对不会耽误买卖。” 最后一道银线崩断,夕霜送朱雀离开,走到炉灶边将冰晶碾碎。浅蓝色的光点四散,顿时眼前的场景扭曲转变,把她连带着盆中的镜体一并送往指定的位置。 夕霜等到身形稳定,方才睁眼,一见面前的情形,不禁破口大骂道:“哪个缺德又不要脸的设局害我!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按照前来店中修补镜体的那人说法,碾碎冰晶后物归原主。夕霜看那人出手阔绰,以为冰晶会把她送到附近某户人家门口。 可她瞪圆了眼睛左右看,四周漆黑黑的一片,压根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冷风一吹冻得透心凉,天晓得这是什么鬼地方! 夕霜明白,这是上了别人的当。再回头去看盆中,包裹住镜体的焦壳,爆开出现裂缝,化成碎片被风一吹,只留下完好无缺的镜体,静静躺在那里,发出微弱的光芒,仿佛是最刺眼的讽刺。 夕霜将镜体捏在手中,警惕地四下张望,离开天秀镇的范围,哪里都不安全。更可怕的是,她明显是中计入套,对方想要的可能是她的小命。 等她重新把镜体举高,微弱的灯光能够照出身周两尺的情况。必须先确定目前的位置,用最快的法子回去,朱雀和小圆都还在等她,她不能出事。 小心翼翼的跨出步子,脚底下是松软而潮湿的泥土,最近天秀镇附近不曾下雨,她应该在相距很远的地方。 这里不是离驭圃。 一想到这个,夕霜松口气,至少不用看到不想见到的人。 耳边的风呼呼吹过,隐隐的,仿佛能够听到小圆的咳嗽声。 夕霜一下子壮了胆,前头又没有吃人的洪水猛兽,在这荒郊野外的,真有高人出手,哪怕再小心也逃不过去。 夕霜借由微弱的光,至少走了三五百步,鞋底微妙的差别,土壤逐渐干燥坚硬,方向应该没有错。 于是,脚步越来越快,猛地一束光刺过来,差点没闪瞎她的双目。夕霜憋了一肚子气,光源分明来自另外一块镜魄强大的反射,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出现。 “到底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没意思,出来说话!”夕霜亮着嗓子,豁出去的狠劲。 光源极亮,又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只在原地不行不进。 夕霜的脸上被照得灼热,这些年经手的镜子不少,恐怕全部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眼前的这一块。她心底生出好奇,微微眯起眼,光源底下分明坐着一个人。 “你是谁?”夕霜看不见对方的脸,每走近一步,仿佛对方离自己反而更远了,“这又是哪里?” 始终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夕霜皱了皱眉,至少她没有感觉到杀气与恶意。那么这个人的镜魄,为何会如此强大? 身后一声轻笑,夕霜全神贯注之下差点惊得原地跳起,飞快转过身去想要看个究竟。身后的光源瞬间陨落,身周重新变得漆黑一片。 脚底的土壤底下,出现无数气流推动,连绵起伏形成高低错落,夕霜站立不稳,踉跄向前,左脚一崴,摔倒在地,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的拖下去,没顶窒息。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二章:救命之恩 夕霜惊醒,满目阳光,从再熟悉不过的窗棱爬进来,小圆和朱雀两人围在床前,她迟疑了一下才问道:“我回来了?” 朱雀瞪圆眼睛,又是欢喜又是伤心的:“回来有三个时辰了,阿霜睡得太沉,怎么都喊不醒,急死我们了。” 夕霜明明记得她被人设局下套,生死不明,怎么醒过来好端端在自家店铺里了?她翻身双腿落地,确定不是在梦里,触手可叹一桌一椅皆是自家所用的旧物:“我是怎么回来的?” 朱雀的脸色有些古怪,小圆更是用手把嘴给捂上了。 夕霜抬头揉揉额角,那样的情况底下,能够把小命捡拾回来,已经是大幸:“朱雀,我记得离开前,铺子外头还有人来堵门的,那些人都走了?” “那些人根本没进门,外头银线眼看着要断没了。外头一声呼啸过后,走的比来的更快。我追出去一看,门外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不见。”朱雀边说边推开窗,突然发出尖叫声。 窗外出现个高大的男人,头发胡子不知多久没有打理,长成了一片,大半张脸遮挡的严严实实。哪怕隔了段距离,凶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一大片阴影把朱雀眼前的光线全部都给挡得严实。 夕霜犹如炸毛的猫,从床边直扑到窗前,把朱雀拉到身后,离得近才知道两人身形上的差距。她毫无畏惧的呵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有没有点规矩,给我出去!” 朱雀在身后轻轻扯她的衣角,被夕霜一把拍开:“你们不用怕,有我在。” 窗外人低头看她,眼睛很亮,仿佛在笑:“精神不错。” 夕霜抓过窗台上的花盆要砸过去,被朱雀从身后拦腰抱住:“阿霜,阿霜,这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动手啊,要遭雷劈的。” 偌大的花盆悬空在夕霜头顶,那人轻而易举的抬手把花盆接过去,顺了一眼:“种的是湖底甲草,挺难种的,别摔坏了。” 夕霜一动不动,耳边像是才炸了三个响雷,把整个人都给炸蒙了。 “我在镜泊湖边把你捡回来,当时你人事不省,有块镜魄碎了一地,罩着你周身,所以才没有被湖狼吃掉。”那人的目光从花盆转移到夕霜脸上,“顺手之劳,算不得救命恩人。” “我在镜泊湖边?”夕霜脑子转不过弯来,她明明记得被人下套,弄到个乌漆墨黑的地方,不见人不见光的,怎么会是镜泊湖! 镜泊湖边适合生长各类炼制镜魄所需要的花草植被,常年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 “既然人事不省,你如何能够将我送回来!你又如何知道我的家在这里!”夕霜厉声喝道,简直满嘴谎话,以为她是三岁幼童,懵懂好欺。 “你的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只能问你自己。”那人摊开手掌,指缝间剩下微弱的萤光,轻轻吹口气便会飞散在空气中,“护着你的镜魄,化成飞虫形状,为我指路,才能把你送回这里。” 那只指节分明的大手,用力握住,再松开时,什么都没有留下。 “你是说当时还有湖狼?”夕霜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游走,这人的气势太强,压得她胸口发闷。 “三只湖狼,等着有机可趁。”那人不知想到什么,眉头皱起,须发牵动,看起来更加凶相,“我刚才说的很清楚,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图一啄一饮,所以没有必要说谎话骗人。” 夕霜见他留下这句话,转身便走,着急要去拦住,可惜两人之间还隔着一道窗户,等那人再回转过身,夕霜半个人悬挂在窗户外头,一脸的尴尬。 “你,你先等等。”夕霜不愿意承认情急之下卡在窗台,不上不下,不前不后,旁边两个小兔崽子只会干瞪眼看着,不会过来帮忙,“我是被人所骗,才会险些丢了性命。喂!你这是做什么!” 她的后衣领被对方抓住,轻松从窗台提下来,放到室外,夕霜双脚落地,脸都红了。 朱雀呀一声捂住眼睛,又从指缝里头偷偷往外看,阿霜居然会脸红,这是什么情况? “你刚才的姿势不太好看,没有被湖狼啃了,在家摔个跟头不划算。”他朗朗而笑道,“行了,既然人安妥送回来,就此别过了。” 夕霜连忙展开手臂,挡在他面前:“我说错了话,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人高腿长的,一步从她身边跨了过去。 “不能让你白跑了一回。”夕霜不甘心的再次拦住人,“你从很远的地方来,走了许多路,不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那人眸中轻闪,大概是觉得她说话有趣,停下脚步回道:“我已经习惯了风餐露宿,这里不是我的目的地。” “难道你不想吃顿热乎的饭菜,再做出决定?”夕霜平时不怕湖狼,但是想着自己在昏迷不醒的时候,被三只湖狼包围,头皮发紧。朱雀的话不错,这人怕真是她的救命恩人。 “阿霜的厨艺好着呢,不吃会后悔的。”朱雀放下手,开窍知道帮忙说话了。 那人的眉毛一动,眼底的笑意更加明显:“这里虽然是个小地方,也是修灵处,厨艺再好不过是个鸡肋。” 夕霜被对方的耿直堵得说不出话来,又实在挑不出毛病。 天秀镇上十之八九走的都是修灵路,放眼望去,整个镇上连一家做吃食的铺子都不见。平时吸收灵石足够,还不用浪费时间在一日三餐之上。 夕霜悻悻然的收回了手,那人却是不走了:“我想要吃一碗热汤面,不知你会不会?” 灶房的炊烟升起,朱雀双手撑在小窗前,看一眼忙碌的夕霜,看一眼院子里一派悠闲的客人,笑着低声问道:“阿霜,他好心好意把你背回来,你不问问人家名字?” 夕霜把水瓢扔出来,没砸中朱雀,正好落在那人脚边。他抄手捡拾,举起看了看道:“我姓韩,单名一个遂。” “阿霜姓廿,廿夕霜,是这样写的。”朱雀笑嘻嘻的用手指沾了瓢里的水,写在桌上。 “这个姓氏倒是不多。”韩遂照着她的样子,写了自己的名字,“我不过随口说的,没想到你们这里的食材还真不少。” “我们开铺子做生意,有些人从很远的地方来,拿不出报酬,留下食材也是一样的。”小圆倒茶端过来,仍然不停的咳嗽。 “小圆是伤了肺叶,不会传染的。”夕霜探出头来解释,“你不用担心。” 韩遂接过茶杯,握住小圆的手腕,十四五岁的少年,身形清瘦,脸色白中带青:“他的伤有几年了,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 “没晶石,治不好。”小圆不喜欢陌生人碰触,虽然这人的手掌温暖很暖,“阿霜已经尽力了。” 韩遂任由他往回抽手,两个人的力气悬殊,小圆根本挣脱不开,尴尬的咬着嘴唇不吭气。 夕霜刚要出来解围,听到韩遂温和的说话:“阿霜已经尽力了,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有没有尽力?” 小圆听他说的直白,眼圈一下子红了。 “你,你还有她,不是一家子,也算是住在一个屋檐底下。”韩遂另只手分别指了指三人,“据说还有个铺子,铺子不怎么赚钱,要养活三个人。这里不比凡人的地界,吃口饱饭能过一辈子。你的伤不是治不好,就看你想不想治了。” 夕霜收回脚,不问不说话,利落的扯出银丝面,烧水下锅,另外小锅中用菌子鸡蛋做成打卤,往煮熟的面条上浇两勺,亲手端到韩遂面前。 面碗放下,夕霜一只手按住了小圆的后脑勺,用足大力气,直接把人按跪在地上,膝盖在地上敲出咚咚两声:“想治好就别站起来。” 韩遂一惊后朗声笑起来:“对,对,就是这样才好。” 小圆本来倔强着的脖子,弯了下去。他想到朱雀说的那些话,阿霜为了凑药钱,接了不该接的单子,差些丢了性命。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是初见,开口说话,铮铮有声,让人心生信服。 夕霜松开手,小圆依然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声音发涩:“我想把身体治好,不再连累别人。” “这不是连累,这是缘分。”韩遂的大手握住小圆的肩膀,轻轻一托,仿佛在掂量他的身子骨,“每天这样煎熬着,日子难过。” 随即,韩遂没有多余的话,拿了筷子低头大口吃面,一海碗的热食,瞬间落肚。 “我听过一句老话,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你这手艺有些像我在凡人渡口一个摊子上吃过的,有些年数了,好味道还能记得。”韩遂眯了眯眼,须发再次牵动,掩藏住眼底的晶光烁烁。 夕霜怔了怔,仿佛在考量是不是要回答他的试探,凡人渡口四个字,仿佛把她记忆中一块压在最深底部的旧砖连带着撬起来,夹杂不清的还有些说不出口的记忆。 有些事情,她连朱雀和小圆面前都不曾提起过,这个陌生人好生放肆,张口就问,毫无顾虑。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三章:什么宝贝? 朱雀听了这话,几乎爬到桌子对面,双手撑住脸看韩遂:“你还去过凡人渡口?据说离这里很远很远,那里好不好玩?” “风土人情不同,那里农耕兴盛,其他的和你们这里有几分相像。”韩遂把空碗往前推了推,眼角余光见夕霜的目光正望过来,“手艺哪里学的?” “我娘在世的时候教的。”夕霜过来收碗,藏不住心里话,“我开的是清霜镜铺,虽然生意不大,见过的人却不少。” 韩遂不接她的话,玩味的挑起嘴角,一副你想说什么尽管开口的架势。 夕霜咳嗽一声,这人的形容样貌光明磊落,虽然落魄,丝毫不见唐突猥琐:“铺子里能够为人打磨清霜镜,也可以修修补补。你往这里一坐,我居然看不出你的镜魄。你把它藏在哪里了?” 韩遂大方的摊开手,半真半假的回道:“如果我说我没有镜魄呢?” “如果你没有从湖狼群里把我救回来,兴许我就信了。”夕霜猛地收起笑容,把桌上收拾干净,“既然是救命之恩,是一定要回报的。” 说完,转身离开,连一句和缓的话都没有。 韩遂的目光从她的脸上划过,落在屋子的每一处,清透中带着凌厉,似乎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 “阿霜的脾气就是这样,好的坏的都要和她直接说,否则她容易别扭。”朱雀脚步轻巧地跑到韩遂身边悄悄说,“我也没看出你镜魄在哪里,是和人打架打碎了吗?” 韩遂忍着笑道:“你们铺子的生意好吗?” “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阿霜忙里忙外的,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朱雀还要再继续说,被夕霜回头瞪眼,吓得原地乱跳,连忙讨好的迎上去,“阿霜,面条还有没有,给我吃一点,我帮你洗碗。” 屋中剩下小圆缩手缩脚的站着,韩遂丝毫不像是初来乍到的,冲着他一招手道:“你带我去铺子里看看。” 小圆张大了嘴,不知他是什么用意。 韩遂站起身,人高腿长的,小圆不禁往后倒退一步还是被对方的身影盖住,随即韩遂的大手掌按住他的后脑勺,催促道:“发什么愣,又不是要偷偷瞒着她们,过去打声招呼就走。铺子离这里远不远?” 小圆被他半推着前行,那只手看起来很大很有力,非常温暖,他在韩遂放下手的时候,反而有些不舍了。 “他这病要去铺子里才行。”韩遂一开口,夕霜没有半分犹疑,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说走就走。 “铺子不远,就在巷子口转两次就到。”夕霜在前头带路,拉过朱雀又问道,“你确定那些人都走了?” “当时走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我还追出来看,人影都不见一个。”朱雀不住偷瞄韩遂,“阿霜,这人从哪里来的,有些说不明白的古怪。” “不像有恶意,我们小心提防着,眼下要治好小圆才最是要紧的。”夕霜清楚小圆是旧伤,天秀镇总共这么大的地方,人力物力有限,好不容易冒出个韩遂,还说能够疗伤,死马当活马医了。 再想到小圆对那些大夫始终是抗拒的态度,在韩遂面前倒像是见了猫的耗子,老实规矩的很。 夕霜快走到铺子前,脚步放慢下来,警惕的四下张望。 “你欠了别人的债?”韩遂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那边有人过来了!” 夕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颗心都悬空了,再仔细看原来是隔壁的花三姐,差点要捶他,大白天的,不带这样吓唬人的! “阿霜,你这铺子还开不开了?”花三姐爱穿红衣,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的,一双眼贼精的盯住了她身后的韩遂,“这是你铺子里的客人?不是镇上住的,脸生的很。” “我铺子怎么了?”夕霜不能把人家眼睛挡着,这个韩遂脸上除了眉毛就是胡子,哪里值得美貌如花的三姐一看再看。 “我见你铺子关了两天,还有人在门口溜达,以为是你得罪了什么人,不敢开门做生意了。”花三姐眉梢眼角都是风韵,目光好似带着钩子在韩遂身上一溜而过,“你回来就好,否则要上你家去找人了。” “我偶尔关铺子休息两天也是有的。”夕霜不以为然,边说边往前走,忽然停下脚步一动不动了。 花三姐紧跟在她身后,耸了耸肩膀道:“你这急性子几时能够改改,我这话不是还没说完呢,要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我也不至于特意来找你。” 清霜镜铺,店招依旧,朱雀细心,临走前把门板上好,关得严实不透光。 三人眼前,门板缝隙中隐隐透光,七彩霞色一样,几乎不能直视。 “怎么回事!”夕霜扑上去,后背要把缝隙堵死,奈何光芒四溢,堵了这里又漏了那里。她一边四下张望:“三姐,还有别人发现这个没有?” 花三姐一个飞眼儿,捂着嘴笑道:“到底是什么宝贝,藏掖不住也不怕招人惦记。” 夕霜尬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客人订制的小玩意。” 花三姐的脸差点贴在她的眼帘上,手指尖轻挑地在夕霜脸颊刮了两下,眼尾扫的是她身边的韩遂。天秀镇不大的地方,对陌生人有种特别的警惕:“你当三姐是傻的吗,自己人不同你计较,别让外人占了便宜才好。” 送走花三姐,夕霜一双手按在门板上,韩遂双手抱在胸口,饶有兴趣的看她后背僵直:“好东西藏不住了,你是打算一直耗着?” “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夕霜深吸口气,用力把门板一块块卸下来。说来古怪,按理说刚才拼命要外溢的宝光,在外头日光透进来的刹那,仿佛害怕着往里面缩进去,再眨眨眼,不留丝毫痕迹。 韩遂都不由升起好奇心:“所以说,即便有人闯进来,也找不到它的藏身之地。” “是,这里有人进来过的。”夕霜侧过身,给韩遂看地上的痕迹,极细的银线被撞断,蜿蜒在地,她冷笑道,“进来又如何,哪怕是翻箱倒柜也没有的。” “到底是什么?”韩遂的目力很好,铺子的角落尽落眼底,没有见到特别之物。 夕霜耸肩摊手道:“我要是说,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你别以为我骗人才好。” “连你都不曾见过。”韩遂缓缓转个身,的确有东西在铺子里,看不见,听不到,更是无法触摸。 “见过。”夕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想笑,嘴角不自然的扬起弧度,“算是见过几次。” 韩遂没有再追问,似乎在衡量她的话语中几分真几分假。 “我两天没有过来,它大概是饿了,才弄出玄虚。”夕霜用力挠头发,“我没骗你的,说的全是大实话。” “它吃什么?”韩遂的表情格外凝重,应该是想到了什么。 “那些做坏的清霜镜,里面有些残余的镜魄。开始的时候,我还担心它会吞噬那些做好的成品,后来发现,它只吃残魄。”夕霜打开架子上的木盒,主动往后退了一大步。 韩遂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眼底镇定淡然,夕霜的眼角余光看着他,觉得这人似乎经历过了太多,无足畏惧。 木盒中是平时做坏的镜体,夕霜收拢起来,原先是不舍得丢弃,后来发现能够用来喂食,索性积攒在了一起。 铺子中的卷帘落下,外头的光线进不来,暗色中仅存镜魄发出的星星点点,犹如天明前即将陨落的星,被蒙了一层灰。 光影不知从何而来,连韩遂这样的目力都无法捕捉到对方移动的痕迹,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暗色依旧,盒中漆黑一片。 “没了?”韩遂不动声色的问道,夕霜离他很近,发现他连眉角都纹丝未动,心底不知是喜是愁。 “吃完了。”夕霜走到窗前,把卷子重新卷起来,“它的胃口不大,喂了这些大概能有半个月不再现身。” “它的胃口不大。”韩遂似笑非笑的转过头来看着她,“你确定它已经吃饱了吗?” “以往几次都是吃完就不现身,我以为它吃饱的。”夕霜看着韩遂的手缓缓抬起,食指指向东南角,“你说它在那里?” 东南角处是用镜泊湖边的湿土,经过七蒸七晒之后,砌起的小炉。夕霜制镜时,虽然有朱雀的本命火助力,有些镜魄来历不明,其中杂质过多,需要用炉火慢慢锻造,经过十多天的炼制,恢复纯净才可成功。 所以,这个小炉用的不算多,夕霜飞快算了算,差不多有两三个月不曾开启,按照时日来算,和不明物出现的日子相符合。 夕霜就纳闷了,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在天秀镇,她有个小铺子,拖着两个小娃儿,连房租都交不上,一笔烂账。听韩遂的意思,她当成阿狗阿猫养了三个来月的,是个有点厉害的家伙。 到底怎么厉害,她说不上来,只能转过头来,一脸无辜的看着韩遂。 这人也是个奇怪的,好像知道太多事,他从哪里来?若是她问了,他可会从实回答?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四章:炉底方圆 “它目前的胃口不大,所以对你而言不算坏事。”韩遂说得轻松,眼见着夕霜已经紧绷的后背慢慢又松弛下来,“不如你自己下手去掏一掏。” 夕霜的双眼瞪圆了,来路不明的东西,让她用手去掏!万一掏出个妖怪来,她的战斗力很低,不等于白白送死! “你下手才方便。”韩遂不打算放过她,下巴一扬,让她往东南角去。 夕霜的脑袋摇成个拨浪鼓,我还有两个小家伙要养活,绝对不能把性命交代在自己铺子里。 韩遂发现她的表情实在丰富,这么短短一会儿,最少换了五六种,生动鲜明,让她本来素淡的五官明亮柔丽起来:“我不会害你对不对?” 这一点,夕霜没有怀疑,韩遂自打出现一直出手援助。她用力按了按额角,仿佛想到不得了的大事:“我说你这么好心,原来是为了它而来的!” 如此,方才合情合理,说得过去。 韩遂笑了,他的眉毛连着胡子一把抓,其实看不清楚笑容,却让夕霜突然往后退了一大步。这个笑容让她心口有些发毛,绝对不是善意。 “我动不了它的。”韩遂平摊开双手,“你要是信不过我,养足它一百日,我们再看结果。” 夕霜心口一动,心领神会到韩遂的怒气从何而来,是她的不信任与怀疑,方才他显然要拂袖而去,又硬生生克制下来。若非她对自己的长相知道是个几斤几两,她忍不住要揣测,韩遂留下来的真正原因又是什么了? “我听你这话里话外的,现今还不算酿成大祸,不能养足一百日。你先别动气,让我算算时日。”夕霜的一双手长得好看,十指翻飞宛如穿针走线的曼妙。没有被韩遂点破之前,她不曾认真计算。 从小炉烧制完成开算,到今天,刚好是九十三日。换句话说,最多七日之后,这东西要出来作祟了。 韩遂见着她犹疑过后的试探,片刻后又变成了坦然,这丫头莫非是把他的话想歪了,歪打正着的,不用点破,反而有趣。 “还有七天。”夕霜苦着脸,自己招惹回来的邪祟,再苦再丑也要自己去解决。 “考虑停当。”韩遂故意给她施压。 她的反应极快,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东南角的小炉面前:“它若是要害我,没要等上九十多天。仅凭那个速度,要杀了我不难。” 嘴里说着话,夕霜的一只素手飞快的探进小炉中,她亲自去镜泊湖找来合适的湿泥,兢兢业业守着炉火才做出来的器皿,没有什么可怕的。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尺把高的小炉,夕霜的大半条胳膊探进去,依旧没有碰触到底部,好似底下被什么东西啃噬成了个小小的无底洞。 “这要是胃口大开,把你整个人都给吞下去也是平常。”韩遂见夕霜胆子越来越大,连带着右边肩膀已经接近炉口,依旧没有要放弃的胆怯。既然她有这般胆量,不如他出手相助。 夕霜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是韩遂站到她的身前。不等她抬头再次询问,宽大的手掌压制下来,按住她的另一侧肩膀,她连开口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进去了。 只留下韩遂站在小炉边,没有丝毫的意外。 夕霜差点破口大骂,到底是谁要谋财害命的,短短两天,遇到的事一件比一件匪夷所思。所以说,她这会儿是在自家的炉子里! 炉底有炉灰,夕霜一下来,炉灰扬起,差点迷了她的眼睛。她连忙用手挡住,过会儿才小心翼翼的放下来。 她站的地方,脚底浅浅一层灰。 成天和那些残碎的镜魄做伴,夕霜一眼看出,脚边拳头大小的晶体,是被放大了许多倍的碎魄。等到朱雀来收拾的时候,直接往铺子后面的小河中一倒,清洗了事。 她是被韩遂给按进了炉子里,而且还变小了。变小不是大事,镜魄中本来就有大小随意的神通,让夕霜倒吸一口气的,是眼前还有个花纹斑驳的蛋! 要是比对脚下的残魄,那么这颗蛋本来差不多比她的拳头要大一圈。这会儿,夕霜要走到它面前,还不及它的一半,夕霜摊开双手触碰蛋壳表面,按照花纹的走势略有凸起。 她是玩闹的脾气上来,曲起手指,在蛋壳上轻轻叩了两下,好似在敲门。稍等片刻,蛋里有了回音,也是轻轻叩了两下。夕霜不但不害怕,反而咯咯笑了起来,又快速敲了一长串的节奏。 “带着它出来。”韩遂的声音从头顶处传来,夕霜抬起头,见到一簇光准确的打在她的位置。她微微眯起眼睛,却看不到韩遂到底在哪里。 “它太大了,我抱不起来。”夕霜扯开嗓门喊道,密闭的空间发出层层叠叠的回声。夕霜突然想,要是在这里发挥镜魄,威力是不是也会更大? “不用抱起来,它想跟着你出来,自然可以。”韩遂垂眼看着面前的小炉子,做工精细,造型别致,一眼能看出制作者的独具匠心。他的手指在炉口摸了一圈,想到曾经有这样一个人,也喜欢做些新奇的小手工。等那人不在了,那些东西流落出去,都不知晓在什么人的手中了。 夕霜听着韩遂的声音有些古怪:“喂,我说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出来的。” “嗯,我相信你。”韩遂挑眉而笑,明明是他把人塞进去的,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来还要宽慰他,这脾气实属难得了。 夕霜展开手臂,大致丈量了蛋壳的大小,低声询问:“你是从哪里来的?我去湖边淘湖泥的时候,惊醒了你。或者是你喜欢这一方小天地的自在。那我且问你,可愿意跟随我前往外头的世界开开眼?” 硕大的蛋摇摇晃晃了一下,夕霜脚底的地跟着震动。 “外头的那个男人说你胃口大,我穷得叮当,万一养不起你吃饱喝足的,你可不能怨我。”夕霜眼前一道柔光,等她再睁开眼时,硕大的蛋不见踪迹。她惶恐的喊起来,“韩遂,韩遂,蛋不见了。” 韩遂在外头搬了张椅子坐下,听到她的喊声,忍不住低头又笑:“你看看衣袖,衣袋,它可在里面?” 夕霜立刻把两只袖口,荷包,但凡能藏东西的地方全找遍了,也不见那颗蛋的踪影。她恨得直跺脚,一颗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的,到底哪里来的神通,还屈驾在她家的炉子里。这一抬手,夕霜摸到发钗边多出一颗小珠,摸起来绘着起伏的花纹。 “找到啦!”夕霜用指甲刮一下珠子表面,可她又要怎么出去呢?“我想出来,你帮帮我。” 韩遂听到她欢悦的叫声,没有犹疑,直接伸手进去,拽住夕霜的胳膊把人给提了出来。 夕霜一看到韩遂的脸,把抓着的炉灰对准他的脸撒过去:“你说推我下去就推我下去,一声招呼不打,底下幸好只有一颗蛋,要是有个怪兽等着吃我,你是要我尸骨无存才满意嘛!” 韩遂当然不会被炉灰撒中,没见他身形有任何变动,炉灰落在地上,他身上的衣服不沾分毫。 夕霜其实能看到韩遂化出的一道虚影,眼中顿时写满了戒备。这人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这样一个高手,为什么愿意留在天秀镇,在这个小小的铺子蹉跎时间? “我如果要害你,完全可以不救你。”韩遂一个转身,无视她的怀疑,走到桌前倒了杯茶喝,“那玩意,你收在哪里了?” “你先告诉我,那是什么!”夕霜想到多年前听过的一个传说,专门有隐藏真实身份的高手,为了养些见不得光又能提高功力的邪物,诱骗那些无知的少年少女,充当人形容器。到时候,邪物练成,那些容器的下场却十分凄惨。 “你自己招惹回来的东西,你却来问我?”韩遂一眼看破她的心事,“你以为我为它而来?” “否则呢,你如何会对我店铺里的摆设物件这样熟悉!这个炉子明明是我亲手砌出的,可我从不知道炉内另有乾坤。”夕霜越想越有可能,不由往后退了一大步,“我警告你,虽然我不是你的对手,你也未必能从我这里占了便宜。” “便宜是你的,我可不要。”韩遂眼底俱是笑意,“你既然要问个究竟,我也可以告诉你,你头上那颗蛋是镜泊湖凝结而出的晶体。这小玩意,几百年才出一颗,还要有缘才能遇上。它既然能跟着湖泥寄居在你这里,想必有什么特别的在吸引它。” “晶体?”夕霜听得糊涂,明明是一颗蛋。 “蛋壳只是包裹之物,回头破壳而出时,方见其真面目。至于里面到底是什么形态,还真不好说。”韩遂把自己所知的全盘托出,他的态度光明磊落,实在太具有说服力,不由得夕霜反驳。 “那你说它胃口奇大,破壳而出时,会不会把我连带着这个铺子都给吞噬了?”夕霜不自觉的挪步靠近韩遂身边,似乎离他近些能安全的多。“你确定它是安全的?”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五章:明码标价 韩遂似笑非笑的看着夕霜:“这个可不好说。它应该感觉你是可靠可依的人,才会跟着你回来。你看你也养了一阵子,它除了吃,未曾做出其他出格的事。” 夕霜没有得到确准的答案,心里有些惶恐,看向小炉的眼神带着别扭:“也就是说,我不能把它再塞回去了。” “确实,既然见了天日,也认准了你,它不愿意再回去的。”韩遂对她招招手,示意她再过来些,“我多看一眼,是否有异动?” 夕霜连忙把脑袋凑到他面前,她梳着最常见的发髻,离得近了,韩遂闻到一丝香气,很是熟悉,不禁恍惚了下,下意识把人给推开:“它安静的很,你先养着便是。” 韩遂手底下力道大,夕霜被推开几步,一脸的莫名,刚要张口询问,外头一下子喧嚣起来。 “这铺子里的人呢,这是打算躲一辈子不做买卖了!”转眼间,几人推搡着已经到了门外。 “糟糕,我们走。”夕霜反手去拉韩遂,第一下没拉到人。她眼前一晃,韩遂已经到了门边,主动把铺门开了,“喂!你这是要做什么!” “开门做买卖。”韩遂长得人高马大,往门前一站,外头的光被尽数挡住,夕霜眯了眯眼居然看不出到底是谁来了。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会和这样一个人迎面相逢,相互看了两下,眼底俱是疑惑,不是说清霜镜铺里只有一个年轻女子和两个半大孩子?这样一位凶神恶煞的汉子又是从何而来? “既然是铺子,自然要开门做买卖的。请问几位来意,寻店主何事?”韩遂双手往胸前一抄,眼角含着寒气。 对方推了个人出来,勉强咳嗽一声道:“我们是离驭圃邱家派来的,要找店主回去做事。” 夕霜听到邱家,眉毛不由皱起来。邱四少的镜魄还没安稳,前后差了几日,以后便是补齐了,这人怕是也半废,不能出门逞能了。邱家好歹也是离驭圃有名有姓的世家,怎么如此马虎随性? “店主需要照顾铺子,不能外出。”韩遂低头看人,压力肆意散开,他就是故意的。 对方集体往后退了两步,态度居然变得恭敬许多:“只因邱家嫡系幼子被外敌偷袭受了重创,请了不少镜师都无法修补残破镜势,听闻天秀镇的清霜店铺曾经成功修补,特地上门来请。” 夕霜有韩遂在,安心不少,只是听邱家人的意思,他们也是万般无奈之下,刚刚寻到天秀镇。若是真话,那么前几天把她和朱雀堵在铺子里的人又是谁? “能做的买卖肯定会接,但是店主不能离开天秀镇。邱家有邱家的规矩,店里也有店里的规矩。”韩遂字句清晰,毫不让步。 “那,那至少让我们见一见店主。”那人透过韩遂左边肩膀的缝隙,分明见到铺子里有年轻女子的身影,想要闯进去把人抓了就走。别说是个清霜店铺,便是整个天秀镇,对于离驭圃来说,也如同蝼蚁一般不堪一击。 只是这看门的男子,出现的不是时候,临出门前家主又再三关照,干系到邱家幼子的性命,务必要三思而后行。 “让他们进来。”夕霜见双方胶着,知道韩遂纵使强悍,目前也不是正面与邱家翻脸为敌的时候,委实没有这个必要。 韩遂很是配合,偏侧过身,让一行数人踏进了店铺之中,小小的铺子顿时被挤满了。 “店主有心接下买卖,邱家绝对重金酬谢。”那人倒是干脆,解下搭袋,把里面的灵石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夕霜斜扫一眼,上品,三十块。 “家主关照,这些只是定金。只要镜师费心,便是不成,也绝不讨要归还。要是镜师手段高明,能够救人一命,另外还有三倍的酬金。”那人给夕霜行了个虚礼,“再下是邱家家主的侍卫长,可以代家主发话。如若镜师有把握成功,可以再行加价。” 夕霜低头不语,她与邱家接触不多,邱家行事的风格还是有所耳闻。今天不是韩遂同在,这个侍卫长哪里会这般谦逊好言,怕是直接动用武力把她带走,到了邱家,她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 “我不想出天秀镇,更不愿意去离驭圃。”夕霜等于是回绝了邱家所谓的好意,她需要灵石不假,但是离驭圃绝非她可以轻易踏入的地界。 要不是有人设局,让她差点把小命留在了镜泊湖边,夕霜兴许还有胆量一试。眼下才险险地捡了条命回来,有危险的买卖,肯定不能沾手。 侍卫长一脸为难,单手隐在袖中张了合,合了张,寻思着不用废话,直接动手还能省事。反正邱家不缺灵石,只要镜师手艺精通,酬金只多不少,回头这位店主拿了重酬,也不会记仇。 只是,只是,这个人不可小觑。侍卫长抬眼,发现韩遂没有看向他们,反而走向店铺窗前,缓缓把窗户一扇一扇打开,动作慢而极有条理,压得他们几个快要透不过气来。 也难怪小小一个清霜店铺,店主敢拒绝邱家的邀约,怕是与这个镇守有关。侍卫长想要抬手擦一擦鬓角的冷汗,来天秀镇之前,丝毫没有消息说铺中有如此人物,真正是大意了。 “修补镜魄一定要人镜同在,店主不肯移步,受伤的邱家幼子又不能离开,这可怎么办才好?”侍卫长一狠心,索性把难题抛出,至少两家过往没有仇怨,哪家铺子开门不想赚钱,没准这位店主有两全之策。 夕霜听着邱家退了一步又一步,知道邱家四少的伤势实在拖不起,她接了买卖,以后吃喝不愁,还能让邱家欠下人情。万一她以后在离驭圃举步艰难,至少还有可以帮衬。 于是,夕霜清了清嗓子才道:“人镜通常情况下不能分开,若是镜势残破,反而可以一试。” 侍卫长的眼睛都亮了,双手发抖,等着夕霜往下说。 “我不明白,邱家家主既然亲自到访,为何要隐瞒身份,用一个侍卫长的身份来遮挡,显得毫无诚意。”韩遂打开最后一扇窗,反身单手按在屋中方桌一角,仿佛无形中荡开层层涟漪,除了夕霜以外,其他人差点站不稳脚,跌跌撞撞,狼狈不堪。 什么!夕霜差点张大嘴瞪着眼前人,邱家家主邱长吉还能屈驾来天秀镇,还能藏掖身份,好声好气的同她说话! 邱长吉懊丧刚才没有先出手,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加上天秀镇的特殊阵场,他的实力最多只剩下两成。纵是两成,也不该弱到被人直接掀开伪装的地步,除非眼前这人实力太强,而且丝毫不受阵场影响。 “我说错什么了吗?邱家家主。”韩遂收了手,背在身后,嘴角含笑。 邱长吉拼命在记忆里挖掘眼前人的真实身份,韩遂的面容被挡去一大半,可观人观心,邱长吉衡量的是对方的实力。可他努力拼凑了半天,能够想起的高手,一个都不能和眼前人匹配,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韩遂走到夕霜身后,低笑着道:“你方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 夕霜见邱长吉的脸色越发古怪,反而担心他要对韩遂出手,连忙压低了声音反问道:“你是怎么看出他是邱家家主的?” “邱家着急了。”韩遂没有回答她,中间有些纠葛,夕霜心性天真,还是少知为妙,“你可以开个价。” 夕霜一听明白,不再追问这个:“既然是邱家家主亲自过来,我把所知能够运用的办法相告,至于能不能补全镜魄,成事在天了。” 邱长吉以为两人会拿乔,不想夕霜态度依然,倒是让他有些意外。身为家主,警备心比常人都重,他认准两人定有所图,示意夕霜直接开口,不用再加以掩饰,明码开价才好。 夕霜接收到韩遂的眼神,把最为重要的先说:“我身边有个孩子得了魇症。” “交予我带回离驭圃,十日后治愈归还。”邱长吉听到她的条件,不知为何先松了口气。魇症虽然难治,凭借邱家的实力,真不算什么,“只要你出手,不管成败,这个孩子一定会痊愈。” 夕霜笑了,一时之间笑颜如花,仿佛不起眼的花蕾绽放,引得在场数人的目光暂时无法移开,包括韩遂。差别在于,韩遂眼底藏着另一抹晶光煽动,又被他飞快的压制了下去。 “你继续说。”邱长吉明显轻松了许多,收人收心,他应允得快,再三强调只要出力,成败与否一视同仁,对方看起来相当满意。 夕霜的一双素手按在了先前倒出的灵石之上:“好了,我要的就这些。家主听我说,人镜不能分离,只是因为镜魄黏连在生魂之上,分开超过三个时辰,生魂有损。超过十二个时辰,人会昏迷不醒。如今邱家四少伤重成那样,不用再有顾虑,把残破的镜魄送来,三个时辰内,我给你答复,好与不好,定当尽我全力。” 邱长吉一语不发,扭头就走,跨出清霜镜铺前才道:“多谢店主出手,邱家会记住这个人情的。我会速速把镜魄取来,也请店主把得了魇症的孩子交予我带走。”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六章:这个虚物 邱家四少的镜魄很快被装在水晶盒中送过来,夕霜慎重,亲手接过来,低头看一样,才知情况比她想得还要严重。 邱长吉留意她的神情变化,着急询问道:“镜师,可有补救之法!” “办法总是有的,只是不知成效。”夕霜唤小圆过来,“我把孩子交予家主,有劳家主费心。” 邱长吉的目光放远,停在不远处的朱雀身上,有心试探又觉得实在不是时候。只说小圆寄住在邱家,由他负责治病,最多十日就可回家。 小圆后背挺得笔直,不让别人触碰,手脚并用上了马车,又撩开窗帘恋恋不舍的看着夕霜。 夕霜认可了韩遂的建议,对小圆放开手,小圆才能活得更好。她笑着摆摆手道:“赶紧的治好了病滚回来,店里还要人帮手的。” 小圆却跟着她笑了:“哎,我记得了。” 夕霜背过身去,下逐客令:“请家主三个时辰后再来,我自当尽心。” 朱雀等一行人都离开,赶紧凑到夕霜跟前:“阿霜,他们是把小圆押去做人质了吗?” “治病。”夕霜左右看不到韩遂,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刚才还帮忙镇场子,怎么说溜就溜走了。时间不等人,她叮嘱朱雀关门关窗,重新用银线做下结界,以防再有人入侵。 “阿霜,你已经应了邱家,不用担心他们乱来了。”朱雀听话的做完这些,也跟着过来看镜魄,“这镜魄碎成这样,还能修补?而且阿霜你看看,镜魄碎片的颜色怎么古古怪怪的?” “这里面不止一个人的镜魄。”夕霜接过第一眼就看出来,水晶盒中的镜魄至少属于四五个修为高下不等的人。依照朱雀给出的消息,邱家四少是带着随从一起被人打伤打残的。邱家家主为了不让幼子变成废人,取了在场所有人的镜魄,放在一起,完全是只顾自己,不顾他人死活了。 “那些人呢?只补一个,其他的都成了废料。”朱雀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不禁后背发凉,“这爷俩看着都不是好东西。” “小圆刚去邱家。”夕霜不惧怕邱长吉会对小圆不利。邱家四少的镜魄全部交在她手中,不管能不能修补,作为一个镜师,想要在里面动些许手脚不被人发现,再简单不过的。 邱家不但不敢动小圆,只会将其当作座上宾,好生款待伺候着。 “他说他不想去。”朱雀撇一下嘴角,被夕霜用手指捏住,连忙配合的一口真火喷在镜魄残片上。那些已经失去灵性的碎片,直接被烧成烟气,化散开来。 夕霜再细看剩下的,颜色和纯度都要顺眼得多。她给邱长吉说明是三个时辰,真正要动手修补起来,莫说是三个时辰,只怕三天三夜都不够用。 “朱雀,把那边柜子顶上的盒子取下来。”夕霜大致把碎片再次细分,朱雀手脚麻利地爬高取下盒子,“打开来。” 朱雀手一抖,看着盒中之物:“这是上次费了半个多月才烧制出来的。” “好东西才要用在关键的时候。”夕霜食指一抬,盒中竖起的是一面圆镜。和体内的镜魄不同,圆镜完全是实体的形态,照到那些碎片时,镜内外相互呼应,宝光璀璨。 这才是夕霜的强项,她的手指绕着圆镜四周,眼睛细看会发现,镜体一圈有十二个点,分别按下,镜体的光芒内敛而收。夕霜的手指透过镜面陷入,摸到了镜中反射的碎片,按照大致形态重新拼合。 等她双指收回,指缝中夹着几乎完好无损的镜魄,光芒虽弱,却清澈无暇,仿佛从未受过重创。 朱雀直到这时,才敢取来手帕替她擦拭额头不住滴落的汗珠:“阿霜,这是虚物,邱家会看破的。” “我没说这是真的。”夕霜后背的衣服浸湿,毫不在意的笑道,“我要的就是这个虚物。” 她站起身,朱雀偷偷在她身后扬手,帮她把衣物头发烘干。等夕霜走到门口,眼角看墙角沙漏,时间不多不少,正好是三个时辰。 推开门,邱长吉不出意外站立等候,悄然无声,不敢打扰。他毕竟功力身后,见夕霜脸色不好,先奉上药瓶:“这是邱家自制的丹药,可供镜师恢复元气。” 夕霜没有推辞,把灵药吞服,她的确需要这些才能支撑接下来的辛苦。 “看起来,铺子里外也不安生,银线防御固然简单便捷,能对付的却只是些小毛小贼的。”邱长吉有备而来,又另外取出盒子,“镜师若是信得过邱家,此物可以看门。” “信得过。”夕霜见盒盖一开,飞出两只鸟雀,一红一蓝煞是好看。她歪过头看它们,她们停在半空中也在打量她,“这样珍贵之物,我的小铺子养不起。” “它们每月会轮流飞回邱家,不劳烦镜师喂养。”邱长吉见夕霜递过来之物,声音不由发颤,“镜师,这是何物!幼子的镜魄又在哪里!” “把这个放回到四少体内,每隔十二个时辰取出,送过来让我再淬炼一次,前后不会超过三个时辰。虽然是虚物,至少也能骗得十来天的功夫。四少的镜魄,我查看过,破碎的过于严重,需要点时日。”夕霜知道邱长吉心急如焚,一口气不带停的往下说,“修复过后,虽然不能与过往相提并论,想来邱家不惜工本用药物温润滋养的话,过个十多二十年,差不多可恢复原状了。” 邱长吉不敢耽误,伸手把虚的镜魄取走,一双手簌簌发抖。明知道镜师言语婉转,有安抚之意,心里很是受用:“镜师手艺高明,邱家日后定当重酬。” 夕霜目送邱长吉离开,听到身后动静,朱雀素来轻巧,那么只有是韩遂现身了:“我以为你走了。” “我在镇上转了转,方便你们说话。”韩遂很随意地背靠着外墙,“他本来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你让他意外了。” 夕霜发现韩遂过路停留,又丝毫不像是陌生人。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走走看看,发现这地方不错,留下来住些时日也好。”韩遂缓步过来,那两只鸟雀叽一声飞起来,很快停在他的肩膀上。 “灵物感觉你无害,而人不一样。”夕霜知道这种会看门护院的鸟雀,唤作细细鸟,羽毛的颜色显示出在五行中的属性,红色的属火,蓝色的属水,“它们见着我,不曾这样亲近。” 韩遂哈一声笑出来,他一笑,夕霜有些不知名的恼火:“我说的是实情,你又笑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它们不敢亲近你的原因。”韩遂见她面有怒色,勉强止住笑容,“邱家家主没有看出来,你今非昔比,已经不需要看家护院的灵物。他看不上你布下的银线,其实呢……” 韩遂肩膀一抖,蓝色的细细鸟振翅向着店铺中飞去。在距离银线还有一尺距离时,发出一声尖叫,似乎被看不见的灵力攻击,狼狈的掉头飞回。 “这是怎么回事?”夕霜走过去打探银线,与她以往布置的那些没有不同。 “细细鸟要是亲近你,怕是很快会成为食物,被吞得连羽毛都不剩。”韩遂的手指头在细细鸟头顶按了两下,“你明白了吗?” 夕霜抬手摸了摸发簪,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突然,她脑中灵光一现,这个意外捡回来的晶体,平日喜欢以残魄为食,要是用它来提炼邱家四少的镜势,会不会得到事倍功半的效果! 韩遂见着夕霜脚步轻盈地回去,没有立马跟上去。他没有骗夕霜,方才的确是出去天秀镇走了半圈。本意是不想给邱家家主施压,既然双方协议已然达成共识,那么彼此增加信任,对夕霜才有好处。 只是这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天秀镇,比他预估的还有意思。韩遂萌生停留之心,好似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停下,会是什么呢? 夕霜不知韩遂的想法,她打小在天秀镇长大,以前有母亲共同生活,后来又捡了朱雀和小圆回来。镇上的居民,除了有薄弱的灵力,偶尔也有人能够炼制出镜魄以外,和凡人渡口以外的地方没有不同。 朱雀还在原地等她,眼珠子溜溜转,差点贴在她的脸上:“阿霜,你出去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脸色比昨天看着还好!” “邱家家主怕我累趴下,送的丹药。”夕霜一看到朱雀贼兮兮的笑,知道她还有话没说完。 “难道不是因为阿霜的那个救命恩人?”朱雀人小鬼大,身子趴住半张桌子,双手托腮笑嘻嘻的看她,“这人不但是阿霜的救命恩人,还是你的贵人。” “他来历不明,身份可疑。”夕霜一巴掌把朱雀推下去,“这是要炼制镜魄的地方,你小心别碰到镜体。” “阿霜,你心口不一的,做人不带这样的。”朱雀被推开,还不服气,“若不是他,你看到邱家家主一到,肯定卷包袱就逃跑了。哪里会有胆子和人家谈条件,讲道理,还把小圆的病给解决好了。” “韩遂是帮了我们的忙,可他必然也有所图的。”夕霜才不相信有人无欲无求,专心做好事不求回报。 “你说,他图什么?”朱雀挤挤眼,做了个鬼脸。 夕霜大喝一声:“你给我做正经事,再敢多说一句,我把你塞到炉子里去点了!”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七章:镜魄反噬 清霜镜铺开了数年,夕霜对客户有些挑剔,但凡愿意接手的活计,认真做到最好。自从捡了朱雀回来,镜师手艺越发精湛。若非她不想招惹麻烦,名声早就传到天秀镇外去了。 三年前,夕霜在镇口遇到奄奄一息的朱雀,好心给予吃食。朱雀像是雏鸟一样,紧紧跟在身后再甩不脱。夕霜问她从哪里来的,多大年纪,一概都记不清了。于是,夕霜默默观察大半年,发现朱雀心思简单,不像作假,放心把人给留下来。 朱雀的体质与众不同,体内没有镜魄,却可以口吐烈焰。维持的时间不长,使用一次,至少要休养几天,夕霜不是一味压榨,急用或是遇到棘手,才唤朱雀来帮忙。比如上一次,那个看起来不错的急单。 夕霜眯了眯眼,最近的事一件连着一件,她至今没工夫去查清楚是谁要陷害她!用幻术把她拐到镜泊湖边,任由她被湖狼啃噬。如果没有韩遂的出现,她岂非已经尸骨无存,这杀人不见血的狠辣,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阿霜,阿霜在想什么?”朱雀见她眼底阴霾如同浓雾把瞳仁淹没,连忙出声道,“是不是修补太棘手?我来帮你,我已经休息好了。” 夕霜弯了弯眉眼,抬手揉揉朱雀的发顶:“这次修补需要间隔不断的炉火,就算是邱家肯出再多的灵石,我也不能把你给舍出去。我没事,赶紧生火。” 既然应了邱家家主,夕霜没有丝毫大意,把铺子中最好的火绒草取出,堆得小山一般。随即走过去把墙上的暗门推开,里面星星簇火,终年不曾熄灭。 朱雀啧啧两声:“阿霜可是下了血本,为何不让邱家把材料送来?” 夕霜抿下嘴角,低头笑道:“不敢。” 她手中的火绒草,每一棵精挑细选,不会出岔子。邱家家主如此维护幼子,还会发生几乎群灭的惨案,天晓得是不是邱家是否有内鬼。要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材料中掺假货,坏的不仅仅是清霜镜铺的名声。 朱雀似懂非懂的,睁着一双圆圆眼,在旁边帮忙:“阿霜,你怎么会想得这样多?” “母亲在世时,与我说了许多,我记性好,不曾忘。”夕霜把挑选好的火绒草,按照阴阳之数顺序投入炉底。她的眼前浮现出母亲秀美又脆弱的神情,眼角始终湿润,应该是放心不下她独自一人。 炉火越来越旺,火苗舔舐,呈现出艳丽的橙红颜色。从朱雀的角度看过去,映衬着夕霜的脸庞变得明艳夺目,特别是一双眼,亮如灿星。 邱四少的镜魄装在镜匣中,夕霜再多看一眼,受损十分严重,到底是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人物?然后,稳稳的把匣子关上,放进炉中架子上,她双手捏诀,不断变换炉火烧制的方向,时间不等人,必须先以烈火锻造,再精修细补。 朱雀捏住衣角,她跟随夕霜制镜有些时候,今天格外紧张,仿佛会出什么岔子,还不敢问出口,生怕惊扰了节奏。 炉火被镜师赋予灵力,镜匣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慢慢从架子上托起,斑驳的花纹被高温催化,隐隐有流动的液体环绕,游走一周又一周。 夕霜慢慢合起双眼,目不能视,镜师的修炼却可以透过镜匣看到里面的镜魄同样被熔炼,细碎的部分合拢在一处,细细的裂缝以缓慢的速度消减中。 朱雀的右手往后一挥,从墙上抓过一盒灵石,快步走到炉边,全部倾倒而下。火苗瞬间吞噬下灵石,再次幻变成澄净的天青色,温度缓慢退减。 正当夕霜修补完三条裂缝,准备睁眼时,匣中镜魄突然剧烈震动,好像要挣脱出束缚往外冲出。 这是从未遇到过的情形,夕霜很清楚,要是这会儿镜魄脱离了镜匣的保护,一旦碰到明火,邱四少那边立刻魂魄受损,哪怕不死也只能留一口气。 她没有时间细想,双手松开直接伸进炉中,甘冒风险,忍住灼伤之痛,紧紧把镜匣给按住。匣中的镜魄跃跃欲试,还在用力挣扎,双方较劲,不分上下。 朱雀眼看着夕霜白腻的素手,烧得皮开肉绽,一张嘴想要把炉火吸入自己身体中,被夕霜厉声喝道:“朱雀,你别动,往后退,往后退。” 她明显是强忍住痛感,听朱雀没有动静,再次喝道:“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往后退,别过来。邱家送来的镜魄有问题。” “阿霜,我要救你,你的手要毁了。”朱雀年纪小,经不起吓,眼泪扑扑往下掉,“我可以把炉火熄灭的,你的手还有救。” “炉火灭了,邱家四少的镜魄全毁,邱家一样不会放过我的。我可以压制住里面的脏东西,你别担心。”夕霜几乎是咬着牙说完几句话,再次念诀,双手开合之间,啪得一声把才要掀开的镜匣死死拍回原样。 如此来回折腾了五六次,镜匣里的镜魄再没有挣扎的精力。夕霜额角的汗珠犹如黄豆大小,不停滚落,又很快被炉火烤干。她的唇角缓缓上扬,无论是谁在里面动了手脚,眼下是不能得逞了。 这笔账,她会慢慢和邱家家主算的。 朱雀往后退了三四步,只能看到夕霜的背影,肩膀处平稳,双臂微展,若非方才亲眼所见,根本想不到她正在经受痛苦。 忽然,朱雀听到身后铮铮作响,分明是夕霜布下的银线被人弹开。她以为是有坏人偷袭,咬了咬嘴唇,从门后摸了门栓冲出去。不管来的是什么人物,她肯定要护着阿霜才行。 门栓抡起一道风,被对方一巴掌握住。朱雀的力气相比之下,微不足道。她泪眼汪汪的一抬头,见到的是韩遂半张脸的胡子,心口一震,哇得一声哭出来。 韩遂什么都没有问,一脸了然地摸了摸她的发顶。朱雀还是个小姑娘的样貌,梳着双圆髻,他的掌心温暖可靠,朱雀止住了眼泪。 “别担心,我去看看她。”韩遂大步入内,留下身后银光烁烁,“你在门口别进来。” 朱雀走过去,用手指一拨,银线断成寸寸落地。 夕霜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确定不是朱雀。但是人家特意发出声响,表示全无敌意,朱雀替她守着门,既然没有发出警告声,来的只能是韩遂了。 镜匣再次腾空几寸,再次落在架子上。夕霜直接把炉口封闭,才转过身来,看着韩遂一语不发。 韩遂目光垂落看她的一双手,烧得不成样子。 夕霜下意识把手往后缩,韩遂不客气的走到她跟前,扳住肩膀把她的身体握住:“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藏得住!” “出了点岔子。”夕霜一开口,嘴唇发抖,钻心的疼。 “镜师常年与炼火作伴,自有可以疗伤的法子,只要不伤筋动骨的,你都能治好。”韩遂的话语耿直,没有同情之意,“你为了防我,把炉火烧旺闭门,不怕镜匣经不起熔炼,直接化了?” 夕霜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就是个内行,低头不作声。 “你信得过我,我帮你先熄了火。”韩遂压根不给她多想的机会,轻松把人提着挪移到左边,另只手按在炉门之上。 夕霜没见他念诀,炉门旁的小窗颜色渐渐暗淡无光,炉火被及时控制,恢复到最少线。她咳嗽一声问道:“你也会制镜?” “不会。”韩遂再折身过来,下巴一扬,让夕霜把烧伤的两只手平举起来,“邱家的生意是你确定要接的。” 夕霜依然低着头,听到头顶上,韩遂的呼吸声,和他的人一样,热乎乎的。 “不说话,手就能治好了?制镜是一蹴而就的过程,停不下来,你的手能坚持到几时?”韩遂可以看她哭,看她骂,但是这不冷不热的样子,着实令人生气。 “邱家四少的镜魄是你打碎的。”夕霜没有提问,她用的是平铺直叙,心中已经肯定。 韩遂往后退一大步,双手往胸前一抄,接住了夕霜的目光,完全没有否认:“我如果说,我根本没有动手,你信不信?” “镜魄反噬。”夕霜嘴角露出苦笑,“两人的灵力相差太多,你的确不用动手,他用了多大的劲儿对付你,结果会成倍地还给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我并非有意欺瞒你,但是这个锅,我也不想背。”韩遂的声音很温和,“他当时带着人,想要取我性命。” “瞎了他的狗眼。”夕霜啐了一口,这次是笑颜如花了,“你看看,这锅虽然不用你背,那你不好奇匣子里到底还有什么吗?” “好奇,所以我才进来了。”韩遂又一次看她的手,“我有药。” “不用,我也有。”夕霜气哼哼的走到另一边的柜子前,“帮我把六行四列的柜门打开。” 韩遂照做,又听她的指挥,取出药瓶。夕霜把双手往他跟前一送,韩遂隔着半尺的高度,把圆形药瓶捏碎,药粉均匀撒落,淡淡的颜色,仿佛一抹新绿。 夕霜念诀,手指的骨节都快露出来,药粉始终保持球形不散,把她受伤的双手包裹其中。 “你需要一点时间,我帮你看看镜匣中到底装进什么脏东西。”韩遂有意无意看一眼门口处,“外面还有一个小丫头等你的消息。” “朱雀进来,我害怕。”夕霜的话,让韩遂肩膀一抖,“我害怕这里有人垂涎我的美貌。”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八章:你安分点 朱雀警觉地拦在两人之间,夕霜说什么,她都深信不疑。刚才对韩遂产生的一点信任感,荡然无存。 韩遂被这样一个小丫头冷冷的扫了自身几眼,分毫不动气。他承认伤了邱家四少,夕霜心中有气是再正常不过。 “我要是先告诉你,你依然会接这笔生意。”韩遂等炉中火焰萎顿,剩下薄薄一层,“你把炉门打开,我看看。” “阿霜,你别离他太近。”朱雀对他哇哇叫,“你别以为阿霜伤了手,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韩遂差点被呛到,不怒反笑道:“我要为所欲为的不是她,而是这炉中的东西。” 每个镜师的制镜炉都有特殊的封闭手法,灵力充盈的高人虽然可以打破,韩遂却不想这样做。一来会伤到夕霜,二来他懒。 “那你再避让过去些。”朱雀伸展双臂,护着夕霜走到炉门前,“阿霜,是不是邱家要害你!” “可能是一石二鸟之计。”夕霜念诀把炉门启开,“你说的没错,就算知道其中有诈,我也会接下邱家的这笔生意。我缺钱,更想把小圆治好。” “那些坏人不会对小圆动手吧。”朱雀自觉把邱家拨到坏人那一列去,“小圆还能不能平安回来!” “不会的,这个不是邱家做的。”韩遂简单明了把当天晚上发生的过程给夕霜说了一次,“他虽然先动手,我也只是想教训他一下。” “镜魄碎成四分五裂,只是教训一下。”夕霜哼了一声道。 “他身上另有宝器,本来可以护住主人的。”韩遂的目光落在镜匣上,“他的伤最多是在床上休养两三个月,现在看来,有人要置他于死地,顺带再把你拖下水。” 他一边说话,手里不耽误的把镜匣握住,取了出来。 夕霜见镜匣微微一跳,居然老老实实再没有动静。匣子里头的东西,知道外面的韩遂是高手,连反抗的力气都给省下了,挺识时务。 “你本来不会受伤的。”韩遂忽视了镜匣的温度,没事人一样,“受了你的喂食,在你遇到危险时却不作为,你把这个先扔了。” 夕霜眼前一晃,发现韩遂取了她的发簪,尖尖一角对着眉心位置。她不知是不是眼花,发簪居然在微微发颤,直到韩遂的拇指按在簪子的明珠上。 他的眉梢眼角冷冷,与爽直磊落的模样截然不同:“你吃了多少,无论好坏,先给我吐出来。” 要不是早知道自家簪子里藏着东西,夕霜被他认真的样子镇住,虽说吃下去的不是多值钱的残魄,可吃都吃了,还能吐的出来? “吐不出来,就记得该做什么,普天之下好人少,你别看走眼。”韩遂重新把簪子插回夕霜的乌发中,小指抚到她的发丝,柔软丰盈,犹如镜泊湖湖底的湖草。 夕霜唔一声,脑袋重得差点压弯了脖颈,她的双手受伤本就不方便,幸好很快负重感消褪,老老实实不作妖了。 朱雀不知道其中缘由,吧嗒吧嗒眨眼睛:“阿霜,你的手好些了。” 夕霜的关注力始终在韩遂身上,这才关心起自己的伤势。药粉是好物,十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先皮肉的形状颜色。 “你能把镜匣里面的脏东西挑出来?”夕霜忍过一阵痛,凑到韩遂身边,好奇的问道,“你也是镜师?” 同行是冤家,韩遂从她脸上是一点没看出来。 “我不会制镜,帮人清理还算拿手。”韩遂用的是与夕霜相似的手法,双手分成上下,按压住镜匣,无声无息中,镜匣形状不变,内里发出被挤压的咯吱声。 动静越大,镜匣跳动的幅度也大,韩遂垂眼而看,眼底波澜不惊:“你晕倒在镜泊湖边,也是有人刻意为之。有人要你的性命。” “是。”夕霜对这个没有忌讳,“我在天秀镇不现身,勉强能够保住自己的小命。” “天秀镇是个好地方。”韩遂举起镜匣,一线光停留在折角,他微微眯眼,仿佛能够看得见匣子中的真相,“好山好水的,我这个过路的也很喜欢。” 下一刻,镜匣被他重重摔在墙上,发出类似尖叫的悲鸣。 夕霜在他背后看得目瞪口呆的,镜匣本来是脆玉的材质,密闭性好,经得起炉火炼制,可经不起这样大力的摔打。 镜匣迎面撞到墙面,碎成无数片,四下凋零。 夕霜从药粉中抽出恢复了六七成的双手,要把即将落地的镜魄接住。 韩遂手中的圆瓶一晃,是方才的空药瓶,镜匣中有几缕灰色被收入瓶中,无一遗漏。 另一边,夕霜五体投地的姿势,双手伸向前,恰好把镜魄接在掌心。 韩遂低头看她,她恨得咬牙切齿,不肯抬头。就算你有本事,你厉害,做这种危险举动之前,不能先给打个招呼!这不是帮忙,这是来看笑话的! “阿霜,你没事吧。”朱雀好心过来扶她。 “别动,当心镜魄。”夕霜才不管捧着是谁的镜魄,她亲手接下来的生意,哭着也要完工的。 朱雀还没来得及扶起来,夕霜的头顶猛地生出一股力量,把她悬空抓起来,头皮被吊得生疼,整个人等于是被拽着凑近韩遂身前。 韩遂好笑看她的生动表情,眼睛里快要喷火,偏偏还挣脱不开那股力量:“我说,是不是我刚才给它的警告,让它误会了什么?” “它饿了要吃你手里的东西。”夕霜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挤出来,韩遂明明什么都知晓,还当面装傻。 “这东西不能给它吃的。”韩遂的手往后一背,夕霜的脑袋又被往前拱,发顶快要贴住他的下巴。 夕霜生怕脑袋上的这个妖怪为了吃饱,让她做出更诡异的动作,一只手拢住镜魄,另只手颤颤巍巍的去摸发簪。她是被什么迷了心,才会把来路不明的妖怪带在头上,今天被重重打脸,就是她脑袋一时糊涂的代价。 本来插着簪子的地方,什么都没摸到。夕霜差点要破口开骂,敢情这妖怪还会在她的脑袋上躲猫猫玩,还没出壳就这样厉害,等哪天破壳而出,还不把这铺子连带着里头的活人全给一口吞了。 “行了,你安分点。”韩遂忍着笑,他要是能笑出声,夕霜怕是要当场翻脸。于是,他用手指重重夹了一下发簪,连带着把夕霜给扶稳住,“别伤着手里的镜魄。” 你怎么有脸说这样的话,夕霜气得双颊通红,眼珠蒙着一层血丝。要不是韩遂说摔就摔,镜魄好好收在匣子里,如何会掉出来,如何会被误伤! 没给她骂人的机会,清霜店铺的几扇窗被外力冲击破开。韩遂脸色一变:“小心。”手掌顺势按住夕霜的后脑勺,把大半个人按在自己胸前,用后背为盾,挡住了一击。 朱雀离得远些,也安全些,见到变故,连忙一矮身躲到炉边的桌子底下。 夕霜背转着身体,什么都看不见,后背紧紧贴住韩遂的胸前。他的体温高于常人,即便隔着两人的衣衫,那热力带着生命力源源不绝的传递过来,她莫名赶到了心安。 “里面的人再不出来,我就把铺子夷为平地。”外头有人气急败坏的暴喝道。 夕霜分辨出是邱家家主的声音,她这边的镜魄出了岔子,那么邱长吉带回去的那件虚物,想必也不太平。 “你没事吧。”夕霜勉强转过身,半间铺子都毁了,木窗被震得四分五裂,加上邱长吉的镜势偷袭,无一不是凶器。 凶器在离开韩遂三寸的位置,垂直落下,形成半个圈,好似他打开了什么防尘罩的宝物,毫发无伤。 夕霜偷偷啧两声,这人真是座宝藏,每一步都让人意想不到。 “我没伤着。”韩遂面不改色的松开手,“你呢?” “被你护着,不少一根头发。”夕霜拔高了嗓子要同外头的邱长吉理论。邱长吉等不到人出来,手一挥把铺门劈开,径直而入。 夕霜本来布着的银线可以稍稍抵御,韩遂进来的时候,斩断的一根不剩,倒是便宜了邱长吉。 “邱家家主,我们买卖还没做完,你就要把我的铺子毁了。你要知道邱四少的镜魄在我这里,你这算是两败俱伤的手法,可值得?”夕霜的手里还捧着邱四少的镜魄,果然邱长吉看一眼黯淡的光芒,差点没站住脚。 “邱四少的镜魄好好的,没事。”夕霜正要上前一步,见韩遂递过来一个稍安勿动的眼神,她停住了脚步。 邱长吉的目光近乎贪婪,似乎夕霜手中不是邱四少的镜魄,而是大补的美味。他哑声道:“把镜魄给我。” 夕霜心念一动:“我给你的那件虚物呢,你有没有放在你儿子的体内。” 邱长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挤出一丝笑:“放在他的身体里,有点浪费了。” “你不会把那个吃了吧。”夕霜亲手做出来的东西,很清楚是什么。那是镜中影,看似与镜魄无疑,实则即便吞噬下去,根本毫无作用。 如果是这样,邱长吉的表现就有些古怪了。 一个费劲人力财力,一心要把亲生儿子镜魄修补好的父亲,把假的镜魄给吃完了,还打算来吃真的。 那么辛苦找寻镜师,岂非是多此一举。 “韩遂,这人是邱长吉吗?”夕霜想要先确定一件事。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九章:我没嫌你脏 “是的。”韩遂沉声应道,“但又不是。” “是不是他吃坏了肚子,要来找我算账?”夕霜眼角余光看着架子上的其他镜匣。邱四少的镜魄无论出了什么岔子,此时此刻绝对不能落入邱长吉手中。 朱雀与她心有默契,一见她目光落下,连滚带爬的去架子上抢了个镜匣过来,一头扑过来喊道:“阿霜,放进来。” 夕霜跺脚,镜匣启开,镜魄落入,镜匣严丝合缝的再次关上。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夕霜把捧着镜匣的朱雀护在身后,更巧的是韩遂又把她护在了身后。 “邱家家主,请回吧。”韩遂的客气只是试探。在他眼中,邱长吉是清霜镜铺的客人,仅此而已。 “把镜魄给我。”邱长吉分明有些焦躁不安,与先前的从容判若两人。 “你吃的那个,没有用的。”夕霜隔着一个韩遂,说起话来清脆爽朗,不见畏惧,“你要是觉得体内多了什么洪荒之力,都是错觉。” 镜中影能大补的话,她早就不客气留给自己享用了,还能等到今天? 邱长吉沉默了一下,冲着韩遂笑了笑:“她说我吃下去的东西没用,你信吗?” “你打得过我就是有用。”韩遂同样微微一笑道,“你可以试试的。” “找死。”邱长吉不认识韩遂,只以为是铺子里的帮工。整个天秀镇也没有一个修行出挑的人,他就不曾放在眼里过。 夕霜留着还有些许利用价值,其他人不过是蝼蚁之命。邱长吉扬手一道镜势,呼啸着迎韩遂而上,预备利落的把人一劈为二,正好也能震慑住其他人。 镜势锐利霸道,距离韩遂眉心三寸的位置,被什么挡住了。 夕霜看不出韩遂如何出手防卫的,只能看到那道夺目的镜势无法再前行分寸,被无形之力消磨干净,荡然无存。 “你是谁?”邱长吉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过路人。”韩遂没打算交底。 “你不是天秀镇的人。”邱长吉没有尝试第二次攻击,眼底出现了犹疑。 “邱家家主,你上次前来,谈吐彬彬有礼。此番一见,我才理解有其父必有其子的道理。你们父子俩不讲理起来的,连眉毛都动的角度都一样。”韩遂随手把药瓶收进怀中,里面装的东西,不愿意被邱长吉察觉。 邱长吉没有听出他话中有话,一心要夺走朱雀手中的镜魄,三人之中又属朱雀的灵力最低,连最基础的镜魄都感应不到。他没有时间细想,右手食指绕半个圈,让镜势绕到三人身后,直接对朱雀痛下杀手。 朱雀人小鬼大,精神力集中,不会给邱长吉趁虚而入的机会。她手里拿捏着对方的软肋,真以为她好欺负吗? 邱长吉的镜势被阻,朱雀的反应简单明了,张嘴对准镜匣喷了一口火。她的火比制镜炉中的菁纯许多,镜匣中的镜魄感受到灼热,扑扑乱跳。 “这是什么鬼东西!”邱长吉赶紧把镜势收回,不敢乱动了。 “你又是什么鬼东西!”韩遂一掌拍中邱长吉右肩,力道刚猛,把人直接拍出铺子外。 邱长吉调动镜魄,想要站稳双脚,韩遂的掌力却是层层叠加,他跌跌撞撞的往后退了几次,低头吐出一大口黑血。 夕霜冷静旁观,她以为韩遂动手会是另一番光景,不曾想一巴掌能把邱家家主打飞出去,实在是很解恨。 “他没事的。”韩遂三步并作两步,跟着走出店铺。 朱雀连忙凑到夕霜身边,把手里的镜匣塞过去:“阿霜,这个还是你先拿着,我很惜命的。” “我的命就不值钱了?”夕霜嘴上这样说,还是把镜匣接过来,“邱家家主很不对劲。” “他都要生吃亲生儿子的镜魄了,能对劲吗!”朱雀虽然没有被偷袭成功,还是一脸的不开心,“这人怎么说变就变的,上次来还好好的,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镜魄还有烧熟了吃的?”夕霜的手扬起,把镜匣送进炉门,一开一合,镜魄无辜,不能被别有用心之人夺走,先温火养着再说。 朱雀回答不上来,直抓头发:“我们不出去看看,韩遂会不会把邱家家主给打死了?” “那可不行,工钱还没付清,打残可以,打死没门。”夕霜重新用银线把铺门罩住,跨出来一看,邱家家主还在吐血不止。等她再定睛一看,吐出来的不是血,吐出来的那些凝结在一处,仿佛暗红色的虫型,蠕动着要逃跑。 韩遂不客气的一脚踩过去,听得嗤一声,虫体黏糊糊的粘在地上,尸骨无存。这一次是无法再作妖了。 “邱家家主,我想我们必须再谈谈这一单生意的价。”夕霜眼见着邱长吉的脸色惨白一片,突然想到个很严重的问题,“你家四少还活着吗?” 邱长吉的神情比被劈了一掌更痛苦:“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先回去瞧一眼,要是人活着,还能救。”夕霜的损失有限,被邱长吉吞噬掉的虚物,虽然耗费了她一点灵力,用灵石补一补很快能回来,“至于你砸破我的铺子,价钱另算。” 邱长吉捂住肩膀,走得比来时更快,人一旦清醒就会记得最重要的应该是什么,亲生儿子的性命自然是要放在首位的。 “他被人阴了,连带着我们也跟着倒霉。”夕霜走过去看韩遂的脚底,血赤糊拉的一摊,真是倒胃口,“你见多识广的,知道这是什么?” “一种虫子,有人先天不足,用它们来辅助镜魄,增长功力。要是有合适的药物抑制,对修炼之人有益无害,反之看看邱家家主的样子就知道,虫子贪婪,要吞噬其他镜魄成长。看这个大小,养的时间不长,吃的倒是不少。”韩遂把鞋底在地上磨蹭两下,污渍更加明显,他却不在意。 “你能换双鞋?”夕霜偷瞄一眼铺子,虽然毁了半边,还是不想把这恶心的东西带进去。 “我出去逛一圈,回来就干净了。”韩遂一笑,露出雪白的牙,“在我离开的这点时间内,你看好镜匣,看好邱四少的镜魄。” 刚松了一口气的夕霜,被他一句话说得后背僵直,手足无措的:“你是说,邱家家主离开,还会有其他人过来?” “你等着就知道了。”韩遂前脚要走,夕霜和朱雀很有默契的扑上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胳膊。两人互换眼神,这会儿危机四伏的,天晓得还会发生什么,必须把这人留下。 韩遂人高马大的,拖着两个人一起走都不费力气:“你们考虑好了,两人都离开,不怕有人把保命的东西给拿走了。” 夕霜暗暗念叨,眼下你才是救命稻草,跟着你才有活路。一个邱家家主说中招就中招了,天秀镇不过是个夹缝小镇,邱家回头为了此事要杀人灭口,谁也跑不掉。所以邱四少的镜魄放在那里,她留个心眼,设了防备,谁碰谁倒霉。 “你嫌我鞋脏,我才说出去走走的。”韩遂好笑的低头看两人,这样拖着走委实不好看,“不走远,就门口溜达溜达。” “我没嫌你脏。”夕霜说得振振有词,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清霜镜铺门前,半边地方被邱长吉毁了,破碎的砖瓦散了一地。 四方邻居有人听到大动静,偷偷摸摸过来看两眼,没人敢出声。这样的破坏力,一看就是得罪了厉害的人物,谁又敢替他人出头。 韩遂说在附近走走,始终没有离开太远。他以为夕霜会怒气冲冲,见她平静如初,倒是有些佩服她:“平日里,你的铺子可有人闹事?” “开着店做生意,客人不都是吃素的,好的歹的都见过不少。这次的邱家,是我大意了。”夕霜对自己制镜的手艺颇为自得,只以为是邱家家主真听闻她的名声,又救子心切才会摸上门来,让她大赚一票。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邱家会找上门,一定另有蹊跷。 “邱家家主把这个吐出来以后,会好对付些。”韩遂停下脚,把两人轻易甩开,翘起一只脚看看鞋底,然后又换了一只脚,“挺干净,全蹭在外面了。” “你用药瓶收着的东西也是和这些一样的?”夕霜可没忘记韩遂从镜匣中取出丝丝缕缕的灰烟,全装在她的药瓶里了。 “你的手好了。”韩遂微扬下巴,让她赶紧看看。 夕霜的一双手恢复到了八九成,比她想得还快还好。朱雀不相信的抓住她手腕,正反翻着看,要问明明伤得不轻,怎么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全好了? “阿霜,你动动指骨,还有手腕。”朱雀自然是盼着她好的,“没有问题了,对不对?” “一点事没有了。”夕霜大致猜到是什么情况,韩遂警告了她发簪里藏身的那个妖怪,更精准的说是那个妖怪的蛋。难怪从邱长吉离开后,她完全察觉不到疼痛感了。 “我收起来的那些,另外有用的,不是那么脏的东西。”韩遂眯了眯眼,嘴角弯了弯道,“你让我走了这么多路,该看出门堂了。” 夕霜的手腕翻转,掌心藏不住镜光,在铺子前左右晃动。平常的青石砖映出蜿蜒不绝的血色曲线,她的记性不坏,正应和韩遂拖着两人走的路线,源头与终点重合成同一点,而他们三人不偏不倚的站在这个点的面前。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十章:被吃了 “你给铺子做了个防护阵。”夕霜多看阵法一眼,头晕眼花,差点一头栽倒。 “用银线布阵固然很好,防着小毛贼足够了。”韩遂一张嘴说话能气死人,换做两天前,夕霜早就回嘴反驳了。眼下深知双方灵力悬殊,能做的只有牢牢闭紧嘴,夹着尾巴做人。“这些残虫不能害人,我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天秀镇统共芝麻绿豆大的地方,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要防着的还真是些小毛贼。”夕霜的银线被破了数次,索性破罐子破摔,笑着道,“银线好歹是用灵石换的,有了这个,我以后省心省力了,省钱了。” 她很想问问,这个阵法能对付多厉害的坏人,邱家家主这样的能抵挡在外头吗? 韩遂不等她发问,主动告知:“可以困住人,要是邱家家主这样的来了,我又不在,可以争取出时间让你逃命,仅此而已。” 夕霜已经很是满意,她努力记住韩遂走出的阵法。本来多看一眼就站不稳的,强迫自己再多看几遍,眼前的血线仿佛从青石板上浮出,蠢蠢欲动。 韩遂见她数次看住自己,以为夕霜多少会询问什么,谁料得她全神贯注分析阵法,脚底原地布阵,裙角隐隐无风自动。 “邱家和我没有丝毫的瓜葛。”夕霜再抬起头时,眼底一抹晶光绽放又收敛,阵法倒映在她的瞳仁中,韩遂看得一清二楚。“有人要假借他的手,前来害我。” “知道自己仇家是谁,已经很好了。”韩遂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有些古怪。 “若是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又哪里来的仇家,多少还是心中有数的。”夕霜没有要交代家底的意思,“你暂时不走吧?” “不走。”韩遂答得很干脆。 夕霜点点头,自顾回铺子里收拾,朱雀乖巧地跟在她身后,小声询问小圆被带去邱家会不会有事?夕霜的眼角抽了抽,她的答案和邱长吉一样,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朱雀不敢再问,手脚麻利地打扫起来。夕霜双手背在身后,安静地看着漏风的店铺,不声不响的,谁也看不出她的心思。 “我告诉你镜匣中不该有的那些是什么。”韩遂突然觉得夕霜这个姿势和记忆中的那个人有些重合,心下一动,想要帮帮她,“你接下的镜魄中,被刻意混入不少灵力不同的残魄,混淆了耳目。被收起来的那部分,是从镜川川底,沉沦多年的残魄,而且还是身前冤死,怨气极大的残魄。” 夕霜抬眼,显然韩遂给出的答案,让人震惊:“你说是镜川川底,可可是镜川要九百九十九年才会现身一次。” “有人刻意在镜川出现的位置游走,偶尔会捡到一些残魄。有的可以增长自身的镜魄能力,有的便是这种能够害人于无形的赃物。”韩遂取出药瓶,拇指在瓶身摩挲,“我为你上药的时候,把药瓶捏碎。后来当着你的面,取出相同的瓶子,你不见一丝惊奇,我以为你知道其中奥妙。” “知道一些。你用的那个不是原先的瓶子,和我换取邱家四少的虚物镜中影有些相同。只是你的功力深厚,连这样的小物件都能够实化,换了我是做不到的。”夕霜眼见着药瓶在韩遂手中渐渐变成半透明,里面灰色的棉絮状物体,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让人极其不舒服,仿佛被猛兽的竖瞳盯住,而自己成了嘴边的食物。 夕霜假装往左边晃了晃,瓶中之物跟着她往左边移动。 “阿霜,它是盯上你了。”朱雀很快发现了异常,她怎么动都没有用,这东西只对夕霜感兴趣。 “我收了它的时候,还不知道它到底是哪一种,这会儿有点看出来了。”韩遂摸了摸下巴,得到夕霜一个大大的白眼。 她怕的是活人,是那些同她不休不饶的活人,已经被困在瓶子里的不足为惧。 “它的确很注意你,不过它没有机会了。”韩遂的手掌一放一收,把瓶子连带里面的东西捏成粉末,从指缝处飞扬开,随风一吹,什么都没有留下。 夕霜看傻了眼,不是说在镜川边捡回来的,无论好歹也是很难得的东西,说毁就毁了,也太浪费了。 “怎么,你还打算留着它过年呢?”韩遂一点不觉得可惜,这种歹毒的东西多留一天都是害人,镜川里并非什么都是好的。 “过年是什么?”朱雀伸长了细脖子多嘴问道。 韩遂被她反问的一怔,方才想起,这不是凡人地界,自然没有过年一说。他游走在两界之间,年数多了,有些分辨不清楚, 夕霜气哼哼的,还不敢得罪韩遂。这是救命的人形法宝,说什么都要留在身边。韩遂在,她腰背直了,说话响了,连邱长吉这般有头有脸的,也敢正面怼了。 韩遂歪头想了想,耐心给朱雀解释:“过年就是凡人在每一年的头几天,相聚在一起聊天吃饭的日子。” “那我和阿霜,小圆每天都能过年。”朱雀笑着说道,“阿霜,对不对?” 夕霜一想,这话没毛病。可远远见着邱长吉又过来了,没接朱雀的话。这人的脸色灰败,走路都是踉跄的,不像是带来好消息。 “邱家家主回来了。”韩遂长得高看得远,“后面还跟了几个人。” 邱长吉到天秀镇是藏掖着的秘密,邱家的根基在离驭圃,平日里根本瞧不上天秀镇的一草一木,若是传出去需要到此地来求救,怕是会被其他家族沦为茶前饭后的笑话。因此,他三次出现皆是孤身一人,带了人来,恐怕是又有了新的麻烦。 “你们先避一避。”韩遂眼角余光见着夕霜腰杆挺得笔直,咳嗽一声才道,“让朱雀回避,至少能守着镜匣。” 清霜镜铺前,夕霜是主,没有后退的可能。 朱雀退身很快,对方来得更快。韩遂单手背后,夕霜偷瞄他在捏诀,地上的阵法消褪得一干二净。韩遂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脸过来冲着她笑了笑。 明明看不清楚长相,夕霜莫名得到心安,昂首迎接来找茬的邱家人。 “把东西交出来。”邱长吉没发话,另外有挑衅的人,“区区一个小铺子的镜师,居然敢私藏邱家的东西,还不赶紧交出来,留你一条贱命。” 邱长吉的神情有些木讷,没有阻止此人的嚣张,呆呆地站在一边。 好像不太妙,夕霜想到最坏的可能,邱四少救不回来了。可镜匣中的残魄虽然没有修补成功,也没有随着主人过世消散。她可以肯定邱四少还活着,只是情况有些惨。 “你和谁说话呢?”韩遂往前跨一步,气势压人,对方一排四五个人静了声。 虽说韩遂至今没有现出真实的实力,泄露出来的这些已经很是骇人。 邱长吉低低咳嗽几声,似乎在对身边人说什么。几个人的目光从夕霜身上直接刺到韩遂面前。韩遂一派光明磊落,分毫不为所动。 “这是邱家的东西,必须原物归主。”应该是诱惑太大,这些人飞快商议后,非但没有收敛,嗓门却更大了。 “真好笑。”夕霜呲的一声,笑得嘴角歪歪,“你们一口一个邱家的东西,要的到底是什么?我这里只有邱四少的残魄,你们确定拿回去能救人还是能杀人!邱家家主,我敬你是有身份的人,才始终客客气气的。你们这属于仗势欺人了!” “少废话。”那个嗓门最大的中年人喉底发出一声尖鸣。 夕霜听到身后的两道风声来不及回头,那是邱长吉留下的细细鸟。当时说得好听,帮她看守铺子,却摆了她一道,放了两只小细作在身边了。 韩遂稳稳不动,手指暗地勾住了夕霜的衣袖边。夕霜本来要避让开的,仿佛心有默契,韩遂的意思是让她别动别躲? 细细鸟带过的疾风几乎要紧贴她后脖颈的皮肤,夕霜以为羽毛已经碰触到了自己。细细鸟看模样娇小可爱,实则嘴尖爪利,站着不动被挠两下必然会见血。 她还是没有动,韩遂既然提醒,必有其意。 细细鸟的细爪完全展开,眼见着要把夕霜后脑勺头发连带着头皮抓走一大块,夕霜头顶微微发热,速度快到让她以为只是紧张之余的错觉。 随之,身后一点动静没有了。 夕霜微微诧异,转过头去查看,哪里还有什么细细鸟的身影。这地上一抹粉,一抹翠的,她弯腰捡起来,是鸟雀的羽毛。 等她站直了身体,看到对方一排人露出惊骇的表情,唯有邱长吉的嘴角带着苦笑。 夕霜眨眨眼,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只有她这个当事人,一无所知? “被吃了。”韩遂简单说了三个字。 被吃了,什么被吃了? 夕霜很快反应过来,细细鸟被吃了,被她头上发簪里面的那枚蛋给吃了! 先前韩遂说过的话,清晰的回忆出来,细细鸟不敢与她太亲近,哪怕是邱长吉叮嘱过的也不例外。要是太亲近了,容易沦为食物。 夕霜无声的笑起来,不怪她狠心,两只扁毛畜生都想伤她,活该喂养了她的蛋。 咦,这话听着哪里不太对!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十一章:有件宝器 “家主,她私吞了邱家的东西,那东西在她头上,正是在她头上。”有人颤着嗓子,还不罢休的指着夕霜脑袋,“肯定是在那里,刚才我看到了,我们都看到了。” 对面所能看到的也是惊鸿一瞥,光点闪动,两只足能伤人的细细鸟直接消失了。那光点从夕霜的头顶发出,若非有两片羽毛缓缓飘落,大家都会以为是眼花。 “你们弄清楚真相再说话,邱家人这里都不好使吗?”夕霜看出邱长吉的无奈,难道说这几个人不是他带来的,而是强行跟着过来找她麻烦的。她以牙还牙,也挑衅地用手点了点脑袋边,又点了点邱长吉身后的那些人。 刚才气焰如此嚣张,出了一点异变,全躲到邱长吉身后去,把一个好端端的家主当成挡箭牌了。 “你们不服气也不用瞪眼,可以过来试试。”夕霜懂得恶人自有恶人磨的道理,这些人狗仗人势的很。她绝对不能露怯,话语间越自大,对方越不敢轻举妄动。她学着韩遂的气势,扬起下巴,手指搓揉两片羽毛,“会是什么下场,我可不敢保证。” 韩遂始终一语不发,隐隐发抽的眼角才露出他忍笑的内心。这丫头学得到快,而且有模有样的,对面那票人加起来一把年纪被她唬的一愣一愣,全成了锯了嘴的葫芦,没声了。 “镜师,邱家出了岔子,此时大乱,来此惊扰并非我本意。”当不作为的人闭了嘴,邱长吉方才可以开口,“镜师虽然屈居在天秀镇,却是有真本事的。” 夕霜摆明一副不吃他这套的表情,左脚有节奏的在地面点点点,听他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我回到家中,幼子奄奄一息,又奇迹般能够留得性命。只是,只是……”邱长吉的脸色愈发难看,来时还是灰败,此刻可以说是面无人色了,“只是他抓着灵力稍弱的人,从对方身上吸食镜势,已经有三人不幸中招。” 夕霜的耳尖动了动,邱四少死里逃生,开始吞噬旁人的镜势,这种情况倒是很少见。她身为镜师,明白每个人体质不同,修炼出来的镜势实体也不同,吞噬并非修炼的上乘之法,反而对自身会有极大的损伤。 “镜师让我捎带回去放入幼子体内的那件虚物,我一开始是放进去了。”邱长吉的眉心打了个结,愁云密布的,“等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迫不得已才将其取出。然后,我都不记得为什么我会把它给熔炼进了自己体内。” 邱长吉说的很慢,或许是这件事本身太匪夷所思。他生怕夕霜听不懂,又或是听得懂却不相信,一心要换取夕霜的信任感。要没有几个生事的过来闹腾,他尚有三分把握。眼下连两只细细鸟都赔了进去,夕霜依然满眼警惕,不为所动。 “我很感激两位把体内的肮脏之物取出,没有再伤害到无辜之人。”邱长吉的眼神始终在夕霜脑袋附近溜边,“如果镜师所用之物,是我装在镜匣中托付的。那么的确就是邱家所有,还请镜师高抬贵手。” 夕霜抿了抿嘴角,这人真会说话,每一句都听着真诚恳切,实则和其他人目的相同,想要霸占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她所有的是她的,和邱家没有关系。”韩遂的声音冷冷,一句话硬邦邦把邱长吉的后路全给堵了,“若是你一来就说要替她修补店铺的损失,我还可以高看你两分。真可惜,一家之主不过是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小人。” “怎么没有关系,天秀镇这种地方哪里来这样强大的东西,分明是离驭圃带出来的。”对方不依不饶,一副要强取豪夺的嘴脸。 夕霜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局面,若非有个韩遂在这里,别说是一个清霜镜铺,整个天秀镇都不被离驭圃的人放在眼中,要知道天秀镇不过是离驭圃旁的一条狭窄夹缝。虽说镇上的人也都修炼,作为镜师最明白修炼的高低不同,实力相差实在太远了。 “镜师请将东西交出,邱家绝对不会亏待。”邱长吉取出一袋更大的灵石,只要夕霜点头,灵石马上归其所有,“镜师应该懂得,没有实力为基础,揣着这样的东西,等于是自寻死路。” 夕霜忍着怒气,直视眼前人:“邱家家主说的话,我听不懂,这是连亲生儿子都放弃了?值得吗!” 她还没说邱家心心念念的东西,早被韩遂一巴掌捏碎,消失无影了。 “镜师如若愿意继续为幼子修补镜魄的话,我还另有重赏的。”邱长吉不动气,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不要重赏,我不想看到你们,你们立刻给我离开。”夕霜连多看邱长吉一眼都觉得恶心,这人就差把道貌岸然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夕霜这会儿恨不得学着朱雀的模样,拿个门栓,把眼前这些人全部给扫荡出天秀镇。小圆还在邱家,小圆该怎么办?她偷偷瞄了身边的韩遂一眼,不信邱长吉是良善之人,会放过她的软肋。 “镜师莫要忘了,那个得了魇症的孩子尚在邱家。”邱长吉的嘴角假笑没来得及扬起,韩遂把手中之物远远抛了过去,他连忙双手接住,“这又是什么?” “你们要的东西,把那个孩子送回来,我要见到活蹦乱跳的,给你们一天的时间。”韩遂的要求十分苛刻。夕霜偷偷想,小圆的病一天能治好? “我怎么知道你给我的是真是假?”邱长吉手中是一面小镜,夕霜觉得眼熟,不由多看了一眼,“我是没瞧出里面有什么,你们莫要随便拿来就滥竽充数了。” 夕霜再多看一眼,发现的确是她经手的,放置在店铺中的半成品。有些客人第一次制镜,交了定金,却再也没有来过。镜中的镜魄渐渐减弱涣散,只能被留在铺中温养,等待着主人有一天会来取走。 这一面的主人还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来的时候大雨滂沱,留下半块灵石和镜魄星火,自此再无相见。 韩遂示意邱长吉把镜子举起来再看看,对方照做,随即脸色大变道:“我要如何取用?” “明天把孩子送回来,还有把你砸坏铺子的损失算一算。”韩遂越是说得漫不经心,邱长吉越发深信不疑,“你手里的灵石留下,明天相同的数量再带一份来。” 邱长吉再没有多说一个字,将小镜揣入怀中,带着人怎么来的,怎么走,临走把灵石袋子放在了地上。 夕霜低头一看,放置的位置正在阵法的正中,也就是所谓的阵眼上:“他看出什么了?” “他想看出什么就是什么,如他所愿。”韩遂把装灵石的袋子捞起,往夕霜怀中一放,“多找些人把铺子修好,不然刮风下雨的不方便。” 夕霜嘀咕了一声,大晴天的哪里来雨?不过经历了一连串的事情,她对韩遂的话是信服了,用了高价请来不少帮工,半天功夫把墙面补齐,窗户重新安置好。 没到傍晚时分,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倾倒而下。 夕霜三人已经回到家中,朱雀始终抱着装镜匣,不敢离开自己的视线。 “阿霜,小圆明天能回来吗?”朱雀问的很小心,她知道夕霜心里比她更焦急。 “能回来的。”韩遂替夕霜答了,“而且魇症可以治好七八成。” “你这么肯定!”朱雀见过小圆发病的样子,夕霜为了替他治病,没少花心思。头回说是一个月能治好,她还大致信了,如今成了一天功夫,拿什么治!灵丹妙药?邱家还有仙人丹不成? “他说的自有道理,邱家有件宝器。”韩遂一开口,夕霜怔住了。这人来了才多少日子,连邱家的宝器都给打听出来了!韩遂不在意地低头笑,“你也知道,不是吗?” 夕霜默默念叨,我当然知道,我好歹在天秀镇这些年,离驭圃也没想象中的远。人来人往的,总有消息会捎带过来。邱家的宝器不是什么大秘密。知道是一回事,联系到自己身上是另一回事。 没有邱家四少受伤,她连邱长吉一面都见不到,还谈什么宝器? “宝器用得狠了,会有些折损,若是非亲非故,又没有利益驱使,邱家不会让外人使用。”韩遂明白夕霜的为难,“你没有提及,是因为你知道无望。” 夕霜看了看朱雀:“以前提出来,只会让小圆失望。” 邱家的宝器比较特殊,对小圆的魇症来说,却是对症下药。 邱家家主说一个月能够治好,就是最平常的速度,对宝器没有任何的损伤。时间紧缩为一天,宝器至少要折损三成以上。 “既然有这样的好东西,他为什么还要来找阿霜帮忙?把自己儿子往宝器里一送,不是更简单。”朱雀挠着头问道。 “送进去也治不好呢?”韩遂本来对邱家的态度也有些想不明白,如今前因后果的联系在一起,什么都通透了。 宝器再厉害也抵不过有内鬼作祟,没准邱家四少放进去,直接一命呜呼了。 “千算万算,独独没有算到天秀镇来了一个你。”夕霜大概能够想到那人得知如此周详的计划失败后,会露出多么气急败坏的表情,真是大快人心。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十二章:何其无辜 让夕霜安心的是,韩遂无论看出什么端倪都没有多嘴去问。这人明明看着还很年轻,一双眼却像是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后的平静,最是难得。 韩遂不问,她不会主动去说。 “你给邱家家主的那面镜子藏着秘密吗?”朱雀是一脸的好奇。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秘密,你我都不例外。”韩遂很明确的说出,镜子被他稍微动了手脚。他没有害人之心,若是邱家出事,只能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夕霜问朱雀饿不饿,起身去做些热食。朱雀心领神会地跟在她身后打下手。两人到了灶间,关上门,把声音给压到最低。 “阿霜,这个韩遂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我看着像好人,可心里发毛。”朱雀说不出来的感觉是,韩遂不但能够看透邱家那些人,同样能够看透她们。 “他来了没几天,可我觉着没什么秘密能瞒得住他。”夕霜的秘密并非深藏,过往对她来说,有些伤痛,不愿意提起。她侧眼看朱雀,朱雀的脸色很差,“你又在担心什么?” “担心连阿霜都不曾告诉过的那些,会被他知晓。”朱雀低头对着手指,后脑勺写着委屈。 夕霜腾出手来揉她的发顶:“我本来也怕,现在不这样了。” “阿霜是怎么做到的?”朱雀很喜欢她的手,忍不住往上蹭了蹭。 “因为啊,我一想到小圆回来以后就无病无灾,他也可以修炼属于自己的镜魄,全是打着灯笼都找不来的好事,怎么还会害怕?”夕霜坦荡荡的注视着朱雀,“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不伤害别人,只要问心无愧。” 等到朱雀端了做好的小菜回来,韩遂发现她本来躲躲闪闪的眼神不见了,敢于大胆的直视,即使目光相碰,她也没有躲开。他了然的笑了笑:“你们不吸收那些灵石,特意做这些来吃。要知道吃这些是无法助长修为的。” “朱雀体内没有镜魄,她也不可能修炼这一道,必须要吃东西才能存活。”夕霜做了两道小菜,另外熬了米粥,“她一个人吃,多没意思,我陪陪她也没有损失。” 韩遂接过碗筷,被米粥的清香吸引:“那些灵石,你收到安妥的地方,留一小部分出来,尽快增长修为。只有你自己变得强大了,旁人才不敢出手欺负你。” 夕霜喝了半碗米粥,取出两块灵石,走到一边,掌心各按住一块,慢慢把其中的灵气吸入体内,化为镜势的一部分。 “阿霜可以很厉害的,她天赋特别好。”朱雀小声告诉韩遂,“她留在天秀镇可惜了。” “附近不是有个离驭圃,环境比这里要好得多。”韩遂已经打算好,帮忙处理好邱家的这一摊事,接着去离驭圃走走看看。 “她去不了,也不愿意去。”朱雀见夕霜把灵石吸收地差不多,连忙对着韩遂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等夕霜转过身来,她露出一脸好笑容,“阿霜,灵石多了,你再多吸收几块,以后你制镜的速度也会加快的。” 夕霜眉梢眼底略有倦色,摆摆手道:“我需要点时间适应,吸收不了太多。” 韩遂见她脸颊的皮肤底下,似有隐隐一层莹蓝流动。夕霜本来肤色白腻秀美,眼前看着却透着诡异。他立刻察觉到不妙,大步走到她身边:“灵石有问题!” “灵石没有问题。”夕霜不要他担心,连忙解释道,“我的体质有别于其他的镜师,吸收灵力的方式也不同。” “你有多久能腾出多余的灵石,供自己使用了?”韩遂自诩见多识广,也是头一回见人吸收灵石会是这般反应,但是他很快锁定了答案,“你体内有人加了封印。” 夕霜瞒不过他,索性落落大方的承认:“母亲不想我灵力长得过快,她宁愿我庸碌无能地留在天秀镇一辈子,至少能够活得长久些。” 走出天秀镇的范围,等于自投罗网。 韩遂诧异夕霜的镇定,强而有力的对手虎视眈眈,她真心不怕? 有仇人在离驭圃,仇怨很深。他在镜泊湖遇到夕霜的时候,她遭人陷害,人事不省被湖狼包围。还有邱长吉找上门来,也是有人特意指引。要假借邱家之手,将她彻底铲除。 对方既然要置夕霜于死地,为何不亲自动手? 韩遂迸出个念头,夕霜必须要留在天秀镇,仇人不能出手伤她。他曾经听闻过,有人用镜魄发下重誓,不能违背,否则会被自身的镜魄吞噬。 如果夕霜的仇人也发过类似的誓言,那么就合情合理的多。 韩遂住的是小圆那一间,他双手枕在脑后,眼前浮现的是夕霜双手背在身后,侧脸而望的那一副剪影,把他心底埋得很深的记忆给勾了出来。 窗外雨未停又起风,吹得院中的枝条乱颤,印在窗户上犹如群魔乱舞。 韩遂没有丝毫的睡意,始终保持着警觉,今晚注定不会平静度过。 他在邱家人面前现身,又为夕霜讨要了公道,这些人肯定会要追查他的来历。要是查出对邱家老四下手的就是他,倒是有趣。 韩遂耳尖一动,有人落在了屋顶上,还不止一个人。 当下之际,要先护着夕霜和朱雀,一大一小两个丫头,虽然牙尖嘴利的,比不得那些人心狠手辣。 韩遂左掌心骤然晶光四射,随即化为一条波纹流线沿着门缝而出。对方若是眼力好,不过能够看到淡淡一层光,骤现骤灭,再无异常。 而韩遂布置好了后招,一推窗,人已经到了屋顶之上。 狂风暴雨沾不到他的一分衣角,他在倾斜的屋顶上如入无人之境,不把另外六人放在眼里。 那些人的衣衫同样不曾沾水,每人身周一圈青光,正是本命镜发出的光芒。 韩遂哪里会放在眼中,他一走动,六人立时围上来,把他团团裹在中间。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邱家是这样行事为人的吗?”风雨声盖不住他的低语,“本来是两厢情愿的买卖,你们是单方撕毁约定,要上门来找麻烦了。让我这个中间人说什么好呢?” 六人飞快布下阵法,镜辉四射,统统照在他的身上。 韩遂自身反而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被他们的灵力给压了下去。对方不敢轻举妄动,知道四少和手下一大波人全折在这一人手中。 邱家四少身上是有防身宝器的,据说宝器被击碎成齑粉,补救的可能都没有。 只要拿捏住了这个人,底下的两个,还不是任由处置的份。 “承蒙邱家家主看得起,这样一个小院子派来十个人。六个在这里,还有四个呢?”韩遂目光如海,斜斜一指对面,“四个灵力不错的高手,要对付两个丫头,太轻松了。” 韩遂边说边跨出了第一步,他一动,那些人的阵法跟着移动。听到他口中轻念道:“一。” 六人面面相觑,不知他在数什么?答案很快给出,对面屋后,发出一声惨呼。 韩遂的语调愈发轻松:“二。”又是一声惨呼。 “你做了什么……”六人中有人按捺不住,颤声问道。 只因那叫声太过惨烈,听得人后槽牙发酸发痛。 “你应该问那些人做了什么,你看我人在这里,又不曾离开过。”韩遂的目光寸寸凝冰,他为夕霜和朱雀做的实则和那晚对付邱家四少的手法类似。他本意不在伤人,而在守护。 要是对方一上来痛下杀手,那么休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第三声惨呼后,剩下的唯一那人从屋后现身,全身被镜辉笼罩,像簇簇燃烧的火苗,只是颜色不同于常态火焰的颜色,而是月白清浅,满天大雨无法浇灭。 那人没有立时送命,走一步惨呼一声,也不过五六步的时间,被月白火苗烧成一堆灰烬,再被雨水浇淋,狂风一吹,几乎什么都没有剩下来。 “想让人尸骨无存,屋中人何其无辜。”韩遂对这种惨死,毫无同情。如果不是他出手,这些都是都会加注在夕霜和朱雀身上。或者是灭口,或者是解气,这是邱家的手段,那就原封不动的还给邱家。 六人中有些见识的,知道韩遂绝非可以轻易招惹的人物,莫说是他们六个,便是家主和其余高手同来,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等一下。”有人冒险开口道,“我们只是来为四少讨要个说法。” “现在才说,是不是有些迟了?”韩遂假意掏了掏耳朵,语调轻快,“邱家老四是遇到过我,也想在我这里讨些便宜。我没有杀人之心,不过破了他的护身法宝。” “除了四少留下一线性命,随从十一人全部身亡。”这是邱长吉的说辞,至少邱家人是信了。 “他身边那些随从,有动手的,有没来得及,不至于全死了。到底怎么回事,我一点兴趣没有,你们自家回去好好查。”韩遂三步并作两步,从六人之间走过去。哪里还有人敢来拦他,纷纷向后退开,让出路来。 “你,你说的都是事实?”有人在身后不怕死的大声询问道。 韩遂从屋顶跃下,雨中行走,右手往背后一挥,暴雨再无遮掩地把六人淋个透心凉。 再无人敢出声,韩遂连实力的一成都没有展露,已经再明白不过的相告,他要是杀人,邱家四少不会还留着一线命。 他放走了剩下的六人,只因为从头到尾,他们不曾出手。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十三章:一掌抽飞 韩遂走到夕霜住的窗前,里面点着小灯,一片安宁,丝毫没有被外面的打斗声惊扰。他再转到屋后,大雨不停,地上连痕迹都看不见,邱家经历过这次,应该可以收手认栽了。 夕霜睡得很沉,她每次吸食灵石后,身体会特别疲倦,需要静养。朱雀老实地窝在她身边,感觉到她身上一阵热一阵凉,生怕她会病倒,更是一动不敢动。 等到天明,外面的雨停了。 夕霜醒得早,见朱雀睡得四仰八叉,把人扶到床榻上,又给盖好被子。 她一推开门,韩遂神清气爽的站在院中。夕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家里还住进一个大男人:“你起得也这么早。” “我见雨后院子里有些污糟,清扫了一下。”韩遂见她双颊粉粉,正是清早花瓣绽露的娇俏模样,“待会儿小圆该回来了。” 一听到小圆的名字,夕霜振作起精神,连着问邱家会不会说话作数,小圆身上不会被动了手脚,还有昨天拿去的镜子,邱长吉会看破其中奥妙吗? 韩遂很有耐心的听她说完,嘴角微微上弯,没有回答。 夕霜顿时尴尬了,这是她的问题,她招惹来的麻烦。可不知为何她很信任眼前才认识几天的韩遂,好歹有个可以有商有量的地方。 “你的这些问题,我没法子回答你。”韩遂走过来,人高腿长,一大片阴影把夕霜给罩住,“但是,你要安心。邱家不会再轻举妄动的。” 夕霜脸上不见一点犹疑,韩遂的声音太稳,令人安心。她只是有些奇怪,院子里时常打扫,怎么下一场雨就脏了。她抬眼一看,地面被韩遂扫的一尘不染,顿时笑道:“你是客人,不用帮忙做这些的。” “闲着也是闲着,不妨事的。”韩遂不想几滩痕迹让夕霜看出端倪,只要邱家闭紧嘴巴,昨晚的事就是秘密。 夕霜嗯一声,身后是朱雀推开窗,探出脑袋来瞧着两人:“阿霜,小圆回来了吗?” “快了。”韩遂扔下两个字,也不说要去哪里,从正门出去,随手又给关上。 夕霜看着自家门板,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阿霜,他要是一直住在这里,那该多好。”朱雀笑嘻嘻的伸了个懒腰,“昨晚下大雨,我们都睡得很熟,算不算他的功劳?” 夕霜一巴掌按在她的额头上:“你每顿要吃两碗饭,也算他的功劳。“ “我有干活,出力气当然要吃饭。”朱雀揉了揉额角,嘟嘴道,“我也想靠着吸收灵力简单了事,可我吸收不了。” “朱雀,你不觉得我们两个昨天睡得太死了吗?”夕霜还是问了出来,小圆没有明确的消息,邱长吉拿走的镜子是赝品,昨晚又是风又是雨的,这一觉睡到大天亮也太没心没肺了。 “可我睡醒全身舒畅,没病没灾的,家里也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阿霜在担心什么?”朱雀单手撑在窗台,轻巧的跃身而出。 夕霜气得直哼哼:“和你说多少次了,要走门,不要跳窗,哪里来的坏毛病!” 朱雀吐吐舌头,不敢回嘴。一听到门外有动静,连忙跑去开门:“会不会是小圆回来了?” “邱家应该把人送到镜铺去,不是这里。”夕霜的话梗在嗓子眼里,门外站着的正是小圆,一见夕霜,什么话都不说,上来把人紧紧的给抱住了。 小圆是少年的身量,和夕霜比肩高,夕霜被抱得热乎乎的没反应过来。那边朱雀欢呼一声挤过来凑热闹,结果三人抱作一团,把其他人都给晾在了一旁。 邱家送小圆回来的那人脸色比锅底还黑,却不敢出声更不敢离开。等到夕霜抽身出来,才上前一步行礼道:“家主言明,邱家守信把人治好送回,也请镜师给出打开封印的手法。” 夕霜看来看去几张陌生面孔:“怎么邱家家主没有过来?” 她并不知他们口中的封印是什么,连镜子都是假的,韩遂到底用了什么手法来瞒天过海的,看起来邱长吉是没有识破了。 “四少病重不治,家主留驻发丧,没有办法亲自前来。”这人一边说话,眼睛一边往院中瞄着。 夕霜心下一惊,邱家四少还是没能熬过去,镜魄被毁,用来修补的又被亲爹吞噬。昨天听邱长吉话里话外的,已经把这个儿子视为弃子。 毕竟是条人命,说没就没了。夕霜没有从此人脸上看到一丝的悲伤,仿佛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镜师,封印呢?”这人又催促问了一次,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阿霜,他刚才在看院子里。”朱雀机灵,看出不对,连忙假装贴到夕霜背后,低声告诉她。 夕霜很清楚邱家忌讳的只有韩遂一人,这人正是在看韩遂是不是在院中。她和邱长吉数次往来明明都是在清霜镜铺,还以为家中比较牢靠。原来,她还是天真了。 朱雀看她单手背在身后做了个手势,立时拉着小圆慢慢往后退。 夕霜跟前的这人,笑容越来越僵硬:“镜师,你们的人是好生送回来的,你答应家主之事若是食言,或者有所欺瞒,别怪我们不客气。” 一只手如鹰爪,朝着夕霜的肩膀抓过来,夕霜要让开,发现双脚无法动弹。那人的嘴角扯出一点弧度,夕霜低头才发现这人的镜魄在胸前,一片清辉把自己给钉在原地了。 “你让两个小的跑了,自己也想跑,以为我看不见吗?我可没有家主的身份,有碍颜面,不能对弱者动手,我只求达到目的。”指尖碰到夕霜肩膀衣服的同时,被侧面而来的一道疾风击开。 韩遂!夕霜的嗓子发不出声音,喉底无声的喊了一下。 韩遂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的出手,一掌把人抽飞了。 镜魄的清辉一收,夕霜马上可以动弹可以说话了。她有些吃惊的看着韩遂,他好像就轻轻一挥手,对方不堪一击摔得四仰八叉。 “对谁都要有防范之心。”韩遂的目光停在她的肩膀上。 “没,他没碰到我。”夕霜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知韩遂为何这样在意。 “他的镜魄会摄住你的影子,让你寸步难行,要是被碰到了,会留下后遗症。”韩遂边解释边走向那人,对方发出一声惨叫,是韩遂的脚踩中了胸口。 本来清晰可见的清辉,顿时萎顿。 “我没对镜师做什么,只是不想她逃跑。”遇到韩遂这样的煞星,不用逼问,直接说真话了,“交不了差,我回去也是死罪。” 韩遂从高处俯视他,眉眼压得低沉:“答应邱长吉的人是我,所以跟你前往邱家解开封印的人也是,不是镜师。” “是是是,是我一时糊涂。”那人等韩遂的脚一挪开,连滚带爬的起来,“家主正在等着,请随我前往离驭圃。” 韩遂微微点头,侧过身,见夕霜一脸的焦急紧张,他突然就笑起来:“多大的事,我正想去离驭圃走走,等我回来便是。” 没等夕霜反应过来,两人一前一后大步流星的离开。 “阿霜,他不会有事吧?”朱雀机灵的等人走了,拉着小圆出来。邱家不是什么好人家,韩遂又是人生地不熟的,这样只身前去,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他既然出手,就是有把握的。”夕霜对韩遂有种莫名的信任感,大概是韩遂始终波澜不惊的样子。哪怕是昨晚的一夜安眠,她感觉也和韩遂有关系。 “姐姐,我回来了。”小圆从离开到被送回,不明白发生了多少事。 “邱家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夕霜仔细打量小圆,气色似乎好了许多,“你在那边有没有被欺负?” “姐姐,我没事的。他们把我放在地下的瓮中,我不知是什么神器,待在里面很是舒服。等到天明的时候,有人说我好得差不多了,把我带出来送回来。”小圆原地转个身,“姐姐,我的病好得差不多了。” 夕霜牵过他的手捏两下,邱长吉这个人若是要阴小圆,她的本事是无法看出来的,眼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从邱家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他们在挂白色的幔帐和灯笼,刚才听那人说才知道是邱家四少过世了。姐姐不是在帮他修补镜魄吗,是发生了意外?”小圆对夕霜的手艺很了解,残魄修补便是一时半会不能成功,不至于会让肉身突然死去的。 “别说了,你一走出了好些事。”朱雀一张小嘴叭叭地把邱长吉如何回来拆了半间店铺,差点打伤夕霜,韩遂出手相助,还有邱四少吞了不干净的东西,也不知变成了什么模样,“那个邱长吉说话半吊子,不真不实的,谁知道真相又是什么!” 小圆听得双手紧握成拳:“姐姐,你们本不该再答应他任何要求,是因为顾及我还在邱家,才委曲求全的。” “谈不上委屈,若是你的病能治好,我们才是赚到了。”夕霜本来对离驭圃的印象就极差,出了邱家的岔子以后,她更是嗤之以鼻。娘亲说得不错,那地方人心险恶,尔虞我诈,实在该避而远之。 她没有立时进屋,目光远眺,向着韩遂离开的方向。这人漫不经心的说去去就回,当真能够毫发无伤的回来吗?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十四章:最会哄人 夕霜没有在家久留,既然邱家把小圆送回此处,代表这里并不安全,不如到店铺中去。 她刚关上院门,要招呼朱雀和小圆抓紧离开,头顶心变得暖融融的,瞬间贯通全身,说不出的舒畅。 随即,她发现眼前仿佛在下雪,白茫茫的一层,视线看出去朦朦胧胧的,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连忙伸手去揉,揉两下丝毫不见效果。她唤朱雀过来看一下,是不是被东西迷住了。 “阿霜……”朱雀站在她的身后,见她转过来,嘴巴张得老大。小圆走过来,淡定的把她的嘴给捂上。 “有什么不对吗?”夕霜指了指眼睛,“我看东西不清楚了,是不是进了脏东西?” 小圆推了朱雀一把,她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仔细看两眼:“阿霜,你眼睛的颜色变了。” 夕霜没听明白,笑着道:“刚才迎风走,你过来帮我吹吹。” 朱雀看着夕霜一双瞳仁变成透明的水晶色泽,向着小圆拼命使眼色,你让我怎么和阿霜说!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是不是邱长吉又使坏了! 夕霜听她抽动鼻子,像是要哭了,明白了什么,左手一翻,掌心显出小镜,对准了自己的脸。 真是奇怪,她看眼前事物很不清楚,镜子所反射出来的纤毫可见,比往常还要真切数倍不止。她把镜面快贴到鼻尖,见到一双透明瞳仁,眨眼间又能折射出晶光,吓得差点把镜子扔了出去。 “阿霜,你其他有何不适?”朱雀见她差点站不住脚,赶紧过来把人搀扶住。 “除了看东西不清楚,其他还好。”夕霜不至于被打击到无法走路,她把镜子拿稳又照了照,发现镜中人的瞳仁仿佛两面小镜,能够映照出平日看不见的景象。 当夕霜在镜中看到小圆时,见他心口处有拇指大小的光点。她对镜魄再熟悉不过,这是小圆的本命镜所在。只是小圆被魇症困扰,虽然有些根基,本命镜始终无法成形脱离开自身。 可她原先是不能凭空用眼睛来探查别人本命镜的位置。 夕霜不置信地再转向朱雀,她全身没有一块光点,没有本命镜的存在。 “阿霜,你到底在看什么?”小圆走过来,他离得近,光点的形容更明显。夕霜眯了眯眼,隐约可见是一面四头祥兽镜的花纹。 “看你的本命镜。”夕霜心下大安,小圆体质根基差,可能这辈子无法修炼出本命镜。现今能看到镜中花纹,指日可待了。 小圆顺着她的目光,低头苦笑道:“姐姐,我能捡回这条命不容易,哪里来的本命镜?” 朱雀从身后扑上来,环抱住他的脖颈,笑嘻嘻道:“你懂什么,阿霜说有就不会错的。阿霜是天秀镇最厉害的制镜师。” 夕霜发沉的心情被两人逗乐,指着前方所见:“天秀镇统共这么大,而且只有我一个制镜师。所以我没听出你是要夸我。” “清霜镜铺的客人是慕名前来,说明阿霜的名气都传出去了。”朱雀接收到小圆的眼色,想起夕霜不喜欢提这些,否则日子不会过得捉襟见肘的。 夕霜没说话,抬手揉了揉朱雀的头发:“小圆的魇症好了,我们在天秀镇吃吃混混可以一辈子。” 她心里想的是韩遂此刻到了离驭圃,不知如何去应付邱长吉,应付整个邱家。要是她胆子大点,不怕死一点,应该跟着过去的。事端是从她而起,她不该放任韩遂独自冒险,欠下还不清的人情。 “阿霜,你的眼睛恢复了。”朱雀的目光没离开过夕霜的脸,见她眸中的晶光慢慢褪去,恢复了剪水双瞳,“你再看看我,是不是清楚些?” 夕霜见一张圆脸就差贴在自己的鼻子上,连忙把朱雀推得远些:“看得清楚,连你眉毛里藏着的小痣都能看见。” 头顶上的那层暖融融跟着消失不见,夕霜再看小圆,再无特殊之处。她细细关照两人,今天的异常不能与人提起。 “那个韩遂回来,能不能问问他?”朱雀嘴快问道。 夕霜愣了愣,慢慢点头道:“可以问问他,只是不知他几时能够回来。” “夕霜,夕霜哎。”远远的花三姐扭着腰肢过来,一双媚眼到处飞,“与你同来同往的汉子,怎么不在这里?” 夕霜听到同来同往四个字,差点没呛住:“他是来帮忙的,三姐不要这样。” “我看他很有些本事,以为是爱慕你才会留在这个小地方。”花三姐亲热的上前拉住她的手,妖娆的往身后一指,“夕霜,你最近生意大好,铺子整修一新,有人来讨债了。” 夕霜一看到顾婆婆,连忙眼观鼻鼻观心。这位老人家是她的房东,嘴坏心善,清霜镜铺欠了大半年的房租,房东始终没吭气。大概是昨天修缮店铺的消息传出去,房东现身了。 “婆婆见好,婆婆的精神还是这么健朗。”朱雀一张嘴最会哄人的,上前把顾婆婆的胳膊挽住,“阿霜一早说要去看望你的,正好婆婆来了,大家想到一处了。” 夕霜忍着笑,给顾婆婆行礼:“婆婆店里坐会儿,我把房租拿给你。” 顾婆婆对着她瞪眼睛:“我脸上写着是来要债的吗,我有催过你给租子吗!” “没有,没有,最近做了几个生意,富余些灵石,原本该是我们送上门去的,事情实在多脱不开身的。”夕霜迎着顾婆婆进屋,连忙生炉烧水沏茶。 顾婆婆左看右看,咳嗽两声道:“我听说有人来砸了你的铺子,你一个年轻女子带着两个半大孩子,我担心有人欺负上门。” 夕霜正打开箱子取灵石,听到这里,停下手来:“婆婆,我们没事的,没人欺负我们。” “连铺子都被砸去了一半,还说没事。”顾婆婆的火气被她说上来,把桌角拍得乓乓响,“听说是离驭圃来的人,离驭圃是大户大族的多,天秀镇这么个犄角旮旯也要他们插一脚,就是过分!” “开门做买卖,早晚会遇上难处的客人,铺子虽然砸了,补的灵石是翻了几倍。只要没伤到人,我盼着这样大方的客人再多来砸几次。”夕霜没有把细节说出来,把灵石装在丝袋中,双手捧给顾婆婆。 顾婆婆用手一掂,知道多给了。夕霜把她的手轻轻按住:“婆婆,多少都是应该的,我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小圆的魇症治好了。” “这是个好消息,可见你最近是遇上好事了。”顾婆婆不与她推辞来去,把丝袋收起,“你原先存着灵石也是为了替这孩子治病的,怎么说好就好了?” 夕霜说是机遇巧合,借到一件宝器,润养了小圆的伤处,魇症自然就好了。顾婆婆没有追问细节,离驭圃的几个家族里头,谁家没有几件拿得出手的宝器? 顾婆婆站起身道:“我是看着你母亲流落到天秀镇的,你记着她过世时说的那些话,她是为了你着想。” 夕霜亲自把顾婆婆送到门口,老人家还是不放心:“听说你店里来了个过路的汉子,住在家里,你这是要替自己打算了?” “婆婆,人家是来帮忙的,小圆的病也是他想办法治好的,过几天会离开。我那里还有朱雀住着,不是孤男寡女的。”夕霜一脸的哭笑不得,“这人不仅救了我,也救了小圆,我恨不得一天三炷香给人家供个长生牌位。” 顾婆婆满意离开,夕霜一抬头,见韩遂似笑非笑站在那里,也不知听到多少?她心里一点小尴尬,很快被惊喜冲刷干净:“你,你从离驭圃回来了!” “是,回来了,本来还要留我用饭的,实在是邱家让我倒胃口,不想吃。”韩遂抄着双手,笑眯眯的进铺子,“你眼睛瞪这么大,别人会误会的。” 夕霜想问,谁会误会,眼角余光瞟到花三姐站在对街,朝着她挤眼睛,分明是见到韩遂回来,故意的。 她要问清楚邱家到底怎么回事,怕三姐来了耽误事,也顾不得其他,抓住韩遂的衣袖把人往店铺里拖:“朱雀,小圆,关店门,不做生意了。” 花三姐刚走到清霜镜铺门口,朱雀和小圆一人一边,把铺门当着她的脸给关上。夕霜还不放心,又给铺门设了个印,任凭她在外头把门敲破,里面都不能听见动静。 “阿霜,三姐的鼻子气歪了。”朱雀从门缝看得清楚,花三姐的牙齿咬紧,腮帮子凸起一块。 “下次再同她解释。”夕霜估计这事儿解释不清了,只会越洗越黑。 事分轻重缓急,当前她只想问清楚韩遂是怎么入了虎穴,又全身而退的! “邱家,邱长吉,有没有发现问题?”夕霜一双眼把韩遂从头到脚刷了一遍,这人还是一副邋遢随意的模样,嘴角带点笑意,眉毛胡须揉成一团。大概是看了几天,居然还顺眼了。 “能有什么问题呢?”韩遂接过朱雀递来的茶,喝一口反问道。 夕霜真答不上来,邱长吉不是一般人,赝品能瞒得过一时,瞒不了这么久。她是亲眼所见韩遂把镜魄里的妖物捏得粉碎,哪里还能再给邱家一份子。 难不成,难不成…… “邱长吉的眼睛被镜子照瞎了?”夕霜大胆假设,对面韩遂一口热茶喷出来。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十五章:自顾不暇 要不是眼睛瞎了,一面半成品的小镜能瞒得过去?夕霜是不相信的,可眼前的韩遂好手好脚回来了,是她想要的结果。 “我进出之时,邱家都在办丧事,气氛很阴森。”韩遂一句话,朱雀缩脖子,小圆抱住了手臂,“那人带我去见了邱长吉。” 韩遂从满是白色幔帐的大门走进去,里面来往的人虽多,一片鸦雀无声,好似这些人除了尚有气息,和活死人无异。连他擦肩而过,没有人会抬头多看他一眼。 一直到他在邱四少的灵堂见到邱长吉,对方的态度很平静,低着头不痛不哀的。韩遂走到他面前,方才看清楚邱长吉在把玩一面小镜,仿佛镜中世界比亲生儿子的棺椁更让他牵记,看到精彩处,更是露出一丝笑容。 只有韩遂清楚,邱长吉能在这面镜子中看到什么。 听到脚步声,邱长吉抬起头来看着韩遂,心情很好的样子:“本来把你们找来要解开这面小镜的封印,我一时手快,自己给解开了。” “邱家家主已经把封印解开了?”韩遂试探着又问了一句。邱长吉把镜子送到他眼前晃了晃,眉梢眼角俱是得意之色,还生怕韩遂看到太多,一晃之后把镜子收入怀中。 没等片刻,邱长吉忍不住再次把小镜取出,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韩遂随意站在灵堂之中,身边不时有人进出,烧纸上香。他心无畏惧,依然有透不过气的感觉,再缓步而出走到前院时,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就回来了。”韩遂见夕霜的表情,“怎么,还不相信我的话?” “相信,只是我没想到这样容易。”夕霜细细琢磨了下过程,“邱长吉到底能在镜中看到什么?” “他本不该看到的东西。”韩遂招手让朱雀随意拿面镜子过来,放到夕霜面前,“你看里面是什么?无非是自己的影子,我不过把这个影子扩展一下,让邱长吉能在镜中看到自己内心最为渴望的东西。他看到了,相信了,那么镜中世界便会无限的吸引他。” 如同有人做了美梦,沉迷其中,不愿醒来。 邱长吉作为一家家主,心志这样脆弱,邱家很快会出大事。 韩遂看出夕霜的心思:“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逼迫他,从他吞噬掉亲生儿子的镜魄虚开始,他已经走上一条不归路。” 夕霜嗯一声,虽然对邱长吉印象很差,但是她真心要救回邱家四少,最终落得这样的结果,心里难免堵塞。 “我刚在门口听某人说要为我立长生牌位。”韩遂的话音落,夕霜的双颊绯红,原来他真的都听见了,“我说过,救你是举手之劳,邱家的事,自有因果,我是无功不受禄的。” 夕霜一双眼晶亮:“你先前说想去离驭圃看看,那几时再去?” “暂时不去,邱家家宅就在离驭圃的入口不远,多看一眼让人反胃。”韩遂的耳尖动了动,“那个花三姐算是你们的朋友吗,这连哭带嚎的,你们当真不管不顾?” 朱雀在夕霜的示意下,连忙去开铺门,生怕花三姐进来时,顺便挠她两指甲。 小圆慢慢凑到韩遂身边,小心问道:“邱家会回来找姐姐和朱雀的麻烦吗?” “自顾不暇,没有这个闲心,也没有这个能力了。”韩遂合上茶盏,突然发问道,“天秀镇地方虽小,人情却足,我能再借宿一段时日吗?我看你这个铺子不错,就住在此处。” 夕霜巴不得他留下来,小圆的疑问也是她心中所想。邱家真出了大事,谁知道会不会迁怒于他们几人。邱长吉神智尚清醒的时候,大言不惭的说过,莫说是一个清霜镜铺,便是整个天秀镇,也能夷为平地。 这话虽说有些夸张,至少有三分真能耐。 花三姐的脸哭得花猫一般,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扑在夕霜肩膀上呜呜哭,边哭边拽着拳头捶她:“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平日如何对你们,你们今天把门板差点拍在我脸上,我的花容月貌要是毁了,你们怎么赔!” 夕霜不敢动,只要别把眼泪鼻涕糊在她衣服上,其他都好说。 花三姐进来时,明明听到韩遂一把低沉男声说得中听,她哭了半晌,怎么一点回声没有!等她抬起头来,韩遂早不在原来的位置上,朱雀笑嘻嘻冲着她做了个鬼脸。 “三姐,多大的事儿,他们两个虽然是紧张关门,手中也是有分寸的。”夕霜把花三姐的肩膀给扶住,“你还有其他要紧事没?” 花三姐猜到韩遂去了店铺后间,拉过夕霜悄声问道:“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汉子说了要留下来的,你且去问问他多大年纪,哪里人氏,可曾婚配?” “韩遂,年纪一把,举目无亲,孓然一身。”韩遂朗声回道,“有劳这位大姐关心,我不过是在这里蹭吃蹭住的流浪汉,哪天说走就走。” 花三姐听他喊自己大姐,脸色青白,敢情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是个睁眼瞎。看不出她是天秀镇上数一数二的美人,一句话拒人以千里之外,实在过分。 夕霜没开口,两边不好得罪。等花三姐气哼哼的走了,方才解释道:“三姐就是这么个脾气,心性是很好的。” “以后同你有这么热络?”韩遂的目光停留在夕霜的肩膀处,水渍明显。 夕霜认真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花三姐趴在她身上又是哭又是骂的还是头一遭。 “不要掉以轻心,你不比往常,身上带着好东西,谁见了都会想来分一杯羹的。因此对谁都要有个戒备心,包括我在内。”韩遂本来想说,刚才那个婆婆才是一针见血,对你们一大两小不放心,见夕霜神情讪讪,才收了口。 “我们知道你是好人,不用戒备。”夕霜不知韩遂对花三姐有什么偏见,不是一般男子都很吃娇软撒欢这一套,怎么在他面前就行不通了?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帮人不记名不领情的,没准我也是贪图你的什么。”韩遂本意是借着花三姐的事,教一教夕霜自保。如何他说的是正经事,正对面的夕霜,脑袋越来越低,脸越来越红,分明是不好意思了。 他哪里说岔了? “我说的贪图,不是贪图你的人,绝对没有那个心思。”韩遂决定先解释清楚,他在镜泊湖边救人,是一时好奇,一时闲得慌。再后来,天秀镇隐约有点熟悉,兴许是他浪迹的年数太多,让他想起少年时光,自然而然的留了下来。 夕霜的脸色终于调整正常,用力咳嗽几下:“我有要紧的事还没说。”不等韩遂接话,一口气把刚才的异状,半分没有隐瞒的全说完了,“眼睛恢复正常以后,我看不出旁人的镜魄所在了。看不出你的也,也看不出花三姐的。” 韩遂点点头,没看出未必是坏事, 夕霜偷眼看他,经他提醒,下次是该看看韩遂身体里的本命镜该是什么模样? “你的这种情况,应该和它有关。”韩遂手指向她的发簪,这家伙躲得挺好,趁乱之中还顺便进补了。前一晚丢了性命的几人,残魄四散,不信它没多吃几口。看样子它是很喜欢留在此处,舍不得离开。它也像孩子一样,吃得多长得快,没准快要破壳而出了。 “它不会出来害人吧?”夕霜问这句话,发现发簪好像晃了晃,这是心存不满了?还能听得懂人话!不是成精是什么! “你的眼眸异常,是它的缘故,以后它成形与你共享异能,这是其中之一。你善则它善,你恶则它恶,被你捡回来,我看是好事。”韩遂再次提醒道,“它未曾破壳而出前,有人可以用其他手段,把它驯服,归为己有。这也是我提醒你要防备他人的原因所在。” “它本来也是我捡来的,再说了,它被别人驯服,我也不能看着它一辈子。”夕霜突然觉得脖子酸,脑袋重。被这样一个不知名的妖怪占据要害位置,万一哪天失控爆发,丢了性命可怎么了得! “不用一辈子,等它破壳而出,以后只会认定你。”韩遂见夕霜脸上几种神情交杂在一起,心里不知猜测了多少种可能。他的手指在桌角敲两下,“不如我给你说说,它到底是什么?” 夕霜果然来了兴趣,不就等着高人开口。她连忙搬了椅子过来,正儿八经听人说道。 韩遂散漫惯了,被一大二小三双眼盯着,有些坐不住,长话短说几句交代清楚。夕霜为了采集炼制镜魄所用的材料,会在镜泊湖边游走,以前有个传闻,说镜泊湖与镜川相连,一虚一实,一大一小,镜泊湖周围偶尔也会出现只能在镜川出现之物。 比如这颗蛋,是镜川川底的镜魄碎片经历数百年的冲刷沉淀磨炼后,形成的沙砾凝结成形,里面包含着数不尽的镜魄记忆。至于看到的是什么,只是看它流落在何处,而见到它的人,灵光一现时产生的念头。 “你是说,阿霜以为它是一颗蛋,它就是一颗蛋了?”朱雀张大嘴巴道,“要是想它是头猪……” 朱雀的话没说完,被小圆一把捂住嘴巴,拖到角落去了。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十六章:萱草 夕霜深吸口气,习惯性抬手安抚脑袋上的小玩意,刚才听到朱雀的话,它又晃动了两下。 韩遂歪头看她的动作:“你能感应到它?” “晃得我头晕,你们看不出来吗?”夕霜的手指很好看,纤长白腻,柔柔地在明珠处抚触,等它安静下来。 “看不出,纹丝不动。”韩遂一点不吃惊,“它想让你察觉到,你才能察觉到。” “这么说起来,我和它还算有缘。既然它以后会随我的心性,那么我努力做个好人便是了。”夕霜以为会听到个惊天骇浪的大动静。谁知道,一滴水下来,落在地上不见影了。 “你心里小瞧它了。”韩遂看破了她的心思,“觉得它不过如此。” 不是吗?躲在她的小炉子里,不挑嘴的吃些剩菜,养养就会长大。夕霜想不起来自己被韩遂推进炉底之后,有没有想过蛋的样子。不过一颗蛋看起来能让人安心点是绝对不假的。 “它到底有什么本事,你慢慢会了解。”韩遂见夕霜走神,咳嗽一声问道,“我刚才建议的,你可答应?” 夕霜努力想才明白他说的是要借宿在店中的事儿,连忙点头道:“答应答应,莫说住多久,多久都行,十年八载的都行。” 韩遂眉毛动了动,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小圆拖完朱雀,让她住了嘴,这会儿又想把夕霜拖走了。他的魇症是治好了,怎么还觉得这么累呢? 韩遂独来独往,流浪惯了。夕霜却不这样想,看到脸色好起来的小圆,她心存感激,要把韩遂当成贵客招待。于是,又是打扫出一间单独的小屋,又是添置家当的,忙里忙外。 “请问,这里还是清霜镜铺吗?”店铺外,有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声音。 夕霜一拍脑门,半间铺子被毁,窗户围墙都修补好了,那块招牌没来得及修补起来:“朱雀去招呼客人,请人进来坐。” 客人是进来了,夕霜抬起身愣在那里。说巧不巧的,眼前这个小姑娘显然认出她,咧嘴笑道:“姐姐,你还开着铺子,真是太好了。” 韩遂站的角度看过去,夕霜的后背脊僵直了,以为来了多厉害的人物,多看两眼没有任何出挑的地方。只见夕霜转头对他挤眉弄眼了两下,好像在说糟糕。 十岁上下的小姑娘,正好这个时候过来,加上夕霜古怪的反应。韩遂想到问题出在哪里了,他为了给邱长吉一个交代,顺手在铺子中拿了一面小镜,据说订制本命镜的客人迟迟未来,这种过了月限的情况,通畅是原主自行放弃了。 那面小镜是小姑娘的,客人上门了!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小姑娘笑容腼腆,“我上次来还是两年前,请姐姐为我炼制本命镜。后来家中出了点岔子,一直没有过来。如今能腾出空,身体里的镜魄又长了些,想着要来拿回原物了。” 韩遂也尴尬了,他手气怎么就这样好?清霜镜铺这么多丢弃不用的,偏偏他拿了一个,原主找上门来了。 夕霜不好问,被邱长吉拿走的还能拿回来吗?人家在儿子灵堂里都不舍得放手的宝贝,估计谁要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本命镜是修炼者从体内感应到镜魄起始,找合适的镜师,把镜魄的小部分交予。等镜体成形,由镜师协助与体内剩余的镜魄相融,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往后镜魄越强大,本命镜也会成长起来。然而最初镜体的形状不会再变。 比如夕霜眼瞳变色时,见到小圆体内的本命镜轮廓会是四头祥兽型,便会伴随小圆终身。 有人炼制本命镜半途而废,不曾融合过,对身体并无影响,不过是无法再继续修炼,只能做个普通人。也有人本命镜很是弱小,除了比凡人能够多活些年数,再无其他用处。 花三姐的本命镜,从夕霜认识她,半分没有长过,始终是半个手掌大小,草业花纹,清辉婼婼,与她这个人倒是也相配。 要是本命镜残破,可以修补,像邱家四少那样本命镜碎成渣的,要修补起来大费周章,还不能让剩余那些少得可怜的残魄离本体太远,否则活不过十二个时辰。 夕霜对着小姑娘眨眨眼:“我记得你叫萱草,是两年前来铺子里的。” “对,两年零一个月又七天了。”萱草一听她喊出自己的名字,胆子也大了,“我以为再不能来取,没想到还有机会。姐姐当初只收了一点定钱,我今天把灵石都拿来了。” 夕霜没办法接话,真相告诉对方,怎么对得起那张殷切盼望的小脸。要是什么都不说,又拿不出来东西,她无奈的又看向韩遂。 谁料得,韩遂一摊手,转身不再看她。 夕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看着萱草谨慎地取出两块灵石,双手捧着放在桌上。尤记得,萱草家境不好,定金给的是灵砂,成色还差。如今能够拿出这些,可见是大不相同了。 “这些应该够了。”萱草半仰着脸问道,“姐姐,我的本命镜呢,我这会儿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它了。” “萱草,镜铺是有规矩的,当初我给你念过,因为有人初次制镜后,再无音讯,而本命镜又不能随意放置,需要用镜炉之火温养。镜炉之火的开销不小,等到定金用完,客人还不来取,店家会根据情况保留。通常不会超过三个月,你这已经是两年多了。”夕霜硬着头皮同她讲道理,用镜炉温养两年的本命镜,两块灵石的开销都够呛,别说当初是一小撮灵砂了。 萱草起初听不明白,突然眼泪就下来了:“姐姐,我的本命镜是不是没有了?” “没有镜炉之火温养,镜体没有办法凝固成型,失去灵气,渐渐就消散了。”夕霜艰难地把该说的全说完了,面前的萱草哭成了泪人一样,“你不是天秀镇的人,我想找人也没地方找。我这个铺子小,承担不了许多开销,实在也是没有办法。” 就在夕霜以为萱草会继续哭下去,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去安慰她时,萱草的脑袋越来越低,让人看不见她的神情。忽然夕霜听到对面的人低声在说:“你撒谎,你撒谎,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谎话。” 夕霜一愣,不知道萱草从哪里听出了破绽,原本有些心虚,还不好狡辩。 萱草径直对准她冲了过来,夕霜毫无准备,肩膀一紧,却是韩遂从身后将人拉开。她这时才发现萱草手里,还有利器。是一把很小的刀子,反光,锐利,杀人见血。即便韩遂的动作那么快,夕霜腰腹处的衣衫还是被划开长道大口子。 而韩遂单手隔住了萱草手中的刀,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镇住了萱草的下一步举动:“你要是想在这里杀人,可以再试试看。” 夕霜惊魂未定,丢了别人的本命镜,固然是件坏事,也罪不至死。眼前的萱草,小小个子,怯生生的的表情,完全没有看出哪里不对劲。 “谁派你来的?你到底想做什么?”韩遂不给对方反扑的机会,一把上前,扭住了萱草的胳膊,那把凶器,被直接投掷到了墙角, 萱草刚收住的眼泪,这会儿又开始往下流,拼命摇着头道:“我不知道刚才我做了什么?” 韩遂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你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刚才下手倒是挺利落,要不要在我身上试一试!” 萱草咬着嘴唇,哪敢与他目光相对,飞速地把求饶的目光转向了夕霜:“姐姐,我只是听到自己的本命镜没有了,想到这辈子可能都不能再修炼。所以情急之下才会出手,我没有要伤人。” 韩遂继续在旁冷笑道:“你是一时兴起?你来之前就知道自己的本命镜已经不在了,所以随身带着小刀子,想捅谁就捅谁吗?” 夕霜被韩遂的话,说得冷静下来,天下本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走到一起必生妖孽。 萱草藏匿得很好,要是带着杀机进来,铺门的阵法没有那么容易通过,她身体里真的没有本命镜,不能修炼? 韩遂一松手,萱草跌跌撞撞,摔了出去,那小模样说要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可惜在场的几人看过她凶狠的样子,谁对他也没有可怜之心 萱草渐渐收了自己的眼泪,知道这是不管用的,不如剩下一点力气。 夕霜多嘴问了一句,他会不会是被别人控制了? 韩遂反问道:“你确定,她就是两年多前,来订制本命镜的那个人吗?” 被韩遂这么一问,夕霜有些发怔。两年前,一个瘦小的女孩与面前的萱草,渐渐重叠起来。至少在相貌上,的确有七八分相似,但是,相貌又能作得了数吗?有些人可以本命镜随意变换外貌。 韩遂的手随意一扬,就听到砰砰两声,是店铺的铺门无风关上了。朱雀很是机灵,过去把门栓又给拴上。别说是一个萱草,谁也别想不许放出去。 韩遂不动,对面的萱草眼神阴郁而不敢动,她应该看出这个铺子里,能说得上话最厉害的人是谁?消息来源有误,怕是今天要有所折损了。 夕霜摸了摸鼻子,退到了韩遂的身后,这人一来,她这个店主,成了个虚名。再看朱雀和小圆的态度,她默默叹口气,以后怕是要越来越不管用了。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十七章:谢家 韩遂拖过一张椅子,大刀阔斧地坐下了,双眼紧盯着面前的萱草,气势压人:“现在你可以说了,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萱草不说话,垂手而立。这样总有一炷香的时间,到了所有人以为他不会出声,突然从萱草嘴里,发出成人男子的声音:“我是来问问镜子,没有恶意。” 韩遂没有一丝诧异,直接接过话去:“你问的是哪一面镜子?” 萱草继续回答:“你们给邱家的那面镜子。” 韩遂驾着二郎腿,似笑非笑道:“真有意思,我们给邱家的是什么,你怎么知道?” “不仅是我知道,整个离驭圃都知道了。”萱草直言不讳道。 韩遂双手抄在胸前,姿势更加放松:“整个离驭圃知道了什么?” 对方暂时安静下来。不一会儿,夕霜听到,咯咯咯咯几下,她几乎要支起耳朵,才能分辨出声音来自眼前的萱草。那动静,像是打在屋檐上的雨点儿,噼里啪啦越来越大,而眼前人的身形忽然暴涨起来,从瘦弱的样子,变成了成年男子形状,只是一张脸,十分陌生,从来没有见过。 韩遂的手,在椅子手柄上轻轻敲了两下:“从离驭圃来的,我只去过那地方一次,就不太喜欢,果然直觉是正确的。” 那个假冒萱草的人,听了他的话,咧嘴笑了:“你到底是怎么看出破绽的?” 韩遂一歪头:“你有破绽吗?” “离驭圃,谢家,谢安远。”那人居然对着韩遂自曝家门起来。 韩遂对着那人晃了晃手指:“你不用,告诉我姓甚名谁,我对离驭圃的人与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为什么要伤害店中无辜的镜师?” 谢安远吐露身份后,倒是一点也不客气,自顾拉了一张椅子,正对着韩遂的对面,一副我能和你说的上话,是给你面子的嘴脸:“你既然去过了一次,就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韩遂一摊手,直接堵上他的话:“不,我不知道。” 谢安远的样有些恼怒:“离驭圃几大家族,相互牵制。虽然有高低之分,但谁也不想打破眼前的平衡。一个外来的你,锁怎么做到的一夜之间人心大乱的!” 韩遂实在不想和这样的人交流,愈发觉得天秀镇这个地方可亲可爱的,连刚才花枝招展的花三姐,都变得香飘起来。 谢安远认真等着韩遂的回答,等了片刻没有半点动静。再去看身旁的夕霜,索性扔下两人自顾,去收拾店铺里的。他气得腮帮子鼓起一块,恨声道:“你们真以为一个小小的天秀镇,就能够护得住你们吗?” 韩遂眉毛动了动,似乎很吃惊:“天秀镇能护得住谁?这不过是个住人的小地方,至于离驭圃住的是些什么,我可就不说好说了。” 谢安远啪的一声,把椅子的手柄打断。厉声呵斥道:“你居然敢这样与我说话,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韩遂不拿他放在眼里:“连邱家家主,对我也是客气,礼让三分。我不想知道你是什么人,至少你不是谢家的家主。” 谢安远直接站了起来,一脚把椅子踢开,偏偏又想不出能够反驳韩遂的话。他的确不是谢家的家主,这是被派来探一探究竟的先遣。他以为拿捏住了清霜镜铺的软肋。到了这里,才发现自己完全低估了对方,这里有个不属于天秀镇的人。 这个男人来自哪里?又是谁? 夕霜眼角余光在偷偷瞄着,生怕谢安远又会趁人之危。毕竟这人刚才,用一个小姑娘的身份,很不要脸地打算刺伤她。天知道,恼羞成怒下会对韩遂做出什么,不得不加强提防。没有想到,谢安远的态度居然改变了。他走过去,把踢飞的椅子扶起来,没事人一样又坐回去,客客气气道:“这位兄台,如果愿意把你在邱家发生的,还有你拿去邱家的那面镜子的来源相告,谢家对此感激不尽。以后对这间铺子,必当照拂有加。” 夕霜的耳尖动了动,方才发现谢家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我先问一句,你是如何变幻出方才小姑娘的样貌?”韩遂见这个谢安远说话间识趣,跟着放宽了态度。 “我们谢家在邱家另有耳目,寻机会接近邱长吉身边打探。他用本命镜晃过邱长吉手里的那面镜子,所以能够看到本命镜的主人长相。虽然惊鸿一瞥,那也足够了。”谢安远明白,不放些真消息出来,对方不会松口。 夕霜越听越有滋味,她成为镜师多年,明白每个人的本命镜所擅长不同。然而天秀镇的修炼者,灵力太弱又为了生计奔波,无心此道,实在倒腾不出什么新法术。 这离驭圃的人来了,让她见识到了完全不同的天地,广阔而令人心生好奇。 “用本命镜照一下,可以看到原先主人的样貌,然后你又擅长变换容貌,可是如此?”韩遂点了点头,确定谢安远没有说谎,这才像是要合作的态度,“邱家得了一面镜子,离驭圃的几大家族跟着紧张起来,要是我说没有这个必要呢?” “不可能,你莫要当我是傻子一般!”谢安远抬高了声音,“你可知邱家,现今嚣张到什么地步?他连甘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韩遂清楚看到,夕霜在听见甘家两字时,手底下的动作放慢甚至僵硬了一下。说起李离驭圃,无论邱家还是谢家。夕霜丝毫不为所动,这么一个甘家,让她有些失态了? 谢安远念着韩遂是外来者,耐着性子与其细说。离驭圃几个家族之间,这数十年来,以甘家为首是瞻。剩下的,就是,谢家、邱家、余家和万家四个家族,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门小户,暂且不说。邱家,邱长吉,拿到了一面镜子,连亲生儿子的丧事都顾不得了,听说直接放话甘家,要与甘家家主比个高下。而那面镜子,正是从清霜镜铺出来的。 “镜子是我们的,可邱长吉变成什么样子与我们无关。”夕霜突然出声打断了谢安远的话,“我们在天秀镇,你们在离驭圃,素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要是没其他的事儿,请回吧。” “你这是待客之道,是合作之意!我放下身段,与你们细说详情,你们听完了就要赶人,真当我是好捏的柿子,随手就打发了。”他两步逼近夕霜,这人本来就生的人高马大,不在韩遂之下,一旦逼近,夕霜极其不适地要往后退一步。 “怎么怕了?刚才不是要赶我走吗!“谢安远得理不饶人,原先也没把他们几人放在眼中,能让他有所忌讳的,也只有韩遂。 他脑中灵光一现,这个外来的男人留在这里,难道是为了清霜镜铺的店主?再看两人,年龄相当,似乎猜测得不偏不倚。要是把镜师拿住了,那么韩遂还能做什么? 谢安远当机立断,双手掐住夕霜的肩膀,正要把她扭到自己身边。 韩遂哪里会让他轻易得得逞,两人之间明显还有距离。谢安远眼前一花,见着镜辉闪动,不知韩遂出了什么招,手中空空一片,刚才还拿捏住的夕霜,消失不见。待他抬头细看,人已经回到了韩遂的身后。 韩遂沉下脸大怒道:“你若是好好说话,还能留你多说几句,现今你走吧,不送!” 谢安远肯定不会走,摆出架势,要与韩遂正面交手,一副你今天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的态度。 “你们三个全在后面,不要过来。”韩遂叮嘱了一句,向着谢安远逼近。既然,他是个外乡人的身份,那么就不用顾虑太多。 今天,要是谢安远得了便宜卖了乖,随后得意离开。明天,还不知道离驭圃会派多少人来打探掂量这个店铺,好好的生意做不成,尽被这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使坏了。 谢安远紧盯着韩遂的一举一动,他始终没有看出对方的镜魄在哪里,自然也不敢把自己的本命镜施展出来。韩遂方才有一句话深深刺到了他,说他并非谢家家主。 非但不是家主,还不是受器重的那一个。否则,连天秀镇这样的犄角旮旯,要派遣他过来。若是换了家中的另一人,谁又舍得,所以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命。即便是如此,被陌生人说破,谢安远脸上自然是挂不住的,狠狠地想要从韩遂身上,把脸面给重新讨回来 两人凌空,过了几招。韩遂没有使出全力,而是将谢安远慢慢引向铺门之外,对方只以为他顾忌另外三人的安危,况且店铺面积太小,的确是展不开手脚。 要是,连店铺带人一起灭掉,大概还方便些。可他至少也要留一个活口,留一个知道内情的人,把邱家的那桩子破事细细的打听好。想到此处,谢安远见招拆招,双脚踩在店铺,门之外,十步之遥的距离, 韩遂明明占了上风,却没有追击而来,谢安远只当他心中露怯,不觉暗笑,长得人模狗样,不过是个空灯笼壳子,真动起手来,畏首畏尾。一定是知道单枪匹马,斗不过,离驭圃几大家族,这会儿吃后悔药都来不及了。 想到此处,谢安远嘴角含笑,那笑容渐渐爬上眼角,快要占满他的整张脸。也就在同一时刻,他的神情,变成惊悚的凝固。 一声惨呼从喉底,压抑不住喊了出来,连街坊四邻都被惊动了。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十八章:没有恶意 夕霜第一次见到自家铺门前阵法的厉害,无数血红色的藤蔓捕捉到了猎物,把谢安远紧紧束缚。谢安远的脸色瞬间惨白,而藤蔓的颜色越发鲜艳,应该是从他身上吸食鲜血与灵力,让他不至于立时身死,又痛苦难当。 韩遂垂眼看着谢安远的身形渐渐萎顿,目光沉静,不见丝毫波澜。 夕霜又离得远些,目光停留在韩遂的后背,见他对惨呼声不为所动。而奇怪的是,那些喜欢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一个都没有出现,倒是省事了。 “知道这是什么吗?”韩遂沉声问道。 谢安远骂了不少难听的话,在这个问题前,呆了一下:“这是你的歹毒手段,我怎么知道是什么!” “你再想想。”韩遂似乎要给他点时间考虑,“你见过类似的吗?可能不是邱家,也不是谢家。” 谢安远全身疼痛难当,还不得不应付韩遂的问题,要是答不上来,怕是性命要交代在这里了。他一开始毫无防备,才会爆出惨呼,此时觉得惭愧,咬紧了牙关,怎么也不肯再出声。 “认真想,感同身受的想。”韩遂很有耐心,不催不促。 谢安远咬得牙齿咯咯响,他在离驭圃顶着谢家的头衔,不曾遭遇这般羞辱,今天是要折在天秀镇了。他又想骂人了,还感同身受地想!痛得这样,连亲爹都快想不起来了。 朱雀见谢安远脸色狰狞,有些害怕,轻扯了下夕霜的衣袖:“阿霜,要是出了人命,我们在镇上还能住得下去吗?” “不会出人命的,他有分寸的。”夕霜经历过邱家的波折后,对韩遂格外信任。这个人面冷心热,不会罔顾他人性命的。 “这人很坏的,刚才要伤害姐姐。”小圆扬起下巴,冷哼道,“给他点教训是必要的。” 朱雀用力瞪小圆:“他叫得怪吓人的,你别说没听到。” “用刀子捅别人呢,他下手之前考虑过我们吗?”小圆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还小,不懂得不是每个人都要善心以对的。” 朱雀连忙把他的手给拍开:“你说谁小呢,你自己才多大。” 夕霜被两人吵得脑仁疼,让两人立时闭嘴,外面说正事呢,你们胡闹够了没! 韩遂用阵法困住谢安远,不会是为了报复对方出手伤人,除了衣服破了,她没有受伤。应该是要从谢安远这里问出点其他线索。 谢安远忍过第一波,身体有了点抗性,能够腾出思绪来想韩遂的问题。这个阵法厉害的很,他偷偷试了好几种法子都无法脱身,更可恨的是,本命镜仿佛沉睡了,催动不起来。 这是属于清霜镜铺的东西还是属于眼前的这个外乡人? “想清楚了吗?”韩遂见谢安远能够强忍不哼气,如同夕霜说的那样,本来没有深仇大恨,他要的是确定一件真相。 “谢家没有这样的东西,谢家素来光明正大的。”谢安远见远远的那个穿红衣的小姑娘冲自己做鬼脸,应该是在笑他自己做的事,还好意思说大话,又改口道,“反正没有这么歹毒的阵法。” “那邱家呢?”韩遂紧追不放问道。 “邱家全靠家主邱长吉镇守,儿子一个比一个败家,要是有这么个玩意儿,早拿出来炫耀了,那个四少还能死得不明不白的吗!”谢安远发现勉强压制下去的痛感又涌上来,这阵法还有加成的! “看起来是问不出什么了。”韩遂见谢安远吃足了苦头,预备把人带出阵法。 一道清辉正中谢安远身上,那些血红的藤蔓在清辉之下发出呲呲呲的声响,好似干草遇到烈日,灼灼燃烧。不多时,失去灵力萎缩回阵法之中,清辉之中只留下谢安远全身浴血的可怖模样。 “这东西不是谢家的,他说的没错。”来人的声音温和清朗,十分动听。 “我不用你来救我!”谢安远的情绪比困在阵法中还要激动,可怜他全身是伤,用尽力气也是轻声哼哼,没有一点儿威慑力。 “同是谢家人,谈不上什么救不救的,人家也没有伤到你。”他一直走到谢安远的面前,眉梢眼角不见一丝戾气,“这个阵法是真正巧妙,惧怕的会被放大,那么奢望的呢?” 韩遂的眼角一跳,这人显然要比谢安远聪明许多,刚接近阵法,已经看出其中奥妙所在。 “布置这个阵法的人也是了不起的人物,想必是这位前辈了。”来者依然守在谢安远身边,两人的容貌有五六分的相似,待人接物的方式又是截然不同,“前辈,在下谢安在,是他的弟弟。哥哥性子鲁莽,我只想说谢家没有要对清霜镜铺做任何不妥之事。要是有任何不适,应该只是误会。” “我不用你来做好人,说好话,这是我的任务。”谢安远丝毫不领情,即便费力也要打断他的话。“什么前辈,他就是个外头来的,会使妖术的家伙。等我破了他的阵法,你就知道他的底细了。” “前辈手下留情,你不要再自作聪明了。”谢安在的手指飞速点住了谢安远的眼帘,迫使他紧闭双目,看不到阵法里的所有。 指尖上有光影闪动,谢安远挣扎了一下,根本不是自家弟弟的对手,勉强安静下来。心里不知咒骂了多少句。这分明就是横插一脚要抢他的功劳,早不来玩不来,让他白白受这样的苦。 谢安在出手快,收手更快。等到谢安远再睁开眼。呆住了。眼前哪里来的红色藤蔓,身上又哪里来的斑斑伤口。只有一个讨人嫌的谢安在含着笑,双手抄在袖中,静静地等着看他的反应。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这个样子!谢安远只差跪在原先阵法的位置,双手在地上摸索了。难道他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全都是假的吗! 现谢安在好像猜到他心中所想,一本正经的补充道:“就是这样,你想的,都是假象。” 事实摆在眼前,谢安远不愿意相信,也得相信,别人压根没有对他动手,受的苦是他自己吓唬自己而已。 一旦认清的事实,谢安远的脸色更难看。没等对面的韩遂反应过来,整个身形化作一道镜光,原地消失不见。 夕霜三人在店铺中面面相觑,原来小瞧了这个谢安远。镜师心中自分寸,能够遁形的修行者,恐怕在离驭圃也能算是佼佼者。 如果说谢安远厉害,那么善用阵法,用最快速度将其制住的韩遂,岂非更加厉害?夕霜一想到,谢安在称呼的前辈二字,再看看,韩遂一脸的胡渣,外加乱糟糟的头发胡乱扎起,突然有些想笑。一时之间,紧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另一边谢安在踏前一步,对着韩遂行了一礼道:“前辈,谢家没有恶意。这是我目前一定要强调的。我们只是想查清楚,离驭圃发生了什么变故,让邱家变成那个样子。这种恶性发展会不会被扩散传播,让四大家族甚至离驭圃的领头甘家,遭受更大的损失。” 韩遂问了刚才所问的相同问题:“这个阵法,你见过吗?” 谢安在没有立时回答,他双手背负在身后,目光向前眺望。明明应该是在看韩遂,却又透过他这个人在看更远的地方。韩遂下意识地扭头,认定谢安在看的是夕霜。怎么,他认识夕霜吗? “这不是谢家的东西。谢家没有这个能耐。”谢安在的答案很明确,“我只是想多问一句,前辈既然想询问,可见不是自己的,那前辈从何处得来?” 韩遂见他是个可以沟通的人,也很认真回答:“从邱家。这是邱家留在清霜镜铺的东西。” 谢安在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微微沉吟后,再次问道:“是混在镜魄之中送来店中的吗?假如我猜想的不错,是混在身受重伤的邱家老四残魄中送来的。” 韩遂笑了:“谢家有这样的你,为什么要派刚才那一位来?” 谢安在摊开手,略有些无奈的样子:“虽说能者多劳,我也不想面面俱到。谢家大事,小事不断,总不能我一个人把活全揽下,那我岂非成了众矢之的?” 韩遂被他说得逗笑了:“要我说,你这会儿已经是众矢之的了。” 谢安在赞同得点了点头道:“我那个哥哥看我的眼神犹如放箭。若是镜魄能化为利剑,我的身上千疮百孔的,哪里还有小命在?” 韩遂听他越说越起劲,一挥手,打断他:“莫说这些没有用的,你再仔细想想,这阵法里的东西,到底从何而来?” “要是前辈愿意给我一点时间,我想要回去想一想。想到答案,第一时间会回来告知前辈,以及店铺中的这位镜师。”谢安在没有给韩遂拒绝的机会,又是行了个礼,双手依然背负在身后,很是潇洒的离开了。 韩遂看他走远,猛地回头问道:“他认识你?” 夕霜左看右看,才发现韩遂问的是自己,将手指住自己的胸前:“他认识我?怎么可能!我没有出过天秀镇。” “那也不能担保他没有来过,不是吗?”韩遂见夕霜表情不像作假,倒是很想把谢安在抓回来再问个究竟。那人表面上虽然彬彬有礼,温和谦虚。韩遂很清楚,同一类人表面之下,实则拒人千里之外。刚才谢安在看夕霜的眼神,却明显不同,暗藏乾坤。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十九章:阵心 夕霜对是否见过谢安在不纠结,她好奇地走到阵法前,莫要说谢安远深陷其中,连她这样的旁观者也是看得清清楚楚,阵法中生出的藤蔓还有那些看起来就很疼的伤口。韩遂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我进入阵法没有触发任何的异状?”夕霜不死心,在阵法的范围内来回走上几圈,半点动静没有。 “你便是走到天明也没有用的。”韩遂洒脱一笑,转身往店铺走去,“既然是守护阵,必当要守护住阵心。你便是阵心。” 夕霜傻站在那里,因为这一句话,双颊烧红,心跳得砰砰响。连朱雀连喊几声,她都没有反应。 韩遂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便是阵心! 经历几次正面交手,夕霜再不清楚韩遂的实力,那就成傻子了。邱家,谢家,见过他出手后,一个比一个态度严谨,修灵之人以实力说话,纵使是再大的家族,根基再稳固,有时候又不及一个横空出世的大拿。 而韩遂正是那个大拿,夕霜要是没有误解的话,韩遂是因为她而留下,留在天秀镇这么个小地方。他去过离驭圃,两地若是比较起来,天秀镇好似井底之蛙的那口井,而外面的世界太大。 韩遂处理过邱家的事务,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就回来。回来也没有邀功,反而请求可以留宿在店铺中,美其名曰暂住一段日子。 夕霜双手把脸给捂上了,这人的心思,鲜明火热,让她怎么接得住嘛! “阿霜,阿霜。”朱雀连嚎了十几声,夕霜完全是陷入另外一个世界,眼睛里是看不到别人了,耳朵更是成了摆设。她差点要以为阿霜也被困在阵法里出不来,遭遇了什么困境。 “阿霜,你醒醒!”朱雀看不下去,把夕霜的双手从脸上往下扯,“坏人都跑了,你站在这里吹凉风做什么,进铺子啊,问你灵石要如何处理呢,全部堆在铺子中不太好。” 夕霜被朱雀噼里啪啦的一通,加上凉风一吹,有些清醒过来。她眨眨眼道:“韩遂呢,去哪里了?” 朱雀一脸受不了你的表情:“他在店铺中,看我们的制镜炉呢。我看他说一个高手,没准能给提些建议,到时候阿霜的手艺又可更进一步了。” 夕霜生怕朱雀看出自己的不对劲,连声答应往回走。可怜朱雀人小腿短,需要跑着才跟得上:“他就在店铺中,又不能长了翅膀飞走,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不行吗!” 韩遂正弯腰查看夕霜的制镜炉,他懂得规矩,每个镜师的手法不同,制镜炉相当于镜师的第二生命,十分宝贵。镜师的修为到一定境界,可以把制镜炉虚化,收入体内,随身带走。他看夕霜的手法不够老道,应该还没有到这个能力。 “我打开给你看。”炉门上有夕霜自己的印记,防着有人会来偷窃,毕竟曾经出过有人偷了别家的本命镜,强行占为己有,导致双方损失巨大的事件。也有同行嫉妒,往其他镜师炉中添加异物,导致制镜失败的。 天秀镇上,曾经有七个制镜师,现今只剩下三人,其中一个年过百岁,几乎不再接单了。 “不用,我对制镜没有多少研究,我想看看这制镜炉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韩遂检查得非常仔细,炉中留了余火,发出温暖的光。 从夕霜所站的角度看过去,正好是韩遂清晰的侧面。因为面对着暖光,他的胡须头发被虚化,侧面从眉骨鼻梁而下,线条流畅俊美,如同峰峦起伏般。 “我觉得谢家两人没有撒谎,你说呢?”韩遂不曾回头,看不到夕霜的目光。 夕霜连忙回道:“他们说对我和铺子没有恶意,是想要追查真相。” 韩遂笑了起来:“追查真相,你听他们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必定是谢家的利益被削弱,他们对邱家和邱长吉是不服气的,巴巴地派人出来寻找问题的源头。真要查起来不难,源头就是在清霜镜铺。” “那个谢安远偷袭我,你如果没有出手,我会受伤,所以我也不能完全相信。”当时形势危急,一拨压着一拨,夕霜这会儿才有空算账。 “他偷袭你不假,即便是我没有出手,他最多也是要制住你,不会过分伤害你的。”这是修炼者的默认,要修炼不难,天生有镜师资质的人可以说是百里挑一甚至数百修炼人中才出现一个。 要是有人没有正当理由,伤害了镜师,等于是与其他的修炼者公然为敌。以后恐怕此人的镜魄受损,也没有镜师愿意出手接单的。 “他要查真相,以谢家人身份过来即可,假扮小姑娘实在可恶。”害得夕霜以为失踪两年多的客人找上门来,内疚了好一阵。 “以谢家人的人身份过来,我们肯定会有所防范。万一我们与邱家本来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更不会对他说一句真话。他想走一条捷径没错,只是他太心急了。”韩遂想到谢安远对自己兄弟的态度,有些明白此人为何着急,同辈中有个更加出色的佼佼者,剩下的人咽不下这口气,想方设法的要高出对方一头。 看起来,谢安远和谢安在之间的距离,还是挺明显的。 只凭谢安在始终挂在嘴角的笑容,有礼有节的待人之道,谢安远还需要好好追赶才行。 夕霜把韩遂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听到他说我们两字时,内心雀跃不止。这都是自己人的态度,她很喜欢。 韩遂把制镜炉检查无误后,直起身来,他弯着腰的时候气势减弱,一旦站直,大片阴影落在夕霜面前,她有些担心自己驾驭不住这个男人,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没有什么问题,你把这里保护的很好。”韩遂尝试要揭开封印,夕霜至少在上面下了七层以上,当真要破坏不难,要毫发无伤的打开,颇要动一番脑经方可。她的年纪不大,又不曾出过天秀镇,经验倒是很丰富。 “那还是邱家送来的镜魄本身有问题。”夕霜把目光错开,方才韩遂看过来时,眼底倒映火苗簇簇,炙热的跳跃着。 “谢家两兄弟均否认此物来自于邱家,我在想有几分可靠呢?”韩遂默默把四大家族念了一遍,说起甘家时,夕霜的反应有些奇怪,他有心要再试一试,“我看邱家和谢家实力不弱,肯居于甘家之下,甘家应该更厉害才是。” 夕霜果然眼神闪烁了两下,嘀咕道:“没准就是甘家做的坏事,想要挑拨四大家族的平衡,让他们相互交手,各自猜疑,消磨他们的实力。” “我没有问过,你姓什么?”韩遂出其不意的发问道。 “廿,这样写的。”夕霜没有藏掖,伸出食指在旁边墙上写了一个字,“不过我随母姓,也是由母亲一手抚养的。” “原来是这个字。”韩遂连名带姓地喊她,“廿夕霜,很好的名字。” 他无意的一句话,把夕霜又闹了个红脸,幸而她还站在制镜炉跟前,可以用炉火掩饰不安,连站得稍远些的朱雀和小圆都看出她的反常。 “阿霜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朱雀扯着小圆的衣角问道。 “你没发现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韩遂一人身上吗?”小圆把衣服从朱雀手中抢回来,她手劲太大,又要揉出个破洞来,“女人都喜欢英雄,韩遂很像一个英雄。” “你是说阿霜喜欢他!”朱雀差点失声交出来,小圆眼明手快地把她的小嘴巴给捂住了,皱着眉给她使眼色,两个人就在前面,你这样一喊,不管是不是真的,姐姐要尴尬死了。 要是韩遂没有那么心意,被误会后要一走了之呢!那就更不得了了。事情没有完全解决之前,时不时冒出个厉害的人物,没有韩遂这个主心骨,他们三个谁也应付不了。 朱雀大概懂得小圆的意思,被他捂得透不过气来,眼泪差点下来。 韩遂有意无意地回头看他们两人一眼:“你家两个吵架了?” 夕霜习惯朱雀和小圆拌嘴,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习惯:“他们不吵架才是不正常。” 现在小圆的魇症好了,她打算让他早些把本命镜修炼出来,无论是留在铺中帮忙,还是出去历练,对小圆来说都是以前不敢奢想的。 “小圆的手劲挺大。”韩遂离开制镜炉,又看旁边的火绒草,“这些完全是你自己去采摘来的?” “有些是通过熟人,我再悉心挑选。用量大的时候,我采摘的不够用。我要确保每一条经过我手,不会有疏漏。”夕霜搬开火绒草,她把邱长吉给的灵石全部放在店里,用火绒草盖住,“我想用掉一部分。” “你自己赚来的,自己随意,不用过问我的。”韩遂来时见过她的窘迫,店铺的租子交不上,小圆的魇症汤药像个无底洞。夕霜虽然爱笑,眼底总像是藏着一层忧思。 眼前虽然警戒尚未完全解除,夕霜抬眼看人时,那层忧思被风已然吹散。 “不是你帮忙,别说赚灵石了,人都要赔进去了。”夕霜拿出其中的一半,“这些给你,是你应得的。” 小圆松开捂住朱雀的手,低低骂了一句:“笨蛋。” 朱雀以为他在骂自己,刚要双脚乱跳,仔细一想,这话显然更适合阿霜。 “你是要把灵石分给我一半?”韩遂的眉角一扬,似乎对她的建议有些不解,“我一人独来独往的,修炼上也用不着再买什么了,要灵石有什么用?”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二十章:情有可原 “灵石可以换你想要的东西。”夕霜很认真把灵石一块块装入丝袋中,虽然不是很多,够在天秀镇这样的小地方过一两年舒心日子的。 “我没有想要的东西。”韩遂的脸色,连朱雀都看出大好不妙的。只有夕霜笨笨地低着头数数,什么都看不见。 “做人哪里会有不想要的东西,你逗我呢。”夕霜扬起笑脸,正对上韩遂的眼睛,两个人距离很静。夕霜的心尖一颤,韩遂的瞳仁纯黑中带着点说不清的光晕,好看的叫人想要凑近过去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然而,这双眼此刻冰冷一片,与他平日随意爽朗的样子毫无瓜葛。 夕霜突然开窍了,他这是生气了? 还好她反应算快,没有纠结韩遂为什么生气!反正看着不高兴就是她说错了话,赶紧改口道:“我用来收购炼制镜魄的材料,你说了要暂住在店铺内,要是赚了多的,我们再另算。” 韩遂对她这次的说法,还算认可:“住在你铺子里,应该交房钱,万一真有什么开销,你算着用。” 夕霜骨子里爽快,又独立做生意几年,立刻答应:“行,怎么都行,你说了算。” 朱雀在她身后看不见的地方,小嘴巴一动一动无声道:自家人,你说了算。 小圆忍着笑瞪她,让她别耍宝。朱雀抿着嘴,忽而牵住了小圆的一只手,他得了魇症以后,手脚冰冷,而朱雀的体质属火,对这个尤其敏感。这会儿摸着小圆手心,温度适宜,很是舒服,她有些不舍得放开了。 “你为了我住下,添置了不少东西,都记账。”韩遂知道生意人的认真劲,要是他说什么都不要,反而显得不妥,只当说是存放,该用就用,大家反而自在。 夕霜笑着又应了一声,突然快步走过去,拍开朱雀的手:“他的病才好,你体热,容易伤到他五脏六腑。” 朱雀一听,赶紧把小圆的手给甩开了。小圆被她热热地捂着,说嫌弃就嫌弃,一脸的哭笑不得。 “阿霜说了,我体热会伤到你。”朱雀还一个劲的解释。 小圆回了一句小傻子,店里两个女人,一个大傻子搭上个小傻子。韩遂的目光与他相碰,两人颇有同感。 夕霜做事利落,既然和韩遂商议妥当,抱着灵石出去。韩遂想了想,生怕她带了这么一大笔的外财被人觊觎,不放心的跟了上去。 “你这是要去哪里进货?”韩遂在天秀镇转悠过,资源不要说普通的,简直是没有。夕霜不能去离驭圃,还有其他捷径? “找花三姐,花家做的就是这样的买卖。”夕霜转两个弯,把花家院门拍得砰砰响,“三姐,三姐,别生气了,找你做笔大买卖。” 院中悄然无声的,夕霜还要再抬腿踢门,被韩遂挡住了:“里面没人。” “怎么会,花家老叔婶子,还有她弟弟平时都在家,除了她花枝招展的往外去。家里不留一个人?”夕霜扒在院门从缝里往内张望,好像真没见人走动,“奇怪了,她弟弟比小圆还怕生,很少出门的。” 韩遂嘴唇动了动,没来得及说出口,不远处一声惨叫,紧接着是嚎啕的哭声传来。 “是花家婶子!”夕霜想都没想,紧抓住韩遂的衣袖往哭声处快步跑过去,“出事了,肯定是出事了。” 韩遂人高腿长,足够跟上她的脚步,侧脸看她焦急的神情。修炼之人,崇尚清心寡欲,越是能力高的,越不会把喜怒哀乐放在脸皮上让别人看穿。夕霜的制镜手法独特,修为不低,这脾气却一点不像是要高修之人。 这会儿再看她,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又没有丝毫相似之处了。 墙角处,花三姐披头散发地要从地上把人拖起来:“娘,小弟这么乖不会跑出去的,我们再找找,再找找。” “这是他的衣服,他的鞋,我的儿没有了啊。”花家婶子瘫软在地,一手抓住血迹斑斑的衣物,一手扣住地上,怎么拖也拖不动。 “阿霜,你快来帮我,把我娘拖回去。”花三姐看到夕霜和韩遂,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我没力气了。” 夕霜没问多余的一句话,韩遂是陌生男人,这个时候去接近花婶子反而适得其反。她把袖子一撸,和花三姐左右各自出力,把人抬了起来。 “我要我的儿啊,你们别动我,别动我。”花家婶子挣扎的力气太大,夕霜差点被翻扑出去,她诧异地看向三姐,花家婶子平时不是一直病恹恹的,这力气是哪里来的! 花三姐拼着劲儿继续拖:“娘,我们回去再说,到家再说。” 韩遂见三人跌跌撞撞的前行,把花家婶子刚才手里握着的那团布还有一只鞋捡拾起来。他眼力极好,在对方刚才扣住的地上,见到银光一点,用手指黏住凑近了看。半圆型,指甲盖大小,这是什么? 夕霜好不容易把人送回花家,后背出了几层汗,花三姐等着韩遂也进来,她对这人素有好感,没有要避嫌的意思,冲他点点头,连忙把院门给关上,还结结实实的加上门栓。 “你这是要做什么?”夕霜不解的问道,花三姐面带惊恐,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而另一边花家婶子不哭不嚎,又恢复成平日的模样,倚在床头,目光呆滞。 夕霜心里划过个念头,莫非花小弟没出事,是婶子犯病了? 韩遂最后一个进屋,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花三姐哆嗦着上前,摸了摸衣服和鞋子:“这是小弟的衣物,鞋面是我给他做的,“小弟不见了。” “不见是几时不见的,你爹呢?”夕霜一听这话就急了,“我们分头出去找人才是,你进屋把院门锁了做什么!外面有吃人的妖怪不成!” “阿霜,你把我娘送回来,我已经很感激了。这件事,你不要参与进来,你们两个从后院走。”花三姐当真起身,抓住夕霜的手,又看了韩遂一眼,“你身边有个可靠的人,我能放心点,你们赶紧走。” 夕霜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自家小弟不见,不出去找人,反而把院门反锁。他们来帮忙的,要从后院走,这是什么道理! 花三姐知道她的性子,不许她问,看着韩遂道:“你是不是听起过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韩遂回了她一个软钉子。 花三姐一脸苦笑:“不知道也好,你看紧了她,不许她再来。” 说完把后院门打开,一把把夕霜推出去,韩遂不用推跟着出来。花家的后院门砰地一声给关上了,门板差点没撞到要扑上前去问个究竟的夕霜。 “她这是要报复我,故意的。”夕霜恨恨地揉鼻尖,“我们刚才是迫不得已才关她在门外,她到底要怎样!” “情有可原。我刚才捡到一点东西,回去给你看。”韩遂见夕霜一再回头,出声警告道,“花三姐不是吓唬你,她是为了你好。” 夕霜顿时不敢乱说乱动,乖乖跟着韩遂回清霜镜铺去。远远的,见着铺门前站着个人,正在抬头看铺子空白的招牌位置,背影颀长,肩宽腰窄,很是悦目。 对方很是警觉,不等两人走近,已经有所察觉,回过头来,咧嘴一笑道:“果然是两位回来了,这是去过哪里,如此狼狈?” 夕霜认出这是谢安在,翩翩公子的模样,本是让人心生好感的皮相。这会儿,她心乱如麻,要回去赶紧听韩遂怎么说花家的事情,对谢家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里的招牌呢?”谢安在轻笑问道。 “没空。”夕霜与他擦身而过,连眼角余光都吝啬多看一眼。 “有急事,稍后。”韩遂的态度稍微缓和,也不是什么好脸色。 把谢安在冷落在外,他一点没见外,跟着两个人一起进店铺中去了。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外人!”夕霜差点忘记这是店铺中,每天迎来送往的都是外人。 谢安在的笑容丝毫不减:“我是想起一点阵法的线索,想要来告知的。两位若是有要事,我有的是时间,可以等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谢安在也是来处理正事的。花家的烂摊子和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夕霜收敛了戾气,有些无奈道:“我们这里也有要紧事。” “无妨的,我坐在外头等,不会打扰两位的。要是有用得上我的时候,喊一声也行。”谢安在的话舒服熨帖,让夕霜的火气彻底灭了。 “也行,你坐会儿,我们一步一步来。”夕霜让朱雀出来招呼,急急忙忙把韩遂往里间扯,“花家小弟是真出事了吗!我看衣服鞋子上都是血,他平时很乖巧的,怎么会这样!” “衣服鞋子,家人认领过是他的无疑,人是肯定出事了。我捡到的是这个,你见过吗?”韩遂的指尖中夹着那片东西,轻轻放在桌角。 夕霜没想到是这个小的物件,不敢用手去接,弯身侧过头仔细看。她换了几个角度,发现这东西的颜色会随之变化,脱口而出道:“这是不是鱼鳞片啊?” 韩遂摸了摸下巴,鱼鳞不是稀罕之物,出现在此地有些蹊跷。天秀镇四周没有大湖大河,整个镇子的水源来自环镇的一条小溪。据说也是镜泊湖的分支,才把微弱的灵气传递过来。 “镜泊湖中不生鱼虾蟹,对不对?”韩遂救夕霜的那天晚上看得很清楚,湖水清冽,可见极深处,是数种珍奇的水生植物,“湖中灵气充盈,有些可惜了。” “不可惜,湖底甲草比鱼虾蟹珍贵的多。”夕霜所知越是湖底深处,越有宝物。但是要求得瑰宝,必须先掂量自己的能力,“灵力稍差的人,进入镜泊湖一炷香时间即刻力竭沉底。”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二十一章:镜生水 “如果这是鱼鳞片,有指甲盖大小,这条鱼可不小。环镇的溪水中有些小鱼小虾,养不了大鱼。”韩遂屈指一弹,桌上的鳞片飞起。 与此同时,夕霜头顶的发簪迸射出一道光,把鳞片包裹住,很快又放弃掉。仿佛是张大了嘴要进食的小兽,刚入嘴发现味道不对,再嫌弃地吐出来。 韩遂没让鳞片落地,张开手,接住了,一本正经道:“这个不能吃。” 夕霜凑过脑袋去看,鳞片又有新的变化。鳞片上的新图案,长得像一只眼睛。她从韩遂手中取了鳞片,放在眼前,忽远忽近地尝试几次,确定那的确是一只眼睛, 非但如此,眼睛中的瞳仁看得清清楚楚。让夕霜产生一种错觉,她动的时候,那只眼睛跟着她也在动,似乎在观察着什么。她吓得赶紧把鳞片还给韩遂,摇着手表示,不想再碰这么个奇怪的玩意儿。 韩遂低头笑了笑:“这只眼睛在看你,对不对?” 夕霜赶紧点头:“可不就是在看我吗?他怎么不看你?” 韩遂指住她的发簪:“它在看的可不是你,而是这个。刚才差点要把它给吞了,它怎么能不防备,多看两眼,两者相克,知己知彼才能保命。” 夕霜一想也有道理。一片鳞片有这样的能耐,敢情还能根据需要改变花纹。要是这条鱼还在,那可不就成了精了。 能养鱼的地方必然要有水,附近没有这么大的水域。那么花家两个人,哭天抢地的地方是怎么会出现这个的? 夕霜认真一下,是混在花家小弟的衣服和鞋子里,鳞片就是线索。 她一说出口,韩遂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道:“的确,他们家的态度有些奇怪。儿子不见了,弟弟不见了,心里难受是肯定的。他们不外出去找,反而把自己紧紧的锁在家里。” “还有花家大叔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提一句。”夕霜当真是摸不到头脑。 “我们去看看?”韩遂提了一句。 夕霜才反应过来,韩遂说的要去镜泊湖看看。她对镜魄湖,印象不太愉悦。毕竟上一次在那,被人设了局,差点丢了小命。可花家与她相处很好,她一个人的时候也是照拂有加。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弟出事,袖手旁观的,便是硬着头皮也要走这一遭的。 韩遂问了一句:“镜泊湖是一直不生鱼虾蟹,还是近来才这样?” 夕霜有点茫然,没出事之前,她还真没认真观察过。镜泊湖的水域不小,能供人行走采集的是其中很小的区域,听说更远处还有沼泽,她从来没有前往过。 “走吧,不去看看怎么解决谜题呢?”韩遂的手指轻轻在夕霜的鬓角,弹了一小下。 夕霜连忙捂住脑袋,以为还有另外的惩罚。韩遂笑着往前走,夕霜跟着走到外间,才看到优哉游哉,正在喝茶的谢安在,差点把这个人的存在给忘了。 谢安在见两人出来,放下茶杯,站起身问道:“两位,这是商议好重要事情了。有没有空听我来说说事?” 韩遂倒是一点儿不客气,手一伸把鳞片递到他面前问:“见过这个吗?” 谢安在上一次被问及的还没有解决,居然又被抛了个更难以回答,整个人僵持在那里,笑得都不自然了。 韩遂擅长看人的反应,确定了一件事,谢安在没有见过这种鳞片。如果见过,眼睛瞒不过他。 “这是鱼鳞吧。”谢安在倒是说了一句老实话。 “是鳞,是不是鱼鳞可说不好?”韩遂手一翻,把鳞片收起。 谢安在摸了摸鼻子:“这条鱼不小啊。” “是不小,离驭圃可有水域?”韩遂再问。 这个谢安在完全能回答:“镜生水,水养镜。没有水,镜魄得不到充分的自然之力,灵力无法成长起来。因此离驭圃不但有湖,而且是大湖。” “里面有大鱼吗?”韩遂接受谢安在的答案,镜生水,水养镜。镜川地界范围之内,水源越好,越容易修炼出高手。 “湖中有鱼。可是只有一种,鳞片是绯红色的。不像前辈手中的这片,长得这么古怪的。”谢安在伸开双手大致比划了下大小,“这鱼唤作做铃狮头,养在自家院中会滋养灵气,离驭圃有规矩,不可随意捕捉,更不许当成食物享用。” 韩遂晃了晃手中的鳞片,眯眼笑道:“怎么古怪了?” “前辈看这小小的鳞片上,花纹是叶子形状,叶脉栩栩如生。”谢安在把脑袋凑得更近一点,双目锁定确定可不就像一片叶子。 夕霜站不住了,她看出去明明是只眼睛,怎么到了谢安在眼中变成叶子了? 韩遂像是猜测她的疑惑,所以转手送到她的面前。夕霜一低头,手心上那只眼睛还在对她眨一眨,她没好气地把头扭到另一边去,不要看这个成精的玩意! 她听到韩遂笑了一声,有些好奇又有些不服气地问道:“你看出来它像什么?” 韩遂轻轻吐了口气道:“我能说我看它,就是一片平淡无奇的鳞片,你会怎么想?” 夕霜一点没觉得他在开玩笑:“它知道跟随每个人的想法,动机,改变自己的花纹。” “有道理。”韩遂露出玩味的笑容,“我更想去看看它长什么样,有多大的能耐了。” “你们两位这是要出门吗?”谢安在多嘴问了一句,这两人自顾自说,他压根没听懂! “有点事儿,先去镜泊湖边走走。”韩遂走的快些,等着夕霜与他并肩。他忽然一回头问道,“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谢安在似乎就在等着他这句话,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念叨着:“我去镜泊湖的次数多,可以给你们带路,从这过去不远。” 夕霜以为韩遂不耐烦听这些,韩遂却听得津津有味。偏偏谢安在是个话痨,从离驭圃的那片湖水里,长得那个鱼长什么样儿,一年可以新生几条,几条公的,几条母的,全给说的一清二楚的。 谢安在连带着还用手比划:“刚出生的时候两指大小,半年差不多长成成人小手臂的大小,然后不会再动,寿命大概在二三十年。鳞片大小和你们寻到的差不多,只是颜色不一样。” 夕霜心里认定鳞片会跟着所见人心中所想改变,所以一开口道:“万一有人看出来的鱼鳞片儿,就是那种绯红色。” 谢安在接口道:“那个人是谁?” 夕霜答不上来,没想到谢安在回了个这么刁钻的问题!她要是知道是谁,用得着巴巴的,这个时候赶到镜泊湖去吗? 韩遂好心安慰道:“去看看也好,顺带人多,给你多采些湖底甲草,还有什么需要用的,全都早点说出来,不要待会忘了。” 这是打算把谢安在直接使唤用上,不浪费资源了。 谢安在不介意,他也是修炼之人,知道镜魄湖旁有什么。他一心要找个引人关注的话题,兴致勃勃的问夕霜:“镜泊湖边的胡狼,知道吗?据说,爪尖能够提升制镜时炉火的青菁纯度,你可曾试过?” 夕霜这会儿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湖狼!眼前还是谢安在,十分期待的目光。她要是也长了爪子,恨不得一爪挠在这人脸上,让他闭嘴。 幸好韩遂上来打断了两人僵持的气氛:“湖狼的体型太大,镜师凭借一己之力不容易捉获。要湖狼爪尖的话,不一定需要亲自去抓,用灵石采买一些,试试是否如传说中的那么好用也是可行的。” 夕霜联想到自己店铺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灵石,心情才没有继续坏下去。平时前往镜魄湖边,都是趁着天气最好,最亮堂的午间时分。那个时辰,湖狼基本不会出现,她自然也不会告诉别人,从小害怕猫啊狗啊这些,能远远躲开绝对不会主动靠近,更别说是一人高的湖狼这种大型兽类。 谢安在的好处是路途漫长,也不会冷场,自来熟的一张嘴不曾停过。又问夕霜,何时去离驭圃,走动走动,他一定做东尽地主之谊。 夕霜压根没接他的话,韩遂冷冷堵住他的话道:“有这个空,这一路上不如你说说阵法里的东西,让你想起什么了?” 谢安在话风一转,顺溜地拐到了正道上:“阵法里的东西,在兄长身上灵验。对我却没有太大的影响。兄长素来求胜心切,才更容易局。这个阵法,里面所用之物也不是前辈带着的,更不可能属于天秀镇,不然天秀镇早乱了。” 韩遂没要听这些废话,直接逼问道:“把你想到的线索说出来,其他的闭嘴。” 谢安在被他这样一喊,白净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偷眼去看夕霜,夕霜的关注度完全不在他身上,压根没朝这边看过来。 韩遂一直在观察他,没有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上的细节。胆敢说谎话的话,决不轻饶! 谢安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这东西,四大家族应该没有。要是锁定离驭圃,那么只有也只能是甘家。” 韩遂眉眼抽了一下,这个谢安在,说的若是真话,还真让人费解不已。四大家族以甘家为首是瞻多年,说此物是甘家所有,可有确切的证据?他不喜欢听凭借直觉的答案,要的是真凭实据。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二十二章:毒雾 “其实这个不需要证据,为什么会说是甘家?因为邱家和谢家不会有,那么剩下的两家也同理。否则没有平安无事这些年的可能。要知道四大家族之间,暗潮汹涌,这水可深。” 谢安在正好跨过环镇那条溪水,脚下是全透明小虾,被脚步惊动,纷纷跳出水面。他觉得有趣,蹲下来用手指去撩那些小虾。 韩遂刚要催他上路,谢安在突然手一松,嘶了一声:“溪水里的虾把我的手给扎破了。” 夕霜忍住笑,走过来看看,谢安在的指尖渗出圆圆一滴血,还真是被虾给扎到了。谢家的人,怎么能如此不靠谱呢。 韩遂见着那滴血珠,直接上前握住他的手腕,不由分手把手指尖的血,滴在了鳞片上面。谢安在没想到自己的血有一天还能被这样利用,嘀咕了两句道:“这鳞片到底有什么用,要用我的血去喂它?还要看它有没有这个本事,吞咽地下去。到时候,别撑破了肚子。”夕霜听他说的起劲,嗤之以鼻道:“鳞片哪里来的肚子,你给它按上的?” 韩遂屏息凝神,看血液渗透鳞片后的反应。 “你们要用血试探,可用自己的。怎么在这等着我呢?”谢安在被韩遂拿捏住手指,重重捏出第二滴血,“我说你这样挤我的血,这一片鳞片没嘴没牙的,吞得下去吗!” 夕霜瞳仁紧缩,鳞片的形状颜色,再次有了变化。韩遂对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暂时不说。她心领神会,这个谢安在一脸的好心,可离驭圃的人哪里来的好心! 谢安在被松开手,他的反应很正常:“我早说过没有用的,往那里走,绕过树林能看到镜泊湖的。” 夕霜平日走的也是这一条路,她着急把所见到的告诉韩遂,谢安在始终插在两人之间,压根没有开口的机会。 “谢家养了几条领狮头?”韩遂的语气很稳,不经意间安抚了夕霜有些毛躁的心情。 “十四五条,年头的时候,死了三条,老祖宗长吁短叹的,几天不吃不喝。”谢安在偷偷搓了下指尖,方才的伤口瞬间被抹平。 韩遂又问领狮头离开水能不能存活?谢安在被问得笑起来:“前辈,领狮头虽然是有灵气的鱼,毕竟长不出脚,上不得岸。离了水,最多半天光景也是要断气的。不过它素来珍贵,还真没有人犯险尝试过。” “所以,你并不知道真正的答案。”韩遂也认得这片树林,他把夕霜从湖狼口中救下,也是顺着这条路找到了天秀镇。 谢安在侧头想了想:“要是不被老祖宗发觉的,我回去可以试试。” 韩遂停下脚步,谢安在的反应很快,立时也察觉出不对劲。树林中弥漫着一股让人很不喜的气息,阴郁而潮湿。 “怎么回事?”谢安在丝毫没有畏惧,“镜师的自保能力差些,前辈要护着才好。我前去打探。” 韩遂没有阻止,他看着谢安在健步如飞的走向入口,衣袖被夕霜从身后轻轻扯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你刚才看到什么?” “鳞片变成绯红色。”夕霜的反应慢过两人,方才感到不适,她向着树林的方向张望两眼,“那里面有什么?” 韩遂摇了摇头,反手拉住夕霜往来时的方向走。夕霜见他步子越来越快,这是要把谢安在独自抛下的节奏? “你们等我一下。”谢安在很快追上来,“前辈,树林不能过去。” 夕霜发现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仿佛蒙着一层灰白,盖住了原先的好气色。还好他恢复得也快,大概多走几十步路,完全正常了。 谢安在见她的目光始终跟随,不由抬手摸了下脸:“前辈的反应很快,带镜师快快退开才对。树林入口被黑雾笼罩,我尝试着往里面前进,发现黑雾有毒,连忙闭气还是吸入几口,连忙退出来,用镜魄净化。” “你的本命镜有治疗的辅助。”夕霜经手的本命镜不少,多半是灵力弱小的,类似可以辅助治疗,见效还这么快的,可不多见,“可以为他人治疗吗?” “行是行,不过效果不太好,临危之时可以尝试。”谢安在分明是还想说些什么,碍于韩遂目光如炬,又咕噜一声咽了回去。“我有些时日没从这条路前往镜泊湖了,你们呢?” “我前几日从这里走过,没有丝毫异状。”韩遂没有要回头的意思,拖着夕霜脚不停步。 “前辈,黑雾起得突然,我要回离驭圃一次,向家中老祖宗回禀。”谢安在正色行了个礼道,“不能陪同两位回天秀镇,事关要紧,必须先离开了。” 韩遂挥了挥手,算是把人打发走。夕霜目光往下溜,看谢安在的脚步,有些凌乱,他体内的毒素没有完全被净化,毕竟是同行而来的:“你这样走,没关系?” 谢安在知道她在看什么,眉眼弯弯道:“没关系,我体弱多病惯了,不妨事的。” 夕霜压根没看出他哪里体弱多病了!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的,转念一想,人家是离驭圃四大家族的人,上次听谢安远的口气,这位还是族中很被器重,重点培养的,哪里轮得上她来操心。 等谢安在同样化作一道清辉遁走,夕霜半仰着头,听到韩遂问她:“你们以前认识?” “没见过这个人。”夕霜一口否决道。 “回答的太快,有时候不是干脆,是心虚。”韩遂一针见血地点破她的小心思,“以前不认识,他一路上偷偷看你十七八次,不觉得有些太热情了吗?” 夕霜低着头,嘀咕道:“哪里有这么多,也就看了几次。其实,我不能确定……”她嘴角含笑,本来还想解释两句,不远处见着个熟悉的人影,“花家大叔!” 韩遂第一反应是把夕霜给拦住,不让她冲动往前。他朝着夕霜指的方向看,的确有个中年男子,蹒跚而行:“你确定是他?” “街坊四邻的,没有认错的道理,我说没见着他人,原来是出来找小弟了。”夕霜盯着韩遂的手臂,看起来很有力气,他在怀疑什么? “树林的异状是突发的,这个人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不要掉以轻心。”韩遂主动走在前面,“你警惕些,看出不对,立刻喊我。” 夕霜的嗓音软糯动听,刚才那一声音量不小,对面的人继续前行,半点反应都没有。她心中生出疑窦,把韩遂的话听了进去。 两人离了十多步距离,夕霜又喊了一次。这次没有听不见的道理,对方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呆滞而望,好像在用力想,这个喊自己的人是谁? “小弟不见了,你是不是来找小弟的?”夕霜把最重要的问题抛出来。 花家大叔的眼睛里生出一点光:“我看到阿铭了,你看到他没有!” 夕霜无声对韩遂说,阿铭是小弟的名字。韩遂扬了下下巴,示意再继续试探其口风,要是需要帮忙,一定会出手的。 “花叔,你见到小弟了?他在哪里?”夕霜正对着花家大叔的神情,后背有些发毛。小儿子不见了,必定会遭受些打击,可眼前人的神情让人非常非常不舒服,就好像有人用钝器用力刮你的痛处,虽然不流血,还是会不想接近。 花家大叔慢慢咧开嘴,牙龈红得有次刺眼:“我看到他了,他在那里。” 韩遂俯下来,凑近夕霜耳朵道:“他嘴里全是血。” 而花家大叔指的方向,是通往镜泊湖的树林。他的眼神跟着焦躁起来:“阿铭在那里,可我没办法带他回家,你们帮帮我,也帮帮他。” 刚才谢安在怎么进去怎么出来的,夕霜清楚看在眼里,那是高手也有所损伤,花家大叔让她去树林,等于是去送死。 “花叔,你怎么知道小弟在里面的,你进去过?”夕霜还抱有一丝希望,这人不是来索命的。正像她对韩遂说的,街坊四邻,无冤无仇的,怎么会对她下毒手! “你为什么不进去,为什么!”花家大叔冲着夕霜吼了一嗓子,五官狰狞可怖,踏前一步要来抓她的手臂。 夕霜哪里这么轻易被他给抓住,一闪而过,她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哪里了。明明是她和韩遂两个人,花家大叔却只看得到她,眼神如钩子,勾住她不放, “你给我进去,进树林把阿铭救出来。”花家大叔双手抓了个空,又朝着夕霜再次扑过来。 这一次没等夕霜避让,他张嘴喷出大口的血雨,溅得身前一块地方到处都是,然后全身脱力,瘫软在地。 韩遂一只手按住了夕霜的肩膀,不给她查看。 “他为什么看不到你?”夕霜按捺不住问道。 韩遂没有开口,而是指了指嘴巴。夕霜一想就清楚,花家大叔不是靠看的,他是凭借了听力,她开口说话,韩遂始终保持着沉默。 “那他也被树林中的毒雾侵蚀了吗?”夕霜皱着眉,地上的血太多,一个人身体里的血液是有限的,哪怕不是中毒,失血过多一样会死。 到底要不要救人? 韩遂快步走上前,从夕霜站的角度依稀能看到花家大叔的手指紧紧抠在地面,很快完全放松开来。 “他死了。”韩遂没有直接碰触尸体,从旁边折了根树枝过来,一挑一翻,尸体囫囵转过来,正面向上。花家大叔的脖颈处裂出个大口子,血液汩汩流淌,染红了地。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二十三章:闭嘴 夕霜眼睁睁看着尸体,死相可怖。这人是她的相熟,这人刚才还在同她说话,一眨眼,生死两隔。 要是回头见到花三姐,她应该如何告知,花家接连出事,小弟失踪,花叔惨死。为什么会这样! “不能碰他,尸体有问题。”韩遂的手指凭空画个圈,指尖有光点,落下来正好把花家大叔的尸体围住,“这条路从天秀镇通往镜泊湖,谁会来谁会走不好说,以防误伤,暂时先处理掉。” 夕霜喉咙里仿佛被一团棉絮塞紧,耳朵嗡嗡作响,说不出话来。韩遂要处理尸体,怎么处理?尸体有问题,不能搬不能动,他该怎么做? 韩遂见她脸色苍白,额角有冷汗,这样的场景是有些为难她了。他的手轻轻搭住夕霜的肩膀,把人转了半个圈,让她不再能看到尸体。随后,手臂微微使力,把人往前推动。 夕霜半边身体是软的,完全不能控制,韩遂推动,她自然跟着走。等到回过神来,眼前能够看到天秀镇的入口了。 韩遂停下脚步来:“你可知我为什么觉得天秀镇有趣吗?” 夕霜茫茫然地抬起头来,需要点时间来消化他的问题。 “我不知你可曾站在镇口,遥遥相望过?”韩遂见镇口不时有人进出,没有人刻意停留过。大概是在镇上一住十来年,生于斯长于斯,没有任何的好奇心触动,“你仔细看看。” 夕霜由着他的话,眼睛微眯,天秀镇的镇口,她太熟悉,有什么好多看的? “别着急,有点耐心,再等会儿。”韩遂嘴角带着笑,正好也让她分分心,不要多想方才见到的惨状。 两人一动不动,站着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夕霜对韩遂有点莫名信任感,不然早该离开这个位置,直奔花家而去了。 突然,夕霜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等她转过头来看身周,还有站在身边的韩遂,又感觉无比的清晰。她尝试着再去看镇口,依旧是雾蒙蒙的一层。不,不是雾气,好似有一层纱,把整个天秀镇给盖住,盖得严实,让人看不真球。 “怎么会这样的?”夕霜忍不住往前多走了几步,反复比较,确定不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你几时发现的?” “邱家第三次来找你的时候,我说出去走走,走到镇口,差不多也是这个位置。想到些旧事,不由停下来耽误了时间,等到我再看时,发现有些奥妙。”韩遂没有说,他用过点手段,要把那层雾纱掀开一角,却没有成功。 “我在镇上住,从没有人提及过,或者是最近才开始这样的。”夕霜没好意思说,没准就是韩遂的到来,让天秀镇有所变化的。连离驭圃的那些人都对这样一个角落,步步紧逼。 等他们走到更近的位置,再也看不出区别了。 “这可就说不好了。”韩遂听夕霜恢复正常语速,询问道,“你是要先回铺子看看,还是先去花家?” “去花家,我要再问问清楚,三姐到底知道些什么!”夕霜不假思索的做成选择,还有总要有人把花家大叔的死讯传回去,否则尸体暴毙在野外,无法入土为安。 “我陪你一起去。”韩遂的口气很随意,夕霜只得到了心安,身边多了一个高大的人影,她不用再独自去面对那些人与事。 花家的院门和他们离开时一样从里反锁着,韩遂推了下,发出框框的动静。夕霜很不愿意从后院进去,韩遂已经把门栓镇落在地。 夕霜一步跨进院中,回头看门栓挺粗壮的。这人的臂力惊人,而且都没见他使力。 花三姐正在屋中,听到动静,仓惶跑出来,一见院中有人差点尖叫出口,被夕霜眼明手快的上前把她的嘴巴给捂住了:“三姐,你到底知道多少,你必须要告诉我们!” 韩遂懒得去理会敞开的大门,青天白日的,要是有什么鬼东西要来索命,他倒是很想切磋一下。 花三姐分辨出是夕霜的声音,稍微克制住情绪,用力往下撕扯她的手指:“我不是说了让你们不要来不要来,你们还捅破了我家的院门。” “你爹死了。”夕霜这一次很冷静,早说晚说,她都要把消息带回花家,“花叔死在去镜泊湖的路上,失血过多,他临死前让我们去树林救小弟。” “不要去!”花三姐的声音带着荷荷声,尖锐得令人耳朵疼,“你们不能去。” 夕霜沉默了一下,听到亲爹死了,三姐的反应不太正常:“三姐,你爹死了,我要带你去收尸。” 花三姐猛地回头对着屋中看,低声呵斥道:“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夕霜反应过来,三姐是怕屋中的花婶听到噩耗。她的一只手被三姐给握住,三姐的手指像冰一样,整个人都在发抖:“走,我们出去说,不能在这里,不能在这里。” 花三姐一抬头,见到了韩遂,怔怔地看着他,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一样。 “这是住在我店里的那个人,他是好人。”夕霜被她抖得,心里一阵一阵发憷,“他姓韩,你认识的。” 花三姐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点一下头:“我认识他,他一直在帮你的。” “三姐,花叔的尸体有些问题,我没办法带回来,等你看过以后,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夕霜颤声问道,“花叔说小弟在树林里,会不会是真的?小弟的那些衣服鞋子,你们又是从哪里找到的?” “我爹带回来的,塞给我娘,说要去找人,我喊他都喊不住的。”花三姐始终低垂着头,她的声音压到很低,好像生怕有人偷听了一样,“你们不要去树林,哪里都不要去。” “你知道你爹的死因。”韩遂淡淡说道,花三姐听到噩耗,除了惧怕,没有悲伤。 “我爹害了小弟。”花三姐用力握了一下双手,强迫镇定,否则能听到自己牙齿咯咯打架的声音,“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小弟才会不见的。” “那东西呢?”依旧是韩遂询问,他不留痕迹地走到两个人中间,把夕霜隔开到另一边。 夕霜看着他的侧颜,这样一个相识数日的人,却始终在保护着她,这是她在母亲过世后,从来不曾有过的经历,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花三姐一连重复了好多次,应该是在强调,“我爹死在镇外面,他变得很吓人吗?” “尸体都差不多。”韩遂的手掌出其不意地递到花三姐的面前,“你见过这个?” 那鳞片一再出现,折射出幽暗的反光,夕霜默默地把视线转移开来。 花三姐发了呆,很仔细地凑近脸去看,鼻尖几乎要碰到韩遂的手心,麻木地回了一句:“没见过这玩意。” 韩遂就直接相信了,而且告诉她,这是在花婶大哭大闹的地上捡的。 “我娘肯定也没见过。”花三姐的两只手始终在整理头发,整理衣衫,大概是韩遂的存在感太强烈,让她始终感知到有个大男人在看着自己,本能要收拾地体面好看些,“她在听到小弟出事的档口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你知道的,说出来。”韩遂看着她忙上忙下的,总比麻木不仁要强些,只是不懂她在忙什么。 “我爹收了一批货,这批货不干净。他自己说的,但是有上家出了大价钱,他铤而走险了。不走偏门,哪里能多赚灵石?”花三姐嘴角一扬,看的却是夕霜,“阿霜不也刚赚了一票,她运气好,我家运气不好。” “东西呢?”韩遂不喜她的态度,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亏得夕霜一心要帮衬花家,他微微有些替她不值。 “我没见过,也不知道在哪里。我爹只说东西凶险,又沾了血,怕是要遭报应。”花三姐越说表情越轻挑,“镜师走的是哪一条道,没钱的穷一辈子,有钱的只需要直接买那些奇珍异宝,不管是不是沾了血,沾了性命的,到手上只算是制镜的材料。报应不到他们头上,阿霜,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闭嘴。”韩遂只回了两个字。 花三姐强笑要顶撞回去,直接被他身周的无形气场压制,果然没有继续说那些难听的话。 夕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是她心眼大,是三姐的话也不算错。比如她要收些湖狼的爪尖,不会亲自动手去捕猎,实则每一只爪尖都带着一条湖狼的命。 “我爹以为只是经手,不会出大事,所以他壮了胆接了活儿。”花三姐特意从韩遂跟前绕过去,与夕霜面对面而立,“你说他死了,而且死的很惨。阿霜,我们已经出了镇口,你指给我看方向,我自己去,不需要你们。” 夕霜的神情一软,三姐说了这些,只是不愿意把其他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她一脸无辜的回道:“你爹的尸体有些麻烦,我们不带路,你看不见。” “我爹的尸体,我怎么可能看不到!”花三姐尖声叫道。 “因为我不想让人误伤,把尸体盖住了。”韩遂冷声道,“你不信的话,直接跑一圈,要是能找到尸体,算你厉害。” 花三姐突然双手捂住脸,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道:“我要去看我爹的尸体,我要给他报仇,我要给小弟报仇。” “你弟还没死呢,报什么仇?”韩遂看都不看她一眼,熟门熟路走到发现花叔尸体的位置,解开了封印。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二十四章:乌鸦嘴 夕霜想问,为什么我一直能够看到尸体?花三姐在旁边撑不住,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她牢记着韩遂说过的话,无论是谁都不能轻易碰触尸体,双手紧紧按住三姐的肩膀,生怕其冲动之下,搭上一条性命。 花三姐本来生得聪明,明白夕霜是为了救她,不敢挣扎,只是哭得撕心裂肺,完全停不下来。 韩遂没有给她太多时间,花叔的尸体要想办法送走,首要找到死因。 “你爹有没有和你说过其他的细节,比如那些东西从何而来?”韩遂口中在问,看的是树林方向。如果猜测无错的话,毒雾封住前往镜泊湖的必经之路,是不想有更多人参与进来。 “我没有见过东西,爹把它们装在盒子里,我见过那个盒子。”花三姐的眼睛亮了亮,比划出来,盒子大约有两尺长,半尺宽,三寸高,里面装的东西不会很大。 夕霜默默念叨,湖狼的体型这么大,爪尖若是装在这样大的箱子里,也够杀遍大半个镜泊湖了。所以东西金贵不是看大小的,是看得到手的难易程度。 “盒子不是木头,也不是铁的。”花三姐使劲回忆当时的情形,她的手压根没来得及碰触到盒子,被爹从后面拍开,直接把她赶得远远,“那盒子特别冷,好似里面装着冰,没碰到就已经阴测测的。” 夕霜求助地看向韩遂,韩遂一脸的无奈,不是这一两句话能够得到答案的,他没这样逆天的本事,需要更多的线索才行。 花三姐哭得脸肿眼肿,垂眼看着亲爹的尸体:“不能碰就不能入土,我该怎么做?” “再等等看。”韩遂独自大步向着树林方向走过去。 夕霜一看急了,是不是她问得太多,他要铤而走险!她连忙也追了上去:“你别冲动,树林有毒雾,不能进去。” “我想试试看。”韩遂的胆子本来就大,又有灵物护体。忽而身后扑过来个人,拦腰把他给抱住了,他低头看着夕霜的手臂,这丫头的力气倒是不小。 “你不能去,不能一个又一个赔进去。”夕霜要拖住个大男人很费力,差点也哭出来,“万一你进去出不来,我找谁来救你!” 韩遂不动了,等了片刻才温和道:“我不去,你松手。” “你骗我呢!我不信!”夕霜不知道哪里来的执拗劲,就是不肯松开。 花三姐过来看到两人一前一后抱得紧紧,别过脸去咳嗽两声道:“我爹的尸体好像有点变化,你们快些过来看看。” 夕霜连忙松手,这会儿也顾不得脸红耳赤的,跑得比小兔子还快。韩遂被她抢在身前,一脸的哭笑不得,挥手让两人全让到一边去。他蹲下来,有些意外。花家大叔的尸体因为失血过多,依然惨白发青。然而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尸体没有中毒,更没有被毒物侵蚀,完全恢复了正常。 “我是不是能把我爹带回去了?”花三姐等了片刻,见对方不说话,小心地问道,“刚才你们去那边,我守着没离开过,他自己变回去的,没有旁人了。” “我知道。”韩遂大胆地把手放在花家大叔的脖颈边,没有心跳,皮肤冰凉,也没有异状,“为了防止意外,不能把尸体带回天秀镇。” 花三姐是个懂事的,答应把尸体焚化,再将骨灰用外衣包起来带走。万一尸体上携带了什么,整个天秀镇怕是要搭进去。 三人看着火势越烧越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你弟可能还活着。”韩遂看着紧抱住骨灰包的花三姐,眼中带着怜悯,“但是需要人力物力去寻找,只有我们三个人是不行的。” 花三姐惨烈一笑道:“我没有能耐说动镇上的人出去帮我找弟弟,变数太多,万一别人家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和我娘也赔不起。” 夕霜的鞋尖在地上狠狠地踢了几下,若是让她说就此放弃的话,她又不甘心。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万一还有机会救回来,不能白白错过。 “我先带我爹回去。”花三姐似乎冷静下来,慢慢琢磨着能想起来的细节,“我爹手里的那批货,是有个人在大雨夜送来的。” 韩遂与夕霜对视一眼,两人虽然都想到了那一天,心境又是不同。韩遂在那一夜截杀了邱家派来的数人,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而夕霜酣睡一场,醒来虽然自知有些不对劲,又说不出具体问题出在哪里? 花三姐没有看清楚那人的长相,只听到对方说了两个字:“要是再让我听见这个声音,我能够分辨得出。” “小弟出事,花叔不见人,你为什么要躲在家里,连院门都不敢开?”夕霜有个大胆的念头,“你怕有人会来找你?” “真有高手来的话,我家那个破落院子能够挡得住谁。我怕来抓我的不一定是人。”花三姐说出能够想到的最后一个细节。前天晚上,她睡得迷糊起来,见爹爹还没有睡,蹲在地上,不知胡乱画着什么。 等她蹑手蹑脚地接近过去,看到爹爹画了一只蛋。她轻轻咦了一声,惊动了爹,瞬间把画在地上的用脚底抹去了。 “你确定是一只蛋?”韩遂似乎想到些什么,“或许是胡乱画的圈圈。” “我第一眼看到就确定是只蛋,你要看到就会相信我说的话。”花三姐强调了一句,“不是胡乱画的,我爹看起来很紧张。他还问我看到了什么,我说我什么都没看到。他才好像松了口气。” 夕霜听到一颗蛋的反应是,自己脑袋上也有一颗蛋,这颗蛋胃口不小,还知道吃软怕硬,两者不会有关系吧! 这颗蛋似乎洞察她的心思,居然晃动了两下,应该是在抗议了。 “东西不在家里了,我找过,刚才你们离开,我又找了一遍。”花三姐的样子狼狈,大半是因为在家翻箱倒柜,能找的地方一个都没放过。明明那个盒子,她见过,印象深刻,只能说有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取走了货物,还带走了小弟。 “再去找一遍。”韩遂不容她反抗,“只要有一丝希望,人活着才最重要。” 花三姐低头看怀中的骨灰包,深深吸了口气道:“是,再找,只要小弟的尸体没出现,我要找。” 韩遂转头看着夕霜:“不用怕,把三姐和她娘,接到你家中去,你可愿意?” 花三姐没料得韩遂会这样为她着想,不免多看了他两眼。这个男人身形挺拔,说话铿锵有力,把她后脊梁那点寒气全给赶跑了。 夕霜毫无意见,本来是花家母女紧闭院门,不放人进去。但凡她们愿意出来,她没什么忌讳的。 “可是,我爹的骨灰在这里。”花三姐小声地说道,怕是带到别人家,不吉利。 “你爹的骨灰放在自己家。”韩遂反而更像是一家之主,“其实是安排你娘的住处,你还是要回去的。只有你见过那个盒子,还有翻找的时候,你必须在场。” 花三姐本来一颗心噗噗跳,一个男人如此为一个女人尽心,多半是有了点什么念头。可韩遂格外坦荡磊落,三姐一双眼从他脸上周游三圈,实在没看出他生出什么旖念,有些失望。 “我回去让朱雀小圆照顾花婶,铺子的生意先不做了。”夕霜很快做出应对,花家做中间买卖多年,能藏好东西的地方不少。花叔突然出事,肯定还有秘密没来得及告诉家人,只能费时去解决。 “铺子不能关,谢家可能还会有人过来。”韩遂寻思着谢安在落伤回去,很快还会回来。这个人看着无害,却抱着别样的心思。至于这份心思在谁身上,一目了然。 “那就让小圆在铺子里留守,两头跑传口信。”夕霜皱了皱眉道,“前面怎么许多人围着,别是又出事了。” 很快,夕霜的乌鸦嘴灵验,又有一家的小儿子阿烟不见了。这家姓穆,住在镇尾,平时和旁人接触不多,夕霜却认得那个孩子。 穆烟比花家小弟还小了一岁,清瘦爱笑,长了颗虎牙。三个月前,他来到清霜镜铺,取出镜魄请镜师炼制本命镜。 “他的灵力微弱,炼出的本命镜却不错。”夕霜记得那是一面双鱼镜,放回到阿清体内时,镜面爆闪,隐约见双鱼游弋。“要是他潜心修炼的话,进展会很快。” “双鱼镜是祥物,可以为主人挡灾。”韩遂差点挤不进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里面同样是哭天抢地的双亲,还有少年留下的残破衣物,带着刺眼的血痕。 夕霜不忍多看,要从人群中挤出来,耳边听到不知谁喊了一声,花家的小儿子阿铭也不见了,会不会是被一起抓走了! 有人应和着,我也看到花婶出来找儿子,说是她家作孽,儿子才会被牵连,花家肯定知道内情。 韩遂的目光如电,要从人群中找出是谁在喊话,人头攒动,每个人都在说话,无数的声音此起彼伏。 穆家的当家愣了一下,突然发疯一样要往外冲。 韩遂用力在夕霜肩膀上推了一把,夕霜感觉到眼前的人群自觉分开,她已经在最外面。没时间多想,她知道韩遂的意思,必须到花家,把花婶带走。 花三姐抱着骨灰包,反而是没有挤进去的那个人,被夕霜抓住了衣带拽着一路飞跑。夕霜边跑边对她说:“有人要去你家,你娘不能再受刺激了,还有你家怕是要被翻个底朝天了!”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二十五章:定心丸 两人跑得飞快,夕霜心说要是有高人的本事,真能遁形而飞,那就太方便了。 身后有人在追,花三姐快哭了:“我们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跑?” “因为我们就一张嘴,说不清楚。”夕霜喘着气道,“待会儿你进屋,带着你娘就走,其他的都别管了。” “我爹的骨灰呢,刚才那个说要放在家里,不会被他们兜翻底吗!”花三姐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比夕霜跑得还快些。 “带去我那里,别管了。”这个时候也不管忌讳不忌讳了,花叔是在她跟前死的。死成那副吓人模样,她都不怕,烧成了灰更不用怕了。 “阿霜,谢谢你,我以后会报答你的,一定会的。”花三姐到了自家门前,毕竟熟悉,院门一推进去。 夕霜跟着闪身进门,门栓还断在地上,不管用的了,被她一脚踢开。为什么韩遂没有跟上来,他在后面被谁牵住了脚步? 本来在人群最前面的韩遂,把夕霜送走,混在人群中,刻意推动两次。穆家当家被人群阻挡,速度毕竟慢了点。 韩遂没着急走,夕霜能够处理好这点事,他要留下来查看其它的线索。比如穆家娘子把带着血迹的衣物抱在胸前,只会痛哭流涕。 这个时候,接近过去容易得多,人群明显被分流掉了小半,有些看热闹的回去干活了。韩遂离对方才三两步的距离,他的视线从衣物落到地上,有东西反光,像是重重拧了一下痛处。 穆家娘子见个陌生的高大男人接近过来,刚要放声尖叫,韩遂的声音有种特别的安抚,很温和:“孩子是几时发现不见的,衣物又是在哪里发现的?” “你又是谁?”穆家娘子看着他的眼睛干净,不像坏人。 “另一个想找到失踪孩子的人。”韩遂比那些看热闹的不知要多了解多少细节,“孩子突然不见,只留下衣物,是不是还有一只鞋子?” “你家的孩子也不见了?”穆家娘子半信半疑,把手里的衣物一翻,果然有只鞋子。 “上面虽然有血,不一定是孩子的。”韩遂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穆家娘子一口吞了下去,不舍得吐出来。 他提出要看鞋子的时候,穆家娘子再不怀疑,赶紧递过来。韩遂把鞋子翻转,鞋底处果然沾着一片相同的鳞片,他没有骗夕霜。别人能够看出的异状,落在他眼底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和阿清有没有关系?”穆家娘子要看,韩遂就给她看。她一脸的失望,“我看不出来这是什么,以前没见过,肯定不是家里的。” 韩遂翻手把鳞片收起来,把鞋子还给她:“孩子要找,没见着人之前,发狠了也要找,但是不能急,明白吗?” 穆家娘子似懂非懂,看着他交代完两句话,大步离开。突然扯着嗓子问道:“孩子还没死,我家阿清还没死对不对!” 韩遂点了下头,无论是花家小弟还是这个穆清,没见到尸体之前,谁也不许说孩子死了。人心里有个念想,自然会好过的多。 花三姐一手抱着骨灰包,一手拖着花婶起来。花婶茫茫然地看向她,她什么都不许娘问,只需要跟着走。两人顺着后院门出去。 转眼夕霜出来,把所有的门都给敞开着,她们继续往前跑,听到自家院中有乒乒乓乓作响。花三姐不敢心疼,家里多少还留着些值钱的东西,可是和性命一比,真不算什么了。 “我们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跑!”花三姐有些想不明白。 “穆家丢了孩子,又被人挑唆怂恿,我们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人信的。必须有时间让彼此缓和一下。”夕霜虽然没有正面询问过韩遂,可是有些事不一定要问出口,她感觉自己猜想的,应该没有错。 花三姐刚才跑得太急,手里抱着东西,又要牵着她娘亲的手,到这个时候已经跑不动了。夕霜绕了半个圈子,示意她把骨灰递给自己,然后紧紧抱在怀里。她小心地看了一眼花三姐:“花婶还好吗?” 花三姐咬了咬嘴唇,到这个时候了,不好也要撑着。花家死了一个,不见了一个,不能再有人出事了。她又庆幸穆家当家的,还留在花家,没有想要追出来的意思。否则那样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在情绪失控之下会做出什么,真说不好。 夕霜把俩人安顿在自己家里,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又跑回店铺。朱雀和小圆,听到外面的嘈杂声,出去看过一圈,一见夕霜回来,朱雀管不住嘴,大声问道:“阿霜,你刚才去哪里了?花家出事儿了,有人说花叔绑走了穆家的孩子。” 夕霜连忙挥手打断她:“别听这些瞎话,花叔怎么会做这种事情?”花叔临死还在找花家小弟,死不瞑目。 朱雀追在她身后:“怎么乱说了,外头都炸了锅的。那个穆望春都吵到花家去了,说三姐和花婶,吓得直跑,可不就是心虚嘛。” 小圆用力在后面扯衣服,看出夕霜的脸色不好,要把朱雀的嘴给堵上。 夕霜安静的看了朱雀一眼,朱雀素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见了夕霜的模样,心里有点发怵,往后退了一步。夕霜的声音很温和:“我们和花家来往有多少年了。你来铺子之前,花家已经在这里了。” 朱雀不敢吱声,心说是不是刚才说错了话,阿霜生气了。 夕霜继续说:“外面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你自己的眼睛不会看,自己的耳朵不会听吗?现在告诉你,三姐和花婶都在我们家。花叔的骨灰也在我们家,我要你,回去照顾她们。” 朱雀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想回去,让小圆回去。” 夕霜不怒反笑道:“朱雀,你在怕什么?” 朱雀啊了一声:“我,我没怕呀。” 夕霜又问道:“你不肯回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朱雀吓得脸色都变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就是刚才去街上听别人说的。” “那就好。”夕霜走过来,挽着朱雀胳膊,把她送到店铺门口,“回去好好照顾她们。记者无论是谁来,都不要轻易开门,除了自己人。” 朱雀嘴唇动了动,刚想问谁是自己人啊,又用力拍了一下脑门。,这种傻问题,再问下去,阿霜肯定要翻脸了。 夕霜把朱雀送走,一回头看到小圆探究的目光:“怎么?你也怀疑花家人做错了事?” “三姐隔三差五会到铺子里来,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姐姐更清楚。姐姐愿意帮的人不会是坏人。”小圆头脑要清晰的多,“姐姐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看我好胳膊好腿的,没病没灾。怎么使唤,都没问题。” 夕霜的坏心情,被他一下说开,这次才低头轻笑道:“你以后看着多朱雀,让她不要乱说话。” “朱雀的性子是这样,她也是为了姐姐好。刚才外面的人说那些的确不堪,我听了两句便回来了。姐姐既然要帮花家,那我们自己的生意还做不做?”小圆细心询问道。 “生意要做,店铺要开。你就待在铺子里,万一有人来寻我,留人喝茶,我很快回来。”夕霜叮嘱完,匆匆往外去,一心要找到韩遂碰头。他在那边安抚完穆家娘子,也正在往回赶,两人在街口相遇,目光相识,彼此眼中,都有些无奈。 韩遂不给夕霜说话的机会,抓住她衣袖,大步往前走:“后面有人跟着我们。” 夕霜无法回头,又实在想问,这里会有谁跟着我们? 那些钻营投机,要趁火打劫,沾便宜拿好处的人。韩遂不认识天秀镇上的每个人,但是那俩人,方才也是在穆家门口看热闹的,分明就住在镇上。有些人平时貌不惊人,关键时候,必须提防。 夕霜小声道:“家里已经安排好,店铺中小圆也已经关照。我们俩,现在要去哪儿?” 韩遂带着她走的路,既不是回家也并非回店铺。夕霜皱了皱眉道:“花家那个烂摊子怎么办?由得他们砸锅卖铁吗!” “你想要得到一部分,必定要失去一部分,孰轻孰重,心中自有分量。”韩遂走的是出镇的那条路,“我们必须回去再看看,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后面跟着的人呢?”夕霜突然不想去问这些,她有更加关心的,“还会有人失踪吗?要是第三个孩子再失踪,我们该怎么办?” 韩遂猛地回头,夕霜的话落在他心里,和他想的不谋而合。他沉声道:“若是出现第三个人,事情会闹大,会引来其他的势力干预,” 夕霜听懂了,天秀镇再出这样的事,怕是要惊动离驭圃的那些人,本来谢安在带了消息回去,离驭圃的人,得到了第一时间的消息。无论有好处,无论有坏处,谢家应该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我在穆家娘子手中的衣物里,找到了相同的鳞片,你要不要先看看?”韩遂把两片鳞片,同时盛放在手心送到夕霜的面前。 夕霜一低头,眼睛眯起,似乎又看到了什么不同:“你看不出来吗?” “真的。”韩遂点点头道,“毫无差别,最普通不过,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夕霜先点中的左边那一片:“这个沾染过谢安在的血,所以是红色的。而另一片,是你刚刚获得的,如果没有血迹的区别,这两片应该是从同一个地方,或者说同一个身体上,掉下来的。”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二十六章:没有回头路 韩遂站的位置很玄妙,能够看到树林的入口,又不至于被毒雾侵蚀。经过一段时间,毒雾不曾弥漫散开,始终把树林包裹在其中,让人进不得,同样无法靠近镜泊湖。 夕霜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点几下,她当时看到花叔从这个点过来,下意识他从树林出来,被毒雾所伤,才会神志不清,连最后的遗言都交代不清楚。树枝在地上拐了个弯,看起来是判断错误。 树枝扭曲地画出另一条线,夕霜把树枝一抛,冲着那个方位而去。韩遂拉扯住她:“你想到了什么?” “花叔从哪里来,他要是没遇上我们,又要到哪里去?”夕霜自问自答道,“他应该不会算到我们在这个点会过来,但是他一心要去搬救兵的。救兵又在哪里?” 韩遂的记性不坏,他站的位置正是夕霜第一眼所见花叔的点。夕霜做了个手势,让他把脸,稍微调整成一个正确的角度。 花叔要回天秀镇去,韩遂放眼而望,这个方向不会有错。 他又背过身去,身后是几条不同的岔路,一时半会很难确定是从哪一条走过来的。只知道花叔走得很慢,力气快要耗尽,应该是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镇口的那一层笼罩雾从几时开始有的?如果没有韩遂的发现,夕霜不知几时才会有所发现,或者一辈子都错过。 她有种感觉,这层笼罩雾不是坏东西,至少住在天秀镇里头的人都好好的。 “我想试试。”韩遂见谢安在踏入树林一段距离才退出来,他亲自上阵,或者可以走得更远,看得更多。不过他的部分灵力被锁,能够走到多远说不好。 “不要试,还没到那个份上。”夕霜歪过头来想了想,“有人故意在穆家门口挑唆生事,当时人太多,否则应该抓出来,没准顺藤摸瓜能获得更多的线索。” “那人不会只冒头一次的,抓到机会,还会有下一次。”韩遂见夕霜始终不慌不忙的,就连花三姐见到亲爹的尸体时都惨叫连连,她明明一脸大门不出的模样,又好似经历过太多,波澜不惊。 “我一直以为天秀镇是个最简单的地方,地方不大,街坊四邻抬头不见低头见。虽说是夹在寂望平原和离驭圃的夹缝之中,时常也会有其他地方的人过来,说镇上宁静祥和,十分难得。”夕霜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自从你说这里有意思,要留下来看看,你应该看出什么了。” “天秀镇的秘密吗?我当真还没有看出来。”韩遂不是谦逊的性子,他起疑,他揣测,他才会发现镇口的异状。异状不代表其他,没等他静心查找下去,花家出事了,接下来穆家出事了,再然后呢? “有人来了。”夕霜的瞳仁紧缩,来人走路虎虎生风,一双眼四下望,分明是在寻找什么,她苦笑了下,什么都被韩遂料中,穆家当家找到这里来了。 穆望春仿佛是被一根线提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他不知走了多少路,也不知几时能够到达终点。但凡他停下来,阿清的小命恐怕就保不住了,当爹的只能被动跟着虚无的一点心念,没有回头路。 他听人说花家可能是抓走阿清的凶手,憋着一口气冲到花家,院门是打开的,里面一个人没有。穆望春草草地把屋里翻过,又不是找什么奇珍异宝,花家没有哪里能塞得下阿清这样一个大孩子,而且屋子里本来就乱糟糟的,仿佛被人不止翻动过一两次了。 什么都没有找到,穆望春失望之余也有小小的心安,至少不是最坏的结果。他没有想过要去抓花三姐母女,跑了就跑了,还能和两个女人计较什么。 他一步步倒退着出了花家,总觉得身后眼睛在看着自己,还不止是一双。转过头又不见人影,穆望春一时不知该往哪儿去,回家?没有找到阿清如何与娘子交代! 不知是谁,在远处喊,我看见花叔了,我看见花叔向着镇口的方向去了,是不是要逃跑啊。 整个天秀镇只有一家姓花,穆望春一个激灵,脚底下像是生了风,朝着镇口飞奔而去。开始,步子有些发沉。到后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出了镇口,他几乎没有多想,首先跳出来的就是镜魄湖。那一片地方广阔,人烟稀少,如果真的抓了孩子,往那一藏,的确没什么人能找到。 结果,夕霜先看见人了,她向韩遂使了个眼色,要不要拦着人?韩遂一副静观其变的模样。 穆望春对他们俩人十分陌生,相隔不过数尺的距离,没有多看一眼,继续往前走。夕霜一看,他前住的方向,这明显就是要穿过小树林,直接去镜泊湖。事情真有这么巧,每个人,都想走这条捷径,偏偏,谁也走不了。 “花家的阿铭也不见了,你知道吗!”夕霜冲着穆望春的背影喊了一句,等穆望春停了下来,她继续说,“花叔已经死了,人都烧成灰了。那些叫着喊着的人,他们可能才是真的凶手。” 穆望春猛的回过身来,双眼恶狠狠地瞪着两人:“你是那个制镜子的镜师。” “对,阿清的本命镜还是到我铺子里来定的。”夕霜迎着他的目光,毫无畏惧。 “你刚才说姓花的死了。”穆望春似乎不相信,“昨天还有人见过他,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夕霜抬起手在脖颈边佯装划了一道:“真死了,就是在那儿,地上还有血迹。我们怕尸体不干净,烧成灰才让三姐带回去了。” 穆望春似乎是信了,没有道理咒人死了还咒人化成灰的,而且他刚才隐约是见着三姐,手里抱着一包东西,紧紧抱着没松手,原来那是她爹的骨灰。 “阿铭不见了,阿清也不见了,这两个孩子,年纪相仿。我很担心,很快会出现第三个。”夕霜见他神情略有缓和,要从他这里挖出线索来。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你若是知道阿清的线索,我记住你告诉我,你要什么都可。”穆望春没有多看夕霜,他看的是韩遂。这个陌生人,从未见过,不是天秀镇的人,他又是谁? “阿明的本命镜魄尚未修炼成形,而阿清的本命镜,是我亲手打制,我记得是一面双鱼镜。镜师对于自己经手的本命镜,会有些许的感应。”穆望春不等夕霜说完一个箭步跨上来,紧紧握住她的肩膀,整个人都是抖的。 “我的意思是阿清还活着,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联手。”夕霜被他捏得脸色发白,韩遂皱眉,手刀扬起斩向穆望春的手腕,对方松开手,神情呆滞,“我们只救出孩子,活着的孩子。所以你必须告诉我,阿清是怎么不见的?你们又是怎么发现的?” 天秀镇里半大的孩子多半是散养在外面,阿清这样已经有本命镜的,更不用大人担心。镜魄在身,野兽也伤不到他。 穆家开的是铁器铺子,穆望春的镜魄微弱,还不如阿清的修为。青出于蓝本身是好事,所以阿清时常帮忙去镜泊湖边,收集能够让打铁事半功倍的火绒草。 阿清每三天出门一次,清晨走,天黑前赶回来。如此规律,已经有大半年了。所以,家中人没想到他会出意外。 阿清一整晚没回,穆望春出去找了几次,不见人影。清早累得狗一样,回到家门口,见着有东西堆在院门口。他心口发颤,连忙走上前去,是阿清带血的外衣和一只鞋。 “我娘子听到声音出来,看一眼就晕厥过去了,再后来,你们该看见。我听说姓花的可能与此时有干系,想把人捞出来问问清楚,我没想到他已经死了。该死!到底是谁在传播谣言!”穆望春失去了眼前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双手把头发用力扯,“我们一家没有与人结过仇怨,哪怕是得罪了什么人,也应该冲着我来。” 韩遂耐心听完他的话:“你们开铁器铺子,最近有没有收过什么不该收的东西?” 穆望春张大了嘴巴,像是听不懂他的话:“铁器,大多是家常用的,天秀镇才多大,一年中难得有外来的定一两件。” “那有没有订制过什么不合理的?”韩遂记得花家是收了不该经手的东西,才有了一连串的遭遇。 “都是很平常的,我娘子习惯记账,我回去拿给你们看,马上就去。”穆望春一根筋往前走了十来步,发现身后两人未动,才想起本来的目的,“我是打算去镜魄湖看看的,现在还要去吗?” “你去不了,路不通。”夕霜指给他看,“离驭圃来的高人都过不去,中了毒,你去就是死。” “这条路从来没有出过岔子。”穆望春毕竟在镇上住的时日更多,“环镇的那条溪水,其实是镜泊湖的支流,若是湖水被剧毒侵蚀,不要说这一整片树林,整个天秀镇的人都会中毒。” 韩遂双手背在身后,所以他很奇怪,水源没有出现问题,所有的谜团被包裹在树林中。 “我要进树林去看看,你带他回去,看他娘子的记账,再让他和花三姐对质,两家最近有没有共通处。万一谢家带消息过来,你把人留住。”韩遂一旦打定主意,谁也不能规劝。 穆望春咽了口口水问道:“这人怕是有些来头,气势这么强,比离驭圃那些人更厉害。” 夕霜没出声,她没有拦住韩遂,是因为她知道拦不住。谢安在不能通过的地方,假如韩遂能过去,又代表了什么?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二十七章:无形的枷锁 穆望春是个打铁的,他比了比自己的胳膊腿,再看看身边纤细的夕霜,暗暗咋舌。以前听阿清说镜师的能耐大,他还不信。一个年轻姑娘,遇到事比他这个糙汉子都冷静。这是在花家闯了祸,否则真对不起人家。 “你们刚才说树林有毒雾。”明眼人能看得出来,丝丝缕缕的灰烟在树林四周围绕,好似怪兽会把接近的人拖进去吞噬掉,“那你还放心他一个人去?” “因为只有他可以去,我们跟着是累赘。”夕霜反过来安慰他,“别担心,他心中有数,不会以身试险的。” 穆望春被夕霜教训的,只会低头摸鼻子:“花家被我翻得一塌糊涂,三姐娘俩回来,我一定好好赔不是。” “穆叔,你在镇上住很多年了,应该比我人头熟悉。在你家门口喊话的,还有引导着你过来这里的,你仔细想想是谁,声音熟不熟?”夕霜始终没有回头去看韩遂,他既然安排妥当,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穆望春一拍脑门,镜师说得不错。有人刻意挑拨,要是让他分辨出是哪个杂种,定不轻饶。 这一路上,穆望春把认识的人,一个个细想,想得脑袋都破了。那个声音明明熟悉地很,好像随便一揪就能出来,可恨的是他真想不出是谁! 夕霜看他抓耳挠腮的,和她预计的差不离,本来也没打算能一下子抓出线索。看他急得热锅上的蚂蚁般,连忙让他先不要钻了死胡同,回头和娘子商量再说。 既然有人送带血的衣物放在穆家家门口,夕霜不信没一个人见着。只是这个目击者到此时都不曾出现。 “镜师,我从前听过离驭圃有高人,可以用本命镜照出某处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若是我去离驭圃寻寻问问,可行吗?”穆望春老实跟在夕霜身后,倒是有一句说一句,完全把她当自己人了。 “不可行,首先你对离驭圃的人不熟,不知去哪里找有这样神通的。再者时间不够,等你问到了,早就出事儿了。”夕霜始终不愿意和离驭圃的任何人走得太紧。哪怕她隐隐知道谢安在的身份,抛出的是善意,她一样可以假装看不到。 “我真的实在想不出其他法子。”穆望春念念叨叨地一路跟着夕霜回到家中。朱雀出来开门,一见是他,错脚要往后退,差点摔出去。阿霜怎么把这个煞星给带回来了,明明才躲开的! 屋里的花三姐探头往外看,见是穆望春,把手中端着的药碗给砸得粉碎。穆望春站在院子中,怪不好意思的,他长得有这么凶神恶煞吗? “你们都别怕,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两家都是受害人。花家要找阿铭,穆家要找阿清,两个孩子先后不见,总有相关的道理。三姐你出来。”夕霜温和的声音,能把心里的那种急躁不安,轻轻抚平。 花三姐磨叽了两下,慢吞吞走出来的:“我娘刚才不太好,朱雀帮忙去抓了药,我在给我娘喂药呢。” 穆望春踏前一步道:“你别怕,我都听镜师说了。你们家的阿铭也不见了,留下的带血的衣服和鞋子,我们家也是一样。其他的都放一放,找孩子要紧。” 夕霜的目光,从花三姐脸上,转到穆望春脸上。花叔死了,线索要断非断,让人心痒难耐。到底有什么相同的联系,阿铭和阿清两个人有交集吗? 还没有问过三姐,阿铭是在哪里失踪的?三姐想了想道:“我爹带着阿铭出去,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我爹一人了。他以为阿铭自己先跑回来,结果不见人影。他再追出去找,然后,把那些衣服鞋子带回来。” 夕霜听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知道后面发生的是花叔惨遭不幸,回来时变成了一包骨灰。凶手至今连个边儿都没摸上。 “另一个人呢,他没有随你一起回来吗?”花三姐踮起脚尖向夕霜身后张望,“还是你们已经找到了线索!” 夕霜摇摇头,线索昏暗不明,根本无处下手。即便是树林出现毒物,又能代表什么?没有人说过,丢失的孩子就在树林里。若是真的在那里,毒物这么强烈,普通孩子能支撑得了多久! 她的手指在衣袖上轻弹了几下,自己的本命镜是有点儿与旁人不同。只是这不同太微小,不知是否能帮上忙。 “你看我已经过来把话都说清楚,该问的该答的一样不漏。回去看看我娘子的账本,说不定还有线索。”穆望春适时提醒了一句。 夕霜把手指收回,这个时候使用本命镜未必会有成果,没准还会打草惊蛇。她又叮嘱,朱雀几句,说是万一三姐想起什么,赶紧把消息送到店铺里去。 穆望春熟门熟路往家走,似乎想到很重要的事:“阿清那时候要炼本命镜,他说你很厉害。” 夕霜这时候哪有心情吹嘘自己的本事,摇了摇头,表示不过是孩子话。 “他说你打造的镜子比别人要强,是真的吗?”穆望春明显没有要住嘴,一定要揪着问个究竟。 “这个时候问这些,岂非浪费时间吗?”夕霜突然有点想念发饰中的妖怪,她想看看穆望春的本命镜是什么样子,可惜那种本事只维持很短的时间。 到了家,穆望春推门进去。穆家娘子一听,阿清依然毫无音信,一脸失望。还是听从当家的话,去把账本取了出来。穆望春把账单放在夕霜面前:“我不识字,镜师看仔细,哪里纰漏的,哪里不对的,尽管问我。” 夕霜认真的把账本前后翻了几遍,里面有的人名认识,有的人不认识。打造的,无非是些寻常家用的铁器,其中最厉害的,也不过是一把匕首,再无其他。和花家当时拿到的珍稀材料相比,穆家这一摊儿,实在是太简单了点。 穆望春见她放下账册,再次询问道:“阿清的本命镜可以看到长在地下的火绒草,从未失手。他这么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他每次出去回来,总能带回比我多一半儿的火绒草,我渐渐觉得孩子的话不错,是镜师的本事。” 夕霜的手指还点着账本的人名,随口道:“那是阿清的灵力,比你天生要好些,和本命镜是不是经由我手的并没有关系。” “哦,是这样吗?”穆望春的嘴角突然带了点笑。 夕霜觉得哪里不对,穆家要找失踪的小儿,尚未有线索。这个档口,或是哭或是骂,都算正常,怎么会是笑呢! 穆望春的笑容像是一笔画上去的,夕霜飞快地去看穆家娘子,发现娘子也在笑。两个人的笑容,居然一模一样,同样是画上去的。 她蹭的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她这一退不要紧,穆望春和娘子前后夹击,逼上前来,让她寸步难行。 穆家娘子的声音轻轻从她身后发出:“你可是天秀镇上唯一的镜师,所有经你手的本命镜,没有人说不好的。要问他们到底好在哪儿,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来。这一点,多有意思。” 穆望春一手按住了腰腹处,夕霜头顶一热,眼睛发涩,随即看到穆望春胸口发出大片清辉之色。他的本命镜正放于此处,而且镜魄灵力一点儿不低,这是怎么回事! 夕霜的记性好,阿清和她说过,爹娘两人的灵力很低,虽说可以修炼出本命镜,也就比普通人强了一点点。说这话的时候,阿清有点沾沾自喜。 眼前的穆望春何止是比普通人强了一点点,夕霜被清辉罩住,手脚完全被束缚住。与上次谢安远的镜魄不同,那时候是完全不能动,这次更像是无形的枷锁,扣住了她的行动能力。 这样一比,穆望春的镜魄灵力不在谢安远之下。 “相公,我看她不愿意说实话的,不如让我来吧。”穆家娘子的本命镜在右边胸口,夕霜看得一清二楚,她的镜魄光芒有点黯淡,夹杂着血色,这代表了什么? 夕霜没办法继续考虑,有奇怪的声音化成银针形状扎入她的脑袋,疼得她顿时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这样极具攻击性的镜魄,又超过穆望春一个阶层,夕霜要让自己稳定下来与之抗衡,否则她在这样的折磨之下,撑不了多久。 穆望春没想到自家娘子一下手就是大招:“她就是个镜师,你别下手太狠,把人弄死了。” “死不了,你知道的镜师看着都弱,实则意念强大,不让她多吃点苦头,她等会就不会乖乖听话。”穆家娘子很不满意他的反应,“怎么,和她出去转了一圈,变得怜香惜玉起来了。” “我们还不能确定是她。”穆望春看着夕霜脸上血色尽退,本来好好一个美人,瞬间奄奄一息,“你要是弄死了人,会闹到离驭圃去的,到时候才麻烦。” “离驭圃的人会管这里?你同我说笑话呢。”穆家娘子根本不听劝,她的镜魄中血色翻滚,反而变本加厉地对付毫无抵抗能力的夕霜。 夕霜被扎得连痛都喊不出来,她知道外表看来或许毫发无伤,实则脑部的损伤极大。那些针状物,刺进来要找寻什么,在她的脑中不停转圈子。 你们到底要找什么!都给我出去!夕霜迸发出无声的怒吼,脑中炸开绚烂光辉,针状物碰触到光波,直接被吞噬进去,点滴不剩。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二十八章:算不得杀人(上架请支持) 《一镜忘川》第二十八章:算不得杀人(上架请支持)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二十九章:你不要害怕 《一镜忘川》第二十九章:你不要害怕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第三十章:自作自受 《一镜忘川》第三十章:自作自受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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