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撒说》 序章原初之果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大陆历2035年,凛冬的第一片雪花,落在了泰瑞尔大陆尚未完全冻冷的土面上。 这是一片美丽富饶的大陆,但同时也充斥了纷争和战火,东方大陆与世独立的巨龙龙巢,南部广袤森林中傲慢的精灵王庭,西北荒原地带人口众多的兽人部落族,以及已经全融入了人类社会但时常感到不满和不公的矮人们,摩擦和碰撞就好像藏在了鞘里的剑刃,总是在看似平静的外壳下叮咚作响。 这里是人类帝国卡斯兰的南部边境线,辽阔平坦望不见尽头的赫兰亚大平原。在这里,随处可见来自各个村庄的游民,穿戴着劣质刀剑甲胄的冒险者,以及几个在黄昏下渐渐陷入光影黑暗中的自由都市。 夕阳猩红如血,沿着地平线缓缓盖过了干枯的杂草植被,一阵冷风吹来,雪花开始纷纷扬扬的落下,尽头处突然出现了三道被拉长的身影,看着不远处护城河上的吊桥重重落下,沉默着守在了三个方位上。 他们穿着类似的白银重甲,胸前却纹着三个不同样式的纹章,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中似乎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 不远处的河水静静的流淌,隔开了两边堤岸,一只出来觅食的山羚羊跑到了岸边上,它啃了几口冰冷涩口的枯草,抬头的瞬间忽然发现对岸上的植被还依然带着点绿意,可是它依然犹豫不决,因为这流淌的河水不知深浅,两岸间的距离也好像超过了它所能跳跃的极限。 是啃着枯草艰苦的挨过这个冬天,还是拼着性命纵身一跃? 山羚羊嚼着嘴巴里干涩的食物,忽然拥有了勇气,后退了几步奋力向着河岸跑去,然后纵身一跃。 三人之中唯一露出面容的的女骑士目睹了这一幕,她身上的白银轻甲似乎有点漏风,打了个寒颤,听着那山羚羊落水后的哀嚎惨叫低下了头,幽幽道:“跨越此岸到达彼岸,光凭一腔勇气又怎么能够?” “还需要力量。”她又补充了一句,秀美清丽的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墨绿色的发丝从两边耳畔被风掠过,雪花落在了上头,微微打湿了寸许。 “天意相同,气候相近,这边的草儿枯,那边的草儿青,说明对岸的猛兽甚于洪水,就是越过去了又能怎么样,羊儿永远是羊儿,敌不过虎狼的利齿。” 说这话的是站在左边方位的另一名骑士,他的甲胄是沉重的重甲,手里则是握着一柄普通人难以抓握的巨大斧刃,看不到头盔下的容貌,但从声音来看应该是个中年壮汉。 “可我见过一头普通的灰狼经历了无数的磨难,最后吞掉了一头在天空翱翔的巨龙,成了这世上让人敬畏又独一无二的圣兽。”剩下的第三名骑士补充道,从声音上听来,他应该是里面最年轻的一人。 “那是因为狼有牙。” “可羊也有角和蹄。” 穿着白银重甲的壮汉沉默了一下,然后叹息道:“可你应该知道...羊,是不吃肉的。如果你心里还抱着这么天真的念头,迟早也会一样。” “......” 握着秘银长剑的银甲骑士没有反驳,而这时已经渐渐落下的夜幕中突然传来了无数的乌鸦嘶鸣惨叫,如黑云般散开却迟迟无法聚拢,因为这些荒原上最不讨人喜欢的家伙正被火焰点燃着,一只一只从天空中落了下来,跌入了那流淌的河水中。 对岸,草木葱荣,光暗交替,微光无法照亮的地平线尽头处,好像还有一道渺小而瘦弱的身影,手握一根牧鞭,顿足张望。 “他来了。”白银轻甲下的女骑士从后方提起了重型冲锋长枪,收回了落在那小小牧羊人身上的目光,口中的白霜慢慢变成了寒气。 “能赢吗,我有点害怕。”另一名骑士肩头颤抖,头盔下露出了一双退缩的眼睛。 “我先上。”白金重甲壮汉吞了口唾沫,银亮的板斧被握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黑色的乌鸦羽毛燃烧着零落,和白色的雪花交织在了一起,一道包裹在黑袍下的高大身影从地平线的另一端出现,每一步落下,地上就燃烧起了深红色的火焰,浓重的血腥气从后方飘来,吊桥落下的城市里仿佛已经没了任何的声音和响动。 “你...把这座城屠了?!”重甲壮汉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睛,然后突然笑了起来,指着慢步走来的黑影兴奋的转过头对另外二人喊道:“你们看,你们看,他流血了,他受伤了!” 然而那人却连头都没抬一下,漆黑无光的重剑出现时,周遭五米的范围内就出现了一个流转的血色光环。 壮汉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看着那道红线的逼近竟是朝后退了一步。对他们三人而言,那道红线就是拦在山羚羊面前的河水,此岸和彼岸,活着和死去,都只在一念之间。 对活在荒原上的羚羊们而言,一头孤狼是否受伤并没有意义,只要它还有着獠牙就值得畏惧,只要它还有着四肢利爪就值得逃跑,它们想看到的是尸体,狼的尸体,只有看到它死才值得心安。 跨越此岸和彼岸间的洪流,需要勇气,热血和力量。 遗憾的是,这三人的力量似乎还远远不够。 ...... ...... 凛冬至,寒风越来越烈,雪花也越来越大,要不了几个时辰就能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银妆,到了明天的春天第一抹阳光洒落,或许才会露出洁白雪原下掩盖的肮脏和污秽。 风调雨顺的赫兰亚大平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末白镇广场上的黑橡木也冻得迸裂了老迈的树皮,这颗已经活了几百年的老树恐怕要辜负镇民的希望,再也挺不到明年开春了。 小镇的南边有一间年久失修的木屋,屋子外的火炉已经熄灭,屋内壁炉的柴火也渐渐暗了下来,年迈的老头裹着兽皮大衣锁在了柜台后头,嘴巴里叼着根做工差劲的烟枪,一边擦着裂开缝的玳瑁眼镜片,一片翻阅着手里的书籍书页。 “光与暗交织,黑和白颠倒,此岸的树和彼岸的花,湮灭的洪流撑起了平衡的天秤,这样的故事可一点都不有趣啊。” 老人自言自语的咳嗽了几声,抖落了烟杆里化成灰烬的草叶,目光透过微蓝的眼镜片落在了被人慢慢推开的木门上。 “故事,当然没有人间有趣。”浑身是血的黑袍人终于推开了木门,站在了摇曳的火光前。 “北海的鬼,怎么也到人间来做客了。”老人说,满是皱纹的眼角悄悄眯起。 “人间也是地狱,怎么就不能来。” “你来了,就难走了。” 老人继续轻咳,小小的木屋里忽然翻起了一个空气浪花,浩瀚无穷的能量几乎化成了肉眼可见的实质化存在,此时若是一个普通人也推门而来,定然会被凝固的空气重重弹飞出去,砸碎了全身的骨头。 可笼罩在黑袍下的人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微微弯低了腰肢掀开黑袍的下摆,抱出了一个让老人微微变色的稚童。 空气中如海浪惊涛般汹涌的能量潮汐越发强烈了,老人抬头冷冷望向了黑袍人,杀机凛冽:“我以为你不吃人。” “当然不吃,因为不好吃,”那人回答,将身上的黑袍揭下披在了稚童身上。 “你受伤了,这世上还有人能伤的了你?!”老人猛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清楚看到了对面那人腹腔内还插着一柄不断散发着诅咒气息的匕首,瞬间震惊万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我活不了多久了,这孩子...交给你了。” “你疯了?我虽然不喜欢神殿的神棍,可我更讨厌你们这些活在黑暗里的恶鬼。”老人撤掉了那股魔力潮汐,惊讶无比的说。 男人摇了摇头:“可这孩子不是鬼,是活生生的人。” 老人皱眉说,而那孩子就好像痴傻了一般一言不发连眼皮都不曾眨动一下,忍不住叹气道:“此岸和彼岸的因缘错杂我早就不想管了,你还是换个人托付吧,我就是个爱看书的糟老头,教不了人。” “我知道,这也正是我想要的。”男人顿了顿,然后道:“我说了,他是个人类。不是么?” “他叫什么名字。” “燃...”男人说到一半改口道:“以撒,以后他叫以撒。” 老人不再说话,微不可察的点头,那男人也起身推开了木门,可在离开的瞬间却停了停脚步,侧过身最后望了一眼稚童的背影,重新迈出了脚步,拖着满身伤痕走向了漆黑的雪夜中,道:“对不起...请原谅我吧。” 大陆历2035年冬,北海尽头的时空屏障破开了一个口子,遥远的混沌星云之中出现了两道纵跨了所有维度和历史的黑白光影,创生神殿的三名圣骑二死一伤,期间发生的秘辛被藏在了世间最幽深的角落,外人难以得见。 大陆东方龙巢隔岸观火的巨龙领土变得不安躁动了起来,它们睿智,残暴,强大的黄金龙王从北海尽头消失无踪,从此陷入了漫长的分裂,争夺和斗争之中,也有一小部分选择了离开龙巢,前往广袤无垠的泰瑞尔大陆各处寻找旧日的王。 光影交织,真实和虚假的天平开始倾斜,此岸的树冠和彼岸的花海缠绕,梦境终将碎醒————大陆的南边,永恒之树的花冠开始枯萎,精灵王庭的精灵王梦见了未来,预见了未来,说出了这么一番话,然后他便开始虚化和消失,带着整个银月王族一起在这个世界上被抹去。 西部,鲜血和杀戮浸染之地,兽人部落也完成了统一,当无数的人头在血海中浮动飘起,征服和灾宴之王克鲁萨的名字也同时在大陆上响彻四方。 次年,春日的阳光融化了南边天断山雪峰上的积雪,暖风吹过了纳塞河水的两岸,溪流漱沙碎石般穿过了朦胧的凉雾,白云深深,不知何处。 少年站在了此岸和彼岸的洪流间,河水倒映出了他那可爱单纯的面容,一头暗红色的发丝,墨绿的双眸,皱起的眉角下一点泪痣,两枚酒窝,左手上挂着个叮咚作响的生锈腕轮。 他微微弯低了腰,袖口掀开了七分,右手白皙无垢,左手缠着绷带,探入了河水中似乎用力的在清洗着自己的小手,然后拎起了一头已经腐烂的山羚羊。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呀。”少年说,慢慢松开了手,看着湍急起来的河水冲走了死去的山羚羊,颈边的黑袍下钻出了一条黑色的小蛇,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 ...... “以撒,以撒!”木屋内,挨过了一整个冬天严寒的老人敲着手里的烟枪,一口一个吐着烟圈,然后跳下了摇椅叫喊道。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推开。春日烂漫的暖光烟波下,一个唇红齿白的男童俏生生站在了外头,歪过脑袋,软软糯糯的问:“爷爷,你找我?” 老人的话音猛地一滞,故作皱眉道:“你这臭小子,大清早的去哪了!瞧瞧,一身的湿袖口,是不是让人欺负了?”说到最后的欺负二字,老人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愤怒,烟杆被握出了清晰的手印。 男孩摇摇头,捋了捋额前湿漉漉的发丝,撑了撑宽松的口袋,花花绿绿的糖果零食咕噜噜的全都掉了出来落在地上,苦恼的说:“没有爷爷,我去帮着找羊了。爷爷你看,大家给了我这么多好吃的,我根本就吃不完啊。” “羊呢?”老人问。 “死了,淹死了。” 老人用力咳嗽了几声,鼻腔里冒出了两团黑烟,转口道:“过来吃药。” 轻响过后,柜台上推来了一个干净透明的水晶瓶,里面装满了一片片白色的小药片。 男孩没有多想,踮起脚尖的样子显得有些吃力,老人垂下眼角看了看,偷偷摸摸伸出手指将水晶瓶推到了桌子边缘,刚好让男孩抓在了手里,他打开了水晶瓶,取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药片嘎嘣一声咬碎吞下了肚子。 老人又敲了敲桌面,男孩便乖乖的跑到了他的面前,过于宽松的黑袍子一路拖在了地上却没有染上尘埃,从下方探出了一只缠满了绷带的小巧左臂,生锈的腕轮还是静静挂在了腕部。 绷带层层剥离,男孩被烟呛得闭上了眼睛憋着咳嗽,老人愣了愣,然后将烟枪翻转丢到了伸手碰不到的角落里,若无其事的看着男孩有着密密麻麻伤痕的左手胳膊叹气:“什么时候手不痛了,药就可以停了。” 男孩猛点头,表情好像有些微妙,急匆匆的后退就往自己的房间里钻,道:“爷爷我去背书了。” “嗯...等等,你给我回来!屁股后头露出来的那东西是什么!”老人眼尖,忽然就瞥到了男孩的黑袍下还露出了一小截尖尖的尾巴,上面长满了鳞片。 男孩一下子苦下了脸,僵硬的转过身,然后从领口内钻出了一条体态修长的小蛇。小蛇通体呈现黑色,鳞片细密光滑,三角状的脑袋上还有着两个小小的突起。和一般的蛇类不同,小黑蛇的眼睛很大,样貌充满了灵性,十分的可爱一点儿也不恐怖。 “这是什么?”老人问。 “刚认识的新朋友。”男孩答。 “这是蛇!”老人吹胡子瞪眼,忍不住又想去抓自己的烟枪,道:“臭小子什么东西都敢往家里带,我最讨厌蛇了,把它给我,我泡药酒喝。” 小黑蛇显然是听懂了老人的话,本就灵动的大眼睛更是睁大了一分,哧溜一声爬到了男孩的背后,看着步步紧逼的老人露出两根尖尖的小牙,突然发出了一声稚嫩的叫唤,整个身躯化成了一团黑光钻进了男孩的身体里。 “你竟然还会主动签订契约?”老人无比惊讶又有些恼火,道:“去背书,大陆史记第一篇,明天检查要是背不下来我没收你的零食。” “哦...” 男孩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苦恼的钻进了房间,他左手上的生锈腕轮叮当晃了一下,铁锈散落一地,慢慢变成了黑水晶一般的颜色。 “...我就说了不会照顾小孩,以后会变成怎么样我可管不着了。” 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的老人叹了口气,摸索着捡起了角落的烟枪,狠狠的吸上了一口然后突然将其折断成了两半,自言自语道: 第一章以撒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大陆历2045年,北方时空裂痕消失后的第十年,春天。 漫长的寒冬终于过去,春日的第一缕阳光投下,森林里的动物们开始苏醒,溪泉化冻开始流淌,猎人们也重新抽出了猎刀开始打磨,广场上的橡木树也抽出了一截绿芽,靠着另一半没有死去的树干活出了第二段生命。 末白镇坐落于群山怀抱的山脚下,继续往南越过了赫兰亚大平原就到了传说中的天断山脉,是这片远离了人类帝国的土地上非常不起眼的一个小小村镇。平日里多以种植蔬果和狩猎野兽为生,安静又偏远,偶尔才会有冒险者和旅行商队途径此地,即便是南方公爵的税收官都快忘了这个地方,就算想起来也会懒得启程,因为和长途跋涉的十几公里地相比,这一点点的干果土产和兽皮绒衣,实在是不太值得。 此时小镇西边的一块空地上,几个年纪在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年少女们正围着木桩和草人挥舞着稚嫩的拳脚,挥发着淋漓汗水。 其中一个生得黝黑体格健壮的少年低吼了一声,拳头砸向木桩的时候发出了一连串的响声,指缝间淡淡的光团一缕缕出现,竟是在木桩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坑洞。 “斗气!哈哈哈,我有斗气了!”这少年兴奋的大跳起来,拳头上虽然出现了砸击后的淤青,可和之前那昙花一现的光团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其他的少男少女听了,纷纷围了过来,左一句右一句都是称赞和羡慕,像他们这种远离了人类帝国的小山村根本就没有什么测试天赋资质的手段,只能靠着自己日常的训练摸索,能够出现斗气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不过赫兰亚大平原上还有着几个零散的自由都市,里面的神殿人员可以帮着测试潜力,而如果资质优秀达到了标准的话,更是能够得到青睐加入其中呢! 在泰瑞尔大陆上,一个人强大与否主要取决于三个方面,能量,技巧和天赋。 能量是等级,不管是武者的斗气还是魔法师的魔力,那都代表了个体的突破程度,从无到有一共可分为十八个等级,十八级以后就统称为圣级,超凡而入圣,字面上来说就是这么简单的意思。嗯,只是字面上而已。 第二个方面是技巧,比如武者的武技,剑招,步伐,魔法师的精神控制,咒文缩减,无声吟唱,这些利用能量的方式和方法。 至于最后最关键的地方就是个人天赋了,斗气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掌握的,魔法师更是稀少,这些都是从出生起就决定好的不可逆因素,包含了反应力,悟性,记忆力,精神力等等...甚至有些传承了千百年的家族身体里还有着远古的血脉,要是觉醒的话将会带来无法想象的帮助,直接和普通人之间拉开了一段难以超越的差距。 “哇,西林哥你真厉害!我也好想早点有斗气啊!”一个男孩羡慕无比的说。 “哼!我可是天才,你羡慕不来的。”那黝黑少年西林得意的摸了摸鼻尖,扬起了拳头道:“以后我就是这里的老大了,谁不服我就揍他!” “那你打得过以撒哥哥吗?”又有人问。 一说到以撒这个名字,黝黑少年顿时萎靡了下去,哼哼着嘟囔道:“我...我现在打不过他,以后肯定行,我可是天才...怎么会打不过那个残废啊。” 啪!黝黑少年才刚把话说完,后脑勺就狠狠的挨了一下重击,把他拍得直接跌倒在了地上。 “谁!谁偷袭我!”黝黑少年西林嗖得一声起身,捂着发疼的后脑勺说,可这一抬头却看到了一条漆黑的小蛇正盘起了身子瞪着自己,脸上顿时惨白一片。 十年前的末白镇有一个奇观,那就是整日躲在木屋里吞云吐雾足不出户的老学究,他无事不知无事不晓,不管是打猎种植还是疗伤治病都十分精通,并且也不收什么钱,只要带上些新鲜的烟叶和食物就可以得到帮助。 十年后,那位老人家不知为何戒了烟草嚼起了薄荷糖,从此末白镇里就有了另外两个奇观。一个是晒着太阳看书的小学究以撒,另一个就是会帮着跑腿买东西听得懂人话的小黑蛇。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那条细细小小的黑蛇已经长大了不少,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额头上的两根长角也冒出了尖,它嘴里叼着一袋新鲜的蔬果,修长的尾巴滴溜溜的在地上划着圈儿,大大的琥珀色眼睛直勾勾瞪着西林,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黝黑少年西林吸了吸鼻子,差点委屈得哭了出来。末白小镇里的男女老少大多受过以撒和他爷爷的恩惠,就连自己在五年前摔断的腿也是他们治好的,刚才那话的确只是顺口说错了嘴,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可万万没想到让小黑蛇给听见了。 这条成了精的小黑蛇绝对,绝对,绝对会告诉他那终日打铁孔武有力的父亲,然后趴在窗口看着自己被藤条打肿了屁股,摇晃着尾巴兴致勃勃喝彩的。它会用尾巴写字,你信吗? 嘶嘶嘶... 小黑蛇眯起了眼睛,吐了吐粉嫩的长舌头,然后在少年西林的目光注视下嗖的一声跑了出去,快若闪电形如黑影,竟是掀起了一小片飞扬的尘土。 “西林你完蛋了,你招惹到星歌了,它很记仇的。” “对啊对啊,你还是赶紧跑路吧,你爸爸一定会狠狠揍你的!” 果然,几个少年的窃窃私语还没说完,平静的末白小镇广场上就亮起了一声高亢嘹亮的怒吼:“西林你这个兔崽子!给我滚过来挨揍!” 西林张了张嘴,感觉自己那黝黑的肤色一下子变白了。 约莫一个小时后,看着颇为开心的小黑蛇回到了家,熟练又灵活的解开了篱笆栏,种满了花花草草的小院里散发着沁人心鼻的植物清香,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前台阶上摇摇晃晃的木轮椅。 它慢慢悠悠的靠了过去,将叼着的蔬果竹篮放在了地上,椅背上的少年有着一头暗红色的头发,墨绿的眸子已经在懒洋洋的春风中闭起,他生得清秀又好看,嘴唇单薄得好似蝉翼,鼻子高高的,皮肤也是白皙,两道纤细的眉宇下还挂着副单片的微蓝玳瑁眼镜,斯斯文文的打扮显得和这个山间村落格格不入。 小黑蛇看了少年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钻进了木屋内,不多时就拖出了一床单薄整齐的被褥盖在了少年的身上。它歪过脑袋,吐了吐蛇信,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紧接着却又忍不住了打了个哈欠,从被褥的下摆钻了进去,脑袋靠在了少年的脖颈上,竟是跟着一起睡着了。 ...... ...... 约莫是正午的时间,门口的躺椅上已经没了少年的身影,只有一条盘卧起了身子的小黑蛇锁在了被褥里。 木屋的旧门晃晃悠悠开着,屋子里不算狭窄,在没有二层楼的情况下显得空间十分开阔。老人的双腿放在了柜台上,看似正在闭目养神,而一个十五岁左右还未褪尽青涩的少年就坐在对面,暗红色的头发扎成了马尾垂落在肩,口中念念有词的正在说些什么。 “泰瑞尔大陆一分为四,贯穿了南北地带盘踞中部的是传承了千百年的人类帝国卡斯兰,东方是远古的巨龙龙巢,西部是混乱的兽人部族,南边是神秘的精灵庭院,而更为遥远的极北是一片虚空无尽海,终年潮汐涌动船只难以航行,是人类无法踏足进入的恒古禁区。” “嗯,不错。那关于这个世界的神明呢?”老人问。 少年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道:“世界诞生的原初是一片没有形态和意识的混沌,在某一天创生之神降临世间,带来了流淌的时间和稳定的空间,物质形态和非物质意识由此诞生,地火水风基础元素游离在了空气之中,光暗交替在晨昏昼夜之间,万物具备了生命和死亡,拥有了智慧和进化,不断的摸索前行,建立了一个又一个的文明。” “带来了时间和空间?放...”老人下意识的骂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到了少年微微皱起的眉头,将那个没说出口的‘屁’字连着咬碎的薄荷糖一起咽下了肚子,道:“继续。” “生命,始源和祝福是创生之神的三种神性,它由来已久,受到了位面大陆所有种族的崇拜和信仰。但随着千万年的时光流逝,不同的文明和传承也造就了许许多多其他的神明,有些被人遗忘消失,有些至今保存,按照神性的数量多少来分,一共可以分为一级,二级和三级神。唯独只有创生之神不受到影响,可以说是至高的神明。” 老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些什么。少年也旋即起身,干净漂亮的脸上很难看出悲喜,如古井般无波无浪。 “爷爷,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老人喊住了少年,狠狠咬碎了嘴巴里的薄荷糖,呼吸着口腔间的清凉气息,然后丢来了一块正面纹着银白巨龙的特殊令牌,道:“以撒,你今年已经十五岁了,有些事情也该自己做主了。” “比如?”少年有些疑惑的问。 “比如是和我这个糟老头一起在这里混日子混到死,还是去外头闯一闯,创出一番天地来。你是人,人生来就不由己。要是连保护自己的本事都没有,其他的就别想了。” 第二章星歌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傍晚的时候,夕阳昏黄带着慵懒的光倾洒在了地表上。 末白的东边是一片靠近了海岸线的山崖,猩涩的海风从远处吹来,海平线的尽头处隐隐出现了卡斯兰某个港口城市的灯塔,呜呜的船鸣时远时近,又像是错觉和幻听。这儿还有着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坡,前头则是立着一块青色的无名墓碑。 以撒靠近了一些,细长的五指沿着墓碑上的痕迹一点点滑过,将手中采集到的蔷薇花束放在了土堆上。 “我要走了,离开末白去一个叫做光岚城的地方,也许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了。临行前我觉得我应该来祭拜你一下,虽然那件事情已经过了十年这么久了。” 以撒牵扯了一下嘴角,心里头忽然空空荡荡的有些发疼,他叹了口气转过身,一阵强风从海面上席卷而来吹开了那些纯白的蔷薇花,一片片的花瓣在后方扬起翻腾随后零落,就像是十年前那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刻在了少年记忆里的深处永远不会融化。 “对不起,请原谅我。” ...... ...... “决定好了?”老人看着以撒说,吧唧着嘴巴剥开了盘子里最后一颗薄荷糖。 以撒点了点头,正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小黑蛇星歌也顺势跑了过来,无比熟练的盘在了少年的身体上,发出了几下轻轻脆脆的叫声。 “好了好了,我不会丢下你的,先回到我身子里睡一会儿吧。”以撒摸了摸了小黑蛇的脑袋,星歌开心的蹭了蹭他的脖子,重新化成了一团黑光钻入了体内。 “爷爷你说得对,一直呆在这里确实不是个事,我以后可不想变成你一样成天嚼薄荷糖的没用老头。”以撒接过了柜台上的银色令牌,笑了笑,果然就看到了老人瞬间阴沉下来的面色。 “滚滚滚!没良心的兔崽子,拿着包袱赶紧给我滚!”老人挥了挥手,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就直接砸了过来,入手很沉,叮当作响,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私房钱。 以撒接过了包袱,低下了头默默不说话,以他的性子,这时候估计是在想着该说什么离别才不显得伤感。 老人自然知道他的心思,感慨说:“你这小娃娃五岁的时候就跟着我来了末白镇,靠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小脸蛋和软软糯糯性子讨得了多少人喜欢?找你看病的人比找我的都多,借着头疼脑热让你摸摸身子的小女娃娃更是排起了长队,你下次来要是不带回两个漂亮老婆就别想进这门。” “两个?”以撒看了看自家木屋摇摇欲坠的门,皱起了眉。 “嫌少啊?那就五个。”老人哼了哼拍拍桌子,道:“给我过来。” “哦。”以撒迈着步子走到了柜台后头,才发现十年的时间过去,老人脸上的皱纹竟是半点都没有变化。 老人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以撒的脑袋,露出了一丝不舍道:“你记性好,过目难忘,满满一屋子的书你背得比我还利索,这次去了光岚城的天都学院可得好好用心,少打架多学习,少吃蔬菜多泡妞,听到了没有?” “您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以撒听着前半句还有些感动,听完了后半句直接被逗乐得笑出了声,多年相处下来,他依然搞不懂自家爷爷的脑回路,总是语出惊人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那我就出发了?”以撒理了理被老人揉得乱蓬蓬的头发,重新扎回了单边马尾道。 “去吧,我饿不死。” “啊,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半只脚已经迈出了大门的以撒突然回头,问:“您到底叫什么名字啊?整整十年都不告诉我,真的好奇。” “你也没问啊,我告诉自己孙子自己的名字,哪有这种道理?”老人横了以撒一眼,哼哼道:“奥维因,满意了吧小东西。” “嗯,爷爷再见。”十五岁的少年挥了挥手,离开了陪伴自己渡过了一整个童年的木屋。 老人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顺势就往边上摸去,才发觉盘子里的薄荷糖已经是空了,便又是发出了一声叹息:“一路平安,小以撒。” ...... ...... “诶诶诶?以撒哥哥你要去光岚城啊!” 清晨的末白镇,得知了以撒即将离开的消息后整个小镇都沸腾了,比如这时踮起了脚尖拦在他身前的伊芙,这个十三岁刚刚开始长身体的小姑娘,脑袋里的思想可是比她的身体更为成熟,一系列危险的夜袭和偷袭计划还没来得及施展就没了目标,多少是有些失落的。 “以撒哥哥,你背上的是什么啊?”有少年问,带着疑问指向了他背上那用白布裹缠着的巨大事物。 “啊...没什么,不用在意。”他说,不自然的僵了僵嘴角。 “以撒哥,你什么时候回来?”这一次说话的换成了西林,只见他捂着红肿的屁股龇牙咧嘴问。 “不知道呢,也许明年,也许后年,我也不清楚。” 几个孩子难掩脸上的失落,在小小的边境末白镇里,他们早就习惯了跟在以撒的屁股后头到处打闹,只要有他在,就感觉什么都不用害怕,无论是林子里的蛇虫鼠蚁还是凶狼猛兽,比躲在家里还要安全。 “我以后一定要比以撒哥你还厉害!”黝黑少年西林说,抹了抹通红的眼角。 “那很难哦。” 以撒拍了拍他的肩膀,背负着身后被白布遮盖的重物,就这么离开了末白小镇。 ...... ...... 光岚城位于卡斯兰人类帝国的北部,而天都学院也是其中最高位的学院,所在地离赫兰亚大平原更是十万八千里,靠走的话以撒恐怕赶不及年初的入学招生仪式,最好的办法就是坐船,而附近的港口只有一个,就是在百里开外的瓦蓝城。 春天的赫兰亚大平原植被茂盛,沿着流淌的塞纳河两边长满了寸许高的青草,十五岁的少年扎着暗红的马尾,带着单片的玳瑁眼镜,他的脖子上盘着一条左右摇晃呼吸着清新空气的小黑蛇,背上则是挂着块门板大的白布,看起来十分的怪异不衬景。 这些天的大平原并不如平静,游荡的冒险者数量明显多了许多,期间还夹杂了一拨拨的佣兵。对于前者,以撒并不陌生,以往的时候也有在山林间迷路的冒险者误入了末白小镇,都是怀着梦想结伴而行的年轻人,他们礼貌热情并且带着涉世不深的腼腆,所以村民们并不排斥,也会提供帮助。可对于佣兵,大家的印象就十分糟糕了,这些肮脏的家伙就没什么是不敢做的,只要给钱。 以撒也遇到了几队小规模的冒险者,多是年轻人的样子,在简单互相问候几句得知他其实是来自山脉脚下的小镇时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苦笑着表示一点都不像,旋即就询问起了前往南方巍巍天断山的路线。 以撒认真仔细的回答了他们的问题,可当提及天断山十分凶险埋葬了很多人的性命,他们究竟要去那里探索什么的时候,这些冒险者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十分古怪和不自然,躲躲闪闪的避开了回答。他也没说什么,反正也和自己没多大关系,只是每当夜幕降临,小黑蛇星歌就会变得不安紧张起来,自发的从身体里出现守护在四周,隐隐的好像在警惕提防着什么。 “怎么啦,有坏人跟着我们吗?”以撒原本只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可没想到小黑蛇却点了点头,异常灵活的尾巴在松软的土地上写了两个字:宿敌 你还有宿敌? 以撒被逗乐得不轻笑出了声,可没想到就在他的笑声出现的瞬间,平原上突然刮起了一阵强烈的大风,漆黑的夜幕中出现了一点刺眼的闪光,就这么嗖的一下直接迎面窜了过来,仿佛还能看到一双尖锐的利爪。 嘶... 小黑蛇星歌的反应远比以撒更为激烈,在白光出现的瞬间它就盘起了身子,一片片的黑鳞全都翻了开来,然后猛地蹿了出去和白光纠缠在了一起。 说时迟那时快,以撒已经迈出了半只脚步,然而当他看清楚袭击者的真实样子后,却忍不住抽搐了几下眼角。 这是一只蜥蜴,浑身洁白的蜥蜴,整体的模样就像是被缩小了无数倍的巨龙,但身体的流线显然更加匀称和完美,背上有着一对稚嫩翅膀,而头上的两根尖角则是蜿蜒朝着脑后方突起。 宿敌,嗯...可能是吧。毕竟这两个小家伙一个黑,一个白,一个无翼,一个有翅,除了都长着鳞片外,其他的方面都是对立相反的,此时正你抓我一下,我拍你一尾的扭动着。 以撒看着小黑蛇和小白龙打了一会儿,感觉很困,然后叹了口气起身,猛地一手一个揪住了它们俩人的脖子后颈,道:“菜鸡互啄,还睡不睡觉了?” 小黑蛇星歌哼了哼,人性化的冲小白龙吐了吐长舌头,哧溜一声钻到了以撒的手臂上。 “还有你,这些天冒险者们在找的就是你吧?从哪来就乖乖回哪去,他们可没我这么好说话。”以撒轻轻敲了敲小白龙的脑袋,放开了它的脖子。 然而小白龙却拍打着小小的翅膀飞了过来,竟是学着多年前的小黑蛇一样一口咬在了以撒的脖子上,然后也化成了一道白光。星歌嘶嘶嘶的叫了起来,像是什么宝贝让人活生生抢走了一半发起了脾气。 第三章月咏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啊...你们两个烦死了啊...” 沿着既定方向一路行走前进,两个小家伙就没一刻消停,一个打输了躲水里,另一个打输了飞上天,扑腾来扑腾去搞得以撒头昏脑涨眼睛都花了。 可话说回来,跟着奥维因老人十年看了一屋子怪奇志录的以撒,到现在还是认不出小黑蛇和小白龙到底是什么类型的魔兽。泰瑞尔大陆上和魔兽缔结契约的情况不是没有,但一个人最多只能同时缔结一只,并且这种契约是建立在两人相互同意的前提下,而不是像它们这样一口咬下来单方面达成契约,更别说还能随时进入自己的身体,怎么想都很匪夷所思。 “你就叫月咏吧,它是星歌,以后能不能不打架好好相处啊?” 他制止了一龙一蛇的打架斗殴,可和刚认识起就与自己十分亲近的小黑蛇不同,小白龙月咏却是冷哼着侧过了脑袋,拍打着小翅膀停在了以撒的肩膀上,高傲得很。 三天后,瓦蓝城到了。 和偏远的末白小镇不同,这座城市是真正属于卡斯兰人类帝国的固有领土,东边靠海西边靠山,南边则是从天断山上流淌而下贯穿了整个赫兰亚大平原的塞纳河水,防守如铁桶一般。 在穿过了吊桥进入城市后,以撒就让星歌和月咏重新躲到了身体里,契约魔兽本就不常见,何况是一黑一白相映成趣的两只,太招摇过市的话难免不遭人嫉妒。 长途跋涉后风尘仆仆的以撒躺在了旅馆的床板上,最近一艘前往光岚城的船只定在了明天上午出发,要是错过了的话就又得耽搁等上个数天了。 月轮静悄悄的流转,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室内,他看着夜幕下一盏盏熄灭的灯火,打开了水晶瓶吞下了一颗药片,清清凉凉的感觉瞬间流转到了全身,最后传递到了整条左手臂上。 黑袍被掀开,层层绷带一一剥落,那曾经血肉模糊的左臂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可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从肩胛位置开始一路向下到手腕的部分,有着一条条一道道黑色的烙痕,像是某种诅咒也像是某种罪印,如地狱的火焰缠绕着寄生着,无法抹去。 残废?这么说也不是不行,毕竟除了最基本的抓握用力外,这只手臂就仿佛和以撒的身体分离了一般,无法回应任何力量的呼唤。 ...... ...... 次日,瓦蓝城的港口码头,一艘豪华的邮轮带着刺耳轰鸣声停靠了过来,看上去相当的大,据说除了单独隔离开的船舱和餐厅外,还有赌场,酒吧,游泳池等等消遣的地方。毕竟瓦蓝城是卡斯兰帝国的南边,而光岚城则坐落在了北方,在海上行走的话恐怕至少得要一个星期的时间,50金币一张的船票虽然贵了些倒也物有所值。 在排队登船的过程中,以撒也偷偷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算上船员在内的几百人之中,有为数不少都是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绝大部分都是三五一群结伴而行,身上各自穿着适合战斗的甲胄和兵刃。 以撒一点都不感到奇怪,天都学院是整个人类帝国最高位的学府,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一头扎进去,上到贵族皇室,下到边境城镇,每个地方推荐几个名额,加起来恐怕还不止这些呢。 因为排着长队且距离登船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并不喜欢人挤人堆在一起的以撒干脆在休息室里找了个位置闭目养神,结果竟是昏昏沉沉的小小眯了一会儿,可这也不能怪他太过粗心和大意。 奥维因爷爷曾经说过,一个人的精神力是与生俱来最大的天赋,是无法通过修炼和努力增强的天赋,精神力越强,释放的魔法和施展的武技的控制就越精确,平日也不会太容易疲累,对魔力的冥想和斗气的吐纳都有很大的影响。 以撒的精神力一直就十分优秀,这一点从他看书过目不忘上就可以提现,但现在他可不是一个人,身体里还居住着两个不安分的小家伙。普通人只能缔结一个,他却缔结了两个契约兽,而且一个比一个闹腾,到现在还能保持正常的作息和精力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很了不起了。 等到他养足了精神准备起身出发,休息室里的人几乎已经没剩下几个了,抬头看下了上方悬挂的钟表,时间也是刚刚好的样子。以撒伸了个懒腰迈出了步子,可后头却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直接窜了过来,然后一把搂住了他的腰肢,哧溜一声转,躲在了跟前道:“嘘...帮帮忙好不好,有人在追我。” 说话的是一个女孩,年龄应该也是十五岁上下,她有着一头朱红如火的发丝,却是剪成了整齐斜向了一边的短发,容貌精致俏丽又带着些中性英气,两道剑眉拧在了一起,声音故意压到了很低很低。 以撒张了张嘴,果然瞥见了后方紧跟着出现了一队鬼鬼祟祟的佣兵,他们虽然穿着不引起瞩目的普通布衣,可脸上那股子凶横是藏不住的,环顾了四周一圈后好像发现了什么,朝向以撒和女孩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女孩紧张兮兮的咬着自己的指甲,身子已经很努力的缩了起来,只差一点儿就要整个人贴在以撒身上了。 “要我帮你么。”以撒说。 “啊...好,好的。”女孩也不知道听清楚没有,想都不想就点了点头。 “我数到三,你就跑。一,二,三!” 话音刚落,以撒突然后退一步,右手发力一把抓住了女孩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推向了甲板,而左手则是从包袱里拿出了一瓶浅绿色的药剂砸在了地板上,扬起了一阵刺鼻的浓烟,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咳咳...这什么啊?” “咳...好呛人...什么都看不到了。” 休息室内顿时一片混乱,早有准备的以撒则是扯过了黑袍一角遮住了口鼻,闭上了一只眼睛,靠着单片玳瑁眼镜的遮盖轻轻松松越过了众人,抵达了甲板。 “哇...你这人...我是女孩子诶,要不要这么粗暴?”那女孩揉着自己摔在甲板上生疼的臀部,有些生气的对着以撒埋怨。 “那些人也跟上来了,再不跑我可帮不了你。”以撒说着,点了点烟雾渐渐退散的后方。 “我...我下次再找你算账!”女孩显然受到了惊吓,拔腿就跑,砰砰砰砰的脚步声响起后很快就没了踪迹。 几分钟后,刺耳的船鸣再次呜呜作响,邮轮开始启航解开了船锚,这艘邮轮还真是蛮大的,宽敞的甲板就如同末白镇的中心广场,并且分成了三层,第一层是休息的船舱,第二层是餐厅,第三层是酒吧和舞池等娱乐设施。不愧是由大陆上最精巧的匠人矮人族参与设计并打造的豪华邮轮,完全颠覆了世人心里木质船只的基本概念。 以撒并没有急着回到自己房间,而是直接去了第三层,因为他打听到这里还有一个免费的检测室,当然是针对契约魔兽的。 在泰瑞尔位面上,不同的魔兽之间是有品阶划分的,从成长潜力的高低可分为九个品阶,一阶的最差,九阶的最强,完全成长后的实力也是天差地别。因为体内魔核这类东西的存在,魔兽的力量并没有什么斗气和魔法的分类,只有地火水风四大基础属性。 检测的方法有很多,最精确的无疑是提取血液分析,但在这艘船上显然没有配置相应的人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做百貌藤的特殊植物,这种植物的生态十分有趣,在不同的生活环境里会跟着改变自身的外观,所以人类就将其改良培育成了专门测试罕见魔兽属性的植物。 随着心念一动,慵懒的小黑蛇星歌和高傲的小白龙月咏就出现在了以撒的左右肩头,它们刚一现身,就通过彼此间的契约联系隐约猜到了他内心的想法,纷纷一愣,竟是罕见的统一了战线,对着以撒又是摇头又是晃脑,嘶嘶叫唤个不停。 “不想测?”以撒问。 小黑蛇星歌连忙蹭着他的脖子撒娇,就连那高傲的白龙月咏也有样学样的卖起了萌,看来真的很不乐意啊。 “可我真的很想知道啊...”以撒皱眉,然后叹了口气,在一龙一蛇可怜兮兮的目光注视下终于妥协:“算了,放过你们了...” 这话才落下,星歌和月咏也才刚松了一口气,一个清脆的嗓音紧接着就从背后响了起来,道:“哎呀,婆婆妈妈的我看着都着急,来来来,我帮你一把!” 一阵香风钻进了以撒的鼻腔,朱红色的身影在瞬间与之擦肩而过,纤细修长的十指一手一个抓住了惊恐万分的星歌和月咏,然后...一把将它们俩丢进了百貌藤丛里! 嘶嘶嘶...吼吼吼... 在一龙一蛇愤怒的叫喊声中,女孩干净利落的拍了拍手,转身露出了一个俏丽的笑容,道:“我叫苍耀石,你呢?” “以...以撒。”他说,看着百貌藤无数黏糊糊的触须缠上了小黑蛇和小白龙的身体,用力扯了扯嘴角。 第四章我可能很强哦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半小时后,以撒跟着苍耀石离开了魔兽检测室。 一黑一白两只契约魔兽浑身发麻的趴在了他的左右肩头上,浑身上下的鳞片都好像被捋开了毛的猫咪般翻了起来,嘴巴里不停的发出轻微的糯叫,脸颊就好像人类般泛出了醉人的红晕,唯独一双眼睛都各自死死的盯着红发朱眸的女孩苍耀石,感觉随时都会暴起杀人一般。 看着它们可怜,以撒最终还是收回了体内,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他也算是知道了,这两个小家伙只是很普通的一阶魔兽,属性方面倒还算过得去,小黑蛇星歌有着地和水两种,小白龙月咏则是风和水,各自占了四大基础元素的一般,的确是宿敌不假。 原以为目睹了自己同时有着两只契约魔兽的苍耀石会说些什么,可没想到她一点儿都不在乎,倒是对以撒兴趣很大,炙热的朱红目光不时扫过他的脸蛋,垂落在肩头的暗红马尾,以及背上那块被白布遮蔽的巨大重物。 “之前的事情谢谢你啊。”她说。 “不客气,小事。那些人还在找你么。”以撒顺势问道。 女孩摇了摇头,男性化的用手指在鼻尖下划了划,道:“那些烦人的家伙被我找了个机会一脚一个踢下海了,你知不知道他们好烦的,不就是去个天都学院嘛,我这么大人了哪里还需要这么多人保护,烦死了。” “啊...原来他们是护卫?”以撒有些惊讶,忍不住打量起了眼前的女孩。 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苍耀石的个子算得上很高了,只比以撒矮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小点,差不多也该有了一百七十公分的样子,并且还会继续成长。她的打扮整体偏向中性化,或者说应该是男性化,身上穿着的皮甲明显是男性款式,但即便如此也依然无法掩盖其婀娜匀称的身体轮廓,尤其是胸前和臀股两处惊心动魄的高耸弧线,足以让绝大部分的女性感到羡慕和嫉妒。 “...好看嘛。”苍耀石突然停下脚步侧过了半张脸,耳朵根有些发烫的说。 “好看。”以撒点头,没什么好说谎的。 “好看...你也不能这么看啊,直勾勾的...”苍耀石咬了咬红润的下唇,补充道:“生怕我发现不了啊你?” 以撒尴尬了一下,连忙把肩头的马尾换到了右边,避开了女孩嗔怒的目光。 “你也是去天都学院的考生吧,是哪个城市的人?” “是末白镇,天断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你应该不知道。” “山村?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啊。”女孩说,十分讶异。 “很多人都这么说。” 以撒笑了笑,准备和苍耀石暂时分别,可他显然低估了女孩子的好奇心和充沛的活力,被其一把拽住了胳膊,硬是往前迈出了几步。 “呐...要不要去下那里?”苍耀石眨着大眼睛,忽然怯生生的点了点不远处紧闭的大门,上头挂着块和她此时面颊同色的粉红牌子,暧昧歪曲的写着几个字眼。 赌场和酒吧。 “我们...还没成年吧?” “可我没去过,就想看一看嘛,你陪我一起好不好?我请客!”女孩说,弯起了好看的眉角。 ...... ...... 这个赌场和酒吧结合的空间恐怕是这艘邮轮上最热闹的地方了,刚一推开门以撒就闻到了空气中酒精和汗水混杂的浓烈气息,间或穿插走动着许许多多衣不蔽体的舞女侍从,火热的气息迎面扑打在了二人的脸上。 “要不...还是走吧?”苍耀石有些被吓坏了,缩着脖子就往后退,转眼就对上了以撒哭笑不得的目光。 “怂了?” “你才怂了!”苍耀石哼了哼,结果当场就炸了毛,风风火火的扯着他的衣领就往赌场里头跑,掏出了一把金灿灿的金币看也不看砸在了赌桌上:“全压了!” 但没想到苍耀石的手气竟然很不错,开始的三百金币在兜兜转转一圈后变成了八百,再转一圈后就变成了两千,乐得她咧开了嘴,连眼睛里都冒出了火光。 以撒懒得理她,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本就不适合自己,与其浪费时间去赌运气他宁可多看几本书,尤其是运气透支后金币一下子掉进了水里的声音,一点儿都不想听见。 于是他就离开了赌桌,跑到了一边相对安静的酒吧柜台前,点了一杯果子酒,从青年调酒师脸上怪异的笑容来看,这已经是最接近果汁的低浓度酒液了,很快,一个红蓝绿三色相间的饮品摆在了他的面前。 “尝一下,只加了一点点酒精,其他的都是果汁。”调酒师说道。 以撒皱眉尝了一口,两条细长的眉毛渐渐松了开来,还不错,清清爽爽的没有太大的酒味。 “小弟你看起来好像年纪不大,应该是十五岁左右吧?” “对,刚好十五岁,这次是打算去天都学院。”以撒耸了耸肩,和调酒师闲聊了起来。 “天都学院?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地方啊。”他擦拭着手里的杯子,目光有意无意的扫向了正在赌桌上叱咤风云的苍耀石,笑了笑说:“你女朋友啊?” 以撒摆了摆手,回答:“刚认识的朋友而已。” 调酒师嗯了一声,接过了以撒递来的小费,犹豫了一下,紧接着小声说:“看在这枚金币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吧,这地方不适合你们这些孩子,赶紧让你的朋友把钱输光了离开,不然是要倒霉的。” 以撒愣了愣,下意识的接了一句:“黑吃黑?” “是资源的重复利用。”调酒师说完便离开了,默默招呼起了其他的客人。 以撒将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放在了柜台上,然后迈着步子钻到了赌桌前,一把拉住了苍耀石的胳膊,道:“别玩了,跟我走。” “啊?我这还赢着呢,你是不是羡慕了啊,要不要分你点儿?” “分你个头,傻姑娘!快走!” 以撒沉下了面色,数秒前的晴空万里一下子变成了阴云密布,他很少摆出这幅样子,即便是刚认识不久的苍耀石也忍不住害怕缩起了脖子,然后点了点头跟着走了出去。 可麻烦还是找上门了,赌场的大门前不知何时起多了几名凶神恶煞的佣兵,离着五米远将二人团团包围了起来,然后从高台上缓慢走下了一个人来。 “二位小朋友玩得还算开心吧?”这是一名三十岁年纪上下的中年男人,淡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到了脑后,容貌英俊彬彬有礼,但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却不怎么客气了:“赢了就想跑?哪有这么简单的道理。” 苍耀石很是生气,多少也明白了以撒为什么一定要带着自己走,反驳道:“赢来的那些钱我可一分没拿全放在那里了,我自己的三百金币也送你们,还想怎么样?” “别说的这么难听呀,我们开赌场的可不能白要别人的金币...”男人说着说着突然一顿,猛地招了招手,声音高亢而尖锐了起来:“我只是想赌到你们倾家荡产而已啊!” “傻逼。” 苍耀石骂了一句,身上竟是出现了熊熊的火光,她虽然没有带着兵刃,然而这股无比显眼的火焰状气流显然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斗气,而且不是一般的斗气。 人类的力量体系大致上只有斗气和魔法两种,而这两者之间本就存在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斗气依靠不断打磨肉身,将能量储存在最细微的经脉和血管中形成气流,而魔法则是需要创造出一个额外的冥想空间,感知元素,获得元素,亲近元素。 斗气没有属性,却有形态。魔法没有形态,却有属性。这一点是得到了整个人类世界认同的真理,但苍耀石身上的斗气是红色的,而且有着火焰一般的高温和热量。不仅如此,她的头发也好像渐渐变成气态,朱红色的眸子仿佛真的燃烧了起来一般。 “真红不死鸟的血脉...很了不起啊!”那男人冷笑了一下,惊讶之余并没有退缩。 “知道我是不死鸟血脉还不让开!”苍耀石说着把以撒护在了身后,在这一刻她倒是像极了护着幼崽的母鹰。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冷漠的挥了挥手,道:“不好意思了各位,赌场提前打烊,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先离开,我们有点私事要处理,要是伤了谁的话...概不负责。” 赌场内的众人们纷纷做鸟兽散,但还是留下了不少人驻足围观,丝毫见不到有多少害怕和恐慌,抱着一副看好戏的态度躲进了角落里。 “给我上,别管那个瘦弱的小子,先灭灭这只不死鸟的气焰。” 中年男人说完,后方的七八名佣兵便取出了各式武器围了过来,他们虽然是没有斗气的普通人,可战斗经验远不是十几岁的孩子可以比的,再加上人数和兵刃的优势,就算是大名鼎鼎的不死鸟血脉,那也只是还没完全成长开来的小雏鸟,又能如何? “...打扰一下可以么?” 剑拔弩张之际,半天没有说话的以撒离开了苍耀石的庇护走到了最前头,对着高处台阶上的中年人先是礼貌的点点头,然后往嘴巴里塞入了一片白色药片,咯嘣咬碎,带着特有沙哑磁性的嗓音很快回荡在了赌场房间内: 第五章你们挺弱的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以撒说,我或许会很强。 以撒说,你们其实很弱。 以撒说,我不喜欢伤人。 中年人看着以撒,目光一一扫过他全身上下每个角落,嘴角高高的扬了起来,“你很强,有多强?我们很弱?那就试试看!” 下一个瞬间,那几个佣兵同时动了起来,几声再熟悉不过的刀刃破空声响起,从后方阴影处凌厉斩来,角度刁钻阴冷。 以撒神色不变,瞳孔稍稍放大,避过了从左方刺来的一柄弯刀,脚步挪移整个人都逼近了对方的怀里,异常冷静的扣住了佣兵的手腕发力,夺下了那柄弯刀迅速调转方向挡下了侧方的攻击,旋即猛地带着身后的佣兵往前推动,一脚揣在了他的背上足足踢飞了三米远。 这一系列的变化只发生在了短短几个呼吸间,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中,一个人有没有学习过斗气是看得出来的,以撒就属于不曾学习过斗气的那一类,可他的动作和反应是怎么回事?每一次闪避和反击都抓到了天罗地网般围攻的缝隙,出手精准,神色平常,这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该具备的神经反射能力么? 几名佣兵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将战圈改成了半弧形的包围,三个人对付苍耀石,剩下的四个就针对了以撒,可少年好像并不愿意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在踢飞了第一名佣兵后整个人都飘忽不定了起来,左手腕上的腕轮黑白二色交织纠缠,他也好像跟着躲进了光影交错的时空里。 “小心后面!”一名佣兵忽然大叫,带着不安和恐惧,可等到那人想到危险逼近试图闪躲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右手掌已经无比温柔的按在了他的脖子上,掐着锁骨向下使劲,强烈的痛楚逼迫得这个佣兵弯下了腰肢,旋即就被骤然抬起的膝盖重重砸在了脸上! “啊啊啊!” 转瞬间击倒了两名佣兵,以撒的动作连贯没有衔接时的停顿,一击成功后迅速抽身后退,闪避,挪移,甚至用指尖发力弹开了斩来的刀剑,五指抓住了刀锋,惊人的力量从那看似瘦弱的身体爆发出现,一拉一扯,肩头迅速撞在了对方胸口,紧接着背后就像是长了眼睛般弯腰避过了斩来的长刀,拉扯着前头的佣兵砸了过去。 一阵拼拼乓乓的响动,桌椅凳子和各种赌具筹码全都散落在了一地,不知不觉间那些包围着二人的佣兵们全部跑到了前头严阵以待,以撒拍了拍袖子,看向了高台上的中年人,道: “我说了,我不想伤人。” 苍耀石眨着明亮的眼睛,身上的不死鸟虚影和火焰早已渐渐熄灭,她看着以撒欲言又止,悄悄嘟起了嘴,耳根子和脸颊泛起了红,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在想些什么。 能量,技巧和天赋。以撒的左手受过伤,能量方面注定会落后别人一截,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不似苍耀石那般拥有传奇的家族血脉,但关于战斗的技巧几乎已经成了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闪避,位移,兵器掌控和对身体的反射控制,这些就是以撒超越常人的地方。 高台上的中年人抽搐着眼角,一颗一颗扭开了衣服上的扣子,一柄冰蓝色太刀被抽了出来,宽约两指,在四分之三的位置刀尖朝后弯曲,形成一道利于劈斩的弧,一看就不是什么凡品。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挥手喝令余下的佣兵退下,而自己则是径直朝向以撒冲来,手中冰蓝太刀一抖,一道青白色的斗气竟是化成了实质的坚冰! 以撒叹了口气,墨绿色的瞳孔突然收缩成了一道骇人的细线,身体微微前倾,看准了中年男子的动向急速扭动脚掌,和那威势惊人的攻击擦肩而过,地板上旋即就多出了一道冰雪刻印,男人手中的冰蓝太刀显然是受到了奥术附魔后的利器,一旦被砍中后果不堪设想。 “诶,以撒!” 苍耀石有些着急的想出手帮忙,可边上有一位客人却及时制止了她的举动,说:“小姑娘别急躁,要是你也参与其中,那些佣兵们也不会干看着,反而是给那少年添乱了。” 苍耀石撇了撇嘴,红火皮甲下的掌心握了又松,纵使不甘心可心里还是默默认同了这个说法,只是看着以撒那左闪右避的身影嘟囔道:“明明是我想保护你的啊...怎么就反过来了嘛...” 另一边,围观的看客和佣兵们默契的退开了十米远,在中间那个开阔无人打扰的地方,两道身影正不断的纠缠交错着。 中年男人的攻击强横威猛,手里的冰冷太刀屡屡挥出刺骨寒气,而以撒却显得落入了下风,只是一味的闪避没有作出攻击。 “有意思...有意思的小子...”说话的还是之前那劝阻了苍耀石的看客,只见他双臂环抱在胸前,手掌五指敲击着胳膊,意味深长的看着以撒的动作轨迹,脸上带着微妙的笑容。 “哪里有意思了,我怎么看不出来?”另一名看客喝了口杯中酒说。 “他在试探对方的斗气攻击范围,从而调整自己的行动模式,你仔细看,他每一次闪避后是不是就缩短了一些距离。这小子的战斗本能...恐怕要比在场所有人都强。” 苍耀石显然也听到了这话,亮晶晶的眼眸深处全都是不可思议的情绪,盯着以撒的背影怎么都移不开视线了。 中年男人劈成一道冰蓝弧光,恰好是贴着以撒的小腹过去,他迅速转身提刀上撩,而刀锋也是同样贴着发梢和额间划过,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都是差了那么细微的丝毫距离,这不由让中年人感到心头焦躁,动作也失去了原本的平衡和稳定。 以撒抓住了这个机会,在一次近身厮杀的瞬间突然预判到了中年男人的下一步动作,提前伸出一只脚拦在了他前方,绊了一下,然后抬起右手,指尖竟是顺着冰蓝太刀的刀身锋面滑了上去,扣住了对方的手腕猛然下压砸在了地面上。 中年男人大惊,下意识的松开了刀柄,紧接着就被以撒用肩头撞在了胸口上,喉头一甜向后退了几步,抬头的瞬间脖子上已经贴了一截冰蓝色的刀锋。 “我合格了么,导师。”以撒说,暗红色的马尾散了开来,整整齐齐的贴在了脖颈后方,他的笑容依然没有变化,像是烙在了脸上的面具。 中年人愣在了原地,嘴角泛起了苦涩的弧度,后退几步,然后无奈道:“合格了,不过可别喊我导师,我只是一个引渡者罢了。”他紧接着转身望向了之前屡屡发声的看客,道:“这位才是第一道考核的主考官。” 那名看客年纪不大,怕是只有二十四岁的样子,容貌和个子都是十分普通属于在人群里丝毫不起眼的类型,只见他朝着这边慢慢走了过来,冲以撒点了点头问道:“你是怎么发现这是一场考核的?” 以撒收回了冰蓝太刀,眼神微妙的扫过了那八名佣兵,笑了一下说:“要真是开赌场打算黑吃黑的可没你们这么讲道理,刀上不抹毒,腕上没*,而且还单打独斗不擅长群殴,一点儿都不像。” 那考官愣了一下,旋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忍不住拍手鼓了几下掌,道:“果然很有意思,希望你在后面的入学考核里也能一直这么有趣。” 他挥了挥手,那些打扮成佣兵模样的人纷纷让开了一条道,露出了那扇离开的大门。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以撒,我叫以撒。” “很好,我记住了。那刀,就送你了,权当是之前你们赢得的两千金币换来的。” “多谢。” 以撒说,带着至今还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些什么的苍耀石离开了赌场。 ...... ...... 海风呼呼的吹,吹过耳畔和发梢。 苍耀石自从离开了那个赌场后一路上就没怎么说过话,不过当她的皮靴踩在了甲板上后,她就猛地停下了脚步,死死的盯着以撒秀气的脸蛋看。 “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啊?”她气呼呼的样子十分可爱,头顶上翘起了一根朱红色呆毛,让人忍不住想帮着摁下去。 “我们才认识一天不到,这怎么能算瞒你?再说了,你看我有打听那什么不死鸟的血脉没有。”以撒伸手抓起了脖子后的头发,试着重新扎回习惯了的马尾。 “那你问啊,你快问我嘛,你问我就告诉你了,快问快问。”她抓着以撒的袖子晃了晃,然后又皱起了眉头,大概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好像是撒娇似的,于是干脆叉着腰扯着嗓子说:“你快问老子!” 以撒被她逗得不轻,刚刚扎好的马尾发又散了开来,白了眼装腔作势的苍耀石,说:“我偏不。” “哇...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咬死你!” 苍耀石咋咋呼呼的喊了几声,然后毫无预兆的就扑到了以撒的背上,亮出两颗小虎牙竟真的往他脖子上咬了下来。 “等...等等!”以撒想到了与星歌月咏那两个小家伙缔结契约时的场景,突然害怕这一咬会不会又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好在...不死鸟血脉毕竟不是真的不死鸟,苍耀石的这一咬也没出别的毛病,只是酥酥麻麻的有些疼罢了。 第六章海龙吟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轮船继续在海上航行,向着目的地进发,在和苍耀石告别后以撒没有再四处闲逛,安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他看着月光下平静的海面缓慢闭上了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在陷入了一个平稳安静的状态后,脑海里同时也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也是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他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也很孝顺,所以当爷爷奥维因让自己主修魔法一途的时候,以撒并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原因有两个,一是他的左手还未完全康复,无法加载斗气的力量,这势必会导致在能量方面会比正常人有所欠缺和不足,无法达到一个全面协调均衡的状态。 其二也是他个人的原因,以撒不喜欢杀人,不是说真的心底有多么善良,他只是不想看到那些血肉模糊的断肢碎肉,会觉得恶心想吐,那些滴答落地的水声也好血液也罢,总会让自己在夜里入睡后惊醒噩梦,梦到一个黑影向自己劈下了巨剑,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夜晚的海面,孤寂无声,万点星光从高空洒落却无法照亮暗沉的海水,偶有遥远悲切的鲸声远远传来,随着时间却越来越近。 “是鲸啊...” 以撒靠在了扶栏上,心绪万千,想到了很多东西又没个头绪,而鲸声却越来越近,一大片阴影从船只的下方掠过,然后轰然掀起了滔天的海浪,庞然大物鸣叫着出现在了月下海面,发出一声嘹亮的嘶吼。 不是鲸,好像是龙。 “这...这是海龙月下蜕鳞!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啊!” “听说海龙鳞是锻造甲胄和兵刃最好的材料,加入那么一小点就会无坚不摧,可是海龙只会在海中蜕鳞,就算想拿也拿不到啊。” “这倒也是...哎,可惜了,要是激怒了海龙,我们这艘船翻上十来遍恐怕也不够。” 周围的乘客和船员议论纷纷,又是惋惜又是惊叹。 身为泰瑞尔位面金字塔顶端的生物,巨龙的强大,残暴和贪婪早已深入了人心,它们不需要修炼,只靠自然的成长就能获得和人类圣级强者一样的强大力量。除此之外,据说龙族还有自成一类的魔法体系,其中有一种更是能变换成其他种族的外形。 但从特征和生态的角度来说,龙族一共也可以分为三大谱系,飞龙系,海龙系和地龙系,但可惜的是,除了飞龙系以外,海龙和地龙已经全部失去了远古纯正的血统,基本上都是亚种,别说是圣兽,很大一部分连第九阶魔兽的潜力都无法达到。 而飞龙系则还留存着为数不少的纯净龙种,比如下位五色龙,中位的紫晶龙,钻石龙,上位的黄金巨龙,那些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龙族,只是全部盘踞在了大陆西部的龙之领地内,难以得见。 此时现身的这头亚种海龙身形巨大,脖颈修长,龙首丝毫不显得狰狞,额头上多了根尖锐的长角,一枚闪耀的圆形明珠从它的口腔中吐露,熠熠生采,吸收着月色星辰的光辉能量。 地龙残暴,海龙温顺,在龙族三大谱系中海龙是温柔无比的一类,从来就不会发生任何袭击船只的事件,甚至还有在暴风雨中为渔民引导方向的美闻。 龙珠悬入半空,圣洁清丽的光芒照亮了整艘船只,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龙族蜕鳞过程中最关键的时刻,吸取了天地能量的龙珠一旦入腹,其中的能量会给海龙带来进化的契机,然后更上一层楼。 “这头亚海龙很了不起...它的外形和血脉都快达到纯种海龙程度了,今天是它最关键的时候。” 不知何时,听到了动静的苍耀石也从船舱内来到了以撒的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后感慨道:“它也真是托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蜕鳞,说不定会有人出*夺那颗龙珠呢。” 以撒看了苍耀石一眼,冷不丁问了一句:“比如你?” “你想什么呢?我又不傻。”苍耀石横了以撒一眼,说:“这头亚海龙虽然血脉纯度不高,撑死了也就六七阶的样子,想要真正蜕变为远古的纯血海龙,恐怕还需要数千年和数代的传承不灭。可龙族就是龙族,海龙温顺是因为它天性如此,可要是真的发飙生气了,哪还有什么飞龙地龙的什么事儿啊。” 说着说着,苍耀石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因为她看到以撒的脸色有些难看,铁青一片。她疑惑的顺着以撒的目光望去,果然瞧见了一伙人凑在了一起窃窃私语,都是些船上的乘客,实力也是层次不齐没个出色冒尖,手里却拿上了捕网,对准那颗闪闪发光的龙珠已经抛了出去! 紧接着一阵海风吹来,抛开的捕网没出去几米就被拂了回来,引得一众人失望而嚎,而这还不算完,还有人竟退出了箭矢弩弓,跃跃欲试。 “你不会又想干什么吧?喂...这么多人你能拦得下来吗?”苍耀石说。 “我能。”以撒冷笑了一下,径直走到了人群之中,独自一人横在了扶栏的中央,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活动了一下手脚,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了那儿一动不动。 “喂,你干嘛!赶紧给老子闪开,别耽误我们拿那颗龙珠!”一个看起来也像是考生模样的少年骂道,冲了过来。 砰!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以撒直接就是一脚踢在了来人的肚子上,一言不发的把人踹飞撞在了船杆上,当场晕死了过去。 “老子?” 砰的一脚,以撒的身上出现了之前没有过的冰冷和愤怒,道:“你们不懂逆天改命要付出多大的勇气和心血,我懂,所以我不想让它被打扰,不服么?” “你...我就是不服!龙珠百年难得一见,有能者拿之,你凭什么拦着我们?” “对,就是!凭什么!” 以撒啧了啧嘴角,更加不耐烦,冷声道:“凭什么?就凭它是海上的守护者,从未袭击船只,你们这么做有没有想过惹怒了海龙会有什么后果?还问我凭什么,就凭我还没活够。” 被他这么一问,几人都愣愣说不出话来,辩解道:“我...我们就是图个热闹,光这捕网和箭矢连海龙的鳞片都刺不穿,又不碍事。” “可我就想站在这儿拦着你,也不碍事。” “你你你!”那人气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铁青难看。 就在剑拔弩张惹了众怒之时,那头巨大的海龙却发出了一声嘹亮喜悦的长吟,纯白色的月光照耀下,硕大的龙珠被其吞下了腹,海浪翻滚奔袭,却又在顷刻间偃旗息鼓化作一道道分散的涡流,推送在了船只后头当做助力稳稳当当驶了开去。 呜呜呜... 海龙开始嘶鸣,身上的鳞片一一发光然后脱落于海,整个过程中都被凭空升起的海水帘布遮蔽,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当它再次出现时,额头上的角已经从一根变成了对称的两根,瞳孔也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琥珀色。 “厉害!这头海龙...已经有了八成远古真祖的姿态了,要不是因为本身级别太低寿命不够,怕是再过几次鳞蜕就该真的返祖了!” “是啊,只希望它的后代能够继承这一血脉和天赋,数千年后真的能够让人见到真正的海龙吧!” 甲板上的人见到这难得一见的光景无不称赞惊奇,和之前想要试图拿走龙珠的热闹劲成了显眼的讽刺却不自知,引得以撒一个劲冷笑不已。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海啸声突然响起,那头海龙竟然将目光停在了船只上,纵身一跃靠了过来! “糟了!海龙生气了,我们之前惹怒它了!” 第七章龙鳞逆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呜—— 海龙的庞大在逼近人前后更是震撼,也幸亏是海龙一族生性温和,要是和地龙飞龙那般蛮横骄傲,人类的船只哪里敢随意在海上穿梭行进。 当所有人都认为海龙因为之前的事情报复而害怕时,以撒则还是呆呆的站在扶栏前,一动不动。 “你这傻子,还站在这里干嘛,走啊!” 苍耀石着急跑了上来,却被以撒一把抓住手拉到了背后,嘘声道:“你不是说我拦不住所有人么,这不,送上福报了。” “福报?” 苍耀石不懂,眨了眨眼睛,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海龙宽大的羽翼直接扫了过来,在她惊慌失措的叫声中把两人接到了背上。 “它是为了感激我之前的举动,要送我们去海岸边上。怎么样,这还是我第一次骑龙呢。”以撒得意的挑了挑眉,拉住了有些不稳的苍耀石。 “你这人真的...很奇怪啊!刚才吓死我了知不知道?”苍耀石不知为何生了气,狠狠打了一下以撒的肩膀,疼得他龇起了牙。 这丫头...突然发什么脾气? 海龙在海面上的游行速度十分迅速,大半个身子潜入了海水中,露出一小部分的背脊,沿着卡斯兰的海岸线一路疾行,原本需要两天时间的航程竟只花了短短一夜的功夫。 在这过程中,海龙时不时还会高高跃起穿过云层,偶尔拍击海面,翻出无数少见的海洋魔兽尸体,倒是便宜了以撒,收集了不少的水系魔兽的魔核和素材。 对比以撒的兴高采烈,苍耀石倒是一脸的平静,百无聊赖的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不时的叹上几口大气摇摇头,实在是想不明白。因为这个家伙实在是太奇怪了,平日的时候安安分分斯斯文文,有的时候又会做出些小孩子才会干的事情,叫人一点都摸不着头脑。 按照常理来说吧,他们也勉强算是朋友了,就算不问问自己来自卡斯兰帝国的哪个地方,也总该好奇之前的不死鸟血脉吧?但以撒没有,完全没有,就好像忘了似的,而且还总是对她爱答不理。这让一向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材十分自信的苍耀石有些气馁,可再仔细一想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干脆就闷声不说话算了。 “怪家伙。”苍耀石皱了皱琼鼻,哼哼道。 ...... ...... 怀着诸多各异的心思和念头,在海龙的鸣叫声中,蔚蓝海面的海岸线越来越近,远远的看去,远方的海边悬崖上有着一座高逾百米的城堡建筑,环绕四周围的高墙上刻满了银白色的月轮,它不仅仅是一座学院,同时也是一座城,群落建筑皆以深蓝色为主题,肉眼都可以看得清楚的奥术魔法能量环抱着整座城市,尽头处则是耸然立起了三个犹如泰坦巨人般的建筑物。 左边一物,形如出鞘的利剑,乃利刃之殿。 右边一物,状若开合的魔典,乃奥术之殿。 中间一物,便是一轮幽秘的银月,乃最终的成就大厅,只有寥寥数人才有资格入驻其中。 “到了。”苍耀石睁开眼说。 “嗯,到了。”以撒也道。 像是听懂了他们的话,海龙轻吟一声,修长的脖颈一甩,拍出了海浪惊涛,将两人安全送到了海岸边的沙滩上。 “谢谢你啊,大海龙,有机会的话下次再见。”以撒摆了摆手,那张清秀干净的脸上多了两个深深的酒窝。 海龙点了点头,欢快的鸣叫着潜入了海面,喷出一股子十几米高的水柱。 “不就是条还差一点返祖的亚海龙,也至于这么高兴,要是让你看到真的巨龙还不得乐疯了。”苍耀石脸上闪过了一丝怪异,瞧了眼还沉浸在喜悦高兴中的以撒,道:“你真的这么喜欢龙啊?” “不是啊。”以撒摇了摇头,补充道:“喜欢骑龙而已,帅。” “真肤浅。”苍耀石又有些不太痛快,从后头踹了他一脚,道:“哪有龙给你骑,臭不要脸。” “刚刚不就是么,发什么脾气啊。” 以撒没头没脑的挨了一脚,皱着眉从衣服袍子里取出了一片巴掌大的鳞片,嘀咕说:“你看这是个什么,它送我的,好像和其他的鳞片不太一样。” “龙鳞逆?!这头大海蛇...还真挺喜欢你啊?”看到这枚通体湛蓝如海洋般荡漾波纹的鳞片,苍耀石才是真的乱了方寸一把夺了过去,满眼的难以置信。 对龙族来说,龙珠的存在就和魔兽体内的晶核类似,是它们一生力量的精粹,龙族一旦死去,龙珠就会腐化在脑海里同时消散。基本上,除了追求进化和返祖的亚龙类,真正的巨龙从不会将龙珠轻易显露,而除了生性温和的海龙类,更是不会有任何一种亚龙会如此托大。可龙珠毕竟是龙珠,要是那艘船上的人真的动了主意,哪怕是温和的海龙也得闹个翻江倒海为止。 而另一种重要的东西,就是龙的逆鳞。 真正的巨龙千年蜕一次鳞,每一次蜕鳞都会产生一片最为坚硬的鳞片,为的就是避免意外发生,是最后的防御手段,但即便蜕鳞的过程安然无恙,这片逆鳞也会被巨龙小心翼翼的收藏起来,别说是人类了,就算是同宗同族的巨龙也不敢随便触碰。 打个比方来说,如果换成人类的概念,逆鳞对雄性巨龙来说就好像是娶回家了的老婆,而对雌性巨龙来说就是守护了十几年的贞操纯洁,换成你,你也不让碰,更别说送出去了。 所以,苍耀石才会这么惊讶,惊讶到盯着以撒仔细上下瞧了数遍,差点就把他衣服扒了解剖,实在不解。 在听到逆鳞二字后,以撒也显得十分吃惊,他在奥维因爷爷的书屋里翻到过这方面的知识,但不多,所以刚才自己并不如何确定。可现在既然知道了,心里的喜悦自然可想而知,作为龙族最坚硬的鳞片且没有之一,就算对方只是一头亚海龙,这枚鳞片也绝对可以抵挡十级以下的斗气攻击以及第五阶梯以下的魔法伤害。 这时,在他身体安分了很久的小黑蛇星歌突然钻了出现,倏一出现就盘在了他的肩头上,然后示威性的朝着苍耀石嘶叫了几声,它一直都是很记仇的,好不容易才从上次百貌藤的诸多触手蹂躏下缓过了神,当即就想着报仇雪恨了。 可也是这时,小黑蛇忽然就瞥见了以撒手里的那片逆鳞,灵动的大眼珠子陡然圆睁,竟是直接扑了过去吞到了嘴里。 “喂!” 以撒和苍耀石同时叫出了声,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道:“星歌乖...不要吞下去,战胜你的本能...” 咕咚。星歌还是吞下去了,而且还意犹未尽伸出了蛇信舔了舔,嘶嘶嘶叫唤了起来。 “龙鳞逆!龙鳞逆啊!你这个败家子,你你你...”以撒当场就有点失控,可最后还是敌不过小黑蛇乌溜溜的大眼睛,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吃了就吃了吧,小心拉肚子,我可不管你。” 苍耀石冷冷的看着以撒,语出惊人:“怎么看着跟两父女似的,变态啊?”她话音刚落,小黑蛇星歌就冷不丁的跳了起来,修长的尾巴往苍耀石那胀鼓鼓隆起的胸部上狠狠抽了一下,竟还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紧接着再度哧溜一声躲到了以撒的身体里。 苍耀石眨了眨长睫毛,呆愣在了原地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满头的朱红发丝都跟着燃烧飘上了天,一步一个脚印用力拽住了以撒的衣领,咆哮道:“你让它出来,让它给我出来!我...我要剥了这条黑泥鳅的皮!” 以撒被前后晃动得头晕眼花,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一把按住了苍耀石的双肩看着她,直到那张娇俏的脸上一点点泛开了红晕才道:“你生什么气,它还是个孩子啊!” “我...” 苍耀石面无表情的张开嘴,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对着以撒已经惨不忍睹的脖子又是一口咬了下去! 第八章风满仓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以撒和苍耀石抵达的海岸线已经十分接近了光岚城的所在位置,但毕竟不是正正经经的港口着陆,所以想要走到目的还需要穿越一片广袤的森林。 大概是因为之前星歌胡闹的缘故吧,捂着自己胸口的苍耀石很明显是在和他赌气,恼火的骂了一句‘偏心’后就独自快步走向了森林里。毕竟是个女孩子嘛,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小心思,她走走停停了一会儿,总想着时候差不多了吧,该追上来和我道歉服软了吧?于是就试探性的回过头望去,春风懒洋洋的吹过,哪里有什么人影? “唔啊啊...世上怎么会有他这种白痴啊!” ....... ....... 此时的以撒正独自一人探索着森林,丝毫没有想到自己已经遭人在心里谩骂了无数遍。 林间的小道十分干净和整洁,随处可见的是一棵棵需要数人才抱得过来的参天古木,道路边的田垄开满了春天时候该有的不知名小花,蝴蝶和蜜蜂在春风中扇动翅膀,倒是一副大好的光景。 透过树梢洒落的阳光下,以撒贪婪的呼吸着林间的清新空气,忍不住抬头望向了远处陡然出现的高山山尖,隐约还能听到海浪拍在岸边的声响,明明已是春天,高海拔线以下还是积累着皑皑白雪。 “这就是光岚城所在的北海山脉?” 以撒看着周遭的光景,密密麻麻的树林光川,无论是风霜雨雪都变得诗情画意让人难以恼怒,就连道路两边的泥泞,在绵延至山脉底部的小花映衬下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他没有带伞,突然下起来的细碎小雨落在了跳动的暗红色马尾上,顺着张开的鼻眼弧线落了下来。林间小道不止一条,唯独他走得这一条尤为清静,以撒很享受这种清静和寂寥,沉默了太久的嘴角也不禁泛起了笑意。 在吃掉了那片海龙逆鳞后,小黑蛇星歌就陷入了奇妙的沉睡,而小白龙月咏则一向傲娇,除了和星歌作对外极少主动出现陪他解闷,平日里的闹腾吵闹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在穿过了原始森林后,春雨也就停了,主道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四面八通,忽然弥漫开来的薄雾中陡然亮起了一点光,然后缓缓映出了一道高大的黑影,光是灯笼提,影是天都卫,天都学院的天都卫。 此人穿着一件全覆盖式的重甲,银青色的金属材质上镶嵌着片片细鳞,在手腕和关节交接的位置上则缀着琥珀色的不知名骨链,容貌刚毅冷漠,不苟言笑,覆面的头盔只露出了一双如火如炬的眼睛。 “我是天都卫,如果你是探索历练的冒险者,就请离开,如果是应届的学员考生,那就请出示你的荐令。”天都卫不卑亦不亢,说话简洁毫无感情,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则给人一种刻意压制的感觉,可即便如此,也让离了十米远的以撒感到眼角刺痛。 “是这个么。”以撒点点头,从袖袍里拿出了奥维因爷爷给的银白色牌子递了过去。 可这名天都卫在入手银白荐令的时候却有些诧异的抬头,然后又很快收起了眼里的惊讶,点点头,一言不发的转身带路。 山势渐渐升高,以撒感觉到了一阵气喘,而前头的天都卫却神色如常,连过九十道台阶气都不喘一下。 以撒屏气,脸色通红,在迈过第一百九十二道的台阶的时候已经腿脚酸痛无力,这些高台台阶显然设置了某种不知名的禁制,完全削弱了斗气的加持,只能靠平日的锻炼和肉体能力继续前进。 “呼...” 深吸了一口气,以撒伸向了背后巨大白布的手掌缓缓松开,既然这是通向学院的考验,那么就接受这个考验吧。 两百道,两百一十道,两百五十道,三百道! 以撒终于一个趔趄,险些倒在了地上,而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掌则从前方伸来挽住了他的肩膀,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带着隐约赞许的声音: “了不起,天都大道九百九十九重,你一个小小的少年郎竟然能过了三分之一。你知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走错了道,这条道,是天都卫的道,虽然可以通往学院,可求的东西并不同。我只当你是初来乍到迷错了路,现在一看,你倒还真有成为天都卫的潜质。可惜了,这不属于我的范畴,不然你今日就是想走,我也不让。” “来吧,有意思的小鬼,我带你去学院!”一声突然爽朗的大笑响起,那天都卫突然牢牢抓住了以撒的肩膀,微微一个蓄力,猛地朝着台阶下方的山峦云海纵身跃了下去! 云巅之上,天都卫携着以撒穿梭于林川浓雾之间,在越过了最后一段树杈时,竟是将他当做球团直接扔了出去! “记着我的名字,要是学院里混不下去想当个天都卫,就来这里找我!” “你倒是告诉我你叫什么啊!”惊呼声中,以撒从高处重重坠落,一头砸进了流淌的护城湖水之中! “哈哈哈哈哈!我叫风满仓,风—满—仓!” ...... ...... 护城河的堤岸边是一块空地,此时星星点点燃起了一堆堆的篝火,外围更是聚集了成百上千的马车,各色纷呈,倒也是壮观。 人类帝国卡斯兰分为东南西北四大领土和中部皇城,卡斯兰,而学院每年颁布的考生名额只有六百人,算上随行的护卫和下仆,有这么多人也就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了。 以撒从高处掉入大圆湖,噗通一声,溅起的水花足有三米高自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来自卡斯兰公国各地的学员子弟足足等了半晌,最后却没见到什么预料中的水怪和猛兽,有的只是一个从岸边出现浑身湿透的少年。 十五岁的以撒比起同龄的孩子显得高上一些,面容不知是不是遗传了早逝双亲的缘故,十分清秀和俊俏,暗红的马尾发梢早就散开垂落到了肩后,水光浸透的衣服也显出了平日里藏在衣袍下肌肉轮廓,他甩着衣袖上的水,仿佛不知道现在有许许多多的目光望了过来。 “嗬,吓我一跳。还以为湖里出了什么怪兽呢,没想到是个臭烘烘的野人。” 忽然间一个听着有些尖细的声音传了出来,说话的是名一身金色锦袍的少年,他个子不算高中等模样,可肌肤十分白皙吹弹可破,容貌也是俊美到了妖异的程度,此时正一脸倨傲不屑的捏住了鼻子。 以撒听见了这话,稍稍露出一丝不悦,脱下了外衣试图拧干水渍不想理会,可紧接着就又听到了金袍少年气急败坏的叫嗓: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这么多人看着脱什么衣服!” “啧,烦死了。” 以撒抖落了一下外衣,衣服里的水露呈一条直线射向了金袍少年。少年那引得众人侧目,尤其是少女脸红偷看的俏脸骤然变色,连忙轻叫着躲了开去。嗯,就连慌慌张张的样子都那么娘们。 “小妹妹你这么闹腾,以后会嫁不出去的。”以撒说。 “你...你他妈...才是小妹妹!”金袍少年忍不住骂了一句,可后面的声音却轻到几乎听不见了,脸色有些不好看,大概是家教不错很少说这种脏话。 都是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喜欢看热闹听热闹甚至参加热闹都是天性,金袍少年和以撒这不大不小的冲突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观看。 “这人到底是什么毛病,登场的时候动静吓人,没想到却是个蠢货。” 从帐篷内涌出的人群之中,一个器宇轩昂的少年看了一眼对峙的两人,目光落在了金袍少年的身上,道:“看这一身毫无杂色的金袍,在卡斯兰王国内最次也得是侯爵一类,且还得是和皇室沾亲带故的外戚。虽说天都学院光岚城不受卡斯兰贵族体系的制约,可要挤兑一个不出势的小家族还是容易得很。” 俊朗少年说完,又将目光投向了以撒,冷笑了一下:“看他身上的服饰普普通通,多半某个边缘的小家族,有没有血脉之力都还难说,真够有胆子的。可这世道啊,有胆子的人多半死得早。” 他寥寥看了几眼便失去了兴趣,返身掀开了帐篷的幕布,刚要迈入又停了步子,还是转过了头来。 “你到底让不让?”以撒盯着伸出手臂拦在自己跟前的金袍少年,有些无奈。 “不让。除非你跟我道歉,要么就打一架。”金袍少年咬牙切齿,就算是以撒看来,都觉得他现在这副模样还是很好看,五官精致得都快让人忽略了性别带来的差异。 急着找块地方烤干衣服的以撒实在烦躁得很,说话也带上了气:“我道歉,我道什么歉?先骂人的不是你这小子么。” “你...你...”金袍少年一愣,皱眉思索起来,却好像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便只好道:“你不知廉耻,光天化日之下乱脱衣服,不干不净不害臊。” 看着金袍少年气得俏脸通红的模样,以撒用力翻了个白眼,直接向前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用力脱掉了自己的上衣,只留下一件白衫,惊起了无数羞臊少女的尖叫。 那金袍少年更是不堪,直接用手蒙住了自己脸,跺起了脚:“你这人要不要脸啊!” “你猜啊。” 本来性子并不怎么喜欢和人起冲突的以撒,突然一把闪到了毫无防备的金袍少年跟前,猛地伸手揪着他的领子提到了半空,抓了抓他的胸口,学着金袍少年之前的语气道:“哟,瞧你这副娘娘腔的模样,我还以为你是男扮女装的呢。对不起啊,我错了。” “你...你妈了个逼!”金袍少年面色铁青,终于骂出了一句标准的脏话,细长的小腿儿一蹬,罕见的紫晶色斗气就朝着以撒脸上踩了过去。 “这...这!远古沧澜独角兽血脉!?有趣,有趣极了!连我...都要忍不住了!” 第九章奥莉薇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以撒有些意外。 这金袍少年看起来白白净净文文弱弱,打起架来却很是熟悉老练,招招式式都冲着要害而来,根本不像是寻常公子哥的花架子,应该是花了一番功夫。 “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看我不撕烂你的嘴!”金袍少年大笑一声,双拳成爪,身上的斗气能量竟然有着三级左右的程度,远远超过了同龄人! “麻烦。”看着自己衬衣上被劲风撕开的口子,他悄悄锁紧了眉头。 瞧得他这副模样,金袍少年更是得意洋洋,冷哼一声后化成一道流光,紫晶色的斗气给人一种骏马飞腾长啸的幻觉。 “真的很麻烦。”以撒沉下了脸色,冰蓝色的太刀已经被握在了手心里,寒光熠熠的锋刃稍稍出鞘,掠过迅风,直接斩了出去! 砰的一声,一堵厚重的冰墙突然出现挡下了两人的攻击,并且将他们同时推开了数十米之远。四散的烟尘中,一道高挑修长的人影缓缓走了过来。 “都给我适可而止吧。” 适可而止。说出这四个字的声音清冽又好听,平静之中也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天青色的及腰长发无风自动。 黑色奥秘的魔术帽,宽松法袍下凹凸有致的躯体,迎面走来的女魔法师紧闭着双眸,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五官古典又精致,她简简单单的召唤出了两道冰墙,又轻而易举的将两人的攻击全部化解为无,淡漠的声音旋即就从她那点缀着银白唇彩的口中传了出来: “谁再闹事,我就把他轰出去。” “什么闹事啊,明明是这个人欺负我!”金袍少年看到女魔法师出现,委屈兮兮的嘟囔了几句,然后便有一根法杖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不许狡辩,我都看到了。” “知...知道了。”金袍少年如被霜打焉了的茄子,低头丧脑。 奥莉薇点头,旋即望向了以撒,天青色的瞳孔淡漠无光,从她那件法袍上的星辉图案来看,似乎并不是天都学院寻常的导师级别。 “行了,别说了,我本来就不想打架。”以撒抢在奥莉薇开口前说,扯过了挂在树梢上的衣服,这就走了开去。 “......”奥莉薇皱起了好看的细眉,没有再说什么。 “太厉害了,那个女法师明明也没比我们大多少,怎么会这么强啊?”耳尖的以撒听到了从其他方位传来的嘀咕声。 “就是啊,我刚才可是一点都没听到什么吟唱咒文的声音,直接就从地面上出现了两面土墙,简直不敢想象。” “你们是不是傻啊,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奥莉薇,天都学院特别任教和奥术之殿副院长,整个大陆都难得一见的冰系法师!啊...真希望接下来的考核是奥莉薇任教当考官啊...” 就在以撒侧耳倾听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径直往他面前走了过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篝火旁边,气呼呼的不说话。 “你来啦?”以撒愣了一下问。 “嗯。” 苍耀石怒气冲冲的瞪着以撒,偏偏还不能把自己心里的那些气话给说出来,只能努起嘴冲那金袍少年所在的方位点了点,压低了声音道:“你这人怎么比我还能惹事,你知道他的血脉是什么吗,那是沧澜独角兽,要不是奥莉薇副院人家及时出手,你恐怕要吃点亏了。” “沧澜独角兽?那又是什么血脉。”以撒有些不好意思的继续问道。 “沧澜独角兽你都不知道?那...那你总该听说过独角兽吧,这沧澜独角兽就是所有飞马系,独角兽系一类魔兽的老祖宗,同时具备了风,火,光三种属性。光明系是很稀有的,就算是人类帝国最大的创生神殿里也没几个人能施展,喏,那小子就可以。” 以撒抖了抖眼角,对金袍少年的印象更深了。风,火,光,这三种属性具备了灵动,破坏和治愈三种能力,加在一起的话可以说是最好的属性组合了。 血脉...还真是了不得的东西啊。 简单的聊了会,风风火火的苍耀石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被他哄得笑出了声。然后他也打听到了不少关于天都学院的事情。原来游轮上面的那场考核只是筛选的第一场,明天还有第二场,只有通过了那场检验才算有了资格进入光岚城。 注意,只是进入光岚城,而不是进入天都学院! “龙桥?” “你...来这之前一点都没听说过吗?”苍耀石奇怪的看着以撒,惊讶无比,“我们这些人之所晚上在护城河附近驻扎休息,为的就是明天有一个好的状态,只有通过了龙桥才有资格进入光岚城,然后才是报名登记,最后选择课程。” “还得选择课程?” “是...”苍耀石的表情更怪异了,几乎觉得以撒是个白痴。 “天都学院和一般的学院不同,它没有武道和奥术两大力量体系的门槛禁止,所有的课程都是公开的。和武道相关的你就去利刃之殿,和魔法相关的你就去奥术之殿。每年必须缴纳的一万元金币费用,其实代表的只是一个有资格待在光岚城的身份,想要学习课程的话还得继续缴费,一门课程是一百金币。” “一年一百金币,那还好...那还好...”以撒才刚刚拍了拍胸脯,抬头就看到了苍耀石猛翻的白眼。 “什么一年啊,以撒...一百金币是一节课!你要是有钱的话,同样的课程一天上到晚都没事,天都学院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啊,花最贵的钱学最好的东西,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那...那年级呢?”突然贫血的以撒有气无力道。 “哦,学院一共分三个年级。每年的年终都会举行年末考核,通过了的话就晋级,也可以接触到更加高深的知识和技艺,通不过的话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缴费,从每年一万金币变成每年两万金币。嗯,就这样。” “.......” 瞧得以撒不说话,苍耀石还以为他总算是明白了,睡觉前就追问了一句:“以撒你没什么问题了吧,那我睡觉了啊,明天还得早起呢。” “你...就睡我旁边啊?” “不然嘞,我可就认识你一个。怎么,想趁我睡着干坏事啊?小心我揍你!”苍耀石挥了挥拳头威胁道。 “睡吧睡吧,别闹了。”以撒冲她挑了挑眉说。 第二天清晨,以撒被苍耀石唤醒,稍稍梳理了一下,换上了件干净的衣服,从许多和他一样的少年少女们脸上看到了类似的兴奋与紧张。 “我去洗把脸。”昨晚爬了三百道台阶又被天都卫从高空扔下,浑身疲累的以撒对苍耀石这么说了一句,就跑到了护城河边上,湖水清冽甘甜,从远处轰隆作响的瀑布上头落下,途径整片广袤的原始森林。 “呼...” 以撒拍了拍紧绷的脸蛋,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太自在,侧过头一看果然发现了昨天的金袍少年就在不远处,也是在洗脸,此时正用愤怒充满杀意且兼带嘲讽的目光瞪了过来。 他盯着以撒,以撒也在看着他,然后笑着咧了咧嘴角,呸的往湖水里吐了口口水。 “喂!你这个混蛋,没看到我在洗脸么,吐什么口水啊!”金袍少年几欲发狂,扯着尖细的嗓子叫道。 “这湖是你家的啊?” 以撒起身,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金袍少年的时候心里总是有些捉弄他的念头,便猛地掀了掀衣服下摆,果然吓得那金袍少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趁势咧开了嘴角,快步了过去,在和金袍少年擦肩而过的时候猛地伸手拍了拍他平摊的胸膛,道:“你好瘦啊。” “你才受你才受!”金袍少年银牙紧咬,气得破口大骂。 然也就在此时,一道中气十足的雄浑嗓音从远处响起,出现还有两名身着重甲的高大卫士,正是天都学院的天都卫! “考生入场,其余人等不准入内!” 忽然间,笼罩在原始森林周围的空气发生了扭曲和波动,出现了一层无形透明的屏障,在两名天都卫后方的景象豁然之间开朗,露出了高处天空浮动的云层和迷雾,强劲的山风呼呼吹来,让人东倒西歪站不稳定。 这层屏障就是昨晚挡住了所有考生的壁垒,即便到了现在,也只有拥有名额荐牌的考生才能进入,其他的护卫和随从只能留在外头。当然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额外交付一年一万金币的费用,取得通行证让护卫等人进入光岚城。对天都学院而言,这样的举措不仅可以赚取额外的金币,同时也可以避免诸如暴动,暗杀等等不必要的混乱。 一道道苍蓝色的微光从荐牌上发出,云烟散尽,暴露于眼前的景象只教人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第十章闯龙桥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这条龙早已死去了不知多少年,剩下的只有一具庞大到无法衡量计算的骸骨,长达数百米,高数十米,首尾分别被钉在了两处悬崖峭壁上形成了一道险峻的拱桥,而那一根根的龙骨就是通往两处的踏板,而腹部的位置就是其通道。 就在以撒震撼于这巨大龙骨尸骸的时候,他手腕位置的腕轮突然叮当响了一声,体内的小白龙月咏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传递出了不少的负面情绪,有愤怒,怨恨和不甘。 “凡人成雄,只需要力量。” 他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一番话打断,昨夜目睹了以撒和金袍少年一番激斗的瘦高少年出现在了众多考生的前头,说出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然后转头微笑道:“我的名字是加西亚,初次见面,也但愿不是最后一次见面。” 瘦高少年加西亚说完,径直走向了龙桥。两处悬崖峭壁间的大风骤然加剧,然而他的左右肩膀两侧却同时出现了海蓝色的两面能量盾,所有的风和雾在接触到盾面的时候神奇消失了,就像是融化了一般。 “又是一个远古血脉的传承者...这好像是沧海魔龙的血脉啊。”目睹了这一幕的苍耀石说。 沧海魔龙是龙族分支海龙族的一种,生活在海洋之中的王者,本身不具备任何元素能量的天赋属性,但是对各种元素属性却有着惊人的抗性,基本接近于免疫的程度。而那面海蓝盾的效果,就是抵消一切外部攻击的元素能量,所以刚才刮来的大风真正打在加西亚身上的,就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了。 以撒闻言挑眉,凑近了苍耀石的耳朵根说了几句话,只见小丫头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然后捂住了嘴巴,一边憋着笑一边用力拍了下以撒的肩膀,乐不可支的说:“你要死啊,坏不坏?” 以撒说的是: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还带着那片海龙逆鳞,拿出来晃一晃大喊一声自己骑过海龙,不知道会不会吓得加西亚从龙桥上掉下去。 ...... ...... 数百米的龙桥,在外人看来惊险无比,可加西亚不过花了短短几分钟就通过,如履平地。落地后,毫不犹豫的弯腰垂首,道:“见笑了,奥莉薇任教。” 龙桥的尽头,并非空无一人,高挑冷艳的奥莉薇早已等候了多时,她的确是这第二场考核的负责人,此时就坐在了一张完全由土元素构成的凳面上,从黑色法袍下露出了一小截腿部线条白皙光洁,衬着那精致典雅的黑色皮靴,十足是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凡人成雄,需要力量?你这话错是不错,但还差了点意思。”奥莉薇冷漠的看了眼第一个通过的加西亚,提笔在考生名单上勾画了一笔道。 加西亚面色微白,皱起眉头向奥莉薇导师再度弯腰,犹豫道:“敢问导师,我的最终评价是什么?” “合格。” 加西亚愣了愣,心里一阵不快,他是何等骄傲,也是第一个通过并且无伤,区区最低标准的‘合格’二字怎么能满意? “我不知...哪里错了?”加西亚还是不甘心,追问。 “不知道就自己去想,啰啰嗦嗦。”奥莉薇皱眉,声音冷冽毫不客气。 加西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愧尴尬,最终不再说话默默站在了边上握紧拳头。 ....... ....... 眼看加西亚已经通过了龙桥,另一边的考生们也有点耐不住性子了,可心里又畏惧龙桥的危险,害怕一旦掉下去就万劫不复迟迟不肯动。 “第二个就我来吧。” 苍耀石说,一头朱红的华发和英气逼人的气场也吸引了不少目光,她个子极高,身材也是该凸的凸该凹的凹,火辣又俏皮,冲着以撒眨了眨眼睛,说:“等着看姐姐我的厉害吧。” 以撒笑着说好,他也很想知道,这个有着火焰不死鸟血脉的苍耀石,咋咋呼呼的苍耀石,在过龙桥的时候会闹出怎样的动静。不过事情的走向,却让他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只见苍耀石径直向前,根本就没有使用任何力量,笃定自然的一步步走去,任凭那山风呼啸席卷也没有丝毫失衡摇晃。 当她最终通过了龙桥,那冷漠不曾出现表情的奥莉薇导师竟然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话音一转问道:“小姑娘,你倒说说一个普通人想要成为英雄的话,需要什么东西。” “力量,勇气和正义。”苍耀石想都没想的回答道,那张俏丽的面庞一改平日的鲁莽和大大咧咧,平静又自然。 “为何?” “力量使人升华,勇气使人明目,而正义则是引向光芒的灯塔。” 奥莉薇导师挑眉,细长白皙的指尖勾动羽笔,在名单上划选出了两个字。 卓越,这也是最高的评价。 青年加西亚黯然,叹了口气,不由侧目望向了身边的苍耀石,露出了一丝惊艳神情。 第三个通过的是金袍少年,奥莉薇导师同样问出了那个问题,但俊美如妖的少年,他的反应可谓是十分有趣。 “不知道。我又不想当什么英雄,我要当的是王。如果奥莉薇任教你问英雄成王需要什么,那我倒是回答得出来。权势,财富和人心。” 看着他金光灿烂的袍子,听着他的回答,奥莉薇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最终给了他一个优秀的评价。 “哼。” 金袍少年不置可否,可也不敢多说什么,双臂抱胸站在了一边上,旋即就把目光望向了苍耀石,两人同时对视了几秒,也同时露出了一个微妙的恍然大悟表情,异口同声道:“啊哈,你怎么也在这里?” 接下来,第四个通过的是以撒。 和前面三人闲庭信步般的方法不同,以撒这一路通过龙桥,一步一个脚印都闹出了极大的动静,一路猛冲如同踩雷,动静极大。 “这个粗鲁的白痴,是怕拿不到不合格三个字么。” 金袍少年冷笑,然而苍耀石却不这么认为,仔细的看着以撒走来打断道:你再仔细看看。他看似随时都会掉下,可每一步都踩在了龙骨的主架上,是一条完美的直线。想要做到这一点虽然不难,可别忘了他并没有什么血脉,甚至身上也不曾有斗气出现的迹象。你和我,都只是占了天赋和斗气等级的便宜。” “那...那也是我自己花心思得来的,谁让他那么没用。”金袍少年嘴硬反驳道,心里的轻视却稍稍有所收敛。 以撒落地,重重的舒了一口气,除了额前微微渗汗,其他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奥莉薇虽然是个魔法师,可她的心思眼力何其敏锐,苍耀石刚才分析的不错,她当然也看在了眼里,只不过以撒闹出的动静大也事实,所以达不到卓越评价最多只能是优秀。 那羽笔旋转着已经准备落下,可奥莉薇却稍稍有所停顿,抬头望向了以撒,问了一句:“小鬼,你倒是说说看,英雄如果想成王,需要什么东西。” 听到奥莉薇突如其来的问询,以撒有些错愕,然后注意到除了她以外其他人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其中尤以金袍少年最为热切,好像十分紧张他接下来的问答。 “腐朽。”以撒回答,淡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令人心悸的微笑,他从来没这么笑过,像是一潭枯掉的湖水,露出了底下全部的黑暗和肮脏,“英雄,腐朽成王。” “为什么?”奥莉薇从未料到会有这个答案,紧跟着追问,下不去笔。 “因为这世上能当王的太少,英雄却太多。就像是一个金字塔,爬到最高处最快的方法就是把别人推下去。” 以撒伸手指了指后方的龙桥,又指了指包括自己在内已经通过龙桥的四人,道:“这里面,谁不想当个第一呢。而正直勇敢的英雄,永远都不会这么做。所以英雄要么腐朽成王,或者...腐朽成泥。” 随着以撒的话音落下,龙桥上传来了不小心踏空的考生落下深渊的惨叫,奥莉薇冷艳的脸上表情一下子精彩了起来,最后抽搐了一下眼角,羽笔重重在名单上落下: 第十一章光岚城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龙桥之后,再也没有人和以撒说话,从他给出那个问题的答案后,就连金袍少年投来的目光也变得复杂了许多。答案本身没有问题,无论怎么挑都挑不出毛病,就是太过于冰冷和现实了,现实得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给出的回答。 短短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六百个考生名额在中途就淘汰了大半,这些人要么就是没勇气闯过龙桥,要么就是从龙桥上掉了下去。事实上,龙桥的下方是一片海,掉下去的话并不是真的死去,学院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安全准备。只可惜,凡人成雄,在这条路上太多的人一旦倒下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尘埃落定后,奥莉薇导师也匆匆离开,她伸手挥了挥,阻挡在了前方的魔力屏障也尽数消失,让出了道来。 以撒和苍耀石一路行走,落在了后头也不着急,过龙桥只是天都学院的第二道考核,距离最终的第三道考核还有些日子,时间充裕得很。 约莫过了半晌后,一抹浓厚的阴影突然蔓延到了以撒的脸上,护城河水的水流变得湍急,道路的两边开起了被种植下的重重桃木花。他带着疑惑抬头,只见到了一圈高不见顶的城墙突兀出现在了眼前,城墙通体银白雕刻着月轮和无数奥术纹路,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弥漫在了整座城市的上空,隐约幻化成了一头遮天蔽日的白银巨龙。 巨龙的虚影呼啸着飞过光岚城的上空,庞大威严得超脱了想象,和现存的所有东部龙巢内的飞龙有着天壤之别,让人不禁怀疑之前的龙桥龙骨,是否就是巨龙虚影的真身。 也不知道为什么,以撒忽然觉得这巨龙的虚影和小白龙月咏很像。 海浪声贴着耳朵响起,拍打着海岸线上未能完全融化的冬日冰块,以撒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座恢弘*的雄城,喃喃自语道:“这就是光岚城么。” 北海山,光岚城,天都学院。 这座在人类帝国内超越了帝都王城的第一雄城可不仅仅是巨大,更重要的还是其战略地位,每一年,进出其中的贵族和世家子弟都占了极大的比例,因此带来的贸易流动和商机兴起了许多的产业链,每天流动的金币数字更是一个骇人的数字,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口时常排队,到了春天新一届考生入场的时候更是显得拥挤不堪。 以撒和苍耀石排着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夕阳下了山头才轮到了他们,收下了原本的荐牌,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背面纹有银月,正面纹有栩栩如生龙头刻着名字的铜牌。以撒知道,这块牌子代表的意义是他们已经获得了自由进入光岚城的权限,而一旦通过了几天后的学院检测,那么这块牌子就又会换个模样重新出现在他们手中了。 在边境末白小镇呆了十五年,以撒早就习惯了那种白天繁忙夜晚安静的分为,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光岚城的繁华和喧闹并没有时间和季节的限制。 这座城市整体呈现干净的白色,城墙上的奥术能量兀自发光,随处可见的建筑物上头也挂满了造价惊人的魔法灯饰,在这些光芒的照射下,上好的大理石路面反射出各色光彩如同白昼,干净得也好像能倒映出路人少女裙底的风光般。 城市的布局还是典型的东南西北四方格局,东边的是呈圆环环绕的居住区,西面是繁华热闹的商业区,南边是娱乐区,而最后的北边则是天都学院的所在地。远远地看去,只能看到了三个模模糊糊的古堡影子,隔着流淌的护城河水与吊桥,沉默如同远古的泰坦。 进了城后,苍耀石就暂时和以撒告别了,说是老家的同乡在这里过去叙叙旧,她倒是一个劲的暗示以撒跟着自己一起去,就差跺着脚写在脸上了,不过以撒还是推脱了,以他的行为模式,当了一个新地方肯定是先找到住的地方再说别的。 光岚城的居住区隔着护城河而设,从里到外呈现三重圆环,越是往里就越是昂贵。以撒很快就遇到了棘手的麻烦。爷爷奥维因给的包袱里总共也就沉甸甸的两万不到些金币,这些金币放在末白镇可是一笔一辈子都花不完的巨款,而在这里却只能换成一块进城的令牌,如果还想再要个住所...必须付出额外的费用。 买是别想了,就说租吧,三层圆环最外层最便宜的需要3000金币一个月,以三个月起付。以撒最后租下了一间简简单单的小木屋,所导致的结果就是没钱了,只剩下最后的1000金币。 临行前,掌管光岚城房屋租赁的负责人给了他一个重要信息,西边商业区里的商会会颁布一些狩猎魔兽的任务,要真没钱了就可以去那边想想办法。 夜深了,数着钱袋里最后几十枚金币的以撒没怎么睡着,他忽然后悔没跟着苍耀石一起出去,瞧那丫头大手大脚的样子肯定挺有钱的呗。 “哎...明天还是去商会看看吧。” 以撒一个个收起了金币,左手上的腕轮叮咚作响,这东西从记事起就一直跟着他,刚开始是锈迹斑斑的,接着变成了黑色,最后则是黑白二色交替着出现没有什么规律,就比方说现在,腕轮就变成了纯净无暇的银白。 ....... ....... 第二日清晨从木屋内醒来,以撒就着冷水洗了把脸,把略长的暗红色头发扎成了团绑在了脑后,开始盘算起了以后的打算。 天都学院,一节课是100金币,房租一月3000,一天也是100金币,抛弃其他只论吃喝拉撒,按照光岚城的物价50金币左右,也就是说他要在这里生存下去,一天最起码要支出250枚金币。而收入呢?完整的一阶魔兽算上毛皮最多10枚金币,二阶的30金币左右,三阶稍微贵一些,但也就值个70金币,运气好的话打到魔核翻个倍,那就是150金币。 这么一来,他最起码每天狩猎两头三阶魔兽才行,那还上什么课,哪来的时间上课? 以撒心烦得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圈圈转的都是金灿灿的金币和数字,头都大了。 他仔细想了想赚取金币的手段,狩猎魔兽的事情也放一边,在过往的十年里跟着爷爷奥维因也学了不少的炼金知识,可以勉强制作一些治疗药剂和解毒剂。 “试一试吧,先去买点材料和工具再说。”揣上了最后几十枚金币,以撒推开了房门。 都说不是冤家不对头,这话放在以撒和金袍少年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护城河流水潺潺,古树孤单的旋转,春日的烟波浩渺下,流淌的水光反射着好看的光晕,偶尔还有不甘寂寞的鱼儿跃出水面,溅起水花。 在拐过街桥的时候,一道灿金色的身影直接冲了出来差点和他撞到,两人同时收力后退一步避开,那金袍少年的声音旋即就响了起来:“怎么又是你啊,阴魂不散的,倒霉死了!” 金袍少年气鼓鼓的皱起了眉头,俊美如妖的面容上还着些许天生的红晕,比女子更为明艳和秀气。 以撒看着他,无奈的皱起眉头,然后用力吹了记口哨,故作色眯眯道:“小兄弟屁股挺翘的嘛!” “我他妈...”金袍少年脸色骤白,捂住了自己的屁股,抬手就要把紫晶色的斗气打过来。 “等一下!” 一个声音及时响起,金袍少年还没反应过来,以撒却是十分惊讶的转过了头,只见一道格外高挑惹眼的朱红倩影远远跑了过来,背负着一柄火焰双手大剑,披挂着一件猩红色的战士披风,身上还是件男款的赤红轻甲,将那惊心动魄的丰盈身姿凸显得更加傲人了一分。 “苍耀石?”以撒微微一愣,露出了笑容。 苍耀石点了点头,朱红色的眸子在两人身上流转了一遍,古怪的说道:“你们两个怎么老是看不对眼啊?” “苍耀石你别拦我!这个臭变态,不仅摸我胸还摸我屁股,现在还对我吹口哨!我要打死他,我一定要打死他!” 听着两人的交谈,以撒算是知道金袍少年原来叫做安尼尔,看样子今年也就十四岁,比他还小上一岁,难怪跟个跳脚雷似的一点就炸。 “算了算了,对不起,我下次注意不好不好?”以撒摆了摆手,露出了一个还算和善的微笑,突然就懒得计较了。 “诶?你你你...你怎么突然就怂了?不对啊,我没准备好这种台词啊...”金袍少年安尼尔苦恼得的皱起了眉头,显然压根就没想到以撒会道歉什么的。 “我还有事,拜拜。”以撒说完,迈步就要离开。 安尼尔终于反映了过来,又跟上去跑了几步,好奇无比的问道:“离最后一道考核检测还有三天你有什么好忙的,干嘛去啊?” “赚钱养家糊口,我穷得很,你以为我跟你似的穿金戴银啊。”抛捏着手里头的几十枚金币,以撒对这个金袍少年安尼尔真的觉得有些无奈。 安尼尔转念一想,然而才刚张开嘴,就被另一道从后方响起的声音给打断了。 第十二章狩蛛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说话的是一名年长了不少岁数的青年,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脸孔稍稍有些狭长,看上去十分和气,他就落在了苍耀石身后几米外没有靠近,在见到以撒和苍耀石十分熟络亲近后有些意外,同时对俊美如妖的安尼尔露出了一丝嫉妒,可旋即就恢复了平静,柔声道:“你们好,我叫托罗斯,二年级的。” “以撒,一...哦不,暂时还是学院考生。”以撒也客客气气的做了个自我介绍。 “那这位是...” “我叫安尼尔,跟苍耀石是...”他说到一半,突然就看到苍耀石眯了眯眼睛,威胁性的往脖子上抹了一下,便连忙打了个寒颤改口道:“我...我是这位以撒同学的朋友。” “我哪有你这么漂亮的男性朋友。” “你妈的...” 眼看这两人又要一言不合斗起嘴来,苍耀石及时一步踏出拦在了两人中间,她的个子本就惊人高挑,与以撒相比都不逊色分毫,加上那件猩红的披风和火焰巨剑,竟是让人觉得伟岸高大了起来。 “喂,又要打架啊?算我一个行不行?” 托罗斯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苍耀石,然后很有礼貌的微微一笑,“是这样的,我接到了一个商会发布的狩猎魔兽任务,一个人的话有些困难,所以今天想叫苍耀石学妹一起,可既然遇到你们,多一个人多一分把握,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什么样的狩猎任务?”以撒猛地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有些强大的魔兽单凭一个人很难吃下,可托罗斯毕竟是二年级的学员,再怎么差劲也得有五六级斗气的水准。 看到以撒露出了一丝兴趣,托罗斯点了点头轻声道:“其实也不是特别难的任务,只是要对付一头三阶的人面蜘蛛,不过这头人面蜘蛛似乎是要生产了,有些担心会不会出现意外的情况,毕竟即便是刚出生的幼年人面蜘蛛也是很麻烦的。” 人面蜘蛛? 这下子以撒可是有些吃惊了,魔兽的品阶代表的是种族的成长性,九阶的魔兽刚一出生就比一阶的成年魔兽更强,而三阶的人面蜘蛛本来就是十分棘手的存在,虽然不具备任何属性元素,但是极其嗜血好杀,八根蛛腿尖锐无比,还擅长捕网和追猎,而一头能够产下后代的人面蜘蛛,那种可怕程度恐怕已经和人类武者七八级的实力差不多了。 看到以撒有些犹豫,托罗斯赶紧补充道:“这位小兄弟,我看你的实力好像还没有怎么掌握斗气。但是请放心,到时候你和你的朋友只需要对付人面蜘蛛的幼体就行,至于成年人面蜘蛛就交给我和苍耀石来诛杀。事情结束的话,所有的酬劳一律平分。如果顺利的话,卖掉素材和魔核,我们每个人应该可以分到200金币左右,毕竟这是一头成年的四阶魔兽。” 苍耀石也趁势补充了一句,故意带着戏谑说:“那个...你不是很强吗?” “...我很穷。”以撒叹气点头,旋即望向了金袍少年安尼尔:“你怎么说?” “去,当然去啊。”安尼尔下意识的答应,然后想了想又补充道:“先说好啊,我可不是为了帮忙,是想看你这个邋遢鬼出丑。” “呵。”以撒扯了扯嘴角,冲着安尼尔的俏脸狠狠吹了口口哨。 ...... ...... 人面蜘蛛的所在地位于光岚城外的原始森林,想要进入其中就必须从林间主道闯入,主道的两侧每隔五十米便有天都卫镇守,这些实力深不可测的沉默武士从来不会阻拦学员或是外界冒险者进入,他们的职责只是驱逐从森林内试图出现的魔兽。 据说,光岚城在建立之初,学院的院长同时也是城主的那位大人,曾和原始森林内众多强大的魔兽们大打了一架,达成了一个协议:强大的魔兽们必须受到约束不准进入森林主道,可从主道内进入森林的人类则不再受到协议的庇护。 一行四人进入了广袤的原始森林中,在托罗斯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堆满了枯叶腐枝,深不可见底的山洞。在这一行过程中,以撒和苍耀石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谈起了这路上的际遇和经历。 不过在交谈中,以撒也敏锐察觉到了苍耀石并不是特别开心,问了几句,才知道是昨天分别后好像和她那些‘闺蜜’闹得不是特别痛快,原因也很让人无语,只是因为她这副中性打扮的美学得到了一致的反对,而苍耀石的性格又一向都是这样,于是就吵上了几句嘴。 “没想着解释?”以撒皱着眉问。 “有什么好解释的,她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懒得搭理。” 以撒感到意外又佩服,夸了一句,而苍耀石也顺势把他的臂膀一搂,跟好哥们似的拍了拍肩头,道:“这不还有你呢么,憋不死人。” 苦笑了一下,以撒抬了抬下巴指向了前头的托罗斯,说:“追你的学长啊?” “吃醋啦?”苍耀石眨了眨眼睛,低下了声音说:“他喜欢我,我又不一定要喜欢他。你不来,我才懒得对付什么人面蜘蛛呢。” 看着这两人在前头亲亲热热的模样,落在后头的金袍少年安尼尔脸色铁青,忽然就快跑几步一脚踹了过去骂道:“喂,以撒!你能不能也和我说说话,闷死了!” 这一脚在以撒屁股上踩了个结结实实,把他踢得往前一个趔趄脚步一滑,下意识的抓了向了身侧,这一抓就落在了苍耀石赤红色的贴身胸甲上,满满当当的一片柔腻充盈满手生香,当事者直接愣在了原地,而以撒也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以撒说,伸手捏住了安尼尔的耳朵开始发力。 “疼疼疼啊...” “嘘...别闹了。”苍耀石捂着自己的胸口,没好气的瞪了以撒一眼然后道:“人面蜘蛛善于埋伏,和一般的魔兽不同从不会有吃饱的概念,这里...有密洞。”她那火焰双手巨剑往边上微微一敲,登时就击碎了几块脆薄的伪装石块,露出了一个潮湿隧道。 托罗斯的表情有些意外,在洞口仔细观察了一阵之后,似有话说但还是保持了沉默,率先第一个走了进去。在这种情况下托罗斯想要在苍耀石面前逞一逞威风装个老大,以撒半点意见都没有,毕竟陷阱都在前面,有人踩雷对自己来说最好不过。 进入密洞后,托罗斯很老练的点燃了火把,以撒却认为这样反而会吸引人面蜘蛛的注意力,想劝他用微量魔晶石代替,可没想到托罗斯突然发火翻了脸,指责道:“你懂什么,报酬反正少不了你的,安安静静听我指挥吧!” 啧了啧嘴角,以撒没说话,原以为看到自己吃瘪后金袍少年安尼尔会发出嘲笑,但转头望去却见他同样的一脸不忿,憋着怒气。 “喂,要不要我帮你出气啊?”他说。 “别,算了。小事而已。” “你这人,平时跟我斗嘴的时候要是吃了点亏还不把天捅个窟窿,怎么现在这么怂啊?” “...这不是还有你们几个么,胡来也得看场合好不好?”这下子,反倒是以撒劝起了安尼尔。 “行吧,反正也不关我事。”安尼尔耸耸肩头,做了个鬼脸,气得以撒又想吹口哨了。 在跟着托罗斯往前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后,前方的苍耀石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东西猛地停下了脚步,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以撒也顺势止步,可从刚才起一直就心不在焉的安尼尔却是一头撞了过来,惊慌之下猛地就想抓住点什么,结果刚刚落在了以撒的腰部下方,抓住了一个硬邦邦的长件事物,脑袋顿时就轰得一下炸了开来。 “怎么了?”苍耀石问道。 金袍少年安尼尔还是呆呆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直到以撒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怪异无比的轻骂了一句:“还想抓到什么时候,你这个小兔子。” “你...你才是兔子!”安尼尔哧溜后退,结果后脑勺又撞在坚硬的岩壁上,委屈得眼眶都泛起了红,直跺脚。 “都小心点...人面蜘蛛的巢穴到了。”苍耀石的声音变得严肃无比,让开了一小步,将眼前的景象展露在了众人面前。 以撒的瞳孔渐渐收缩,深吸了数口凉气,只见在十米见宽的潮湿洞穴内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到处都是白色的丝网以及一个个被层层包裹吊起来的鼓茧丝囊,而地上还散落着各种断裂的肢体,有魔兽的,也有人类的。 “这...呕。” “看不了就别看。” 以撒伸手捂住后方安尼尔的眼睛,拦在了他的跟前走到了前头,在视线的尽头处清楚看到了一头狰狞的魔物,八根尖锐的下肢锋利得难以想象,此时正划开了岩壁立足在了上头。 “糟了!这头人面蜘蛛已经生产完毕了,而且...是人面蜘蛛女王!” 第十三章狩蛛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嗤嗤嗤嗤嗤嗤...”阴森的蛛洞中,悬挂在岩壁上的人面蜘蛛女王轰然跃起落在地上,发出了一连串尖锐森冷的叫声,如同狞笑。 人面蜘蛛是三阶的魔兽,而人面蜘蛛女王就是族群中的王者,品阶更是达到了骇人的四阶!它下身状若蜘蛛,八根节肢漆黑尖锐,上半身则是香艳无比的女性身姿,容貌妖艳绝色,腰肢纤细,酥胸俏丽,根本和人类一模一样。 光是这么看着,以撒等人就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匹敌的绝望感,完全成年的四阶人面蜘蛛女王,它的强大甚至可以和八级的人类武者相比,只强不弱。而在场的五人中,等级最高的也就是苍耀石的三级斗气和托罗斯的五级斗气,很难取胜。 “走,赶紧跑!” 托罗斯大喊,第一个往后逃去,然而却被眼尖的以撒一把拉了回来喝道:“别过去,你仔细看!” 随着以撒的声音,托罗斯的脸色骤然没了血色,来时的洞口外面早已聚满了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大量人面蜘蛛,而蛛洞内无数的隧洞里也一样钻出了一头头人面蜘蛛,这些三阶的人面蜘蛛加起来足足有几十头之多,虽然看起来才刚刚出生了一个月左右,可实力起码也有三四级左右,再加上虎视眈眈的人面蜘蛛女王...求生无望!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情报怎么会迟了一个月这么久?” 托罗斯疯了般大喊大叫,结果下一秒就接了苍耀石的一记响亮耳光,“瞧你这吓破了胆子的样,哭什么,哭就能活下去了吗?” 苍耀石在短暂的呆愣后就恢复了精神,背后的火焰大剑被其握起,熊熊火光顺着剑刃笼罩了全身。 此时,随着人面蜘蛛女王的一声尖啸,洞内洞外几十头人面蜘蛛全都发动了攻势,顺着一根根丝线滑落俯冲,一副要将他们包围在里面的样子。 “前面的我来吧,你们去守着后头。” 以撒忽然开口,身子微微有些发烫炙热,冰蓝色的太刀悄然出鞘,在一头人面蜘蛛扑来时扬起,不偏不倚斩在了上半身脆弱的人脸上登时将其砸成了模糊一片,然后一脚踢在了下身的空档,踹飞了出去。 他动作凌厉,表情自然,虽然没有斗气可每一个动作都把力气花到了刀锋上,闪避挪移,反击斩裂,冰蓝色的刀痕在空气中划出许许多多的寒芒,每一刀出现就会在一头人面蜘蛛上留下伤痕。 “这人...是怎么回事?”金袍少年安尼尔已经看傻了,完全没有料到以撒的神经反射能力如此变态,这么多的人面蜘蛛攻来竟连他的衣角都蹭不到。 “别看了,帮忙!” 苍耀石喊了一声也不甘落后,火焰巨剑燃出了实质的火焰,一步踏出,三级斗气聚化为刃斩向了最近的一头人面蜘蛛,但这头蜘蛛的反应十分迅速,靠着早就布置下的细线灵活多疑躲避火焰刃,另外左右两个方位的其他蜘蛛还射来了蛛丝。 “烧蛛丝!” 以撒喊了一声,苍耀石也瞬间反应了过来,不再和人面蜘蛛乱战而是找机会左右挪移,一头朱红长发几乎燃烧了起来,背后还出现了一头振翅飞舞的火焰巨鸟。 金袍少年安尼尔也点了点头,双手结印,紫晶色的斗气各自凝聚,一为风,二为火,两种属性能量的斗气被他打了出去,化为骏马飞驰砸在了两头人面蜘蛛身上。 “麻烦死了,这些小蜘蛛也是三阶的,除了火焰属性很难彻底打倒。” 二年级的学员托罗斯骂了一句,感到无奈,他本是这里斗气等级最高的,可结果反而是最狼狈的一个,反倒是没有学过斗气的以撒最是威风,冰蓝色的太刀特性被他发挥到了极致,拖行着劈斩,战绩斐然。 这时,潜伏了许久的人面蜘蛛女王突然出击,腥风阵阵,瞄准了有所分神的以撒,八根尖锐蛛矛聚拢成针,一旦刺中就会大力分开,把他彻底撕成碎片。 “以撒小心!”苍耀石美眸张大,一脚踏在岩壁上冲了过来! “该死。” 以撒避无可避,竟是站在了原地纹丝不动,然后以一种违背了人体极限的动作往后倒折了腰肢,避开了攻击的同时猛地挥刀,这一刀只靠了右手挥出,可人面蜘蛛女王竟然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尖叫躲了开去,八根蛛腿被波及了部分,斩下了其中两根。 仓促赶来的苍耀石刚好出现,火焰不死鸟的血脉全部激活,重重一刀劈下,全部的斗气尽数蒸发膨胀,火焰巨刃好似断头台落下,砸在了人面蜘蛛女王的背上! 实打实的一击,即便是高达五阶的人面蜘蛛女王也吃痛惨叫,而让以撒有些傻眼的是,此时的苍耀石像是憋了一腔的怒火,提着燃烧的巨剑咚咚咚冲了上去,在不死鸟虚影的增幅下避都不避,竟是和擅长近身厮杀的人面蜘蛛女王互砍了起来! “疯了么?” “不是疯,她不是不死鸟血脉,在激活的有效时间里伤口会快速愈合。” 安尼尔解释了一句,好像是要比个高低上下,沧澜独角兽的虚影也在其背后出现,并且额前还多出了一根优雅的螺旋独角。 当这根独角出现,安尼尔周身便涌动起了风,火,光三种属性,光明属性透过天岚之角洒在了苍耀石身上持续治愈伤口,而风与火则是盘旋在了他的左右两边,狂轰滥炸一般四处宣泄盈溢的元素能量。 得到了自身血脉加持和光芒治愈的苍耀石连肌肤都变成了火焰淡红,一股子强劲的能量从红衣皮甲下涌出聚在掌心,在不死鸟的高亢长鸣中,双手巨剑就像是要融化了一般,斩出了一道撼天动地的剑技。 “焚心。” 话音落下,本是用来劈砍的双手巨剑竟是被苍耀石倒提着收缩,甩出了刺击,而她全身的能量也全都汇聚在了这一招上,带着人面蜘蛛女王一同砸到了后方的岩壁上,烟尘漫天。 焚心剑技是苍耀石最后的王牌,打出去的能量整整持续了数分钟才渐渐消散,但她自己也失去了再战的能力忍不住坐在了地上。 砰砰砰... 轰炸和拍击的声音不断响起,以撒经过一段时间的缠斗已经完全掌握了人面蜘蛛的攻击范围和行动规律,他守在前头不闪不避,连步子都未后退,冰蓝色的太刀屡屡散发出冰冷寒光,将一头头陷入狂暴的人面蜘蛛全都拦在了身前。 可四阶魔兽毕竟是四阶魔兽,虽然没指望苍耀石刚才的一击能够将人面蜘蛛女王彻底打倒,但看到它抖了抖身子重新弹跳起来,除了再次折断三根蛛腿外便没了其他伤口的样子,众人还是感到了一丝绝望。 “托罗斯!你在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乏力的苍耀石拄剑瘫坐,轻喝道。 “啊...好...好!” 之前还一脸绝望,现在有了一丝丝希望的托罗斯咬着牙迈步,他用的是一柄细长剑刃,斗气是五级,只不过好像没有血脉能力,对付刚出生不久的普通三阶人面蜘蛛还是不难。 在一番宣泄后,安尼尔的沧澜独角兽血脉虚影也渐渐暗淡了下去,俊美的小脸闪过一丝不甘,将最后一道混合风,火,光三种属性的斗气能量砸向了人面蜘蛛最密集的地方,然后也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咔嚓。 一声脆响紧跟着传来,冰蓝太刀在半空划过一道优雅的弧落在了洞穴的正中央,上面除了浓绿色的蜘蛛血液外还多了丝正常的红血,旋即就是几声脚步倒退,以撒终究还是拦不住了,后退了数米远单膝半跪在了地上,嘴角溢血。 “...你也败了?”安尼尔白着脸问道,带上了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惊讶和绝望,无形之中已经把以撒当成了小队的精神支柱。 “别担心,一点小伤而已。”以撒轻轻摇了摇头,脸上还是看不到丝毫慌张。 四人背靠着岩壁后退,一番乱战后,幼年人面蜘蛛还剩下七八头,而它们的蜘蛛女王也依然保存着战力,缓慢逼了过来。 此刻,还有一战之力的只有受了轻伤的以撒,消耗了部分斗气的托罗斯,以及勉强还能提起双手巨剑的苍耀石。 “等一下我来牵制人面蜘蛛女王,你们想办法带着其他人先走。” 以撒捡起了冰蓝色太刀,暗红色的马尾发分散飘动,他背对着众人,身体不正常的颤抖着显得十分焦躁和灼热,然后取出了一个水晶瓶。 “喂喂喂,你想干嘛?又吃药?!”苍耀石紧张的喊住了以撒,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不是第一次看到以撒吃这种白色药片,上次在游轮上对战中年男人的时候的也是如此,下意识的就认为这可能是一种激发人体潜能的药物。 “别做梦了,你们还是给我去死吧!” 一声绝望的嘶吼,谁都没有想到,托罗斯突然往前冲来,一把推在了以撒背上,将他整个人都带向了人面蜘蛛聚集的区域,而自己则是趁乱疯狂跑向了出口! “托罗斯你这个混蛋!” 第十四章狩蛛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要死了么?以撒看着蛛矛刺来,脑子里只来得及浮现这样的念头,觉得有点讽刺。 因为托罗斯从后方的一记猛推,蛛矛反而提前落在了以撒的身上,轻而易举穿过了他的肩头,像是破败的风筝被人面蜘蛛提到了跟前。 “嗤嗤嗤...” 类似狞笑的声音再次响起,人面蜘蛛女王显然是认得面前这个一开始就断了自己两根蛛矛的人类,美轮美奂的*上身一阵摇曳,露出了一个醉人的媚笑,可是口腔却在下一秒张开,露出了一排排锯齿状的牙。 “对...笑吧,笑得再开心一点,嘴巴张得再大一点...” 仿佛听不到后方安尼尔和苍耀石的惊恐尖叫,以撒伴随着血沫竟然也笑了起来,然后...他突然从包袱里掏出了两管浓绿色的药剂,在人面蜘蛛女王瞬间惊恐的面部表情变化下,直接丢进了它来不及闭合的嘴巴,轰的一声,惊人的爆炸声带着浓烟穿过了它的后脑勺,带出了红白交织的*和硝烟。 死寂无声中,人面蜘蛛女王的尸体轰然倒在地上,蛛矛带着以撒砸落,疼得他终于发出了一丝痛苦的呐喊。 “快救人!” 苍耀石和安尼尔着急起身,火焰巨剑和不死鸟虚影带着朱红色的身影迅速窜出,她完全陷入了暴怒之中,朱红色的瞳孔内蕴含着惊人杀机,她提起火焰巨剑,横握斩出,像是个怒走的人形暴龙宣泄着心里的懊恼,砰砰砰的响声连续响起,之后就是死亡和寂静。 噗。 一大股鲜血从苍耀石嘴边溢出,她顾不得擦拭,一个闪烁来到了人面蜘蛛女王的尸体旁边,直接伸手折断了蛛矛,然后又快速回到了原处,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连续吐了三口灼血,瘫坐在了地上喘息不止。 “苍耀石...你没事吧?”安尼尔紧张无比的看着她闭合的双眼问道。 苍耀石摇头,声音虚弱无力,“没事,只是透支了体力和斗气而已,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以撒...伤得比我重。” 听了这话,安尼尔这才回过了神,赶忙望向了以撒,一张俏丽脸蛋白了白,差点昏过去。 人面蜘蛛的蛛矛何其锋利,勾勒吊起又被重压,以撒的左边肩头几乎被整个贯穿,露出了里头血淋淋的伤口和白骨,就靠着一层薄薄的血肉连接随时都会断掉。 “这怎么办..这该怎么办?对了,光,我的光明属性应该可以治疗!啊,妈的,我没学过魔法啊,血脉之力已经不能再用了!”安尼尔来回踱步,掏出小包袱一顿乱翻,什么金币宝石到处飞,就是没带治疗外伤的药剂。 “以撒你忍着,我现在就带你回学院,实在不行我去求导师,这点伤...没事的!”苍耀石直接把价值不菲的火焰巨剑一扔,伸手就要把以撒背起,连带着手足无措的安尼尔都帮上了忙。 “...你一个男人哭什么哭啊,我又不是死了...难看死了。”以撒有气无力的说。 “你管我!”安尼尔抹了抹眼角,和苍耀石一人一边托起了他受伤的两条胳膊,漂亮的大眼睛红通通肿了一片。 “算了,我自己走吧,你们背不动我的。” 以撒还想再调戏几句,可突然神色一凛,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安尼尔和苍耀石二人,背上又狠狠挨了一下斗气轰击! “是你这个人渣!”短暂的惊愕后,苍耀石直接破口大骂,重新捡起了火焰巨剑。 只见出口的阴影下缓缓浮现了一道人影,竟是之前抛弃了他们的托罗斯去而复返,正用一副同情和嘲弄的眼神望了过来。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是好心,想着先离开找帮手救你们啊。只是没想到你们还挺厉害的,竟然真的把这一窝蜘蛛都干掉了,早知道啊...我就不走了。” 托罗斯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无视了苍耀石和安尼尔要吃人的目光,悠然看着被她们牢牢护在身后离死不远的以撒,啧啧摇头道:“本来吧,我就想带着苍耀石学妹培养培养感情,谁知道你中途跳了出来,好事全给你占了。怎么样,后悔么?英雄救美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啊,不过也值了对不对,毕竟这两个人都护着你呢。” “你他妈给我闭嘴!”苍耀石提起巨剑,恨之入骨,事到如今根本不用多说了,托罗斯肯定会杀了他们灭口。换在平时,苍耀石根本不怕,可刚才的一番乱战中托罗斯根本就没怎么出过力,受过伤,实力还保存着完整。 托罗斯得意无比的扬了扬下巴,目光贪婪的扫过了苍耀石匀称婀娜的身体,舔了舔嘴唇,阴险道:“骂吧,尽管骂,骂的越凶等会我就更带劲。放心,当时候我会把你们一个个的尸体都给烧了,问起来就说是遭到了人面蜘蛛女王遭遇了不幸,没人会怀疑到我头上的!” “道貌岸然的畜生,怪不得都说你是伪君子,千万不能扯上关系!” “道貌岸然不好么,嗯?像你这么风风火火没什么心机,结果还不是让我给算计了。伪君子有什么不对啊。” 托罗斯耸了耸肩,然后眼睛一亮,从地上捡起了从以撒衣服兜里掉落的水晶瓶,道:“吃了这个东西,是不是就能和你一样厉害了?哼...嗑药!真让我恶心!” 他冷冷的看着以撒,狞笑把药瓶摔碎在了地上,散落了一地。 “你会后悔的。”以撒说,表情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别的,显得扭曲狰狞了起来。 “你倒是让我后悔啊,学弟?”托罗斯猖狂的大笑道。 看着托罗斯一副悠然自得的嚣张模样,早已按奈不住的苍耀石率先冲了出去,斗气已经耗尽,可巨剑招式还在,依靠武器本身的重量和安尼尔的相助,三人缠斗在了一起。 “分水剑。” 托罗斯暂避锋芒,细长的剑尖闪出斗气微光,一剑刺出,一分为二,压制了巨剑和安尼尔的拳脚,显得轻松无比。 安尼尔退开了几步,寒声对托罗斯道:“人生意外太多,别太早就觉得稳操胜券。” “是吗?” 一击不得手,托罗斯猛地发力用斗气逼退了和自己缠斗的二人,然后掏出了一张魔法卷轴瞬间激活,大笑道:“那这个够不够我稳操胜券!” “妈的,你有魔法卷轴刚才却不用?真是个贱人!”一想到和人面蜘蛛*战时的艰险和困苦,苍耀石怒得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直接把火焰巨剑扔了过去。 托罗斯挑眉,轻松躲过,旋即就扬起了卷轴! “呼...” 可这时,安尼尔和苍耀石背后却响起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不像是叹息和喘气,更像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后得到了解放的嘶吼。 “你...你一直背着这个在和我战斗?!” 最先看到了这一幕的托罗斯突然脸色骤白,因为以撒站起来了,解开了身后一直背负着的白布,露出了一柄巨大到让人窒息的锈剑,他用右手握住锈剑的剑柄,艰难缓慢的放在了地上,噗通一声,整个洞穴的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完全无法想象这把锈迹斑斑的巨剑到底有多重! 托罗斯连忙逼退了苍耀石和安尼尔,腿根一软又想着逃跑,可就在下一个瞬间,他骇然抬头,随着放大的瞳孔,眼前已经多出了一抹如鬼魅般的身影。 “你这怪物...啊!” 他痛苦的*,却是被以撒扼住了咽喉提到了半空中,墨绿的瞳孔已经成了竖状的细线,就这么盯着他,歪过了脑袋。 “我真的不怎么喜欢杀人。可例外,总是有的。” “不...别...求你!” 咔嚓。祈祷无用,在托罗斯睁大到了极致的目光注视下,以撒猛地出手扭断了他的脖子。他的确不喜欢杀人。 恍惚间,以撒好像看到了一个男人迎面向自己劈下了漆黑的重剑,但剑锋最后只是停在了他的额前,粗粝的手掌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鲜血从男人的身上不断滴落,就像现在的托罗斯一样。 以撒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左手一甩,就将托罗斯的尸体直接砸到了岩壁坑洞上,带着一条浓重的血痕缓缓滑落到了地上。 第十五章分赃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人面蜘蛛死了,二年级的正式学员托罗斯也死了,至于这之后的事情以撒就不清楚了,因为他也跟着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陌生的大床上。 素白色的天花板,黄榆木的家具,干净整齐的装饰以及...粉红色的床褥和棉被。很明显,这不是他的木屋。 很快,房间的门被人推了开来,出现的是换了一身便装的苍耀石,而跟着她来的还有一位全身被宽松黑袍笼罩的陌生人,从凹凸有致的身体轮廓来看,应该是女性。 “这是谁啊?”以撒问,想要起身,然后被一脸紧张的苍耀石重新按了回去。 “嘘...这是奥莉薇副院任教,你见过就这么快忘了啊?你啊,也就是运气好,我和安尼尔抬着你在城里乱逛四处找医生的时候刚好碰到了奥莉薇导师,要不然你哪能好这么快。” “奥莉薇...导师?”以撒有些茫然,他当然记得这个冷艳美丽的女导师,可印象里对方好像是冰系的魔法师,怎么还会治愈伤口? 也是在他愣神的功夫,奥莉薇法师已经施展出了法术,柔和的光芒笼罩在了肩头,四个互相叠加的苍蓝色魔法阵带着光辉亮起,不是刺骨冷冽的寒冰而是流动的水元素,在其手里混合成了一体,灿烂得无法用语言描述。 水系的第四阶梯的魔法,重创治愈。虽然比不上罕见的光明系,但也是十分了不得的治愈系法术。 “新肉长成还需要时间,这几天就不要动弹了,好好养伤,没什么大碍。”奥莉薇法师 收起了魔法,声音还是那么淡漠冰冷。 “谢谢...”以撒感激的点了点头,然后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我的剑呢?” “在这,在这呢。”苍耀石晃了晃手,冰蓝色的太刀旋即出现。 “不是这个,是我背上的那一把。”以撒紧张的渗出了细汗,挣扎着想要走下床。 奥莉薇也看了他一眼,做工精致的法杖抵在了以撒胸口,竟是直接把他压回到了床上,惊人的气力并不像是一个纯粹的魔法师。 “你那锈剑她们两个搬不动,被我收起来了。伤好了的话,随时来找我要回。”奥莉薇魔法师动了动嘴角,将一枚特殊的令牌递给了以撒,拂了拂袖子准备离开。 “两天后的考核不用太担心,你的资质我刚才检查过了,绰绰有余,拿着这个来成就之殿就行。” “谢谢奥莉薇导师,那个...治疗费用是多少?”以撒说,已经做好了迎接一个天文数字的准备。 然而奥莉薇副院任教却摆了摆手,只留下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不用,心情好,算了。” 等到副院任教奥莉薇离开,屏住了半天呼吸的苍耀石才走到了床边,甜甜的笑了笑说:“这几天你就在我家住下吧,你那破屋子乱七八糟的,哪能养伤啊。” 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酥胸翘臀水蛇腰的大美人都这么说了,以撒还有什么理由拒绝,点了点头,说了一声不好意思。 下午的时候,安尼尔也过来探望了一次,他除了有些脱力倒是没别的大碍,让人意外的是,平常不和以撒斗嘴就浑身不得劲的安尼尔出奇的安静,还给他削了个四四方方的苹果,那一脸乖巧懂事的模样,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个男的,恐怕以撒还真会多想。 “你在吃的那些药我都收起来了,就是有点脏了。喂,我虽然不太懂药剂学,可这药闻起来怎么有点像镇静剂啊,你吃这个干嘛?”和削苹果铆上劲的安尼尔说道,一旁的苍耀石也瞧瞧竖起了耳朵。 以撒咯噔了一下,听到镇静剂三个字的时候有些惊讶,脑海里浮现了爷爷奥维因那张古板严肃的面孔,沉吟了片刻想,道:“我的左手以前受过伤,不吃那个会很痛,好不了。” “给,拿着。”安尼尔也没多想,折腾出满头大汗后塞来了一个六角形的苹果,把以撒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张口一咬就没了大半。 托罗斯这件事情闹得动静着实不小,连天都卫也出动了到现场查看,所幸除了苍耀石和安尼尔外,奥莉薇副院任教也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和观点,并且从现场的痕迹来看,的确是托罗斯个人的问题。 到此为止。 也不知道奥莉薇导师到底在天都学院里是什么身份,她这四个字说出口后,托罗斯的导师是屁也不敢放一个,不仅向苍耀石和安尼尔二人亲自道歉,还把人面蜘蛛那一场战斗中所有的战利品全部让了出来,给了一个美丽的数字。 “喏。知道你缺钱,我们就不要了。”安尼尔说着,晃了晃沉甸甸的钱袋子放在了桌上,粗略一看,起码有一千多枚金币的样子。 “你们真不要?”以撒试探性的问。 “你看我像缺钱的样子嘛。”安尼尔耸了耸肩,故作不经意的拂了拂金丝银边的衣服袖子。 “钱是什么?”苍耀石说。 以撒扯了扯嘴角,当天晚上就大病了一场。 是夜,苍龙城陷入了夜幕笼罩之中,各色的魔法灯光照亮了整座城市,而在城市北部的尽头处,苍月学院三大殿却陷入了安静祥和之中。 有着举世罕见的冰系元素高超造诣的奥莉薇,回到了那座只供各系首席法师穿梭进入的成就大殿。 推开古老的大门,在龙甲卫恭敬的目光下进入其中,哥特式风格古堡空旷而恢弘,三重回廊按照序列排布。奥莉薇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古堡的最深处,微光扫过,传送阵开启,她出现在了成就之殿最为隐秘的角落。 空间,是伟大的,能够真正使用这种力量的只有神明,可此时奥莉薇踏足的领域就是一个被独立开辟的空间,足有百来平方范围的大小,四五米高的书架一排排陈列,上头堆满了各类古老的书籍,没有半点尘埃堆积,干净得如同崭新。 而从入口开始,大红色的地毯便铺就了开来,盖上了三十三层矮台阶,最高处首先是一口巨大的暗红古钟,再接着是十米见方的由最上乘水晶打造的桌面,一柄生锈的巨大重剑就这么凭空悬浮在了房间内,依旧是那副锈迹斑斑的模样,反射不了任何的光,也丝毫不会被任何能量影响。 奥莉薇蹙眉吸气,静静停在了三十三层台阶的最前头,抬起的晶莹指尖上重新亮起了奥术光辉,可这一次出现的不是冰寒森冷的气息,而是水系和土系的元素能量。 只见修长的法袍无风摇摆,冰青色法球能量法球一闪而逝,竟是从中分化出了明黄色的土元素能量和苍蓝色的水元素能量,向着半空中的锈剑涌去,然而仍然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等到两种能量的奥术光辉缓慢暗淡,奥莉薇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如同自言自语般说道:“水,土,冰,三系元素都无法侵蚀改变这把剑吗...” 她顿了顿,收起了双色法球,沉吟了片刻后稍稍扬了扬嘴角,道:“算了,也不着急。反正那小鬼过段时间就会来寻我,到时候再问个究竟即可。” 第十六章最终检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以撒,我先走一步去参加考核了,你好好在家休...息?”苍耀石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门,声音戛然而止,床上除了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哪还有人影? 今天是个好日子,是的,因为今天是天都学院最后一关考核检测天赋能力的日子。 关于这个考核,其实很没有必要。一年六百个名额分发下去,能抢到名额的哪个不是当地的佼佼者,说白了就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别让人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 以撒打着哈欠,缠着绷带的左胳膊被藏在了宽松的衣服袍子里,打了整整小半夜的喷嚏的他一大早就离开了苍耀石的家,虽说那高冷的奥莉薇任教给了他一块什么直接通往成就大殿的令牌,可以撒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反正只是检测一下天赋,自己的伤也好了许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春天里,缠绵悱恻的春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可天都学院却丝毫不受影响,利刃,奥术,成就三座古堡巍然屹立,破开了云层,初升的朝阳洒落天顶,反射着片片温暖的光。 遥望这光景,以撒那颗浮躁的心突然变得平静了下来,追逐了这么久,他要的只是能让自己独当一面的成长和强大起来,让爷爷奥维因认可,然后也想知道自己的父母和身世。 走近了看,天都学院的三座古堡始终隐没缭绕的云雾之中,后方是陡然的海涯峭壁,每每在夜色中回荡开的声响,就是海浪拍打涯壁的回声。 以撒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在边境小镇生活了那么久,他也是头一遭看到这般恢弘*的建筑,广场上的喷泉叮咚作响,道边两旁的桃木吐芳,几个小凉亭般的建筑物坐落在了各个方位,每一个之间约莫隔开了十米左右的距离,前面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是准备接受检测的考生们。 “唉,没想到我只有风系低等的元素亲和,明明在老家那边还检测出中等资质的。”以撒忽然听到了一个少年抱怨着。 “没办法啊...这里是天都学院,要求很高的。你有低级就不错了,我连低等亲和都没有,只能去当一名武者了。”另一个少年也顺势回答道。 “嗨,你好,我是洛伦,请问你也是卡斯兰南方领地的人么?”这时,一个看起来有些纤瘦的少年走了过来,对着以撒有些腼腆的问道。 “嗯...我是赫兰亚大平原上的人,勉强算是南边来的吧。”以撒看着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个子还矮上一些的少年说道。 那叫做洛伦的少年顿时高兴了起来,咧嘴笑道:“算,当然算,怎么能不算,我也是南方领地的人!” “对了,你检测完了吗,是什么水准?” “暂时还没有,等一会儿吧,现在人挺多的。” 洛伦哦了一声,又继续说:“南部边境外的山村很少有天都学院的名额的,你一定非常厉害吧?” 以撒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厉害,干脆不说话应付了几句。 而这个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片的惊呼,吵闹议论的声音连离了好远的这边都可以听得清楚。很快,拥堵围观的人群自发分开了道,有着沧海魔龙血脉的少年加西亚缓缓走了出来。 “卓越!是卓越!这人的体魄比我们强上了数倍!” “可不只是这样呢,据说刚才检测斗气等级的时候,他竟然有着四级的斗气!真不愧是远古血脉的传承者!” “远古血脉...好羡慕啊。”洛伦砸了砸嘴巴,毫不掩饰目光里的羡慕。 以撒倒是没说什么,忍不住侧目忘了过去,刚好对上了加西亚的目光,只见对方得意的扬了扬嘴角,面露倨傲。 哗... 可紧接着,又是连续三道喧哗嘈杂从不同方位响起,以撒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安尼尔和苍耀石两人,他猜的也的确没错,只不过最后一道欢呼却是从奥术检测台传来,出现的人儿柔柔弱弱的模样,脸蛋微圆,是一个可爱羞怯的少女。 以撒很快收回了目光,然而他身边的洛伦却是看得目不转睛,一脸的痴迷,嘴巴里还嘀咕道:“是她,真的是她...” “你认识啊?”以撒忍不住问,因为现在的洛伦看起来真的很花痴。 “当然认识!我们那座城市一共有四个名额,我是第四,她是第一!”洛伦憨憨一笑,没否认。 “那你喜欢她吗?” “你说什么呢...我才没那种想法。”取笑了突然害羞的洛伦几句,也准备动身。 “喂喂,以撒,那个家伙朝这边来了!” “哪个?”被洛伦扯了扯衣角,以撒回过了头,恰好看到了身负沧海魔龙血脉的傲慢少年加西亚走了过来。 说实话,安尼尔其实也挺骄傲的,不过那小子年纪小做事情也是一根筋,除了嘴巴讨人厌外心倒是不差,就是有点傻乎乎的。可加西亚不同了,从闯龙桥时起给人的印象就是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傲慢,他根本看不起普通人,就算已经有所收敛,但那眼神里的淡漠和不屑却是藏不住的。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这一声鄙夷的嗤笑全然没有半点压低声线的意思,就这么传入了以撒和洛伦的耳朵里。 “你说谁是癞蛤蟆?”以撒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低沉了下去。 “算了以撒...他也不一定是在说我。”洛伦连忙打起了圆场,可脸上还是带着些愠怒不想发作。 “我当然没说你,我说的是你们两个!”加西亚咧开了嘴角,哈哈一笑,耻笑道:“两个庸庸碌碌的废柴也敢想着攀龙附凤,不如先看看自己和别人有多少差距,再这种不害臊的黄粱美梦吧!” “沧海魔龙的血脉就很高贵么。”这一次,换成了洛伦发起了火,他自己的事情可以忍,可因为自己的话牵扯到了以撒就不行。 “至少比什么都没有的你们要好。”加西亚继续冷笑,“起码我拿到了卓越,你们什么都没有。” 在两人针锋相对的时候,苍耀石也从检测人群中出现了,她一身惹眼的赤红色,个子高挑火辣俏丽,然而却不知为何带上了冷冰冰的表情,就像是一座压抑的火山随时都会喷发。 也就在这一瞬间,以撒敏锐捕捉到了加西亚面部的细微表情变化,他那尖锐狂放的眼神不时偷偷望向了苍耀石,闪烁着和之前洛伦相同的光泽。 “有趣。” 以撒忽然笑了起来,那种低沉沙哑的笑声和微妙的表情,让洛伦感到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以撒直接一把拉过了洛伦,径直向着人群中走去,目标正是那名文弱安静的少女法师。 “以撒...以撒!你想干什么啊!” “别说话跟我走,反正害不了你。” 三言两语下,蛮力惊人的以撒已经拖着洛伦气势汹汹的冲到了少女魔法师的跟前,直接问道:“你好,我叫以撒,这是我的朋友洛伦,你认识他吗?” 被他这杀气腾腾的气势一惊,圆脸少女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才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丝奇怪道:“认识啊...你不是洛伦么,我们之前还是同学呢。” “你好...芙兰。”洛伦害羞了起来,一直挠着头发憨笑。 “那和他做朋友好不好!”以撒说,故意装出很大声粗鲁的样子。 “好...好啊,本来就是朋友啊。” 芙兰更迷糊了,警惕的看了一眼以撒,然后小心伸手扯住了洛伦的衣角把他拉得离自己近了一些,凑近了耳朵说了一句悄悄话:“你这个朋友有点怪怪的...离他远一点吧。” 听力过人的以撒当然听见了少女法师的嘀咕,可他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故意双手叉腰哈哈大笑了三声,大喊道:“那一起喝酒好不好啊!” “我...不会喝酒。” 芙兰皱起了眉头,粉嫩的脸上已经带上了排斥和反感,本打算就这么离开可好像放心不下洛伦,怕他跟着以撒有什么危险,于是干脆拉住了洛伦的胳膊,道:“洛伦,我们去喝点东西吧,我请客。” “啊?好好好!”洛伦一愣,激动得语无伦次,等走出了十米开外才反应了过来这一切,悄悄转过脑袋,给了以撒一个大拇指。 “牛逼。”他动了动嘴巴,口型上是这么说的。 以撒捋了捋额前被风吹散的发丝,侧目望向了加西亚,而对方也同样在看他,嘴角悬挂的倨傲弧度有些松弛坚硬,隔了半天才说出了几个字:“旁门左道,恬不知耻。” “是么。”以撒淡定的看着他,说出了两个,然后在加西亚发作前,伸手一指,指向了不远处的角落,道:“敢不敢打赌?” “赌什么?”加西亚顺着以撒的手指望去,当落在身穿火红皮甲的苍耀石脸上时,心跳猛地一颤,眼神冷了下来。 第十七章这是我男朋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当以撒往这边走来的时候,安尼尔正兴高采烈的和苍耀石说着什么,大致上都是些关于自己刚才检测时引发的轰动和议论,一脸得意,可紧接着他的表情就骤然变化,如同见鬼了一般尖叫起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嗨。”以撒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嗨你个死人头!”安尼尔双手叉腰,故作老练般的教训道:“你不是已经有那个劳什子的令牌了么,直接去成就大厅啊,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检测啊,入学啊,你说凑什么热闹。”活动了一下尚好的右臂,以撒补充回答道:“反正又不需要我打架,有什么关系啊?” 安尼尔两根好看的细眉一点一点皱起,叉腰的左右手改成环抱在了胸前,认认真真的从上到下扫视着以撒,然后一字一句说:“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你们两个怎么又吵起来了,冤家啊。”苍耀石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以撒,然后哼哼着别过了脑袋,脸颊鼓得老高,看上去气呼呼的。 以撒也算是想起了正事,向着缇亚苍耀石靠近了一步,露出了一个他这十五年人生中最为真挚的笑容,商量道:“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嗯?” “看到后面那盯着这边瞧的小子没有,挺讨厌的,我和他打了个赌。” 听到这话,苍耀石挑眉看向了后方,而加西亚则是连忙扭开了脑袋,看似淡定其实心里已经和千万只蚂蚁爬行般焦急。 “你们赌什么了?”苍耀石说,朱红色的眼眸还是那么好看,充斥着热辣的活力。 “也没什么,就是赌你肯不肯让我牵下手。”以撒忽然腼腆了起来,避开了苍耀石怪异的眼刀子,问:“行不行啊?” “当然不行。”苍耀石毫不犹豫的给出了回答,眼睛闪烁着狡黠。 “那好吧,我去认输。”以撒尴尬的笑了笑,有些失望,不就是绕着广场喊三声我是猪么,又不是输不起。 可他的步子才迈出,忽然就被人从后方用一股大力横着抱了起来,一个调皮古怪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旋即从耳边响起:“你好,这是我男朋友,可以不要和他吵架吗,不然我会揍你。” 刹那间,从刚才起就等着看好戏的考生们全部陷入了呆滞,沧海魔龙血脉的加西亚石化在了原地,安尼尔则是张了张嘴,说了两个字:我操。 以撒看了看用公主抱的方式把自己拦腰抱起的苍耀石,脸红了。 春风化雨柔,桃花踏枝头。 三声嘹亮的‘我是猪’在广场上响过,有着沧海魔龙血脉的骄傲少年加西亚狠狠的瞪了一眼以撒,落下一句你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然后就低着脑袋离开了。 “怎么样,高兴了吧?”苍耀石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脸上看起来平常,耳朵根却火烧般的发烫。 以撒扯过黑袍一角遮住了嘴,他可比不上苍耀石这么没羞没臊,脸上火辣辣的都是红云。 “呦呦呦,害羞了?”苍耀石转了转眼睛往前踏出一步说。” “羞你个头啊,我去检测了。”以撒匆匆退开,往那已经空下来的队列上走了过去。 目睹了他们二人一系列的胡闹调情的安尼尔一直没说话,等到以撒离开后才把目光怪异的投向了苍耀石,说:“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还好吧...我们家大人一直很随我的,喜欢就行。呸呸呸,我也没说喜欢他啊!”苍耀石连忙改口道。 “真羡慕你。”安尼尔不知何为叹了口气说。 “羡慕什么呀,要不我也帮你找个女朋友?” “你...神经病!”安尼尔脸色骤变,气呼呼也跟着离开了广场。 ...... ...... 天都学院是卡斯兰人类帝国的最高学府,检测的方式,难度,甚至包括其他的分类分科就比一般的学院要细致了许多。 踩过青石地板上零落的春泥花瓣,一身漆黑长袍的以撒拾阶而上,这时的天上又开始飘下了小雨,他仰起头眯起眼看,不远处的三座大殿就像是人生路上的三个岔口。 这一次的检测共计分为武道和奥术两系,内容则分别为:肉身强度,兵器掌握,身法反应,精神控制,记忆能力和元素亲和六项。 因为爷爷奥维因的嘱托,以撒并不打算修习斗气和武道,所以他选择的检测内容就是后三项:精神控制,记忆能力和元素亲和。 负责考核的是一名干瘦老人,穿着的也是制式法袍,上头纹着光与白的绣边,花纹复杂,袖口位置有着一轮圣洁的银月,他的桌子前摆放着一颗灰白色的圆球,里面有着一簇微弱的火苗。 “把手放上去,冥神静息,去控制火苗。”干瘦老人面无表情的说。 以撒点头照做,全神贯注的瞬间,灰白色圆球内的火苗忽然窜高了起来,左右摇晃如同将要挣脱桎梏束缚一般。可就在那木讷老人和周围人群为之屏息准备惊呼的时候,那团精神力火苗却又一下子萎靡了下来,摇摇晃晃放大了一倍左右的样子。 木讷老人有些奇怪的皱起了眉,盯着以撒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优秀 围观的众人不知为何突然松了一口气,明明是和之前那个少女芙兰一样的评价,但他们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好看的男人和可爱的女生,世人总是在这些方面格外的肤浅和不公。 只有以撒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精神只超出常人一倍的原因在于月咏和星歌这两个小家伙身上,在刚才触碰到精神力火苗的时候,手腕上的腕轮已经悄然转动了一圈,缔结契约魔兽是需要分化精神力的,这也是为什么魔法师们宁可学习召唤类法术而不选择契约魔兽的原因。 不过这样也好,两倍已经够用了,以撒并不希望自己太过显眼从而惹到不必要的嫉妒和羡慕。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竟然也能拿到优秀,不过就怕接下来连半点元素亲和都没有,那可就笑死人了。”说话的是一个身材中等的少年,穿着一件定制的火焰魔法袍,长得还算俊朗,淡金色的头发梳得整齐干净,手中还握着根缀有魔核宝石的法杖。 “嫉妒了?”以撒淡淡的看了对方一眼,他的脾气不算差,但也没好到什么人都可以数落几句的份上。 “我,索尔,嫉妒你?!”这少年的表情立马狰狞了起来,一甩袖子冲上来了几步,骂道:“我精神力不如你,可我是火系上等的天赋,我会嫉妒你这个边境线外来的乡巴佬?你听好了,这里是天都学院!要是穷得连课都上不起了就来求我,我或许还会考虑帮你一下!” 索尔冷笑着咧开了嘴角,然后在一众看不出是跟班还是护卫的年轻人跟随下离开了原地。 以撒深呼了几口气,压制了心头渐渐出现的怒意,然后走向了第二个检测记忆力的队列。 对一名合格的魔法师来说,记忆力甚至要比精神力和元素亲和力来得更为重要。武者的斗技是通过实战刻录在身体里的本能,而魔法的咒文却需要长时间的记忆,不仅枯燥复杂且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将会导致排列好的队列发生紊乱从而出现爆炸*等一系列事故。 这一项的考核和精神力考核的方式又有些不同了,导师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黑乎乎的帐篷,当以撒推开帘布进入后,入眼的景象让他十分的吃惊。 里头的光线昏暗微弱,一名中年的美妇人就坐在半人高的长条桌后,上面摆放着许许多多材料,有的是植物,有的是动物内脏,甚至还包含了为数不少的特殊金属,此时她正将一些素材放入了瓶瓶罐罐中,暗红色,浅蓝色,各种色彩的药水也随之倒了进去,最后形成了一瓶散发着碧绿光彩的药剂。 很明显,这位妇人是一名药剂学的导师,刚才调配的也是一种颇为常见且受欢迎的止血药剂。 “看清楚了么。”那容貌艳丽的女导师忽然抬起头,宝蓝色的目光直接望了过来,然后掏出一块黑布将整个案台遮蔽,道:“说说看,我刚才的第一步是将哪种材料碾碎了。” “败血藤。” “哦?你竟然认得。”中年女导师微微讶异,红润的双唇张了张,然后继续问道:“那接下来第二步是...” “第二步是青薄荷的新叶,第三步是中和两种药草的水属性魔能净水,接下来是主要用以止血作用的长根果和具备了均衡稳定效果的冰结草。” 以撒抢在了中年美妇的前头开口,几乎是将整个药剂的炼制过程从头到尾说了个仔仔细细,他颇为满意的看到了女导师震惊的表情,心里憋住了得意的窃喜。 像这样的突击检查,在过去的十年里奥维因爷爷可没少干,甚至比这个还要过分。那个长不大的老人也没别的心思,就是要找个机会抓住以撒的把柄,然后好体会一下训斥孙儿的成就感。可惜的是,以撒每一次都让他的念头打了水漂,从无错漏。 “你...从一开始就猜到了我的想法?还是说你的记忆力真的有这么优秀,不,卓越!” 中年美妇的一双美眸里已经充满了激动和兴奋,身为炼金系首席的她自然清楚,如果一个人的记忆力真的如此优秀,那么无论最终选择了奥义一途上的哪一个分支都将大放光彩,尤其...是对炼金,召唤和阵纹三大辅助系来说。 第十八章女人的话不可信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你叫什么名字。”中年女导师平复了一下心情说。 “以撒。” “我是兰雯,天都学院的首席炼金师。” 兰雯导师话音落下,但有些失望,因为以撒脸上的表情依然如故,没有露出丝毫的震撼,仰慕或是敬畏,这不得不让她十分气馁,轻咳了几声问道:“你其他两科已经检测了么,要是元素亲和不怎么理想的话我这边替你保留名额...学徒的名额。” 她刻意加重了学徒二字,相信只有不是脑子缺根弦就都能听出其中的意思。和普通的学员相比,学徒的身份几乎就和亲传弟子差不多,可以得到导师的指点和教导,若是表现好嘴巴甜,甚至还可以学到某些秘传技艺,比如缩减咒文的正确方法,这可是所有魔法师都准备带进棺材里的不传之秘。 大概是以撒脸上有些犹豫的缘故,兰雯首席竟是直接从凳子上起身,双手压在了桌面上,咬着娇艳的红唇道:“我也...不是让你专修,辅修行不行?就...就有空的时候跟我学学好不好?” 兰雯法师那成熟美艳的脸上竟是出现了一丝丝的妥协,说话的声音也莫名娇柔了许多,水汪汪的大眼睛有着青涩少女无法具备的风情,真的很难让人拒绝。 “行...吧。”以撒终于点了点头,换来的是兰雯法师重重的松了一口,也如奥莉薇一样递来了一块特殊的令牌,应该也是成就之殿的通行证吧,毕竟这座殿堂是只有各系首席才能居住的地方。 回到了外界后,以撒剩下的就只有元素亲和力检测一项。 可就在他打算排到长长的队伍后头时,整个广场上却突然兴起了一股轩然大波,层层叠叠的惊呼交错纷杂着回荡在了天际上,拥挤的人群也在同时让开了一条宽阔的大地,空气中的温度仿佛突然一下子降了下来。 尽头处,从天空上落下的连绵细雨变成了氤氲弥漫的冰雾,雾气中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个高挑的人影戴着她标志性的巨大黑色法师帽走了过来,帽檐被压得很低,嘴唇是银白色的色彩,身姿匀称曲线分明,可那从骨子里散发而出的寒气则让人难以接近。 奥莉薇,天都学院最年轻的导师,冰系元素的掌控者,且还是地位崇高的副院任教! “喂喂喂...奥莉薇任教是怎么回事啊...按理说第三轮的能力检测根本不会惊动她,怎么也过来了啊?” “我怎么知道?不过...奥莉薇导师是不是在生气啊,冷死我了...这是冰元素的气息吧!” 几名学员窃窃私语着,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衣袍上的水汽都被冻成了薄薄的冰层,整个身子都发起了抖。 “以撒,滚出来!” 这一声压抑着杀气的低喝直接就响彻在了每个人的耳朵边,明显是用上了精神传音的手段,奥莉薇单手压着自己的法师帽,银白色的嘴唇抿成了刀锋般的细线,本就冷淡的瞳孔更是凝上了白霜,目光所及之处人群纷纷哆嗦散开。 “以撒?谁是以撒?连奥莉薇任教都敢惹,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诶?这个名字我好像听到过,刚才不是还在精神力检测呢么。” 奥莉薇的嘴角泛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身体双侧分别出现明黄色的大地和苍蓝色的水流,然后在空气中交汇着形成了冰青色的光团,一道寒芒直接沿着地表窜入了人群,在无数的惊呼声中冻结成墙,拦住了一道鬼鬼祟祟离开的身影。 被拦住了去路的以撒僵硬无比的转过了脑袋,话音才刚刚落下,脚下的土壤忽然就一阵松动探出了一只巨大的岩石手臂,直接抓住了他的身体,伴随着轰隆声一路向着奥莉薇所在的方向疾行,然后噗通一声把他丢在了地上。 “...奥莉薇...导师好。”以撒揉着酸痛的屁股起身,悄悄退后了好几步。 “好?我不好。”奥莉薇冷笑不止,脚掌所踏的青石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空气中的水分,地面的土壤,这些元素能量都在随着她的情绪而暴走不停。 “从来没有人敢放我的鸽子...你你你...你说!为什么不来成就大厅!”她厉喝,声音都尖锐了起来,庞大的魔力能量如潮汐般翻滚跌宕,方圆十米内的人群根本难以靠近,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们紧张害怕的后退了开去,目瞪口呆的看着仿佛那凭空出现般的白冰空间,听不到,看不见,只剩下一个劲的吞口水。 “我...靠!刚才那个是元素法球吧?只有掌握了元素本质才会出现的法则具象化体现,还是两个?!” “你傻啊!什么两个,那是冰元素法球!奥莉薇导师她...已经把水元素和土元素研究到了极致,融合成冰系元素能量了!” “啊...我也好想被奥莉薇导师劈头盖脸的骂啊...” ...... ...... 隔绝了声音和景象的白冰空间内,以撒暗红色头发和睫毛上都多出了一层白霜,犹豫着想了好半天,然后说:“我想着...先通过了考核再来找导师你的。” “傻?你是不是傻?我都说的那么明白了,智障都该明白其中的意思吧!不用考核了,我认同了!”奥莉薇扯着嗓子咆哮,如果不是白冰空间有着隔音的效果,这一嗓子足以传开几十米远。 “可...导师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啊。你为什么不早说?”以撒挠着头发回答。 “你...!”奥莉薇握紧了拳头,手里的法杖咯吱咯吱作响,然后扬起了嘴角道:“我算是明白第二场考核的时候那个金袍小子为什么要跟你吵架了,你就是个...就是个...傻子。” 几乎没有说过脏话的奥莉薇脸上憋出了一丝浅浅的樱粉,然后挥动了一下法杖,白冰结界随之瓦解消失,当着众多围观的人群冷冰冰对以撒说:“还愣着干什么,跟我走。” “等一下!” 突然间,同时两道,不,三道脚步声从后方响起,检测精神力的木讷老人,检测记忆力的兰雯药剂学首席,还有以撒没见过的负责元素亲和力的一位中年魔法师都赶了过来。 “奥莉薇副院任教,这小子还没有检测过元素亲和力呢。我都听说了,他精神力是普通人的两倍,记忆力也是卓越的程度,能不能先到我这儿检测了再说啊?” 中年魔法师生的油光矮胖,头顶上还秃了一小片,但他身上穿着的法袍同样在袖口纹有神圣银月,明显是和兰雯以及木讷老人一样都是某系首席。 “不用了,达伟恩首席。我之前已经检查过,他不是你的火系,别白费力气了。”奥莉薇皱着眉说。 “啊?不是,我...” “你什么?” “没...没什么。”被奥莉薇冰冷冷的眼刀子一刮,以撒闭住了嘴巴,咽下了解释的话语。 在场的三人既然能混到首席法师的身份,当然个个都是人精,哪里还看不出其中的猫腻。那秃顶的矮胖火系首席法师达伟恩一脸讪笑,然后直接往前踏了一步,一手按在了以撒的肩头,道:“不碍事不碍事,我就看看,就看看。” 他说着,已经抢在了奥莉薇发作前取出了一块袖珍的检测水晶捏碎,四散粉末纷纷燃烧飘向了天空,一点一粒灼眼亮起,像是落下了无数的赤色星火。 “上等火系亲和!奥莉薇首席你有点过分了!”秃顶的达伟恩首席抖了抖脸上的肥肉,十分的气愤。 “不成,你刚才已经收了一个叫索尔的学徒了,这两倍的精神力放在我的召唤系也是十分合适的。”木讷老人捋着胡子说,气得达伟恩火系首席喷出了两口浊气。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华纳首席,刚才那个叫芙兰的小丫头也是优秀的精神力评价吧,你不是已经给了她学徒身份了?也该轮到我这炼金系了吧!”兰雯首席也着急的说。 “可...可那小姑娘没有卓越的记忆力啊...” 木讷老人华纳话音一噎说。 奥莉薇听着三人你争我抢的话音,精致的面上阴云越发浓重,垂下长睫毛望向了正努力憋着傻笑的以撒,冷笑道:“你还挺抢手的是不是?放心,我不抢,你自己做选择。” “真的?”以撒连忙松了一口气,几乎已经往火系首席华纳法师所在的方向抬起了脚尖,然后接下来从奥莉薇口中说出的两个字,却同时让他的步子和华纳法师脸上的笑容凝固。 “还钱。”奥莉薇面无表情的说。 “锈剑。”看着以撒僵硬的放下了步子,奥莉薇继续道。 ...... ...... “你不是说让我自己选么,奥莉薇导师!”离开了喧闹嘈杂的人群,告别了一脸古怪的苍耀石,跟在奥莉薇身后一米远的以撒唉声叹气道。 “女人的话你都信,还敢说自己不是傻子?” 第十九章请容我拒绝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从严谨的历史角度来说,光岚城其实并不隶属于卡斯兰帝国的版图,它很独立,有着自己的领地和管辖权利,存在的时间更是比公国建立的时间还要悠久。 比如眼前这三座城堡,无论高度还是建造风格都和卡斯兰帝国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算上那具死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古龙尸骸,由此可见并不是光岚城依附了卡斯兰公国,而是卡斯兰帝国供奉着光岚城。 可不管怎么样,光岚城还是光岚城,天都学院也还是卡斯兰最高等级的学府,这里交通便利,又占据了港口海岸线,周围全是广袤危险的原始森林,后方又是一片汪洋大海,就是有什么国家想攻打也无处下嘴。 学院的入学考核还在继续,以撒他们是最早的一批但不是最后的一批,距离天都学院正式开放的时间还有一周,在这一周里来自卡斯兰帝国各个领域的考生们都将陆续到来。 宽阔明亮的房间内,奥莉薇坐在了高台上的水晶桌后头,她个子高挑,体态匀称,一头天青色的长发顺滑的沿着双肩披落,表情很淡也很冷,五指逐一敲击着桌面,就这么看着不远处的以撒,银白色嘴唇启开了一条缝说:“你似乎不是很乐意。” 以撒抬头,奥莉薇那如冰雕雪刻般精致典雅面容近在咫尺,他扶了扶单片的玳瑁眼镜,沉吟了片刻然后道:“倒不是不乐意,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你是将水系和土系结合成冰元素的掌控者,而我是火元素的亲和力,好像...不是很合拍吧?” “白痴。” 奥莉薇冷笑着打了个响指,一个燃烧的火球就直接出现在了她掌心,都说火元素是暴躁的元素能量,可这团火球却乖巧听话的像是橡皮泥一般,被白皙修长五指随意拨弄着。 “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奥术,什么又是魔法?我是冰系的魔法师,就只能找冰系的学徒?那照你的意思来理解,炼金系首席兰雯法师就只能用药剂和道具来战斗了么。如果没有十四级以上的魔力和相对应的高阶魔法,她凭什么当首席?” 火球熄灭,奥莉薇神色十分难看,冷厉斥责道:“实话告诉你,兰雯首席之所以没有成为首席,是因为兴趣不在研究奥术咒文上,她虽然没有上等的元素亲和,但是却有着地火水风四种元素的中等亲和,别把人看得太低了,小朋友。” “我没有看低谁,你没有,兰雯导师更没有。我只是不懂,所以才会问。奥莉薇导师...如果你一直都是这么咄咄逼人,我...选择放弃成为你的学徒。”以撒绷紧了脸蛋说。 “你说什么?” 奥莉薇眯起了眼睛,魔法帽翻开了帽檐,纹有银月的袖口兀自颤抖不止,寒霜天降般的冰雪元素能量迅速聚集在了房间内,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声音逐一响起:“天都学院奥术七大系,地火水风,炼金召唤和阵纹。我既然能当这个副院任教,所有的本事都不会比他们差。炼金首席兰雯首席一天到晚只会捣鼓瓶瓶罐罐,召唤首席华纳老眼昏花,其他各系首席更是追名逐利。多少人求着想当我的学徒,你竟然说拒绝?” 以撒没说话,退后几步将悬浮在半空中的锈剑重新背负在了身上,墨绿色的眼睛勇敢的和奥莉薇对视在了一起,坚定而倔强的说:“奥莉薇首席,您的强大我见识到了,您的傲慢我也领教了。可是很抱歉,我们相性不符,当不了你的学徒。” 他说着,转身推开了房间的大门,头也不回的说:“欠你的钱我会还的。” “十万金币,你的一条命。要是不值这个价钱,你就说。”奥莉薇的声音从背后飘了过来。 以撒咬了咬嘴唇,道:“值,请给我一点时间。” “一年。” 砰。 魔法金属门被关上,以撒的身影消失,黑色巨大魔法帽完全遮住了奥莉薇精致的小脸,然而她的五指却死死抓在了水晶桌面上,空气中涌动的魔力潮汐将整个房间都搅动得乱七八糟一片。 “相性不符...什么乱七八糟的!” ...... ...... 以撒被奥莉薇削除了学徒名额的这件事很快就传了开来,很快就人尽皆知,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疑惑不解的,但更多的说法是他在检测考核那天用了违禁的手段,最后被奥莉薇导师发现了其中的猫腻然后就把他轰出来了。 其实如果仔细深究的话,这种推测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可言。首先是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提升精神力,记忆力和元素亲和的药物,其次就算有也不可能同时骗过四个首席导师。 可谁在乎呢?他们只是想要看到耀眼的星星从夜空中坠落罢了,仅此而已。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怎么连奥莉薇都敢惹?你知道她今年才几岁么,二十四!可魔力等级已经达到十六级了,按照这股势头,她极有可能在四十岁以前就取得圣魔导师的称号,别说天都学院,就连人类帝国卡斯兰的皇室都对她客客气气,赋予了很大的期望。你这孩子...哎,能活着出来算你运气,我还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火呢!” “兰雯导师,您说的很对,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高兴啊?”以撒停下了手里研磨药粉的动作,抬起头道。 “因为你选择了成为我的学徒,当然值得高兴。放心吧,小以撒。虽然我只有十四级的魔力,对咒文和奥术的研究也远远比不上奥莉薇,但教导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有...十四级?以撒苦笑了一下,这十四级的魔力加上首席炼金师的身份,兰雯导师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抢手还是太过谦虚了? 兰雯法师说完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向了琳琅满目的素材架附近,爬上了一个木梯翻找了起来:“以撒你帮我扶着梯子,我找个东西给你。诶,我放哪了呢?” 以撒弯起了嘴角,不着边际的摇了摇头,如果是奥莉薇是极度的洁癖,那么兰雯就是健忘和慵懒的代表了,明明是药剂学的首席,可很多材料都是随手就放到了一边,等到想起来了才会手忙脚乱的找。 “找到了,在这里!” 听着兰雯法师的轻呼,以撒也随之抬起头,可眼睛却一下子放大了,脸也红了起来。原来因为角度的关系,兰雯法师宽松的魔法袍下已经露出了些许春光,而此时的她为了翻找远处的东西,正一只脚略为抬起,只用另一只脚站在人字梯上,这就让以撒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下体的某个部位已经不受控制的起立了。 “喏,给你的。”兰雯法师低头,递来了一本的蒙尘的书籍,丝毫没有察觉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嗯,谢谢老师。”以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掩饰尴尬,用手绢擦掉了上面的尘埃,几个烫金的大字很快就展露了出来,是一本关于魔力冥想的书籍。 “回去好好看,你是火系元素亲和,以后也最好选择主修火系魔法,等到正式开学了别的可以先放一边,魔法咒文课是一定要上的。” 以撒点点头,有些感动。他之所以选择兰雯法师,除了在过去十年跟着奥维因爷爷接触过药剂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兰雯法师的温柔和关心,这是自小就没有见过父亲和母亲的他一直缺少的东西。 “兰雯老师,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基础的四大元素不是地火水风么,为什么奥莉薇导师会有...冰元素?” 听了以撒的问题,兰雯法师先是喝了口水,然后才解释道:“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点麻烦,简单点来说吧。地火水风的确是四大基础元素不假,可它们之间也是存在着一定区别的,无论是冥想魔力还是施展法术的方式都不太一样。我这么说吧,火系和风系是无中生有,一个是创造,一个是引导,并不受地形的影响。而水系和土系则分别是借用和改变,根据环境的不同威力和效果也会呈现阶梯状提升。我这么说,你可以理解吧?” “请继续,兰雯导师。” “那就说冰和雷吧,这两种元素的状态十分特殊,基本上不会以粒子状态出现在自然空气中。假设一下,冰的产生需要什么?首先是足够的水分和低温,然后还必须要有依附的东西,就是地面。所以水元素和土元素可以复合成为冰元素。反之来说...” “雷霆产生需要上升的风旋和热量,所以火和风可以复合成雷霆元素。”以撒抢在了兰雯法师前头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聪明。”兰雯点点头,表情十分满意。 “可老师,这样一来的话不是有很多人具备了条件么。比如你是四系中等亲和,和奥莉薇的水土高等亲和也差不了多少吧?” “不是哦,她不是上等亲和力。”兰雯法师看着以撒,在他惊愕的目光注视中摇了摇头,“她是水土卓越,风火优秀。” ??? 第二十章你谁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兰雯看着处在震惊状态没能回过神来的以撒,莹润的双手抚过桌面,张开时已经多出了两小管颜色各异的药物提萃,问:“以撒,这是什么?” “青薄荷和蓝薄荷的药液。” “那它们的效果是什么?” “青薄荷是去火,蓝薄荷是定神。老师!你做什么啊?”以撒话音一滞,连忙伸手制止了兰雯导师正将这二者同时倒入水晶瓶的动作,说:“兰雯老师你是不是糊涂了,这两种提萃还没有完全提纯,是要爆炸的啊!” “对了,爆炸。”兰雯法师笑着点了点以撒的额头,在他间隔了几秒后的恍然神情说:“奥术和魔法远远要比炼金复杂得多,土和水可以复合成冰,火和风可以复合成雷,这个道理谁都懂,可真正能做到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提纯呐,提纯,只有卓越以上的元素亲和力才有资格掌握,否则就会像你手里的两种材料一样,砰的一声炸开。” “那这也太不公平了吧?”以撒叹了口气说。 “公平?什么是公平啊?你有上等的火系亲和,有的人却连低级都没有,这公平么。再说了,奥莉薇能掌握冰元素也不是白来的,她付出的努力我光是想想就大概猜的出来。可你再想想,有些传奇家族的孩子一出生就继承了血脉,或许不需要努力就可以掌握冰和雷的元素,这对奥莉薇来说又公平吗?” 兰雯法师轻轻皱了皱眉,说:“公平不公平都是相对的,你只要记住别对自己不公就行。比如我,我就很喜欢和这些瓶瓶罐罐待在一起,不还是很开心么。” 以撒吸了吸鼻子,任由兰雯法师把自己的头发揉得乱糟糟一片,轻声说:“兰雯导师你真好,比冷冰冰的奥莉薇好多了。” “哈哈哈,你这小鬼可真敢说。你知道她这副院任教是什么意思么,意思就是地火水风四大主系,炼金召唤和阵纹三大辅助系,每一系奥莉薇可以任教,每一项都是天都学院中顶尖的水准。副院副院,可不就是副院长的意思么。” 她看着以撒,忍不住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继续补充道:“有多少人恨不得杀了亲爹卖了亲娘想当奥莉薇的学徒啊,也就你先是放她鸽子再把她给拒绝了,就是换成我,我也饶不了你。” 以撒一下子苦下了脸蛋,颤抖着说:“那她会不会报复我啊?” “哎呀,奥莉薇哪有那么小心眼,别想太多了好不好?”兰雯法师拍了拍以撒的脑袋说。 ...... ...... 深夜,光岚城居住区的木屋内。 兰雯法师赠予的冥想书籍被摊开放在了桌上,将其中内容完全记录在了脑海中的以撒深吸了口气,抛弃了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随着全身心的投入,原本空白一片的冥想空间里出现了许许多多色彩斑斓的粒子。 黄色的代表大地,红色的代表火焰,蓝色的是水流,绿色的就是风。而除了这些颜色各异的元素粒子外还有着一种无形而透明的能量,它是斗气的本源能量,和元素粒子之间的关系,就好像水和鱼,鱼无水则死,水无鱼则寂,相互包容着存在于世间角角落落。 每个人精神空间各不相同,这是一种心灵写照,是内心深处的体现,对那些已经超凡入圣的强者而言,他们的精神世界可能栩栩如生如真实的投影一般。以撒不知道十五岁的少年应该看到些什么,他只知道在自己面前出现的是一片苦海和残月。 海是无光的漆黑色,海面下暗潮涌动,月是孤单的下弦,夜空中没有云层,星星点点的火光从高处缓缓飘落,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空间,当以撒试图靠近,这些跳动的火焰精灵就好像找到着值得依附的火把般涌来,围绕着他的身体起舞,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辉。 上等的火元素亲和已经是这般灿烂的光景,以撒很难想象优秀,乃至卓越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冥想空间内已经聚集起了不少的火元素能量,这些能量不再离去而是停留在了原地,慢慢的和他自身的意识投影融合,钻进了身体里,而这就是他今天冥想得到的魔力了。 量不多,距离敲门砖的一级魔力都还差上些火候。 轻舒了一口气,以撒离开了冥想空间,感觉到了一阵乏力和疲累,精神力消耗了不少。学习魔法的确要比斗气麻烦太多,精神力,记忆力和亲和力,这三者就像是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互相影响,各自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左臂上的腕轮随之转动了一下,白光亮起,沉寂了多日的小白龙月咏在他没有呼唤的情况下现身,舒展了稚嫩的双翼,琥珀色的瞳孔避开了以撒,还是那么高傲的样子。 “你怎么出来了,睡够了么。”以撒想摸摸的月咏的脑袋,却让它用力啄了一口,不由得怀念起了黏人的小黑蛇星歌,只可惜它吃了海龙逆鳞后一直在沉睡,还未醒来。 紧接着,小白龙月咏突然就变得暴躁不安了起来,它撞开木门竟是朝着光岚城外飞了出去,速度惊人。 “你去哪儿啊,等等!” 以撒一惊,赶忙追了出去把它摁在了怀里,这大晚上的到处乱飞被人给打下来可怎么办,不听话的契约魔兽就是这点不好,要是出了事自己也会遭殃,那些分化出去的精神力别说收回来,能不反噬就不错了。 小白龙月咏拼命的挣扎,嘤嘤嘤的叫着,以撒看它的确不太对劲,就好声说道:“你是不是想去外头?我带你去好不好,乖乖听话别惹麻烦。” 月咏点了点头,躲进了他的袍子里,只有在确定方向的时候才会轻轻叫唤一声。 龙桥到了,月咏的目标竟然是龙桥! 虽说当日第一次目睹这巨龙尸骸的时候,以撒就感觉到月咏有些不对劲,但没有往其他方面多想。可现在,月咏直接就脱离他的怀抱飞向了夜色下显得骇人的庞大龙骨中,停在了中间的脊梁骨位置,身体盘成了圈,发出一连串呜咽般的鸣叫。 也幸亏闯龙桥的考核一般是在清晨举行,深更半夜的也没什么人,要是真的被看见了,天知道还会怎么样。 “喂...月咏,时候差不多了吧,该回去了。” 以撒低声的呼唤,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小白龙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咔嚓一声啃下了一块巨龙尸骸的肋骨碎片吞了下去! 以撒几乎抓狂,接过小白龙的瞬间就把它收回到了身体里,根本不敢逗留,扯开了黑袍遮住面部偷偷摸摸的往家里赶去。 “你们俩...都是什么臭毛病啊。” ...... ...... 五天后,天都学院正式开始授业,第一缕清晨阳光洒落的时候,以撒早早的起了床,梳洗打扮了一番后徒步前往了学院所在的方向。 他的课程表是由兰雯法师安排的,基本只在上午有课,而在正式学习魔法咒文前,他们还必须接受为期一个月的基础知识熏陶,也是为了照顾某些刚刚入门的学员所设置的课程,等到一个月结束,通过了考核,那么就可以自由的分配时间了。 魔法概念的这门课被安排在了奥术古堡的一层,是一个可以容纳大约一百人的大教室,奥术系的学员本就数量稀少,光是这一百人的教室都显得有些空旷了。授课的老师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名字谁也说不出来,只知道他仅有八级左右的魔力,是个理论派导师而非实战派。 在这过程中以撒还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当天精神力检测也拿到了优秀级别,被召唤系首席华纳收为学徒的芙兰。 在以撒打量着芙兰的时候,芙兰好像也注意到了以撒,此时她和几个差不多年纪女孩坐在了中排的位置,一双明亮的眸子落在了以撒身上,闪过了狐疑和不解,像是在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而以撒只是礼貌的笑了一下,旋即收回了目光,挑了前三排的一个位置坐下,静等授课老师的到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陆陆续续的有学员走进教室,在看到一身黑袍的以撒时纷纷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交头接耳讨论了起来,大致都不是什么好话,也不愿意和他靠得太近,结果导致了这一排空空荡荡就他自己一个人。 “哼,这不是那天的乡巴佬么?怎么,让奥莉薇导师给退货了竟然还好意思来上课啊。我要是你,就挖个地洞钻下去,从哪来滚回哪去!” 说话的少年梳着一头整齐干净的金发,穿着定制的火焰法袍,一脸的倨傲和不屑,此时从后排赶了过来一手放在了以撒的桌子上,声音里充满了挑衅和嘲讽。 “你...谁啊?”以撒看着这位少年,奇怪的眯起了眼睛。 第二十一章小心眼的奥莉薇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索尔? 以撒回忆了一下,好像记起了这么一个人。就是检测那天得知了自己有着优秀精神力,自己跑上来说了一大通难听话的人,据说好像是被火系首席达伟恩收为了学徒。 想到这儿,以撒忍不住轻笑了一下,要是当初自己没有选择兰雯而是选了达伟恩,这家伙估计会被自己给顶掉名额吧? “哦,索尔。你有什么事么?”以撒说。 “没什么,就是想来瞅瞅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检测上作弊,拿到了上等元素亲和里与优秀精神力的评价。对了,我还是挺有钱,不如把你那些违禁药卖给我怎么样?”索尔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果然引起了一阵哄笑。 而以撒就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突然出手抓住了他的领子,然后噗通一声摁在了桌子上,“你算哪根葱?” 他的声音同样没有压低,清楚回荡在了教室里。看到了这一幕的魔法系学员全都呆住了,根本没有想到平日里深居简出看似好脾气的以撒会这么做,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听着,我懒得管你是谁,你老子是谁,你老子的老子又是谁。既然知道我来自南方边境,你就应该明白那地方别的没有,野兽和畜生很多,而我刚好也擅长切骨碎肉。” “你...你敢这么对我?”索尔拼命的挣扎咆哮,然而按着他脑袋的手掌却犹如灌铅了一般。 以撒松开掌心,拎住了他的后颈,头也不回的朝后方扔了出去,这轻而易举的大力再次让众人吃了一惊,只听得一阵哗啦响动声后,索尔被砸在了他的一帮跟屁虫身上,哎呦哎呦叫唤个不停。 “我...我杀了你!”索尔急匆匆的起身,脸上涨满了愤怒和羞耻的红印,一根做工精良的红宝石法杖已经被他掏了出来。 笃笃笃。 突然间,三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气温瞬间骤降到了零点,天青色的发梢已经在微风中飘了起来。 “你们两个兴致不错嘛。” 奥莉薇突然出现在了门外,黑色绣有双边月纹的法袍换成了银白色的便装,她手中抓着本古色古香的书籍,厚重的魔法师帽和法杖全都不见了踪迹,在众多少年少女惊愕惶恐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上了讲台,冷哼了一声道:“检测作弊,服用禁药?这位同学,你是在侮辱我们这些首席导师的智商么。” “奥莉薇导师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索尔连忙收起了法杖,下意识的想往前走几步,可被那双冰冷的眸子注视着就愣在了原地,脸色泛白的解释道。 “随口一说也是说了,回去写份一万字的检讨明天交上来。再让我听到这种空穴来风的谣言,不管是谁,都给我滚出光岚城。都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市井酒馆么。” “是...”索尔垂首,小心翼翼退回了座位上。 “至于你。”奥莉薇旋即又将目光落在了以撒身上,不着边际的动了下唇角,道:“既然脾气这么大就别坐着了,到外面站着听课。” 以撒张了张嘴,脸上出现了一丝怒意,可最后还是一声不吭的走了出去,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贴墙站着。 这之后,奥莉薇瞥了一眼以撒所在的方位,翻开手中的典籍坐下,声音故意提高了稍许,说:“本来负责魔法概念课程的导师临时有事,所以这一个月时间里都由我代课。都给我安分老实点,不然就和外头那人一样站着,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大点声。” “听明白了!” 众多学员顿时正襟危坐,谁也不敢再接头私语,虽然奥莉薇生的漂亮又好看,但也是出了名的严苛认真,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 ....... 伴随着学院广场的钟声敲响,课程结束。学员们低下了脑袋急忙忙钻出了大教室,一个个屏住了呼吸连脚步声都细不可闻,这一节魔法概念课上得实在是太压抑了,冷冰冰的气氛,冷冰冰的老师,冷冰冰的课本,连身上都快结冰了。 以撒活动了一下身子,憋着满肚子的火气正打算离开,结果迎面却碰上了少女法师芙兰,被她从边上小心推了一把,可爱的圆脸蛋上皱了皱眉鼻子,迅速眨了眨眼睛,暗示他不要动。 果不其然,在学员们全部离开奥术之殿后,一道高挑的银白色身影就出现在了以撒的视线中。奥莉薇轻靠着门边,双手交叉着环在胸前,指尖夹着本一晃一晃的书籍,银白色的嘴唇单薄得好像匕首的锋刃,说出来的话也和刀子似的尖锐:“都下课了还赖在这里干什么,是站得迈不动腿了,还是站得脑子都坏掉了。” “因为奥莉薇导师你没说我可以走。”以撒尽可能的平复了心情回答。 “别跟我说这个。你不是脾气很大么,什么也不怕么,来来来,说心里话,我想听你的心里话。”奥莉薇走了过来,一身银色的劲装衬着那高挑过人的身姿,压迫感十足。 “刚才的...就是心里话。”以撒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恢复了平常。 奥莉薇显然根本就不信,指尖的书籍在空中划了个优雅的弧度落在了掌心,盯着以撒一字一句的说:“行,看在你这么谦逊的份上回去好好复习今天的知识,明天我点你回答,答不出就给我继续站着。” “你...”以撒猛地抬起头,终于是忍不住说:“你明明知道我在外面什么都听不到,故意针对我吗?” “是又怎么样?”奥莉薇表情渐冷,哼道:“听说你选了兰雯首席当导师,眼光不错,去撒个娇找她帮帮忙,这本书不就都背下来了么。” “去就去!” 以撒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这几次三番的拨弄,从奥莉薇的身前擦肩而过,忍不住回过头看了得意洋洋的她一眼,说道:“你怎么这么小心眼,这么幼稚啊!” 奥莉薇没说话,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等到以撒的身影离开后才猛地把书往地上一扔,狠狠的踩上了几脚自言自语说:“我就幼稚,我就小心眼!你想怎么样!” ....... ....... 下午的时候,以撒沉着一张脸坐在了桌子上,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兰雯,满满的不忿。而而对方却只是挑了挑眉,兀自摆弄着桌台上的天秤,将两种材料粉末调匀后封入了水晶瓶中。 “老师你就不说些什么吗?”以撒忍不住问。 “有什么好说的啊,这是你和奥莉薇任教之间的事,我掺和进去干嘛?”兰雯拍了拍袖口上沾染上的粉末,看了以撒一眼说:“小以撒,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有一个缺点?” “什么?” “太无趣了。都是十五岁的孩子,对异性有点儿想法不是很正常么,只有你置身事外就像个小老头一样。” “我...” 兰雯笑了一下,揶揄道:“我可没有胡说,还是奥莉薇那件事,要是换了男孩子别说被骂上几句,就算挨上几脚都是心甘情愿的,你信不信?” 以撒沉默了一会儿不说话,别过了脑袋。 “好了,不开玩笑了,有个任务给你。”兰雯正了正神色,然后从桌子下取出了一张羊皮小卷递了过来说:“这是我最新研究的一个药剂配方,约莫着应该是属于二阶药剂的范畴,你可以先拿去试试看,就当做是课题作业吧。” “嗯,我知道了。”以撒接过药剂配方揣进了兜里说。 第二十二章侯塞雷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初春的温暖还没来得及融化海岸线上的冰层,迟迟不肯离去的寒冬又在这片极北大陆上下了最后一场雪,飘零的雪花从天上开始落下,纷纷扬扬,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银白,光岚城外的森林也是如此。 漫天飞雪之中,一头成年的雪狼咆哮着在与一道身影激烈交战。 雪狼不是随处可见灰狼,它比自己的远房亲戚更为强大也更为孤傲,在一阶的魔兽之中可以算是佼佼者,是雪原上操控冰雪的孤独行者。 而此时它的敌人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的人影,动作敏捷迅速,力量惊人,每每都在闪避后发出有效的攻击,狡猾谨慎。 雪狼和黑袍人的距离十分接近,此时它抓住了机会高高跃起,锋利的獠牙径直咬向了看似站立不稳的对方。 “终于上当了。” 然而,只见黑袍下突然探出了一只手掌,不慌不乱的避开了雪狼的扑咬,转而来到了它的后方,一拳砸在了脆弱的脖颈上。 这一拳所引发的威力远远超出了想象,雪狼落地后整个身躯都被深深按下,同时还有骨骼断裂的响动,而周围的雪花则是怦然炸裂,飞起了三米之高,以拳掌落下的位置为中心造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真空地带。 没有任何悬念,雪狼直接死亡,软趴趴的被黑袍人拎在了手里,显然是全身上下的骨骼都断了个彻底。 黑袍人甩了甩手臂,掀开覆面的头罩。露出一张极为清秀的少年面庞,暗红色的头发似乎有点长了,遮住了他深绿的眼眸,在后面随着风儿轻轻摆动。 “一阶的冰系魔核,达成。”以撒说,用刀刃刨开了雪狼的肚子,取出了一枚小小的冰蓝色结晶。 光岚城的拍卖行,在看到以撒将一头完整的雪狼皮递上来后,负责接待的少女似乎有些惊讶面前的少年竟然能够独立狩猎一阶的魔兽。 “这头雪狼是成年的雪狼,毛皮完整,但因为缺少了关键的魔核,所以我们只能给你十个金币。” “好的,没问题。”以撒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拿到了十枚金币的以撒没有急着马上离开,而是向美少女接待问道:“上次让你们留意的东西,有消息了吗?” 女接待好像早就料到了以撒会这么问,满是风情的笑了笑后,取出了一个红色的木盒,道:“早就准备好了。” “这里就是一阶火系魔法的咒文序列,据说还是学院里某位导师偷偷放在这里售卖的。当然了,因为比较私密的关系,这本手札看了以后就会自燃消失。” “直接说吧,多少钱?” “200金币。”少女接待笑着回答。 “...好吧,我要了。” 200金币可不是小数目,对生活在边境小镇的人来说,金币根本不是日常的货币单位,普通的农户一年的开销也不过两三枚到顶了。而在这座光岚城里,每日的开销最起码都得以数百金币开头,只有下限而没有上限。 以撒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钱袋,付完这200金币后就只剩下区区十几枚,上次九死一生猎杀了人面蜘蛛的报酬已经全部耗尽。 女接待接过了以撒递来的沉甸甸钱袋,数了数,发现里面还多了几十枚。 “嘘...那是给你的,算是我的感谢。”以撒笑了笑,露出了两个酒窝。 “那我就收下了。”女招待也笑了笑,然后伸出手盖在了以撒即将离去的手背上,吐气如兰道:“我马上就要换班了,要不要姐姐请你喝一杯?” 以撒活了这么多年,哪里能不知道这句话里蕴含的意思,看着对方匀称丰腴的身子有些挪不开目光,刚想答应却又想到了一件事,连忙摆手道: “今天...算了,我还得研究这个呢!”他扬了扬手里的木盒,在女招待有些遗憾的目光下离去。 ...... ...... 按照惯例冥想了一下魔力,确认在这几天里自己已经有了一级的水准后,以撒打开了木盒子中的手札,一连串的文字就随之涌入了他的脑海,紧接着便如女招待所说的那般,这页记录着了一阶火焰魔法火球术的纸张开始燃烧起来,顷刻间就成了一蓬飞灰。 脑中的文字无法用语言来叙说,它直接成了知识和本能的一部分,只是念头和心神的稍一接触,冥想空间里的火焰元素能量便开始按照既定规律行动了起来,首先是一点刺眼的火光在指尖上亮起,再是流转的赤红色法阵,最后是魔力的大量消逝转换成了一枚燃烧的火球。 “这就是魔法么...”以撒看着轰鸣声后木屋内的一片焦黑和狼藉,有些激动也有些无奈。 冥想空间内的火元素颗粒一旦按照咒文排列成形,呼啸而去的火球便不受控制了,他已经很努力的用精神力联系彼此双方,可结果也只能让火球稍稍偏移了一点点方向罢了。 “呼...走一步算一步吧,也不知道那两个小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把精神力还我。”以撒叹气道。 他稍稍休息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状态,准备前往学院内的炼金室制作兰雯导师留下的新型药剂,可在经过商业区的时候迎面却来了一道猥琐矮小的身影,突的靠近差点吓得以撒一拳砸了上去。 “你是?” “我?别管我是谁,兄弟,要看看好东西么?” 那人左右四顾,突然向左右拉开了自己的黑袍,只见两边的衣袍下挂满了琳琅满目的东西,有附魔后的匕首,抹了毒的弩矢,甚至还包括了给情侣们使用的‘羊肠套’。 “兄弟,看上啥了?” “啥也没有,告辞!” “哎!等等!” 那矮小的身影连忙赶上以撒,脸上还多了一丝气愤:“你这小兄弟怎么不讲规矩啊,按照道理,就算不买起码也得扫上一眼吧?你倒好,转头就走,我感觉我受到了侮辱!” “可...可我真的不需要啊!”以撒为难的挠了挠头说。 “呵...看来我不拿出压箱底的宝贝是不行了,好,就给你见识见识!” 突然,那人猛地伸手探入了自己的胯间,那一阵龇牙咧嘴的摸索看得以撒眼角直跳。 “找到了,看这个!”那人脸色突然微妙舒爽的表情让以撒脸都绿了。 这是一本书,一本写满了复杂古怪文字的书,烫金色的外皮因为年代的腐蚀早已褪色,纸张微微泛黄,但依然保持了完好,很奇怪的书。 “看到了吧?这玩意可是我当年冒着危险从一名老魔法师手里...拿来的,厉害不?” “你那不就是偷么。”以撒收起了眼里的惊讶说。 “偷?!怎么能叫偷呢!普通人那叫偷,对我们冒险者来说是...是资源的合理分配和利用!懂不懂啊你!” “啊啊啊...懂了,那你找别人分配去吧。”以撒转身就走。 “等等!你他妈给我等等!” “干嘛,好烦哦你。我说了不要了,再说我也没钱。” 那人气的浑身颤抖,感觉自己的职业受到了一生以来最严重的侮辱,忍不住骂道:“好你个臭小子!我侯塞雷这辈子走南闯北还没遇到卖不出东西的时候,怎么能在你这里砸了招牌,同行怎么看我,社会舆论怎么报道我?不行,你今天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必须要!” “那你打算讹我多少?”以撒挑眉说。 “讹?哈哈哈!老子不差钱!老子不是旅行奸商,老子是游历天际的自由行者,老子是给这个社会带来合理的资源分配的使徒,是正义,是公平,是理想!理想你懂么你?算了,一看你就不懂!拿着,送你!” 小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双手叉腰,哈哈大笑,那细细小小的眼睛突然出现了一种让以撒无法直视的神圣光辉。 “今天!我,侯塞雷又成功的拯救了一个被金钱和物质腐蚀的灵魂,实在是太让人愉悦了!哈哈哈哈哈哈!” “白痴...吗?”以撒目瞪口呆的看着对方离开,深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傍晚时分,夕阳落下。 闲来无事的以撒把那侯塞雷硬塞给自己的书籍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看了一会儿后只觉得头昏脑涨,上面的一个个文字简直就像是鬼画符一般看不出名堂。 “不是咒文,也不是法阵,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着,他就把这本书给丢进了篝火堆里,可没想到的是,当那些纸张全部烧毁后,这本书里竟然调出来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 这块金属板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十分轻盈细薄,拿在手上的时候就跟没有质量一样,上面依稀有着一张模糊的地图。 “孤光岭?” 孤光岭位于光岚城外森林中的深处,和外围地区不同,那一带已经开始出现了三阶和四阶的魔兽,是新生绝对不敢靠近地方,就连高年级的学员也需要组队才能保证安全。 在这种凶险的地方...还有这块地图...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二十三章孤光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夕阳落下的时候,雪还没化,光岚城外就下起了一场小雨,雨水混合着消融的积雪,山路泥泞湿滑,空气倒是异常清新。 暗红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末梢,裤腿上也粘上了些泥巴,约莫半个小时后,一座植被茂密的沼泽盆地缓缓显现,周围的树木高约七八米,枝叶繁茂,透不出半点光亮,幽幽暗暗的光芒摇曳,显得有些阴森。 孤光岭,也因此得名。 以撒呼吸了一下湿润的空气,可突然听到了一阵羽翼拍动的声音,并且还伴随着几声人类的咒骂和怒吼。 冒险者?以撒皱了皱眉,速度陡然加快,直朝着岭内深处冲去。 只见在深林的灌木空地内,四名年纪穿着新生制服的年轻人手握兵器,相互占据了四个方位,神色紧张而虚弱身上到处都是斑斑血迹,而天上正飞舞着许许多多裹缠着火焰的小鸟。 这种鸟学名是烈焰雀,属于一阶的魔兽,但它们棘手的地方在于从来就不会单独行动,每次出现都是成群结队,危险程度比起三阶的魔兽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四人虽在和烈焰雀的战斗中陷入困境,但从对应的身手上来说却个个都有着不错的本事,其中尤为亮眼的当属处在正北方位的一个高挑丽人,穿着一件赤红色的紧身轻甲,外加一件同样鲜艳的红色披风,一头亮丽的朱红短发平添英气,整个人都像是包裹在了火焰中一般,就连手中握着的武器都是一柄双手大剑,剑锋上的凹槽隐隐透露出燃烧的火光。 此时天空中大约有着三四十只暴怒的烈焰雀,体型大概半米左右,生有朱红色的羽毛,额间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晶核,尖锐的利爪状若倒勾,要是放大了百倍的话还真像是传说中的火焰圣兽凤凰。 四名年轻人抱团挤在了一起,陷入了颓势,对于武者来说最忌讳也最无奈的就是远程攻击,而烈焰雀偏偏就擅长用火焰远程骚扰。只见那些烈焰雀盘旋在了半空,不停变换着位置,先用小股火焰攻击下方四人,一旦察觉到有机可乘就会施展出全部的能量俯冲而下,用利爪和鸟嘴撕裂对方的甲胄衣服,抓出血肉。 光是以撒听到动静赶来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四人已经有二人渐渐体力不支倒下,而那名燃烧着火焰状特殊斗气,手里提着柄双手巨剑的人以撒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当即就忍不住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真他妈倒霉。本想着掏个小雀儿当宠物,没想到惹了这么一大群七大姑八大妈,真是失算!”那高大青年说道。 “别说话了,还是想办法带同伴走吧!”苍耀石咬牙低喝,手中巨剑连连挥舞,身上的不死鸟虚影逐渐暗淡衰落,呈现出颓败之态。 果不其然,那高大的青年背包里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正是烈焰雀的幼崽。有了这么一出,难怪烈焰雀群像是发了疯一般拼命攻击。 久攻不下,烈焰雀群就发出了一声声凄厉的叫声,没过多久又是十几只烈焰雀从孤光岭深处飞了过来,加入了战局。 “我靠!这是真捅了马蜂窝了!”那高大青年骤然变色,在挡下了最后一波火焰攻击后吐出了一大口血,也跟着瘫软在了地上。 以撒叹气,一个闪烁飘到了战斗圈的中心,拉着苍耀石的肩膀顺势往后一推,冰蓝色的太刀以惊人的速度挥舞了数下,用上头附魔的寒冷气息逼退了一波攻击后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把你朋友的背包里烈焰雀拿出来还给它们。” “啊...哦哦。”苍耀石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了过来,刚忙跑到了那高大青年的身边往他背包里伸手探去。 “苍耀石你干什么,这小雀可是我好不容易抓到的!” “闭嘴白痴!要是不想死就给我交出来,不然你就自己去打!”苍耀石一把推开了高大青年,然后把那只还不会飞行的年幼烈焰雀抓在了手里,急急忙忙的交给了正努力躲避着攻击的以撒。 “把它放地上,然后退!”以撒低喝,险之又险的避开了一团飞来的火焰,带着苍耀石迅速撤离。 所幸的是,苍耀石一行四人在之前只是一味的闪避和防御没有造成烈焰雀一方的伤亡,所以在将它们的幼崽送还后,遮天蔽日的烈焰雀群也随之散开了,没有造成不死不休的恶劣情况。 大战之后,五人围坐在草地上喘息休息。其中苍耀石因为不死鸟血脉的关系状态最为良好,只是稍许脱力,而另外的三人则是受了不小的火焰灼伤,露在外面的肌肤都烧开一层焦皮。 “用下这个吧,对烫伤有好处。”以撒靠近了这三人,从包袱拿出了一盒药膏,却不曾想被那高大的青年一把打翻掉在了地上。 “你是谁啊?莫名其妙的跳了出来多管闲事,要不是因为你,我抓到的烈焰雀幼崽就到手了!”那青年瞪大了眼睛咆哮,面容扭曲。 “吉格斯,你说话给我客气点!你刚才没看到是什么境况吗,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傻乎乎的跟着你们一起去死吧?”见到了这一幕的苍耀石咚咚咚咚上前几步,和游轮上一样习惯性的把以撒护在了身后,一双朱红色眼眸酝酿着怒意。 “我...我那只是乏力休息了一下。就算没有这小子,那些着火的杂毛我也有办法对付,怎么可能会让你出事啊?”高大青年吉格斯讪笑了几声,连连道歉。 “对啊,苍耀石。我们这次冒险不就是想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魔兽幼崽缔结契约吗?这下倒好,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吉格斯抱怨几句也没什么吧。” “就是!我们不是同伴么,你怎么为了一个外人这么生气?” 听着其他二人也这么说,吉格斯越发得意了起来,站直了身子扬起下巴,十分高傲的指了指苍耀石背后的以撒,说:“行了,这件事情就这到此为止。苍耀石你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跟着我们一起冒险吧,到时候分你一点好处。” 他说着,一边弯腰捡起之前打翻的烫伤药,一边说:“都是男人,你应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以撒看着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说:“没有,请放心。” “那就好。”吉格斯轻哼一声,将烫伤药抹在了手臂上,丝丝清凉沁入了肌骨,忍不住惊呼道:“这药...比药剂店里买来的要好多了!小子,你是哪来搞到的,还有没有?” “我自己做的。”以撒说,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怒色。 “药剂学的?哼,真没出息。”另外两名队友见不惯苍耀石对以撒的亲近,带着羡慕和嫉妒说。 吉格斯听到了这话,却根本没有打圆场的念头,径直摊开手道:“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你身上还有什么药,都拿出来。” “适可而止吧,你们三个太让人恶心了,我退出。以撒,走!” 苍耀石忍了半天,终于一巴掌拍开了吉尔斯伸来的手掌,在他那满脸铁青的目光注视下拽着以撒远远走了开去,无视身后传来的一声声气急败坏的叫嚷,气呼呼的对以撒说:“你怎么回事,啊?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以撒了?你的脾气呢,就像邮轮上那次一样,咻咻咻,特帅特酷的那种。” “还不是因为你。” “啊?跟我有什么关系哦。” “他们是你的同伴吧,总不能让你为难。反正我也刚好有事来孤光岭,就当免费做你的护卫了。我说,你好意思教训我么?你一个女孩子下次能不能注意点,怎么总是和乱七八糟的人组队?”以撒说。 苍耀石张了张嘴,长长的睫毛扑朔迷离的起来,眼睛里多了星星点点的萤火光芒,双手纠结着放在了背后,脑袋低了下去,一下一下的轻踮着脚尖,支支吾吾道:“对不起啊...因为有点事情嘛...下次,下次我绝对不会再和别人一起冒险了,就找你好不好?” “可以啊,要收费。我最近可穷了。”以撒说,摊开了手。 “给给给,喏。”苍耀石笑嘻嘻的眯起了眼睛,往他手里塞了枚黄澄澄的铜板。 “哇,你这也太小气了吧?” 以撒这话还没说完,面前的苍耀石突然就伸手捧住他的面颊两边,不多不少,不差丝毫,往他嘴唇上用力的印了一下,留下了一抹浓重的唇彩。 “这下够大方了吧?” 第二十四章搜寻地火莲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以撒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温暖湿润的触感,一向平和的心境被眼前俏生生站着的火焰少女敲碎成了满地。他有些意外,却也有些说不上来的高兴,恍惚间才又发觉对方正在用手指摸着自己的嘴巴。 “干什么?”以撒说。 “帮你抹开啊,你不知道,这唇彩可贵了,别浪费。”苍耀石说得一板一眼,当真把残留着的唇彩在以撒嘴上涂开,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珠子说:“瞧,多好看的小伙子。” “神经啊你。”以撒噗嗤一声笑了,伸手就往苍耀石头上敲了一下,白了她一眼说:“给我擦干净了,出去让人看见了什么啊?” “像我男....像我养的小白脸啊,很俊很听话的那种。”苍耀石都到嘴边的话突然就改了口,用嬉笑掩饰了羞怯,结果当然是让以撒扯住了耳朵,好好的数落了一顿。 “你就不能问问我来干嘛了啊,就知道教训我。”女孩嘟着嘴说。 “那你到底来干嘛了,快说。” “地火莲啊,听说最近这里一直都有人在找这个东西,我也想要。” “地火莲?” 以撒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他只知道这东西,是属于百年难遇的珍贵药草,在任何地方的任何商铺里都不可能出售。因为地火莲是汇聚天地灵气而成的药物,其中蕴含的纯净火元素能量是可以直接被人体利用和吸收的。没错,它可以让人拥有火系元素亲和力,虽然只是低等程度的亲和,但这和逆天改命又有什么区别? “你要这个东西做什么,改行当魔法师么。” “不不不,我可吃不消那么复杂的东西,跟我的血脉有关系啦。”苍耀石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拉着以撒的胳膊说:“哎呀,挺复杂的,下次告诉你好不好?” “不告诉我也行,赶紧出发吧。” “哇...你这个人真的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哦,太无聊了。” 他们两个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聊起了很多事情,感觉十分微妙却又自然。 “哈?那个奥莉薇任教这么欺负你啊,我还以为她是个好人呢。哼哼...回头我帮你出气。”苍耀石撸起了两边袖子,顿了顿,又怪异的看了以撒一眼说:“不过,其实我可以理解她啦。” “啊?” “你看啊,奥莉薇导师很好看对不对?肯定平时有很多人喜欢追求的,然后你这个人吧...真的有点毛病的,我不是骂你啊,就是...就是很特别,很奇怪的那种。”苍耀石目光极其复杂,故作夸张的发出了几声感叹,然后侧头很认真的问:“我好不好看?” “好看啊,怎么突然这么问。”以撒仔仔细细的扫过苍耀石那张俏丽的脸蛋,紧接着又在她曲线夸张的胸口和臀部停留好一会儿,很笃定的回答。 “哼,我就知道我好看。”女孩得意的笑了一下,紧接着就说:“你看吧,那天在广场上虽说是带着开玩笑成分,可好歹也算表白了吧?刚才...刚才又亲了你一下,可你嘞,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嘛。所以咯,就是很让人有挫败感啊。” “那个...你到底喜不喜欢女人啊?”她看到以撒不说话,有些着急的问。 “你猜啊。”以撒翻了个白眼回答。 “快说!不然我弄死你。”苍耀石吸了吸鼻子,晃着他胳膊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些。 “当然啊,难不成我会喜欢安尼尔那种娘娘腔么。” “哦...那就好。”女孩甜甜的一笑,搂着他手臂甩啊甩,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儿。 ...... ...... 肤白貌美大长腿,酥胸翘臀水蛇腰。 看着在前头压低了腰肢,无意识翘起屁股的苍耀石,以撒心里百感交集,也知道这丫头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能撩拨起他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念头,有好几次都要忍不住把手放在了前头形如满月般的臀瓣,想着好好抽上一下,看看到底能晃荡出怎样的波浪。 “喂,以撒,这些讨厌的家伙已经进入孤光岭了,我们要不要也...你在干什么?” 当苍耀石回过头,只看到以撒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了自己的背后,一只张开的手掌离着翘起的臀股只差了一丢丢的距离,就好像随时会拍下来一般。 被当场抓了个现形的以撒连忙装作若无其实道:“刚才有个蚊子,我想帮你赶走。” “哈啊,是啊,还挺大的一个,肯定也挺色的,就是胆子小了点。”苍耀石皱了皱俏生生的鼻子,哪里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伸出小脚踢了踢他的膝盖说。 以撒说不出话来,憋着通红的脸装作听不懂。此时在他们的观察下,一伙行踪诡秘的团队已经深入了孤光岭的深处,约莫几十号人的样子,一个个凶神恶煞,从身上统一的灰褐色轻甲来看似乎是属于佣兵一类,而且还是从天都山南部外围偷偷摸摸潜入的。 “这些佣兵冒了这么大风险从外部闯入,该不会也是为了那株地火莲吧?” 他只是随口一说,结果苍耀石却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道:“肯定是啊,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孤光岭里有这东西?诶,你是不是挺看不起地火莲的啊,虽然只能给人低等的火系亲和力,可对某些穷得只剩下钱的公子哥来说,魔法师的身份可是很让人羡慕的。” “知足常乐吧。” 苍耀石撇了撇嘴没有反驳,看准了这伙佣兵离开的方向跟了出去。 孤光岭的深处被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原始森林重重环抱,林林总总的树木每一根都高达十几米以上,除此之外还有蔓延开来和胳膊粗细的蔓藤,整个环境十分昏暗,所以也变相的提供了他们两人潜伏的好机会。 “继续前进,后方的人警惕偷袭,前排扫除陷阱,其他人和我一起保护好你们嫂子!” “哦哦哦!保护大嫂,保护黑云之花,保护团花!”几十个小弟跟打了鸡血似的扯着嗓子大喊,生怕麻烦来的还不够快一样。 “哎呀死鬼,每次都这样,人家不要面子的啊?” 一个腻腻滑滑的声音从队伍里传了出来,听着还真挺撩拨人的。惹得以撒都忍不住爬到了苍耀石前头,就想看一看这些自称黑云佣兵团的团花到底长了一副怎样的面孔。 “你看什么看,给我下去!”苍耀石不知为何发了火,揪着以撒的耳朵就把他推到了后面。 很快的,黑云佣兵团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山洞,他们商议了一下决定兵分两路,团长带着十几名精锐深入洞穴,副团长和其他成员则是继续向其他方位探索。而等到他们进去大约一刻钟后,以撒和苍耀石也跟着潜入了其中。 这个山洞吧,比较狭窄,一个人走嫌宽,两个人走嫌窄,高度倒是还行,怎么着都碰不到头。里面充斥着一种恶心的类似腐烂般的臭味,而且还有种说不清楚的黏糊和潮湿,总之不太舒心。 他们小心翼翼的往里走了一段路,突然就从更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惨叫,紧接着就飞来一大片黑压压的东西。 “诶咦!” 苍耀石和以撒同时一个激灵,浑身猛颤,等到看清了原来是蝙蝠后才松了一口气。 小插曲过后,他们赶紧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行,入眼的一幕却让以撒有些头皮发麻。 只见这些黑云佣兵团的人全都陷在了类似泥沼一般的陷阱里,而这个泥沼和一般的沼泽不太一样,整体呈现出的是一种恶心的浓绿,并且具备了极为惊人的腐蚀性,几乎在触碰到的瞬间就会融化人的皮肤和血肉。 此时的黑云佣兵团正是人踩着人拼命惨叫着想要逃出去,而那倒霉催的团长更是连面都没露上一次,也不知道被自己的团员踩到哪个最下面的角落里去了。 可好在以撒终于见到了‘黑云之花’的真面容,这一看直接就把他看傻了,这可真是朵霸王花啊,长得五大三粗孔武有力,一身的腱子肉正随着脚步迈动上下颠颤,此时正踩着众多团员的身体灵活无比的走位闪避,眼看着就要跳出了泥沼! 可以这么说,她的每一脚落下,就会有一位团员失去了逃生的机会,哪怕不被沼泽腐蚀也得被踩个骨折骨裂,真是‘团灭之花’啊。 “嘿!前面的两个家伙赶紧给我让开,老娘虽然有几分姿色也架不住你们这样直勾勾的瞧,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就在那‘黑云之花’健步如飞即将脱离险境的时候,被恶心坏了的以撒直接后退,加速,一个纵身飞踢,狠狠踹在了她肥硕的肚皮上。 嘭!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一声骨折般动静,以撒倒飞了数米安稳落地,而重量惊人的黑云之花却是出人意料的被踢飞,惨叫着摔了下去,刚好压在了一名努力逃生的冒险团成员上! “啊啊啊啊啊!”不过短短几声急促的惨叫,来时声势浩大的冒险团就这么干干净净的没了一半。 “没事儿吧你,怎么不接着那个黑云之花啊,不是好奇得很吗?”从头看到尾的苍耀石带着揶揄之色笑道。 “胡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么。” 第二十六章冤家那个路窄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当笨重的雪熊兽倒下,滚烫的鲜血融化了地上的雪层,苍耀石整个人也就和虚脱不远了,脖子,手臂,和轻甲下的肌肤渗满了汗珠,靠着一颗大树不停的喘着气。 “几...几分啊?”她说,目光落在了以撒脸上,十分的紧张和期待。 “十分吧。”正将雪熊兽魔核取出收进了包袱的以撒回答。 苍耀石又是意外又是高兴,小跑几步整个人都挂在了以撒身上,憨憨的撒起了娇:“走不动啦,你背我。” “这么大个人,我才背不动。” “你再说一遍?”苍耀石握紧了拳头在他眼前晃,有些伤心的瘪着嘴说:“我也不想长这么高啊,我有什么办法啊...” 确实,苍耀石跟同龄的少女比起来个子十分的挺拔,而且以后说不定还会继续成长。虽说其他的部分也发育得远超常人,可男孩子的美学观点和女孩子自己的美学观点始终是不一样的。十五岁的年纪,谁心里没住着个小公主啊。 看着女孩有些失落的表情,以撒忍住了上扬的嘴角,说:“我开玩笑的,上来吧,背你。” “真的啊?”苍耀石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嗖的一声钻到了以撒的后面,可紧接着又垮下了脸,捂着自己胸口说:“你后面背着把锈剑呢,我可不想被咯得这里生疼,上次就被你那条小黑蛇抽了一下,我还记着呢。” 以撒微微一愣,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干脆直接拦腰将她抱起,脑袋碰了碰她的额头,说:“这样行了吧?” “啊...行,行了。”苍耀石整个人都晕晕乎乎了起来,像是喝醉了酒似的,搂着他脖子傻笑不停。 “以撒,我又想亲你了。”她说。 “流氓。”他答。 ...... ...... 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落下山头。随着海拔的提升和对密林的深入,空气中也多出了一抹刺骨的寒意,随着脚步继续前行,茂密的林地上三三两两的开始出现了尸体,更糟糕的是这些尸体身上的伤痕并不属于魔兽,而是人类的兵器。 “是黑云佣兵团那些家伙。”苍耀石提醒道。 透过渐渐落下的黑夜迷雾,从后方小心翼翼靠近的二人看到了远处的树林晃动间依稀有火光,以及一个狭长并且十分宽阔的隧道。 只不过...从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火光来看,这条隧道里面怕是刚刚进去了黑云佣兵团的人。 尽管之前狠狠的阴死了他们的团长和部分人员,然以撒自己也知道,那是因为剧毒沼泽的缘故。要真的和这几十号人硬碰硬,那就真的和找死差不多了。 等到那些火光渐渐隐没后,苍耀石和以撒这才靠近了隧道。走近了瞧,光入口就有三四米宽三四米高,就像是某头小山般巨兽的嘴巴,随时都可能把人一口吞掉。 “走吧,一切小心。” “嗯!” 等进入了隧道后,他们才发现这原来是一个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溶石洞,里面四通八达到处都是地下流水侵蚀出来的岔路口,很难知道到底哪一条才是真正的道路。 “这是...那些佣兵的脚印...” 凭借过人的视力,以撒看到在一处岔口前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可这根本不是通往孤光岭深处的道路。 “难不成他们发现了什么东西?”以撒越想越是觉得可能,最终决定先跟过去看看。 随着脚步的渐渐深入,溶洞内的光景竟是变得越发开阔了起来,等到大约前行了一百多米后,他们也终于发现了黑云佣兵团的踪迹。 只见溶洞的尽头处出现了一个极为宽广的空地,空地内挂满了一根根倒垂的钟乳石椎,而在这片空间的天顶上却还有着一个天然形成类似平台般的区域,其中生长着一株在黑暗中微微散发着红光的特殊植物。 “以撒你看,地火莲...就在那儿!”隐约认得这个植物的苍耀石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嘘,别动。你再仔细看看。”以撒抓住苍耀石的肩膀说。 只见此时的空地伤还多了道不同寻常的身影,是一头极为罕见的四阶魔兽烈焰虎,它一动不动的蹲伏在了原地,充满爆发力的健美躯体做出了随时跃起的动作,身上的毛发一根根竖起,并伴随着威慑的嘶吼。 因为除了它,还有三十多名手持利刃的人类同样在空地上,正是黑云佣兵团! “地火莲快成熟了!这畜生快等不住了!” 黑压压一片的黑云佣兵团里突然有人大喊,只见高台上的那朵地火莲全身的红光瞬间收敛,一股子醉人的植物香气散播到了空气中。 几乎就在同时,烈焰虎和黑云佣兵团同时行动了起来! 在一名应该是副团长的壮汉的指挥下,其余团员们纷纷亮出了兵器,实力稍微不错的几人身上竟然也发出了微弱的斗气光芒,高高跃起向着烈焰虎攻去。 换在平日,他们如果看到四阶的魔兽那肯定是有多远跑多远尽量不招惹,可现在发现了地火莲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宝贝,什么危险,什么性命,早被抛到屁股后头了。 让以撒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的是,那头烈焰虎看到三人向自己攻来竟然没有露出哪怕半点的害怕,嘴巴一吸一吹,也汇聚出了三枚燃烧的火球打了过去,丝毫不在斗气的威能之下。 火球和斗气狠狠撞在了一起,瞬间爆发出了噼里啪啦的脆响,三名黑云佣兵团的人虽然没有受伤,可手上的兵器却输了一筹,碎的碎,断的断。 也几乎就在这三人落地的瞬间,黑云佣兵团副团长大臂一挥,又有数名团员冲了上去,看准了烈焰虎无法再次发出火球的空档。 然而,烈焰虎此时的脸色却是出现了一抹诡异的类似人类的讥笑,只见它胸口位置的毛发倏然立起,一根接着一根倒立飞射而出,如同闪电般迅捷全部打在了团员们的身上。 那几名团员哪里会料到这一幕,纷纷本能的抱紧了头颅,可这些看似细小的毛发却和箭矢一般,轻而易举的洞穿了血肉,直接将他们打得千疮百孔。 然后,烈焰虎重重一脚踩住了一名死去的团员的脑袋,高傲的扬起了头颅,鼻孔间呼出白气,像是挑衅,也像是在宣布自己对地火莲的主权。 黑云副团长的脸色十分难看,也紧接着拔出了自己的手斧,在一声大喝声中,所有的团员都跟着他冲了出去,势必要和这头四阶烈焰虎争个你死我活。 激战中,只听得砰的一声,一道黑影从烟尘中跳了出来,手斧上带了一丝血迹,竟然将烈焰虎身上的绒毛带着皮肉都砍下了少许。 烈焰虎似乎被激怒了,蓦地一声长啸,胸口的绒毛全部弹射了出去,瞬间就又有六七名冒险团团员被打成了筛子。 此时,高台上的地火莲已经完全打开了叶片,露出了其中蕴含着火光的莲心,约莫二十三片的莲叶上布满了精致的花纹,最终完全成熟! 烈焰虎和黑云佣兵团同时注意到了这一点,也同时高高跃起,然而此时却有一道不知隐藏了多久的身影抢在了他们的前头,率先一步抓住了地火莲的根部,嘶拉一声将其完全扯了下来,然后转身就跑! “哈哈哈哈,谢谢你们了,本来就我一个的话还真不敢从烈焰虎手里抢东西呢!” 此人渔翁得利也不逗留,志得意满的说了几句话后就朝着洞外跑去,然后在他即将跳上溶洞拐过转角的时候,一枚从黑袍下探出的拳头突然出现,用力一拳砸在了他的脸蛋上! 不是冤家不碰头,这个人正是之前把雪熊兽留给了以撒他们的吉格斯,这家伙在某方面也算是厉害了,一天到晚想着歪脑筋,占别人的便宜,可惜的是他不会料到以撒和苍耀石已经解决了那头雪熊兽。 以撒的这一拳所附带的力量无比之巨大,直接将吉格斯捶得噗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门牙都掉了几颗,而等到他匆忙原地跳起后,不仅手中抓着的地火莲被人夺了,偷袭自己的人跑了,而且连后面的烈焰虎和黑云佣兵团都追了过来! 第二十五章雪熊兽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此时天色也不早了,以撒和苍耀石运气还算不错,找到了一处隐秘的树洞躲了进去准备在这里将就着过一夜。 劳累了一天的苍耀石二话不说就睡着了,可以撒却是偷偷睁开了眼睛。今天的月色十分明亮,月光透过茂密的树林稀疏洒落在了树洞内。他屏息宁神,抛却杂念,将思绪和意识放空,想象自身也是世界的一部分,融入空气之中。 万物有灵,倘若把世界放大万倍的话,一颗沙子也可能就蕴含着一个世界。 元素粒子这些小家伙其实也有自己的意识,平日里它们都会藏匿在看不见的空气中,等到有合适的人出现了才会一个接一个的冒出头。 亲和力,很重要。它决定了你同一时间内可以感应到的某种元素粒子的数量,同时也决定了以后释放魔法是所需要消耗的魔力多和少。 黑色的海水和洁白残月组成的精神空间中,星星点点的火元素能量环绕聚拢在了以撒的身侧,他放开心神全身接受着这些小家伙的亲近,白色的精神体渐渐亮堂起了,仿佛也渐渐变成了火焰元素的一部分。 他手上的腕轮轻轻转动,白色占据了绝大部分区域,精神世界里的月轮越发明亮了一些,隐隐从海面上传来了微弱的龙鸣,不断落下的火焰元素突然就被放大了数倍也纯净了数倍,将相比之下显得无比渺小的以撒团团包围,如潮汐涌入钻入了身体。 ...... ...... 就在以撒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时,忽然远处的密林里传来了一声微妙的响动,这个声音他可是一点都不陌生,正是弓箭弓弦被拉开后重重放开的弹响。 紧接着,惨叫声一一响起,一道嘹亮的巨吼同时惊醒了苍耀石,紧接着是原始树林被倾轧碾碎的动静。他们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很清楚听到了匆促的脚步声,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存在仓惶逃命。 约莫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灌木后面就窜出了三道人影,其中跑得最快的那个差点就和以撒撞在了一起。 “是你?!” 让人意外的是,这三人不是别人,就是不久前才刚刚和以撒他们分别的吉格斯等人,此时满身的伤痕和血渍,手里的剑刃都断开裂成了好几截。 “真巧啊,苍耀石。” 吉格斯冷笑着扫了他们一眼,刚要说话就被后方的另外两名学员所打断:“别说话了吉格斯,赶紧逃吧!后面的雪熊兽就要冲过来了!” 说到雪熊兽,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大家伙。从品级上来看是第三阶的危险魔兽,天生力大无穷,身上厚重的毛皮防御力也极为惊人,若是能够将其猎杀的话,光是那一张完整的毛皮就能卖出一个美丽的金币数字。 吉格斯脸色顿时一白,刚打算继续逃跑结果浓烈的血腥味已经从后面传来过来,伴随着的还有大地微微颤抖的震荡。 “糟!这头畜生怎么跑得这么快,这下完了!” 很快,那头造成了血流成河的雪熊兽从出现在了众人眼中,只是这么一眼,以撒立刻就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危险。 成年的雪熊兽远比想象中的更为巨大,高度差不多有三米,光是手臂的粗细就超过了人类的身体,而现在的它就是直接将一棵树给拔了出来当做武器,雪白的毛皮上到处都是猩红的人血。 “快快开,我们五个人一起联手,干掉这头三阶魔兽,东西全给你们!”吉格斯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脸色毫无半点血色。 “你们怎么招惹它了?”苍耀石问。 “我们可没胆子招惹成年的雪熊兽,只是碰到了一头落单幼年魔兽,想把它抓起来卖个好价钱,谁知道把大家伙也惹来了。” “那头小雪熊呢?”苍耀石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带着嘲弄的语气说:“真的是死性不改啊,之前是烈焰雀现在又是雪熊兽,你到底想害死多少人?”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啊,对付雪熊兽才是最主要的吧!你,对,药剂学的小子,帮帮我这一回吧,就当我欠你一次人情。”吉格斯转过头说。 “我叫以撒,不是什么药剂学的小子。” “对不起对不起,以撒,我的朋友以撒。”吉格斯连连点头,看样子的确是跑不动了,要是不帮上一把定然逃不出去,毕竟雪熊兽可没烈焰雀那么好糊弄。 “但愿你能长点记性吧。” 苍耀石犹豫了一下,直接从背上取下了燃烧的火焰巨剑,而此时愤怒之中的雪熊兽已经冲了过来,她挑了挑眉,一个闪烁避开,紧接着从背后倒提劈出了一道火焰斩击,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迅捷熟练令人眼前一亮。 到底是经历过了四阶魔兽人面蜘蛛女王的苦战,一头笨重的三阶雪熊兽,对现在的苍耀石来说竟也游刃有余了起来,许多动作还和以撒十分相像,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小火鸟原来也有着细腻的一面。 之后又是一声呐喊响起,队伍中其余的一人也掏出了自己的长剑,一个猛撞,剑刃劈下的同时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弧光出现,能量刃重重斩在了雪熊兽的腿上,可除了留下一道凹痕外便没了其他的效果,自己则是被雪熊兽用力的一踢,整个人如炮弹般向后倒飞,砰砰砰撞断了三棵大树,吐出了一大口血,肋骨都碎裂了几根。 “这个畜生,防御力太强了!”吉格斯和最后的一人扶起了受伤的同伴,有些畏惧的躲在了外圈不敢靠近。 失去了这些人的骚扰和支援,苍耀石的境况也变得凶险了许多,而当她一个失误避无可避,咬着牙准备迎接下雪熊兽的拍击时,一枚燃烧的火球从后方飞来过来正中了雪熊兽的门面,令它发出了一声惨痛的哀鸣。 这世上并没有完美的生物,雪熊兽对于物理攻击防御惊人,可魔法方面却十分的脆弱。 “你会魔法?你怎么会用魔法?!”吉格斯好像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心头出现了挫败感,脸上的表情又变得狂躁起来。 以撒看着这个人,觉得可怜又可笑,干脆也就不去理睬他了,只是对苍耀石说:“别和雪熊兽近身,摸清楚它的行动轨迹,找到机会再出手。” “知道啦!哎,看你打架的时候还挺酷的,没想到这么难啊。” 苍耀石匆匆后仰避开了迎面而来的爪击,虽说是在抱怨,可心里却十分的激动。她知道以撒是在接着实战的机会指点自己,不是靠着绝对的力量去压制,而是用技巧取胜。 受到火球攻击的雪熊兽怒意更盛,短暂的停顿后干脆放弃了灵活闪避的苍耀石朝向这边冲了过来,而这时吉格斯三人竟然做出了一个让人让人无比意外的举动,直接收起了武器,借着漫天飞扬的烟尘往旁边一个翻滚,头也不回的逃了开去! “抱歉了苍耀石,还有那个药剂学的小子。我们可不打算死在这里,就麻烦你们对付一下雪熊兽了。哈哈哈哈!拜拜了!” “你小心!”苍耀石大喊着冲了过来。 面对气势汹汹的雪熊兽,以撒却只是站在了原地不闪不避,他观察了太久,已经完全摸清楚了对方的攻击规律。 庞大骇人的右爪落下,他一个侧步移到左方,而雪熊兽笨重的身体在交替攻击间存在着一秒左右的空隙,也是在这一秒的时间里,冰蓝色的太刀从黑袍的下摆出现,刺进了它的一只眼睛里。 “交给你了。”以撒退后几步,将吃痛嘶吼的雪熊兽让给了苍耀石,笑了一下说:“结束了给你打个分,我很严格。” “怕你哦?” 第二十七章相识真好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在飞速逃离了烈焰虎和黑云冒险团激战的区域后,以撒和苍耀石就直接钻进了另一条隧道里夺路狂奔。 他摊开了手心,散发着温热气息的地火莲仿佛定格在了被采摘下的瞬间,周边的光和热乃至香气都聚成了一团薄雾萦绕。 “这就是地火莲啊...比想象中的好像丑了些,打算多少钱卖我?” 苍耀石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地火莲通红的叶片,然后就让以撒给捅了捅光洁的额头,道:“卖你个头,送你。” 苍耀石吐了吐舌头,等到将地火莲小心收起来后才问:“你的小黑蛇呢,怎么都不见影子了?” “它上次吞了那块逆鳞就一直睡着,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以撒说完,就当着女孩的面掏出了那块金属薄板,看着上面的地图对照思索了起来。 “这是什么,藏宝图吗?” “差不多吧。” “带我一起好不好?” “好,当然好。我说不好对你管用嘛?” 以撒无奈摇头,约莫休息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确定了外头已经没了黑云佣兵团的动静才起身,沿着金属地图的指示继续前进。凑巧的是,这张地图上的最终目的地就是孤光岭的最深处,说得再确切一点,应该是穿过了隧道后的天都山海岸山脉。 在来这里之前,以撒不是没有心理准备迎接寒冷,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不过穿越了一个千米距离的隧道,两个地方之间的温差和地貌会出现这么惊人的差别。 这里遍地都是雪,岩和针叶树,明明是初春的季节,天上却终年不停的飘落着大雪。一望无际的大冰原被层层积雪覆盖,不是白,便是冰蓝,偶尔也会裸露出更为古老的幽绿。 这些冰雪反射着阳光和月光,让整个白雪世界到处氤氲起了冰冰白白的幽森,十分的死寂又可怕。 “这里就是天都山脉的雪原地带了...”以撒轻声呢喃,口中的呼吸瞬间变成了冻结的白雾。 在冰原雪上行走和森林泥地内的感觉完全不同,一种空空荡荡的危机感出现在了他的心里,漫天大雪覆盖下,视野变得模糊,偶尔还能够看到尽头处庞大又不真切的黑影,不禁让人幻想是不是某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怪物。 以撒忍不住裹紧了身上单薄的黑袍,而苍耀石因为不死鸟血脉的关系更加畏惧寒冷,哆哆嗦嗦着用翘挺挺的臀儿撞开了他的胳膊,自说自话的钻进了袍子里,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了他身上。 “你这是专门给我增加难度吗?”以撒说。 “你...你得了便宜就...就别说话了,换别人...我才不肯呢...”苍耀石的声音打着颤,一个劲的往他脖子里钻,呼吸热热的,还带着少女特有的体香。 以撒不再说话,和苍耀石相互取暖在冰原缓慢行进着,其中大部分的时间都躲进了岩洞中躲避风雪,前进的距离更是只有短短的数百米。 不过幸好金属板标注的目的地并不是这片学院的尽头,在第二天的中午,精疲力竭的以撒终于找到了一处隐秘的冰洞,可当他钻入其中时,突然脸色一白,望向了冰洞的两边墙壁,一下子瞪大了惊恐的双眼。 冰壁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影子,走近后剥开零碎的冰雪,方才露出了一具具被冰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尸体! 这些尸体基本保持了完整,没有任何刀枪剑戟的伤口,五官清晰可见,但每一个人脸上都布满了死之前瞬间的惊恐,那种极致的恐惧将他们的面部表情变得极为扭曲,而且几乎所有人都将嘴巴张到了极点,狰狞可怕无比。 苍耀石面色发白的从以撒袍子下钻了出来,壮着胆子靠近,甚至把脸贴到了冰面上去观察,然后得出了一个震撼的结论。 “不是雪崩和天灾,是人为的魔法。”她转过了身子,皱眉道:“你看他们的身上的甲胄和武器,全都穿戴完好,如果真的遇到了天灾雪崩,人在逃命的时候还怎么顾得上队列整不整齐?” “还有看这里。”苍耀石又指了指这些尸体的胸前,道:“一模一样的甲胄样式,很明显是军队。” “可...可能够把这么多人一起活生生冻死的魔法...我从未听说过历史上有这么一位对冰雪系精通的圣魔导师。” 以撒说的也有他的道理,冰元素本就十分罕见,需要同时具备水系和土系的卓越元素亲和才可以复合而成,而想要发动这么大规模的破坏手段,基本上就能够判定为是禁咒一类的的圣级魔法。如果这么一来,这位达到了圣魔导师级别的冰系专家,应该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为什么完全无人提及? 苍耀石没有说话,而是举目望向了这一整片苍茫的雪山冰原,脸色越发凝重道:“这片平原和光岚城外的森林仅仅隔了孤光岭隧道的几千米距离,然而外界的气温却相差了这么多,这一点是不是本身就很奇怪了啊...” “苍耀石!你过来看,这是什么!” 这时候的以撒好像又发现了什么,大喊着指向了冰块内的众多尸体,他们的胸前全都别着一枚特殊的徽章,上头纹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女神雕刻,怎么看怎么眼熟。 “创生神殿的神殿骑士?!” 以撒和苍耀石几乎同时望向了对方,惊叫出声。 传说,创生之神的原身就是从这个世界诞生之初起,最先降世的一根支撑万物万灵的支柱,而它也是一切生命和信仰的起源。随着时代的变迁,各种智慧生物所欲所求的信仰分歧,因而塑造出了无数林林总总的化身,有了不同的神性。 十年前,泰瑞尔大陆的极北,那片虚空无尽海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时空的裂痕,一黑一白两道光影从中出现,所到之处空间塌陷时间紊乱,火山,海啸,山洪和泥流,各种天灾人祸一一迸发肆虐大地。 按照创生神殿和卡斯兰帝国给的说法,其中一道白色的光是泰瑞尔大陆的位面守护者,而另一道黑色的影则是来自异位面的毁灭者,最后这二者在海面上厮杀搏斗了数日,黑影消散,白光隐没,世界这才重新恢复了平静。 可...创生神殿的神殿骑士怎么会死在了这里?大陆之北,虚空无尽海,可不就是在这片海岸山脉的背面么! “等一下...等一下,我有点乱。咱们别去想这个好不好,我觉得知道太多...会不太妙。” 苍耀石打着寒颤转过身,抬头却看到以撒透露出木然彷徨的脸,他那墨绿色的瞳孔缩成了两条细线,好像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问道:“你知道那天我们走的龙桥,那具龙骨是什么来历吗?” 苍耀石摇了摇头,“不知道,听我家里人说起过,好像也是十年前出现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没有,随口一问而已。”以撒一把扯过了闪烁着好奇眼色的苍耀石,捏住了她冰冷的手心说:“你看你,手这么凉,要不要到袍子里来躲躲。” “呜...” 被以撒突如其来的这么一拉一扯,平日里趾高气昂的不死鸟立刻就成为乖巧的小家雀,缩着脖子红着脸躲进了黑袍里,连声音都在喉咙里翻起了滚变得含糊不清了: 第二十八章剑歌传承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在探索这个寒冰隧道的时候,以撒的心情其实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平静。他其实联想到了很多的事情,比如十年前一黑一白两道光影最终消失在了卡斯兰帝国的南方,而那时候他也刚好在末白镇外的溪泉中找到了小黑蛇星歌,它所谓的宿敌月咏刚好是白色的,并且对光岚城外的那具龙骨明显有着不一样的情感。 白龙,黑蛇,龙骨,十年前的时空裂痕...他的脑袋被大量的谜团所充斥,一阵头昏酸涩。 而随着脚步的前行,隧道内的寒气也越发凌冽了起来,迎面吹来的罡风如一柄柄小刀削刻,刮得脸颊生疼。 “醒醒,前面有光了,我们快出去了。”以撒晃醒了趴在自己身上昏昏欲睡的苍耀石,指着前方尽头处的光亮说。 “啊...天亮啦...”这只傻乎乎的小不死鸟嘟囔了一声,继续搂紧了以撒的脖子,挺翘的鼻子在他怀里蹭啊蹭,一股子慵懒和倦怠。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掌钻进了她的皮甲,在平坦的小腹上放下了一块碎冰。 “哇啊啊...以撒你这笨蛋!” 苍耀石一下就从他身上麻溜跳下,手忙脚乱的找着皮甲下的冰块,然后猛地抬起头瞪了过来,带着哭腔咬牙切齿道:“滑...滑下去了!” 以撒的笑容瞬间凝滞,因为他已经看到苍耀石夹紧了自己双腿,摆出了一个难受别扭的动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吸着凉气。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胡闹了,你用下不死鸟的血脉之力吧,应该能把冰化掉...的。” 话音戛然而止,女孩的指尖悄悄从他唇瓣上离开,往口腔里塞入了一枚晶莹温润的冰渣,很快便化开为水,滚入喉间。 “我逗你的啦,还你。”苍耀石说,笑容俏皮又暧昧,一时间难以分清楚真假。 “到底...有没有滑下去啊。”以撒下意识的舔了下舌头,脑袋里飘过了好多不可言说的念头和景象,可最终换来的只有一记强有力的白眼和两个简单干脆的字眼。 你猜。 ...... ......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出口的尽头非但不再是冰天雪地,反而是一片鸟语花香的景象。 这是一个类似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遍地开满了春日时光里的鲜花和绿草,溪泉叮咚流淌,古木环抱伸向了天空,枝头结满了说不上名字的野果。 “天都山脉里...竟然还有这种地方啊?” 苍耀石看着这美丽又祥和的光景,情不自禁的感慨。而以撒则还在盯着金属地图看,皱着眉头不说话。 “以撒,我想洗个澡好不好?你别偷看啊。” “我才不会呢。”以撒没好气的说。 苍耀石哼了哼,踩着欢快的步子跑到了溪泉的上流,隔了老远也能听见她悉悉索索脱衣卸甲的动静。 按照金属板指引的方向,以撒很快就接近了目的地,结果却是一片金黄色的顺林,下方铺着的落叶不知道是多少年堆积而成的,金黄色的一片如同浪涛。以撒走了几步,站在了一棵枯死的老树前,本想着看看老树有什么名堂,结果一个不小心踩了个空直接掉了下去。 以撒急忙抽出刀刃抵在狭窄的地道岩壁上,这才有惊无险的落地。此时他所处的地方应该是一个类似于陷阱的地方,高度约莫十米左右,一米见宽,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具早已风化了多年的尸骨。 他看着已经腐烂到没有丝毫皮肉的尸骨,心里闪过一丝疑虑,这陷阱虽然有十米的高度,可周围的岩壁不是特别光滑,要说普通人被困死还有可能,但关键普通人根本不可能闯过那片低温的冰原来到这里才对。 以撒叹了口气想了想,冰蓝色的太刀拨开了堆积的枯叶,然后花上了一些力气挖了个不大不小的坑洞,道:“你也是可怜人,入土为安吧。” 可在将骸骨埋入坑中的时候,尸骨里却咕噜噜滚下了两件东西。 第一样,是一本破破烂烂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日记。 第二样,同样是一本书籍,但是保存依然完好,通体散发着刺眼的猩红。 以撒皱了皱眉,盘膝坐在了地上,打开了那本笔记本的第一页。 “大陆历2015年,3月15日,晴。聚灵药剂的395次试验宣告失败,并且导致了九个魔法学徒的死亡。学院院长大发雷霆,将我赶了出去。” “3月23日,雨。我相信我的配方没有出错,这种能够直接在短时间内提升亲和力,加快冥想速度的药剂在理论是可行的!只是因为素材草药之间发生了冲突,不太稳定,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明明试验了这么多次,每一种素材都经过了千挑万选,为什么还会爆炸?...我的手...好痛,应该是断了...” “8月26日,晴。聚灵药剂第932次失败,这一次失败的代价是我的左手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办法使用魔法了...我是不是应该放弃了。” “11月12日,雪。今天是个好日子!在翻阅了无数典籍后我找到了一种神奇的草药,它叫冰须草,本身不存在任何价值,但是却能够完全中和所有的不稳定!遗憾的是...这种草药只存在于孤光岭的某处...” “大陆历2016年,1月1日,大雪。多亏了路上遇到了一个古怪的旅行商人,我终于来到了孤光岭。哦我的天啊,他竟然偷走了我的书籍!这个无知的奸商,那根本不是魔法书,里面藏着我好不容易推测出的冰须草生长地点!哎...算了,反正已经记住了。” 以撒一篇一篇的翻下去,表情从最开始的嘲弄好笑渐渐变得严肃认真了起来。这具死掉的尸骨竟然是某个不知道名字的老迈魔法师,而日记里的旅行商人则是之前遇到过的侯塞雷!阴差阳错下,老魔法师被偷走的地图最终落到了以撒的手里,而他也因为这样找到了老法师的尸体。 “该死的奸商!”以撒低声骂了一句,继续翻页,出现了从未有过一大段文字,从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来看,老魔法师显然已经快撑不住了。 “大陆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写了。我的推测没有错,我找到了传说中的冰须草,并且还在冰原上发现了三百年前失踪的红月剑圣的尸体,这个满身肌肉的家伙干嘛也来这种地方啊,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哦。算了...老子还是把他给葬了吧,好沉...咦,这个不是他赖以成名的红月剑歌吗,竟然被我捡到了!” 老魔法师的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从内容上来看,这种药剂绝对是划时代的东西,因为它可以通过草药之间的调配完全净化魔兽魔核内的杂质,作用于人体,让与之相对应的元素亲和力在短时间内达到极高的水准,从而加快冥想魔力的速度。这根本...就是开了挂一样的存在! “冰须草...冰须草...”以撒一边念叨,一边将目光下放,然后翻了个白眼,这个洞穴地表上到处都长满的冰蓝色小草不就是冰须草么! 可惜这个老法师应该在最后掉进了这个陷阱里摔断了腿,不然的话凭着那聚灵药剂,他绝对能够成为大陆上最受人遵从的药剂师。 以撒叹了口气,旋即拿起了另一本红色的书籍,应该就是日记里提到过的,三百年前武道强者红月剑圣的红月剑歌了。 他不过只是粗粗看了几眼,就感觉到了无比的震惊和惊讶。这上面记载的红月剑歌斗气,它的运转方式霸道无比,一旦使用,身体内的每一缕斗气都像是一柄出鞘后不得不染血的剑,或是夺命,或是断刃,或是同归于尽。 可以说,是只为攻伐和杀戮存在的斗气。 以撒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这本记载了红月剑歌斗气的书籍十分犹豫。他的左臂无法运转斗气是事实,而也正是这个事实,才导致了他最终选择了魔法一途。 但红月剑歌不同,根本不需要四肢八骸的完整和统一,它追求的是独立和自我,让身体的每一寸皮肤血肉都变得强韧,无处不是剑,无处不锋利。 而这,何尝不是以撒一直追求的东西? 于是他就按照上面记录的方法开始运转身体里的气流,只是一个呼吸的刹那,浑身的血液和血管迅速膨胀,然后炸开了一圈刺眼的血雾! 以撒直接呆愣在原地,,一圈暗红的血印从他胸前渗开,渐渐亮起诡异的光,首尾相连,成了一个猩红的月轮烙印。当烙印出现,他的脖颈突然高高鼓起,流淌在身体里的气劲全都聚在了一起,几乎要从他胸口炸了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从小就接受奥维因爷爷地狱般的治疗和磨练,早早的就排除了所有的杂质,换做任何一个同龄人都根本无法接受这种霸道强横的气流折磨。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撒右臂上的血管就自发的鼓动了起来,血红色的斗气流转到了全身各个角落留下烙印,一收一放间,锋锐的气流似乎撕开了周围所有的枯叶,就连坐着的那块青石上都有了一道道寸许深的痕。 当以撒睁开眼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都陡然变化,他感受着自己无处不痛的经脉和肌肉,一股子极欲发泄的从每一个毛孔中出现,像是裹上了一件猩红的战袍。 第二十九章遇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一击挥出之后,以撒的脸色顿时苍白了下来。 斗气一般是没有颜色的,是无形的微光和气团。但这红月剑歌却有着比苍耀石不死鸟血脉更为浓烈的猩红。 寻常的斗气,是化整为零,一开始的时候身体各个部位融汇贯通,随着等级的提升运用的范围也就越广越细致。但红月剑歌则走了另一个极端,由零入整。 它没有等级的概念,或者说等级的概念已经被分散打乱,四肢,躯干和头颅,身体的六个部位分别被设置了三道主要经络,每冲破一道,所能容纳的斗气量就会得到提升,十八道经脉就等于十八个斗气等级。 红月剑歌的优势十分突出,首先是堪称世间第一的攻击力,其次就是在这种运转方式下成长后,身体的各个部分都可以收发自如的释放斗气,没有破绽。可缺点呢,缺点同样耸人听闻,这意味着必须不停地用斗气去冲击脆弱的经脉,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变成残废。 极端,偏执,逆天而行。 以撒看着自己右臂上微微透出红光的一根经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离开了这个深坑陷阱内。 草地上,背后的锈剑被解开了白布的笼罩斜斜插入了地表。 这柄剑以撒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只知道奥维因老人从十年前开始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提起这把剑,挥动这把剑,然后得知这把剑的名字。 重剑锈迹斑斑沉默拄立,以撒背了它整整十年,从一开始的寸步难行到现在的如履平地,他不知道为此受了多少苦,可即便到了现在他只能是做到了能够勉强提起,而非自由挥动。 以撒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在干净溪泉里好好洗了个澡的苍耀石也回来了,她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朱红色的齐耳短发一股脑的梳向了脑后,看着又平添了一丝洒脱和英武。 察觉到以撒投来的目光,不死鸟稍稍娇羞了一下,然后就看见了地上的那柄锈剑,嘀咕着走了上来说:“这柄剑好重的,我都提不动。” “那是你修行不够。”以撒说,单手就将锈剑举起放在了背上。 “行行行,我修行不够。”苍耀石撇了撇嘴,好看的大眼珠子眨了眨,带着身上固有的少女脂香钻进了以撒的黑袍里,轻车熟路的搂住脖子哼哼说:“冷,让我捂捂。” “捂吧捂吧,我们也该回家了。” “东西找到了?” “嗯,找到了。”以撒说,没有丝毫保留的将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那缩进了黑袍里只钻出一个脑袋的苍耀石顺势也抬起了头,倒是恍然大悟了一下说:“怪不得呢,我说你明明打架那么厉害怎么会去学魔法了,原来是左手受过伤啊?唔...这个斗气这么奇怪,我有点害怕。” “你怕什么,又不是你学。” “怕你出事啊,笨蛋。”她踮起脚,用额头撞了过来,砰的发出两记声响,留下了一道印子,“回家回家!” “好嘞,大小姐。” 以撒说,抱着苍耀石就跑了开去,留下一道道轻快的娇呼声。 ...... ...... 离开了孤光岭,天色依然是暗沉无光的模样。 以撒和苍耀石二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有说有笑,一个得到了地火莲,一个寻到了看似凶险但适合自己的红月剑歌,心情自然是不错。 “你说...吉格斯他们怎么样了,会不会被那些佣兵杀掉?”以撒问。 “你担心他们干什么,就是被杀了也是活该。”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苍耀石没好气的回答道。 以撒沉默片刻后笑了起来,只觉得苍耀石这种爱憎分明的性格也挺好的,活得自在洒脱,无拘无束。忽然间他的耳廓颤抖了一下,那到嘴的话音旋即不见了踪迹,眼神凝重迅速抽出了冰蓝色的太刀。 笼罩在夜色下的孤光岭暗沉灰淡,密林遮蔽,山风呼呼的吹过树梢,拨弄着春天苏醒的枝丫像是有鬼魅在其中穿行。 苍耀石也跟着蹙起了眉头,忽然收声低喝一句道:“小心!” 那隐没在山风地鸣里的杂声终于一下子尖锐了起来,一枝羽箭闪电般从暗处袭来,直接就射向了前头的以撒门面上! 叮的一记脆响。 冰蓝色刀光在夜空中划过寒冷的弧,射来的羽箭被直接居中斩成了两半分离落地,可紧接着飞来的几十根箭矢就像是落下了雨点般密集,伴随着那从暗处传来的冷笑嗖嗖作响,风声被盖过,林间枝头乱晃,显得格外恐怖。 以撒在看到箭雨落下的瞬间就下意识的想要闪避,脚步一顿又想到了后方的苍耀石,迅速皱眉把她护在了身后,道:“躲着别出来。” “嗯。”苍耀石乖乖巧巧的点头,跟以撒在一起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一种心安。 电光石火间,把柄冰蓝色的太刀几乎被急速挥舞成了织网,一刀一刻在空气中闪过,落处尽是能够波及到方寸范围内的箭矢,而每一剑都是斩在了脆弱的箭杆上,他的动作是匪夷所思的灵动缥缈,可因为无法行动的关系,还是有那么几根箭矢飘了过来,然后以撒转身,叮叮当当打在了后背的锈剑剑身上,除了惊人的震荡外,这些箭矢根本无法穿透锈剑,折断落地。 咻! 最后一根羽箭贴着以撒的面颊射过,而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掌心凝聚起了火焰元素,指尖泛红,在空气中迅速绘刻出了一排燃烧的咒文。他没有携带法杖和魔典这类介质,所以只能用撰写术式的手段提升魔法的威力。 一枚燃烧的火球比起第二轮箭矢更快凝聚了出来,呼啸着飞向密林的同时喊声也从以撒的口中发出:“我右边,你左边,动手!” 苍耀石观察了以撒的动作半天,被他神乎其技的格挡位移技巧所惊艳的同时心里也是燃起了一股子跃跃欲试,这一声令下,她憋了许久的怒气全都给引燃了,朱红色的不死鸟在后方飞舞翱翔,火焰状的斗气带着燃烧的双手巨剑一起砸向了左侧方,动静极为吓人。 “...白教她了。”以撒无奈的摇摇头,可惜了自己刚才的一番亲自演练,想让这个丫头学会冷静和沉着,比登天还难。 右侧密林里的敌人已经被惊扰现出身影,看到他们整齐划一的灰褐色轻甲,以撒竟是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唯独疑惑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这些黑云佣兵团的人手里挥舞着钢刀,孤光岭内顿时响起了一阵激烈的刀刃碰撞声,苍耀石在不死鸟血脉的加持下大开大合,除了挨上刀子时会痛呼外,伤口只会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用那轻轻脆脆的声音吼叫着,朱红色的短发晃动淋漓,说不出的英武霸气。 战斗一开始便进入了惨烈的厮杀阶段,以撒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冰蓝色的太刀再次逼退了一波攻击,看着刀刃上出现的缺口裂痕稍稍皱眉,这把附上了冰霜元素的刀刃不是凡品,锋利轻盈,用着还十分顺手。 在发愣的瞬间,一团庞大的黑影从后方窜了过来,声势逼人,双手板斧的重量从高处坠落砍来,速度也十分惊人,斗气的光芒约莫已经有了五级的样子,大力击碎了地表轰来了力量气息。 以撒微微变色,看到了黑云副团长狰狞的笑容,他迅速闪避却还是被波及,挡在身前的蓝色太刀终于节节断裂,嘴角渗出了血。 “嘿...听说你这小子很会观察别人的动作发现破绽,我这突然袭击怎么样,滋味好受吗?” 黑云副团长哈哈大笑,再次隐没到了人群里,昙花一现的攻击根本容不得以撒作出有效的分析,而且很显然他刚才也保留了力量,斗气的范围距离也变得无法捉摸。 “苍耀石,过来!”以撒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已经猜出了到底是什么人告诉了这些佣兵自己的底细,紧张之下连忙把战斗正酣的苍耀石叫了回来。 看到他受了伤,苍耀石露出惊讶的表情,心疼的擦了擦以撒嘴角的血渍,刚要开口,却被按住了肩膀,听到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以后你真的不能再和别人冒险了,太笨,每次都遇上了人渣。” “什...什么呀?” 第二枚燃烧的火球旋即被以撒打了出去,在超过常人一般的精神力控制下,这枚火球忽然在半空中加速了一秒的时间,让这些正准备闪避的佣兵们措手不及,窜到了后方,炸出了几声惨叫。 “吉格斯,你可真是干得出来,真是能耐啊!” 以撒说,解开了背上的白布,锈剑噗通一声砸落地表,辉光流转间小白龙月咏也出现在了他的肩头,脸上的不情愿在看到众多黑云佣兵团时变成了愤怒的表情,前肢的双爪扬起,火焰和飓风的元素隐隐被汇聚了起来。 第三十章对不起,我很记仇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吉格斯看着以撒和苍耀石,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和怨恨,他的算盘原本打得响亮,拿了雪熊兽的幼崽把麻烦留给他们,又看到了黑云佣兵团的踪迹抢到了地火莲,拍拍屁股躲进光岚城就是,大获丰收。 可没想到苍耀石和以撒竟然弄死了那头三阶的成年雪熊兽,而且还把他一拳砸倒在地夺过了地火莲。吉格斯能怎么办,他不想死,只能在挨了一顿拳脚后把能说的都说了,保住了自己这条命帮着那人高马大的副团长守株待兔。 所以他是恨以撒的,非常非常的怨恨,连带着苍耀石也一起,巴不得他们去死。 听着吉格斯那无赖般的说辞,苍耀石气得胸口都跌宕起伏了起来,浑身上下都镀上了一层熊熊火光,冷笑不止道:“你真的很有意思,全天下人都欠你了,都得为你去死?你算什么东西啊!” “你...你,我怎么想你们管不着,死到临头了看你还怎么嘴硬!”吉格斯被骂得脸色惨白,转过头对那副团长道:“这个女的是不死鸟的血脉,不能让她活着离开,不让会有*烦的。” “哦?血脉?那肯定是个大家族的人啊。”那名佣兵副团长考虑了一下,猛地拍了拍大腿道:“兄弟们给我抓住这姑娘,到时候还可以换笔赎金!” “副团长你...”吉格斯急了,刚想开口就把黑云副团长掐住了脖子甩到了身后,满脸血色顿时消失无踪。 一声怒骂旋即从副团长的口中响起:“我怎么做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人间真的是有意思呢,对吧?” 以撒看不出喜悲,侧头望向了肩上的小白龙,和那双琥珀色的龙瞳对视了一眼后将它放到了苍耀石的身上,道:“好歹我也是你主人,这一次就稍稍帮点忙好不好?” 小白龙轻哼了一声,傲娇的扬起头颅,风系和火系的能量瞬间交织在了上空,形成了一道燃烧着火焰的旋风,吹向了黑云佣兵团的方向。 月咏变强了,在偷偷吃下了龙桥上的龙骨后体型增大了一圈,风火元素的力量也开始展现,这道火焰风暴虽然没有多大的攻击力,但可以把两种元素结合着使用已经是十分了不起的才能。 那穿着灰褐色轻甲的副团长一声暴雷般的怒喝,暗淡的斗气团从身上渗出,两条像大树般粗壮的臂膀猛然上举,宽大厚重的双手板斧随着后方的箭矢冲来,一斧劈开了火焰旋风! “给我杀!”那副团长大喝道。 以撒退了一步,后头的苍耀石则紧接着跨步上前,她脸色焦急不耐,朱红双眸一下子冷却了许多。 漆黑夜空中,一只在火焰灰烬中振翅翱翔的红鸟轻啼出现栩栩如生,她的短发根根舞动翻飞,身上的红色斗气在血脉加持下已经全部正式转换成了火焰,一剑斩出,风声鹤唳,草木枯黄燃烧,连空气都多了一丝焦灼。 锃! 轰鸣之声不可思议的响起,握着火焰巨剑的苍耀石陡然俯冲而出,动作完全违背了之前的大开大合的鲁莽,在看似狂野的外表下隐藏了少许冷静。她身姿高挑纤细,红甲英武伟岸,真红色的火焰斗气燃烧着扭曲了空间,然而在短兵相接之际却猛地一顿,避开了攻势后才重重斩落! “你!” 黑云副团长脸色骤变,前一刻还在奔跑的动作猛地停顿,将巨斧横在身前格挡,可下一刻他的人就倒着退后了几步,巨斧碎开口子,虎口震裂,灼血喷出几口洒在了地上。 而那道红色的光影正好像平原上燃起的火星一般流窜,附带着火焰元素的大剑和实质化的燃烧斗气一瞬间冲入了人堆里。砰砰砰砰无数密集的刀锋撞击声,那些黑云佣兵数十把钢刀迎着苍耀石捅了出去,每一把都寒光嚯嚯,割破了空气,形成了密集的刃网。 以撒看着苍耀石跃动冲锋的身影,一边感慨她的进步神速,一边抬手打出了一枚火球,轰鸣撕裂的火焰爆炸迸开了碎石瓦砾,震飞了人群。 黑云副团长脸色微白,一挥手,剩下的团员突然就向着以撒射出了一轮箭矢。以撒纹丝不动,静等着一股烈风吹散羽箭。 细弱的龙吟声传唱回荡,狂风从天际呼啸而来吹醒了山林,青色的气旋交织盘旋拂荡成团倏而从上方下落,将那些射来的羽箭吹得摇晃不止歇,紧接着林间又出现了一股子热风,将佣兵们位处的地区团团包围。 “小家伙真聪明!”苍耀石忍不住夸了一句,拖曳着重剑斩向了佣兵,面对几人的群攻游刃有余了起来。 噗的一声轻响,燃烧的火焰大剑诡秘刁钻的卡住了副团长的战斧刃边,紧接着火光大盛,不死鸟轰鸣,苍耀石的‘焚心’斗技骤然大亮,收缩着能量轰的打了出去。 枯叶飞湿泥溅,三角锥形的斗气就仿佛一枚*般爆破不停,那些佣兵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就算偶尔有箭矢打中了苍耀石,也很快就在血脉影响下迅速恢复伤势,并且还又一次激怒了这头暴躁的小不死鸟,往前再踏一步,双手横握大剑剑柄,暴喝一声斩下! 这一战,以撒几乎没有出力,靠的都是苍耀石血脉之威和白龙月咏的从旁干扰。除了那个拿着双手巨斧的副团长,其他的佣兵都是没有斗气的普通人,身体素质和战力不能说差劲,可遇上了不怕受伤的不死鸟和同时驾驭风火两种元素的小白龙,加上以撒不时一枚火球偷袭,竟然是输了。 浑身焦黑的黑云副团长单膝跪下,他咬着牙齿,惊愕之余却没有妥协,然后忽然退后一把抓住了吉格斯的脖子,吼道:“退下,都给老子退下!这是你们的同伴吧?要是不想他死的话就给我退下!” “救...救我,苍耀石...还有以撒!我不想死,救我!” 吉尔斯被连番的打击和变化吓得尿出了裤子,他本是高高大大的样子,斗气也不算差劲,可现在却痛哭流涕说不出的可笑可怜。 “谁跟他是同伴,你杀了吧。”苍耀石根本不理会,继续迈出步子。 “行,算你有种。那另外两个也不管了对吧,给我带上来!”黑云副团长挥手说,几个手下顿时就把另外两名许久不见的学员抬了上来,用刀抵住了他们的喉咙。 苍耀石稍稍有些犹豫了,要是只有吉格斯一个也就罢了,可另外两个人却没这么可恶,要说真的不管他们死活...好像也不太好。 看到苍耀石露出了犹豫神色,黑云副团长登时就心头一喜,舔了舔嘴巴道:“你们把武器给我丢了,那头小白龙给我捆起来,还有把手放在头上...” “别那么麻烦了,这种老套路我都听写腻了。” 以撒突然开口,直接走了上去,“你们不是要人质么,我来吧,总比这几个对你们有用些。” “喂...以撒你...”苍耀石有些着急的拉了拉他的袖子,可以撒却没有理睬,径直走了过去。 “哈哈哈,不错不错,你确实比这几个有用多了,有你在那丫头肯定束手束脚。放心,我们只是想要地火莲而已,把地火莲交出来到了安全地带就放你走。”黑云副团长心头冷笑,怎么可能会如此简单放过。 “地火莲就在我这里,可以了吧?” 以撒说着,掏出了袍子里散发着温度的地火莲,看着黑云佣兵团副团长松开了扼着吉格斯的手掌,一点点靠近,直至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在吉格斯和另外两名学员缓缓展露的笑容中冰冷冷的开了口: “不过你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 以撒说,声音平稳没有情感。以撒笑,弧度定格像是面具。 他抬手,胳膊上出现了一条红色的经络,他迈步,刺耳的猩红斗气温柔的抹开了黑云副团长的脖子,滚烫的血喷在了吉格斯的脸上。 锈剑轰然落下,红白交织的血浆溅到了后方的树林上,一下接着一下,一声接着一声,骨肉碾碎捣烂的声音慢慢回荡在了林间,经久不衰。 “我很记仇的啊,各位。” 第三十一章找上门的奥莉薇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从孤光岭回到光岚城不过两个小时,在这两个时辰里苍耀石和以撒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杀了所有人,包括那些佣兵,吉尔斯和剩下另外两个学员。 苍耀石在最初的惊愕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可以撒知道她其实并不高兴,这个来自大家族的丫头,在看似暴躁火急火燎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比谁都干净的心,如果可能的话,她甚至都不希望吉格斯死,只会默默下定决心以后划清界限。 所以她不理解以撒,如果不想救的话可以不救,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同样的,以撒也不理解苍耀石,原以为经历了人面蜘蛛托罗斯的事件后她有所长进,可还是这么冒失和单纯,背叛是不存在一次两次就中途停止的,它只有零和无穷。一味的宽容和放纵只会让他们食髓知味,变本加厉。人心头的热血,不就是这么一点点冷下去的么。 “到了。” 苍耀石看着光岚城的护城河说,看了以撒几眼头也不回的走了开去,后方的大红披风破破烂烂垂在了地上,仿佛也和那些头发一样失去了燃烧的活力。 可走了还没几步,她就又转过了头,憋着声音道:“以撒...你,你就是一个自私鬼!” “给我站住!” 以撒冷下了面色快步走了过去,而苍耀石也勇敢的抬起了头,朱红和墨绿的双眸互相对视,女孩眼中充满了倔强。 “我自私?我哪里自私。要是自私,当初不该管你,让你在游轮上就傻乎乎的中了考官的圈套滚回家去!我要是自私,你早就喂了人面蜘蛛了!没心肺的臭丫头!” “你...你凶我?” “我凶你又怎么样!你都为那三个家伙骂我自私鬼了,我不能凶你吗?” 他极少这么大声说话,更别说训斥,女孩被吓得肩膀一颤,脑袋上的那根呆毛顿时萎了下去,咬着下唇摊开了自己的掌心。 “还我,把那枚硬币还我。”女孩摇头,表情倔强。 “......” 以撒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将那枚代表了这些天里微妙情愫的铜币拿了出来。苍耀石冷着脸,一把夺到了手里然后将它用力丢向了无光的夜色中,转过脑袋就往城里跑去,好像是抹了抹眼角,落下一句带着哭腔的狠话。 “我...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以撒无话可说,而肩头的小白龙则是叹了口气躲回了他身体里。 ...... ...... 深夜,光岚城外围居住区的木屋中。 房间内,以撒的身影在炼金台前来回忙碌着,第一次独自炼制药剂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紧张,小心把采集到的素材研磨成粉,为了避免剂量的失衡还专门买了一个天平。 首先是火凤草,再是青白叶,奈恩块...一株接着一株的草药被以撒碾碎放入了水晶瓶中,慢慢摇晃,直到液体从浑浊的沉淀向透明变化时,他才放入最后最关键的冰须草,以及花光了身后最后一笔财富买来的三阶火属性魔兽晶核。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开始剧烈抖动仿佛随时都会炸开的水晶瓶,在冰须草草液滴入后,一下子产生了瞬间的冻结,那些混杂了各种性质的药剂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最终成了一股朱红色的液体,美丽的像是刚刚入杯的鲜艳鸡尾酒。 “这就是聚灵药剂?” 在喝下了这个东西,以撒浑身上下的皮肤都透露出了一股醉人的玫红,而经络和血管中的红月剑歌斗气仿佛也回应了这种呼唤,在他的体表不断的流窜,时而如电光作响,时而又如洪流涌动。刹那间,周遭的空气都变得不太稳定,带上了炙热的焦灼,就连屋子外的池塘都泛起了波动,院落小树的外部枝叶萎靡了一阵。 精神世界里的苦海和残月全都被刺眼的火光笼罩,仿佛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火海,以撒置身在熊熊烈焰里,海量的火元素能量汹涌钻入了渺小的精神体里,一种被点燃的灼烧和炙热瞬间传遍了所有神经意识,无法抵挡这种超过了极限的侵蚀! “糟了...这药剂的反噬力...” 以撒根本无法脱离这种控制,自己的精神体都像是要被摧毁同化似的,意识一点点模糊了起来。 而在这时,清亮的龙鸣从天际上空传来,一头通体银白的巨龙拍打着遮天蔽日的翅膀飞来,它优雅而尊贵,蜿蜒的龙角向着脑后延伸微微翘起,鳞尾修长,羽翼宽厚,神俊的外表和寻常的巨龙截然不同,高贵圣洁,恍如落入凡尘的神祗。 白龙吟,轻风起,它那琥珀色的双眸径直落在了以撒的精神体方向,轻轻哼了哼,然后盘旋着落在了他的身后,控制住了暴动的火焰元素。 “白痴,我这可不是帮你啊,只是...因为你死了我也会死而已。” 恍惚间,以撒好像听到了神圣白龙不情不愿的话音,声音脆脆甜甜的,十分好听。那些火焰在白银巨龙的引导下开始稳定的盘旋在了以撒的身侧,然后按部就班的融入他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变成了固有的魔力。 ....... ....... “谢谢你,月咏。” 以撒疲累不堪的舒了一口气,那种九死一生的感觉实在太过惊心动魄,直到现在心头都是猛跳不止。聚灵药剂应该是成功的,但是过于庞大的元素力量已经达到了无法吸收的程度,如果不是自己体内还有着火和风属性的月咏,如果不是它也帮着自己承担了一部分,只怕现在已经被烧坏了脑子了。 深吸了几口气,以撒推开了门扉打算呼吸一下春夜里的湿润空气。 今天的月色十分美丽,纯白色的光辉照亮了居住区的三重圆环,而护城河对岸的商业区和娱乐区依然是灯红酒绿的模样,一时热闹无两。 “以...撒!”一记饱含着压抑不住怒气的娇喝突然响起,不过眨了下眼睛的功夫,不远处那道模糊的黑影就鬼魅一般飘了过来,天青色的长发顺着粉嫩的耳垂飘动,空灵美丽得像是画卷里的银月精灵。 可这美丽的精灵脸上却笼罩着足以冰封天地的寒霜,细长的眉毛和惊艳竖了起来,银白色的嘴唇抿成一条刀锋般的细线,死死的盯着以撒,一言不发。 “奥莉薇...导师,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你说我怎么在这里!我...我找你这个臭小子好几天了,你是死了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么!” 美丽的奥莉薇,冰冷的奥莉薇,从来没有情绪的奥莉薇,此时就像是一个抓狂的小孩子,脚踝上的白甲高跟在青石地板上踢踏跺脚,可也不知道误伤了多少可怜的小草小花,手上还抓着一根法杖,在半空中不停的划动着圆弧,随时都可能砸过来。 “三天...三天了!我故意罚你站走廊是不对,你用得着逃课么!你和我服个软是不是会死啊?” 奥莉薇说着,一把揪住了茫然无措的以撒黑袍领子。她也是高挑过人,可多少还是比一百七十五公分的以撒矮了一小些,于是只能只能稍稍踮起脚尖,尽量居高临下的瞪着他道:“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我现在就去把你给开除了!” 狠话撂下,奥莉薇松开手抬起脚就走,可走了大概十米开外,就又忍不住侧了侧脑袋,刚好看到了以撒拍了拍被抓皱的领子,半点都没有想解释几句或是求饶的意思。 她当场就深吸了一口气,一脚踢穿了院落里无辜的桃木树干,满脸寒霜,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则是平摊而开,冲着以撒勾了勾手指。 “过来。” 以撒并没怎么多想,快步走了上去,刚一抬头就看到了奥莉薇的衣袍开始翻滚,一条修长白皙的长腿猛地抬起,直接踢在了他的胸口! 砰! 震山碎石的力量在空气中打出了一波翻开的波纹,以撒的身体短短停滞了一秒,然后突然倒折弯起如弓,像一支离弦的箭矢飞了出去砸塌了门板,伴随着拼拼乓乓一阵乱响,在木屋里掀起了大片木屑和尘埃。 “你...” “我什么?” 以撒捂着心口咳嗽,一手撑着桌面,终于艰难的开了口,当着奥莉薇阴晴不定的面说:“导师你下次不要抬这么高的腿,都走光了,黑色的不太适合你......啊!” 第三十二章抓狂的奥莉薇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夜深人静的时候,成就古堡的最深处显得异常忙碌。 以撒浑身上下一丝不挂,脸上还红着一个大耳光印,肌肉轮廓上被人用羽笔画满了一个个图案和纹身,同时在周围还摆满了各种颜色和材质的测量水晶。 被打昏过去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各处正和测量水晶产生了一种共鸣,血液和汗水被提取,毛发和肌肉被分析,紧接着就是一种种剧烈的痛,而当他即将惊醒的时候,忙碌的奥莉薇便会洒下一个个宁神术,让他重归于睡梦之中。 “火焰元素亲和力上等,其余元素下等...” 奥莉薇一边在纸张上记录,一边看着昏迷的以撒皱眉,然后在一块水晶上停驻了数秒后,目光陡然放大,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道:“两个契约魔兽的反应?!那不是...他的精神力...是普通人的六倍?比我还强!” 她猛地抬头望向了以撒,意外又惊喜但很快就变成了咬牙切齿的嗔怒,然后就继续忙碌了起来,将以撒现有的魔力等级,肉身强度都记录成了数据,最终形成了一张张仔细的报告。 刚刚晋升的二级魔力,隐藏在体内的两团契约魔兽的灵魂印记,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和六倍的精神力...这些被着重标记的事项一一被奥莉薇记录,然而在目光扫过以撒那双腿间的时候,她的脸色一下子就慌张了起来,瞥一眼,回过头,再瞥一眼,再回头。 等到奥莉薇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张纸页上已经多出了几个无意识间写下的字眼: “坚硬持久,尺寸完美,还有继续长成的潜力,建议关注。” 奥莉薇的表情一下子古怪了起来,精致的面孔没有丝毫变化,可小巧的耳朵尖陡然发烫通红,忍不住继续看了几遍,然后重重合上,用力晃了晃脑袋回到了高处的座椅上,才刚把水杯放在唇间就气恼的哼了哼,转而把杯子里的水全往以撒脸上泼了过去! ...... ...... 当以撒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点痛,身上的衣服诡异的有些凌乱,而且还崩断了一枚扣子。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第一感觉是一个无比广阔和梦幻的图书馆,墙壁和地板全都是由古老且上等的红木建造,而天顶则是浅棕色的棕榈木,一盏盏繁星般点缀的魔法灯饰散发着柔和的昏黄光芒,明明没有半点奢华和璀璨,却让人由衷感觉到了*和伟大。 而在三十三段被红毯遮盖的台阶上,那是一座纯净到可以看出魔力涌动光线的桌台,天都学院的副院任教奥莉薇就坐在了上头,单手抚颌,另外五根灵活的指尖从左到右一下接着一下的敲打着桌面,天青色的长发微微摇晃,冷淡的眸光则是径直落了下来。 以撒很确定她是奥莉薇,可又觉得陌生。 此时的她穿着一件苍底缀金的长袍,明显不是常见的普通样式,饱满的胸前开叉极低,露出了清晰的锁骨和整片肩膀,硕大雪白的胸部在没有其他东西的托称下高高傲立,随着富有节奏的呼吸上下颤动,那条深邃的沟壑则是紧紧挤在了一起,像是在说它只是露出了冰山一角。 除此之外,这件长袍的亮点还在于下摆的位置。燕尾状的分叉口仅仅遮盖了小腹和腿根,一双光滑匀称线条分明的玉足交叉着叠起,露出大片雪白的羊脂嫩玉,仿佛再那么随意一动,就可以看到丰腴腿根深处的美妙光景。 “奥莉薇...导师?” “嗯,是我。” 她点了点头,伴随着以撒喉结的翻滚终于动了一下,那交叠在一起却没有丝毫多余赘肉的腿根出现了一道空隙,露出了柔腻完美的臀型,以及...一抹令人窒息的黑色丝边。 “看够了没啊。” “够...”以撒先是点头,然后迅速摇头,一下子没了镇静,半天说不上话来。 他这样的反应显然是让奥莉薇十分满意,仿佛多日来的怨气一下子得到了宣泄般舒坦了一下身子,没了刻意遮掩的春光大把大把的泄露,看得以撒直吞口水,压低了腰肢。 “这东西,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奥莉薇说,掌心间就多了一本破破烂烂的笔记。 以撒看着这熟悉的笔记,哪里还会认不出来,只得老老实实交代了来龙去脉。他怕极了奥莉薇,这个冷得如同冰山一样的女人今天很反常,变得好相处了一些,可越是这样他反而就越是害怕。 “这本笔记的主人叫多多罗,二十年前也是天都学院的导师。” 多多罗,这个名字在天都学院是十分忌讳的存在。 二十年前,一位同时精通了锻造,附魔和药剂的炼金系首席法师酿下了大祸,因为他的异想天开和疯狂举动,导致了在场的二十多名学徒死伤殆尽,最终只活下来两个,然后被天都学院赶了出去。其中一个,就是现在的副院任教奥莉薇。 “他是我的炼金系导师,而另一个幸存者你也不陌生,她叫兰雯。”奥莉薇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以撒果然一脸凝重的皱起了眉,说:“二十年前啊...意思就是说你六岁的时候就可以学习魔法了?” “当然。天才都是从小就会发光的。”奥莉薇一脸平静的说,仿佛是在阐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道理。 以撒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奥莉薇看着他,也不说话。 气氛再次陷入了僵局和沉默中,以撒性子淡不怎么爱生气,也就刚才在苍耀石那里有些失态,所以耐得住性子。可奥莉薇却不是,冷漠如她,已经见惯了别人的恭维和阿谀奉承,从来就没主动和人搭讪说话的先例。 所以,她很暴躁,十分暴躁。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 “导师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不会问的。” 奥莉薇登时就吸了一口气,饱满的双峰迅速隆起然后颤抖着落下,声音也旋即响起:“有没有跟你时候过你很容易惹人生气。” “暂时没有。”以撒轻笑了一下,反问道:“那没有人说过奥莉薇导师你很容易生气?”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奥莉薇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紧接着眉头一皱缩了回来,这一下敲得太重反倒是伤到了自己,掌心一阵阵的发酸红了一片。 “导师,擦擦这个,明天就不会有淤青了。”以撒走上了台阶,恭恭敬敬的递上了一盒擦伤腰,抹了抹脸颊上的巴掌印说:“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奥莉薇欲言又止,表情淡了下来:“去吧,明天的课别再忘了。”可想了想,她大概又觉得自己刚刚吃了个哑巴亏没地方发泄,道:“你要是还敢玩失踪,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开除了。” “请放心,我不但不会失踪还会好好听课。另外...”以撒顿了顿,壮着胆子补充了一句:“奥莉薇导师,您今天真好看。” 砰。魔法金属被以撒及时关上,离开的瞬间恰好挡住了一个砸来的茶盏。 “...我本来就很好看,用得着你告诉么。” 第三十三章不对劲的奥莉薇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一月的时间匆匆而逝,大概是因为和苍耀石吵架了的关系,以撒在这一个月里的心情都不是特别好,整个人像极了一座压抑的火山,在平静的外表下淌着滚滚熔浆。 当广场上的钟声敲响,最后一节魔法概念也宣告结束。奥莉薇合上教案看了眼台下形形*的学员,从鬓角落下的一缕天青发丝被重新挽起,道:“请各位学员回去准备一下,三天后在这个教室进行测验考核,我希望到时候不会出现不及格的卷子,因为我不会再教第二次。” “是...”学员们心情沉重的答应着,他们知道奥莉薇说的不会教二次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没有什么补考,直接让他们滚回家去。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在知道由奥莉薇任教这门课程时,无论男女,全都暗自发出了一声长叹。 以撒看了眼和平常没有多大分别的奥莉薇,忽然轻笑了一下低头。他发现奥莉薇化妆了,而且,是小女生的那种粉嫩妆容。所以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结果就被奥莉薇抓了个正着,冷哼着让他最后一个走。 在那些幸灾乐祸的学员,尤其是之前被以撒稍稍教训了一下的索尔大笑着离开后。不一会儿,奥莉薇就走到了前排的位子上,她双手交叉在胸前,清淡修长的睫毛眨动。以撒忽然发现她的瞳孔也不全是天青色,里头还掺杂着几缕银白的线条,像是颗传世的钻石般精致剔透。 “有你这么放肆盯着导师看的么,以撒同学。” “啊...不,不是...”以撒慌忙摆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还是那句话:“奥莉薇导师,你今天真好看。” 奥莉薇皱眉退后了一步,盯着以撒的目光就跟见了鬼一样,“你能不能对学院的导师说话正常点,我好不好看...用得着你提醒?” 紧接着,一本特殊的红色魔导书就被丢了过来,道:“拿去吧,给你的。” 深红咏叹调。 奈安匆匆瞥过了朱红色书籍封面上的几个大字,却没有第一时间把这本珍贵的魔导书收入袖中,奇怪的挑眉问道:“奥莉薇导师...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废话真多。要就拿着,不要就出去丢了,烦死了。”奥莉薇说,冲门口扬了扬五官分明的下巴。 “那导师再见。”以撒说,巴不得赶紧走,谁知道这个脾气古怪的奥莉薇又会想出什么招子刁难他,于是拔腿就跑。 推开奥术殿堂的金属大门,灿烂耀眼的正午阳光洒在了脸上,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俏丽的短发比起一月前稍稍长了些,身上的衣甲也换了件更显男性化的样式,此时正巧也从一边的利刃之殿离开,抬头的瞬间就四目相对在了一起。 她意外又错愕,脑袋上的朱红呆毛也跟着颤了颤,嘴角已经翻开了熟悉的笑容前兆,但应该是又想起了之前的不愉快,眼神黯了下来。 以撒心头一颤,快步走了过去,可几个早早蹲在了地上的学员却在这时看似不经意的走来,慢慢形成了包围圈靠近,遮住了他的视线,然后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猛地伸出了腿绊来。 以撒扯了扯嘴角,刚刚抬起的右腿突然停顿,凶恶无比的侧头瞪了那人一眼,然后狰狞的落下! “啊!”一道刺耳尖锐的惨叫从耳边响起,伴随着的还有骨骼错位的咔嚓声。 “你干什么!凭什么伤人?天都卫!天都卫!这里打人了!”剩下的几个人睁眼一看,反应倒是极快,眼看暗算不成就告起了恶状。 很快,一名穿着重甲的卫兵踏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来,覆面头盔下只露出了精光四射的双眼,寒声问道:“为何伤人。” “他们拦我路,这算不算挑衅?”以撒看着天都卫,神色一丝未变,然后以缓慢平静的语速说:“我叫以撒,三百台阶,风满仓。” 天都卫的眼中出现了让以撒满意的变化,也许是因为风满仓,也许是因为从风满仓口中听说了他的名字,只是轻笑了一声:“三百台阶,算你小子有点本事!既然你们都是学员,那我管不着。” “你...” “我什么!”天都卫恶狠狠瞪了过来,吓得那名学员脸色煞白,半点不敢说话。 等到天都卫离去,以撒盯着几名拦在自己身前的学员一字一句说:“我再说一遍,滚开。” “我要是不呢?你杀了我?”那学员很是不服,不但没退,反而往前迈出了一步。 以撒的反应很奇怪,先是露出了微笑,然后从鼻腔里喷出两股浊气,猛然向后扬起身子,噗通一下狠狠砸在了对方的鼻梁上。 “当我不敢是么!” 在围观者的耳中,清脆的骨裂声十分清楚,并且伴随着在空气中飞扬的血珠,那被撞塌了鼻子满脸血污的学员至今脸上还有着不敢相信的神情,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又被一股大力踢在了小腹,整个人如煮熟的小虾弓起飞向了后方。紧接着,一阵劲风袭来,以撒抓住了他的头发,用力甩向了地上,一脚踩下! “我就是太给你们脸了。”他压低了声音说,几天来的糟糕心情忽然得到了不少的缓解。 在天都学院中,学员之间发生摩擦和口角不算少见,但像这样一开始就出死手的情况却不多,那些学员本来只是想找点麻烦,偏偏撞上了他这座死火山的活跃期,不知该说倒霉还是自找的。 本来负责处理这种事情的应该是天都卫,可在刚才,天都卫却很明显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想管。 以撒稍稍挪开脚掌,倒在地上的学员就只剩下了抽搐和浑身颤抖,生死不知,哼都哼不出气来。 目光一一扫过剩下的几人,目光中有惧,有怕,有后悔,然后以撒慢慢转过了身子,弯起了狞笑的唇角,仰头望向了一根廊柱的方向,大声道:“别以为派几个蠢货就能把我怎么样了,大大方方点如何?” 啪,啪,啪。 脚步声和鼓掌声同时响起,学院廊柱的后方缓缓现出了一个高瘦的身影,生的白净英俊,着一身月白武士劲装,腰间要挂着柄精良华丽的长剑。 “你就是以撒,那个被奥莉薇剔除名额的学员,那个总是让奥莉薇生气的刺头。”男人逐步靠近,狭长的脸上带着阴翳冷笑,看了眼那几个受伤的学员道:“没想到你还认识风满仓,算我低估了。初次见面,我叫加雷斯。喏,是利刃殿的武技导师。” “原来不是首席。”以撒笑,也走了过去,带着嘲弄。 加雷斯导师闻言危险的眯起了眼睛,目光如狼,开口道:“听着,我对你本来并多大的意见。你精神力出众也好,记忆力卓越也罢,这种小打小闹的事情我根本不感兴趣。可是...听说奥莉薇她总是因为你发脾气,这就让我很恼火了。 他笑了一下,笑得阴森:“我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东西身边总有着一堆苍蝇围着,因为那会让我觉得很厌烦。” 两人擦肩而过,看似平心静气,却几乎在同时出手,一枚是瞬发的燃烧火球,另一个则是从下方挑起的长剑。 烟尘散尽,偷袭落空的加雷斯面部表情十分难看,写满了阴沉怨毒和愤恨,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喜欢演戏也擅长演戏,总是习惯性让人放下防备然后将其诛杀。 “有点棘手,有点而已。”他说,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有着十二级的斗气,伸手一挥就是一道沿着地表轰来的冲击,其威势之巨大和惊人根本就不像是什么教训,而是当场要把以撒抹杀掉! “这个笨蛋!怎么连什么人都敢惹啊!” 苍耀石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步跨出准备帮忙,然而也是这时,以撒的前面突然就出现了一堵坚固的白冰高墙,做工精良的法杖就这么一抬一落,加雷斯那威力惊人的斗气就仿佛撞在了铁山银靠上,伴随着水晕状的波纹泛开直接没了动静。 天青色的发梢轻轻的晃,厚重的魔法帽被压低,鬼魅般闪烁出现在了以撒背后的奥莉薇面罩寒霜,顾不上惊讶呆立的加雷斯,侧身一步靠近了以撒,责怪道:“你怎么又和别人打起来了?” “他先骂我是苍蝇。”以撒如同找到了靠山一般指着加雷斯,顿了顿,又很小心眼的补充了一句:“他还说不希望你这枚鸡蛋被我这只苍蝇绕着飞来飞去。” “奥莉薇,你别听这小子胡说,我没有说你是鸡蛋!我...”加雷斯紧紧闭上了嘴巴,因为这个时候的奥莉薇脸色非常非常难看。 “加雷斯导师,我喜欢你可以守好自己的本分。一个十二级的导师出手对付一个一年级新生。你的父亲梅凯因副院长知道这件事情吗?” 奥莉薇横眉冷竖,先是指了指以撒,然后又点了点自己道:“这小鬼我挺中意的,不许再找他麻烦。” 这话说完,以撒和加雷斯都愣住了,她自己也可能愣了一下,连忙慌慌张张的改口道:“算了,我来跟你打吧。” “奥莉薇导师你...” 第三十四章吃醋的苍耀石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她绷着脸对以撒低语,细长的五指一探,周遭的空气中就多出了一柄由坚冰凝结而成的巨剑,不过轻轻的挥了挥袖口,这白冰剑刃连着寒霜冰气都消失在了原地,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劈向了加雷斯。 加雷斯看着这一剑劈落,面露不安,冰元素是极难掌控的元素,可在奥莉薇的施展下却听话乖巧无比。他想都没想就往侧方闪烁,然而脚尖才刚刚落地,劲风忽然就从背后吹起,同时伴随着一抹浓郁的阴影。 他仓惶转头,后头竟不知何时起多出了一把巨大的冰锤在视野中越放越大,最后猛地停在了鼻尖上,一瞬间被挤压震荡的空气分开了加雷斯梳理整整齐齐的头发,变成了滑稽可笑的左右中分,而他的膝盖弯竟然开始不由自主的打起了颤。 砰。 那白冰巨剑顺势调转了个弯,用剑柄敲在了加雷斯的额头上,一阵清风吹起,奥莉薇旋即回到了以撒的身侧,冰雪旋即消融不见。 “看着我做什么,我没告诉过你自己也学过点武技么。”奥莉薇说,厚重的魔法帽又被压低了几分。 以撒摇了摇头,震惊又错愕。从刚才的电光石火的交锋中来看,奥莉薇的武技,身法和速度竟然超过了武技导师加雷斯! “要是还有人不知羞以大欺小,你就告诉我。”奥莉薇说着,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加雷斯身上。 “...受教了。”加雷斯整理一下自己凌乱不堪的仪表,转身就走,怨毒的目光死死落在了地上,狞笑道:“等着吧奥莉薇...你迟早是我的。还有那个小子,我就不信你能一直护着他!” 以撒松了口气,十二级的加雷斯他的确还远远不是对手,若不是奥莉薇出现,这件事情还不知道还怎么办。 “那人好像喜欢你。”以撒说。 “喜欢我的人多了,不差他一个。”奥莉薇压了压帽檐,然后有点奇怪的抬起了视线,望向了以撒的身后,迷惑皱眉问:“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以撒一愣,转身望去的时候心里好像已经隐隐有了预感,离着自己后背半步远的地方站了一个高挑的女孩子,一头盖住耳朵的短发干净利落,活泼俏丽的面容沉入了水底,表情冷峻冒着不作掩饰的怒意。 “苍...苍耀石?” 虽然偶尔也看到过苍耀石闹脾气,但以撒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是那种已经十分努力的在克制着不满,又不想表露,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的别扭。 失望,生气,还有一种酸溜溜的复杂情绪。 奥莉薇也是女人,年纪更是比以撒和苍耀石大了那么一截,再细腻一些的情感或许猜不到,可女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种敌意总归是可以分辨的。她认出了苍耀石是那天闯龙桥时自己给了卓越评价的女学员,可却不知道她和以撒之间有什么关系。 因此,十分奇怪。 “奥莉薇导师,这是我朋友。”以撒歉意的笑了笑。 “是么,那我就不打扰了。三天后的考试别忘了,要是还敢跟乱七八糟的人逃课,我剥了你的皮。”奥莉薇说,迈着细碎的步子转身,可临行前却故意伸手拍了拍以撒的肩膀,然后看了苍耀石一眼,嘴角轻轻的扬了扬。 等到奥莉薇的身影消失,以撒看着气势汹汹的苍耀石,那些酝酿了好久的话儿却畏缩着说不出口了。 “喂。她说的乱七八糟的人,是不是在说我?”苍耀石鼓胀的胸口深深起伏了一下,女孩子嘛,总是在这些地方特别敏感。 “想多了吧,奥莉薇导师没那么小心眼,她也犯不着啊。”以撒回答,总觉得怪怪的,奥莉薇应该,可能,的确有点小心眼的吧? “好啊,以撒。这一个月你过得很舒坦嘛,之前还念叨着奥莉薇怎么怎么针对你,现在我看她护得你比谁都紧贴贴的,是不是心里特别得意啊,嗯?” 以撒没说话,盯着苍耀石看,然后一点点开口,轻轻说:“你是在吃醋么。” “我...我才没有!”苍耀石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头上萎靡的呆毛左摇右晃跟小狗尾巴似的,看得以撒忍不住想揪上一把。 “小丫头,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不吵架了好不好?”以撒说,心头柔软了下来,握住了苍耀石不知为何汗津津的手掌心。 “我...我本来就不想和你吵架。你这人,就不会让让我的啊...”苍耀石说着,用力合上了抓着以撒的手心,小孩子似的晃了晃说:“明天光岚城的拍卖行有活动,你陪我一起去嘛。” “...意思是让我旷课?” “嗯,和我这个不乱七八糟的人一起。” 以撒咧了咧嘴角,想拒绝来着,可又看到苍耀石那红通通的眼睛有点委屈的水光闪烁,当即就改口道:“去去去,肯定去!” “行,那就明天早上拍卖行门口见。”苍耀石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笨笨的傻笑着,然后突然压低了声音说:“以撒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以撒看她小心翼翼的鬼祟模样还以为真有什么事,于是就凑过了耳朵,可结果却是两片柔润的唇瓣在遮挡下印在了脸上。 “不许说我流氓。”她哼了哼,羞红了脸,蹬蹬蹬跑了开去。 以撒抬头看了看天,也跟着傻笑了一下。 嗯...天气真好呢。 ...... ...... 光岚城的拍卖行每隔四个月才会举办一次,位置也很显眼,就在南城商业区一家最大的建筑物,外墙当然也是标志性的月白色,只是墙壁上到处雕刻着各种精致的云纹,连接在了一起就成了呼啸飞天的巨大白龙。 当以撒赶到金棕榈拍卖行的时候约莫早上八点的样子,明明距离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的时辰,可周围的街道和店铺外都已经密密麻麻聚集了许多人,有学员也有本身城市的住民,变相的拉动了人流量加大了整个商业区的物资贸易。 以撒在金棕榈外等了一会儿,心里头稍稍有些嘀咕,然后突然有人从背后捅了捅他的腰肢窝,猛地拉过了身子。 “以撒。” “嗨,你怎么...” 以撒眨了眨眼睛,有些恍惚,因为今天的苍耀石并没有穿着赤红惹眼的火焰皮甲,而是换成了邻家少女般的打扮,上身是雪白的长袍,七分的水袖,虽然早就知道她的身材很好,可脱离了皮甲束缚的高耸胸脯竟比原来更为翘挺,将本来开口不低的领口硬生生挤压出了一抹深沟,露出一小截白皙过人的手臂和膝盖下矫健匀称的长腿,脚上还踩了双绣花的银白高跟,更显得高挑过人。 以撒的目瞪口呆让苍耀石脸上出现了一丝得意,有些羞怯的拨了下垂落在颈部的朱红发梢,道:“干嘛这么看着我,不认识了啊?” “还真有点不认识了。”以撒摸了摸鼻子,定下了心,笑着说:“没想到你穿这样还挺好看的。” “哼,那是,我穿什么都好看。”苍耀石开心的笑了一下,更是吸引周围无数火辣的目光,然后在那些羡慕嫉妒的目光下,她一把挽住了以撒的胳膊,道:“走吧,我们先进去。” “不是还没到开门的时间么。” “贵宾啊贵宾,有特权知不知道。”她亮了亮手里金灿灿的牌子说。 “苍耀石!”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响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以撒顺着方向转头,只见到一名约莫二十出头的英俊青年正带着挑不出毛病的笑容朝这边走来。 “呸,难缠鬼又来了,帮我挡一下!”苍耀石嘀咕了一声,死死搂住了以撒的胳膊,更是让他的手肘埋进了自己高耸的雪白沟壑里,令以撒美得一阵晕眩。 走来的年轻男子穿着件魔法师的袍子,上头刻有绿色的六芒星图案,肩头则是点缀了八颗灿星,说明他是一名八级主修了风系的正式魔法师! 八级的魔法师! 这跟八级的武者可不是一个概念,说明这个青年至少能够发出两个威力强大的四阶魔法,一到三阶的魔法更是繁多,如果以他现在的年纪就有八级魔力的天赋来看,放到哪个国家都是那种被人争抢的优秀人物。 而让以撒觉得十分不快的是,这个八级魔法师在出现后虽然表现的十分礼貌,可他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了苍耀石身上,完全忽略了正和苍耀石接触亲昵的以撒,看都不看一眼。 “苍耀石,你就算是要气我,也得找个像样的吧,要是什么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阿猫阿狗都行的话,你也太委屈自己了。”八级魔法师说,看着苍耀石的目光中带着笑。 阿猫阿狗? 第三十五章女流氓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贾斯汀,你差不多够了吧?我说了,我对你不感兴趣,你和谁谁谁怎么怎么样跟我没关系。”苍耀石用力皱着眉,露出厌恶,然后把身边的以撒搂得更紧了一些,道:“喏,你看到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拜托,我根本就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你觉得我会信么,苍耀石...那天看到的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丽萨只是普通朋友。”八级风系魔法师贾斯汀这一次倒是瞥了以撒一眼,依然是满脸的不屑。 本来,以撒就有些诧异苍耀石的受欢迎程度出乎了预料,心里多多少少也很不舒服,而这个叫贾斯汀的魔法师刚才的一举一动已经成功挑拨起了心里的怒意,俊朗清秀的面容冷了下来。 “小苍苍,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以撒先是挣脱了苍耀石的胳膊,然后突然一把搂住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在其惊呼声中来了这么一句。 “啊...什么啊...”苍耀石红着脸说,腰部的线条紧绷了一下,应该也没想到以撒突然大胆的举动。 “我明明没有看到狗,怎么一直听到狗叫声,真吵,我们还是先进去吧。”他故作迷惑的眯起了眼,四处张望,也是学着故意不去看贾斯汀一眼。 那贾斯汀终于变了脸色,脸上立马布满了阴云,可很快就恢复了淡然,很有城府的说道:“听闻你一直在寻能够赋予人火元素亲和力的天材地宝,巧了,今天这金棕榈拍卖行就有这么一件,我愿意将其买下送给你,当做道歉。” 他说着,装成不经意的样子从袖袍内露出一本翠碧色的法典。 对魔法奥术已经有了部分研究的以撒自然认得这东西,对魔法师来说,魔法的威力强大与否并不仅仅局限于天生的精神力,还有一种增幅手段是各种魔法道具,最常见是的经过附魔镶嵌高级魔兽晶核的法杖,然后比之更为罕见昂贵的就是用特殊材质的元素矿石制成的法典,至于戒指,耳环,项链那更是价值连城。 以撒更加感到了不痛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八级魔法师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很明显是在显摆自己的身份和财富,话音里的不屑更是在表明一个意思:我和苍耀石之间的事,你算哪根葱? 可还没等他发作,脾气暴躁的苍耀石先是冷哼了一声,讥讽道:“不必了,我已经找到了一株地火莲。喏,就是他送我的。” 贾斯汀的表情明显一滞,显得十分意外,他很清楚这种能够让人具备元素亲和力的天材地宝是多少价值,忍不住对以撒多看了几眼。 “是么,那这位小兄弟...” 贾斯汀尴尬的笑了笑,终于准备把目光投向以撒重新再打量一番,可没想到以撒却抢先露出了一丝嘲讽和轻蔑,转过身拉住了苍耀石的手,说:“你怎么总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走。” “对不起嘛...下次注意。”苍耀石吐了吐舌头乖乖巧巧的点头。 “嗯,原谅你了。” 说着,以撒又是一个不小心,袖袍里掉下了一本兀自散发着熊熊火焰光芒的法典,上面写着几个让贾斯汀呼吸骤停的烫金大字:深红咏叹调! “深红咏叹调...深红咏叹调...你...我...” 贾斯汀突然语无伦次起来,和这本传奇的魔导书相比,他手里那本法典简直就和小孩子的童话一样,可笑至极! “你说你,没事装什么逼呢。”以撒看了表情阴晴不定迅速变幻的贾斯汀一眼,拉着苍耀石柔嫩的小手率先走了进去。 金棕榈拍卖行很是考究,无论是华丽的装潢还是里面人员的布置,都完胜了普通城镇的小拍卖行数倍,其中贵宾间是在二楼,有专门的人员接待,可以一睹整个拍卖的过程,只需要敲一下身边的小铃铛,自然会有人知道你出了价,而不必喊破了嗓子。 “你先下去,我们两个想说会儿悄悄话。”苍耀石对接待的侍从说了一声,给了他几枚金币当做小费,而那侍从也很是上道的看了二人一眼,露出了一抹我懂的笑容旋即带上了门。 “他是不是想歪了什么?”以撒问。 “管他呢,歪呗。”苍耀石脸色红扑扑的,很是高兴的样子,和昨天傍晚气势汹汹的样子差了老远。 “我说...你今天找我是不是就把我当挡箭牌了啊?”以撒翘起了两郎腿,一脸无奈,“我得罪的人可已经不少了啊。” “哦...你不乐意啊?”苍耀石说着,然后就起身要出门。 “干嘛去?” “找贾斯汀啊,就说你跟我其实没关系的。” “回来!” 以撒呲溜一声把她拽了回来,盯着那张仿佛已经看穿了他内心的娇俏脸蛋苦笑不得,伸手点了点她多出来的黑眼圈说:“昨晚上做贼去了啊?” “嗯啊,还是偷心贼呢。”苍耀石神神秘秘的一笑,摊开手,象牙白的手心里就多了枚黄澄澄的铜币,用指尖捏着扬了扬,正反面莫名多出了两个心形的刻印, “你...昨天找了一晚上?”以撒看着女孩浓浓的黑眼圈,感动说不出话来。 “我才没那么无聊呢,一枚铜币嘛,要多少有多少。”苍耀石说,谎言和一个个的哈欠完全配不上号,演技差劲透了。 “给,买颗大红心,剩下的不用找了。” “不找不找,没多余的了。”以撒有些感动的看着女孩浓浓的黑眼圈,然后从自己头发上揪下了几缕扎成线,把这枚铜币串联挂在了脖子上。 “还挺好看的。” 苍耀石捂着嘴笑,大眼珠子咕噜一转,起身挤到了以撒的身边,丰腴饱满的小翘臀往他身上撞了撞,“呐,我有事问你。知道贾斯汀喜欢我的时候你醋不醋啊?” 小女生。 以撒心想,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就好像有一圈圈手拉手跳舞的火焰精灵在唱歌。他从小在远离了繁华喧闹的山脚村落长大,村里的没什么同龄人,都是些没长大的小不点,除了星歌,以撒几乎没有其他说话的朋友。 苍耀石出现,刚好就在他这口无波的古井里砸下了一块石头,还是很大很大的那种。虽然没有仔细问,但以撒大约可以推测出不死鸟家族在卡斯兰帝国南方的地位应该很高。可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身上则完全没有半点傲慢,她打扮中性,爱玩爱闹,明明长得比一些同龄男生还高,心里却住了个爱撒娇的俏皮小人儿,并且只对以很撒亲近。 喜欢她么?以撒想,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我醋。” 女孩脑袋上的那根高翘呆毛立刻竖了起来,半点都藏不住心事,咋咋呼呼的搂住了他的脖子,像只被捋舒坦了的小野猫安分躺在了怀里,哼哼着叫唤。 “我说,你也上点心吧。地火莲都有了,抽空也学学魔法,不然也太浪费了。” “我要地火莲和元素亲和力又不是为了学魔法,跟血脉觉醒有关系。”苍耀石慵懒的打着哈欠说。 说到血脉觉醒,以撒不免就想起了以往配合着战斗的景象,她那真红不死鸟的血脉确实给自己留下了不小的印象,在激活的过程中无论受到什么致命伤,只要不掉了脑袋哪怕心脏破了都可以慢慢恢复,确实十分怪异,可和地火莲有什么关系? “怎么,想知道啊?”苍耀石眯起了眼睛,拿起一颗葡萄,结果一个不小心让它滚到了雪白胸脯上,咕噜晃了几下停在了隆起的雪白沟壑里,半天都掉不下来。 “浪费。”她嘀咕了一句,抬头看到了瞠目结舌的以撒,眼睛一转,直接捡起噗呲塞到了以撒的嘴巴里,红着脸问:“好吃嘛?” 第三十六章酸死你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真红不死鸟的血脉远比以撒想象中的复杂,它和其他家族的血脉不同,是根据性别而变化的。 男性成员觉醒的血脉特性是不死不灭,状若振翅飞舞的火焰巨鸟,在血脉持续时间内绝对不会死去,甚至如果到了后期,脑袋掉了都会涅槃重生。而女性成员觉醒的血脉特性则是滔天怒焰,一种超越了最高位火焰亲和力的完美体质,换句话说,对她们而言魔法和斗气已经没有了意义,能量就是一切,可以用火焰的形式随意转化,更加没有了招式,咒文的制约,天生的火焰毁灭者。 不死鸟家族女性成员一向稀少,好不容易出了苍耀石这唯一一朵小金花,从小好吃好喝的供着,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里的男性成员太多,雄性气氛太浓烈的关系,苍耀石竟是硬生生养成了个男儿脾气,到了血脉觉醒的那一天更是让人跌破了眼镜。 她明明是个女孩,偏偏觉醒了男性成员不死不灭的特性,可又缺少了火焰的亲和力,导致女性成员该觉醒的滔天火焰不断侵蚀身体。看来是不死鸟的老祖宗也犯了迷糊在她身上开了玩笑,这样不伦不类的血脉到了最后竟然开始一点点消失了起来,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想办法获得火焰亲和力,这才有了之前她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寻找到地火莲的原因。 “谢谢你啊,以撒。”一想到这儿,她更是感激,眼睛都带上醉人的水光。 “不用啦,你看,就算没有我,今天不也有办法可以提升到低级的么。”以撒说。 苍耀石嚼着葡萄的嘴巴停了下来,痴痴傻傻的咬起了自己的指甲盖,然后做贼似的凑近了以撒的脸蛋盯着他看,说:“你吃醋的样子真好看诶。” “你...” 以撒低头,从这个角度往去,那件被绷紧的衣服领子根本就遮不住视线,深深的雪白沟壑尽收眼底,几乎都要破开衣襟抖了出来,看得他又是激动又是皱眉。 “你还是别穿这种衣服了。” “为什么呀,不好看么?” “好看是好看,可不许给别人看。” 苍耀石愣了愣,顿时在他胸口笑得前仰后合,这只憋屈好几个月的小野猫还是头一遭这么得意,张牙舞爪的样子恨不得让人往她翘挺挺的屁股上拍上几下。 “别闹,拍卖开始了。” “哦。”苍耀石点了点头,脑袋很自然的枕在了他肩膀上,打起了小呼噜。 金棕榈二层的贵宾包厢看上去并不多,大大小小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个,都是比较低调的家伙,除了某个正面拉开了窗帘还故意叫上了几个美貌侍从作陪的白痴,贾斯汀。 这个贾斯汀是三年级的魔法系学生,据说也是南方领地的某个贵族子嗣,以前的时候就对苍耀石有些意思,今年凑到了天都学院更是穷追猛打。 不一会,在下方大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的时候,穿着一身整齐燕尾服的主持人缓缓走上了高台,向着所有人打了个招呼后,整个拍卖会就正式开始了。 “这是出云叶,风属性的天材地宝,服下后可以拥有少量的风元素亲和力,低价是两千金币。” 一名穿着薄纱的女郎打开了木盒,出现的是一片苍翠闪耀的叶片。这东西也是可以提升元素亲和力的药草,只是连低级都算不上,只能少量,因此底价也就不高了。 “一万金币,我要了,谁都别抢!”在女郎刚刚打开了盒子没多久后,一名穿着各色光泽交织法袍的中年男子就直接冷声喊出了高价。 以撒本有所疑惑,可在看到对方身上的法袍后便心中了然,这人是一名主修了三大辅助系中魔法阵纹的学生,专精于布置各种强大隐蔽的魔法阵,对他而言,多一种元素亲和就多提升一种法阵的多样性,难怪如此。 当那名阵纹术士满心欢喜的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整个拍卖行的氛围也不经意间被调动了起来,所有人都在期待接下来又会出现什么。 而第二样的东西就是之前贾斯汀提到过的,能够让人具备低级元素亲和力的天材地宝,不过不是什么珍稀的药物,而是一颗还在跳动的火焰心脏。 “这是...七阶魔兽熔岩地龙的心脏!我靠,他们是把它活捉了刚刚才破开肚子取出来的吗?!”有人惊呼道。 “恶心死了...还是地火莲好吃点。”苍耀石嫌弃的看了一眼说。 以撒先是笑了一下,然后忽然就看到了对面看台的贾斯汀露出了一抹挑衅的笑容,他当即就很是不太痛快,脑子里转了一下,在苍耀石措手不及的目光中故意搂上了那又是纤细,又是因为长期锻炼而十分结实的腰肢。 “喂...突然干嘛啊?” “嘘,你不是要演戏么,那就演全套,给对面那个傻逼好好瞧瞧。” 以撒哈了口热气,在弄得苍耀石浑身发麻的同时,也很满意的看到了贾斯汀铁青的脸色。 至于第三件,则是一件青色的甲胄,出自于苍月学院附魔系导师之手,上面被灌注了风系能量和特殊晶石,所以虽然是重甲的样式但几乎没有负重。 一路下去,除了最开始的两件能够提升元素亲和力的物品外,后面的几乎都是清一色的武器和装备,比如达到了利器级别的冰霜长剑,可以抵御穿刺的贴身内甲,这些东西其实都不差,但以撒主修的是魔法系,而苍耀石又有不死不灭的血脉能力,所以兴趣不大。 直到...一枚五阶火系魔兽晶核的出现,让他想起了冰结草制作的聚灵药剂。 “五千金币。”以撒敲了一下手边的铃铛。 “一万金币。”可是对面的贾斯汀也敲了自己房间的铃铛,脸上带着得意。 五阶晶核虽然少见,可五千应该是差不多的价格,贾斯汀敢出一万完全是想给以撒添堵。 以撒笑了笑,也没生气,偷偷问了下被自己搂着腰至今没回过神的苍耀石,说:“你身上带了多少钱?” “啊..我,我么?不多啊,就三四万吧。”苍耀石结结巴巴的掏出了张印着白龙图案的金色卡片,也对,三四万金币待在身上还不是叮当当响个不停了。 “借我点钱好不好?” “行啊,不用还的,我还是挺有钱的。”苍耀石捋了捋自己的朱红发丝,说出了一句戳心的话。 “二零一贵宾间一万五千金币!” “二零四贵宾间出了两万金币!” “天!二零一贵宾再次加价,这次是两万五千金币!” “三万!三万!二零四贵宾三万!” 主持人也好,台下的人群也罢,全都觉得以撒和贾斯汀疯了,这个价格买块六阶的都差不多了,图个什么呢。 “差不多了。”以撒及时收手,真怕玩下去反被贾斯汀给反阴了。 果然,那收到了五阶魔核的贾斯汀一阵气急败坏,不仅砸飞了水果盘,还把几个侍女给赶了出来,看得苍耀石和以撒一阵心满意足。 “狗男女!你们这对狗男女!” 第三十七章龙珠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以撒...差不多了哦,你看,他都气得快喷火了。”不安扭动着臀股的苍耀石因为紧张,十根粉嫩的脚趾都微微弯曲了,她到底也是个女孩子,这样的事情多少还是太羞臊了些。 “好啦,放过你了。”以撒说了,松开了捏着双足的掌心,而苍耀石则是整个人都瘫软在了自己的身上,脸上红坨坨的,说话都不利索,看不出来这里还是她敏感的地方。 “变态。”她骂,因为看到以撒正当着贾斯汀羡慕怨恨的目光,嗅了嗅刚刚摸了自己脚丫的手指头。 “香香的。”他笑,然后就被羞得不行的苍耀石拧了拧耳朵。 “银丝羽笔!五阶魔兽寒山飞鹤身上最坚硬的一根羽毛制成,并且加持了永久的固化术,还是苍月学院附魔系导师的作品,低价一千五百金币。” 听到这句话的以撒愣了愣,目光忍不住落了下去,小小的木盒中躺着一根银色的笔杆,隐隐散发出不俗的微光,上头被添加了不少辅助用的魔法,尤其是那个永久固化术,意味着这只羽笔很难被磨损,可以长期使用,对于绘刻法阵和咒文十分有利。 炼金系里除了药剂,附魔和锻造,还有一门叫做卷轴绘制的课程。他曾经看到兰雯法师亲自出手绘刻了一张记载了三阶火焰魔法的卷轴,当时就十分感兴趣,只是兰雯法师让他先安心学习魔法的基本概念和原理,所以才暂时搁置了。 以撒其实很想要这东西,可又想到了存心给自己添乱的贾斯汀,便故意对着他所在的房间露出挑衅的笑容,敲了下铃铛:两千金币。 “还来?你当我真的是傻逼么,学院里能绘刻卷轴的炼金系导师能有几个?你自己玩去吧!”贾斯汀心想,沉默不做声。 等到这只银丝羽笔被送到以撒所在的二零一房间,他明明十分开心,却又非得装出一副懊恼后悔的样子,给对面的贾斯汀看着笑骂上几句白痴,也是心情复杂。 “怎么啦?是不是没钱了,实在不行我现在回家里一趟,那张金币卡里应该还有个几万的。” “......你还真是个小富婆啊。”以撒有点感动又是激动,想到了之前自己受伤躺在床上,安尼尔还有苍耀石这两个人一口一个钱是什么,感慨万千,然后又问了一句说:“别了啊,我还有点存款,用女孩子钱多没出息,万一还不起怎么办?” 苍耀石白了以撒一眼,不安分的脚丫子又抬了起来放在了他的膝盖上说:“你烦不烦啊,接下来说不定还有不少好东西的哦,到底借不借?” “...借吧!” 以撒就挣扎了一小下,然后很是听话懂事的把手放到了那双结实匀称的小腿上,揉捏了起来。 “嗯哼,力道还不错。”苍耀石眯起了眼睛,还伸手挑了挑他的下巴,流氓! 以撒收下了银丝羽笔,也没急着让苍耀石回家取钱,因为自己用得上的东西并不多,虽然有点可惜那枚五阶的魔核就是了。 原以为这一次拍卖活动也没什么波澜,可到了差不多尾声的时候,主持人却带着一种神秘的表情拿出了一个小铁盒。 “各位,接下来拍卖的是本次重头戏。说起来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之前那能够提升火元素亲和力的心脏是七阶的魔兽熔岩地龙,而幸运的是...我们这一次还在这头亚龙临死前拿到了它的龙珠!所以低价为五万金币!” 主持人说着,打开了铁盒,出现的是一枚散发着熊熊火光近乎燃烧的朱红色珠子。 “什么!?” 苍耀石和以撒同时骇然起身,曾经目睹了海龙蜕鳞的他们当然知道龙珠意味了什么,这东西会跟着死亡的龙族一同消失,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夺取,除非是在龙族蜕鳞的时候偷袭,并且打破了它们用来防御的最强逆鳞! 心头的震颤绝不仅仅是因为龙珠的出现,而是身体里的月咏,它在迫切的呼唤着,渴求着,第一次向以撒传递出了念头:它很想要这枚火焰地龙的龙珠。 “疯了吧,就这么个破珠子要五万?” “诶,你说话别这么大声,龙珠啊,你知道什么是龙珠么?那是巨龙一声的力量精华!要是锻造成兵器的话品质绝对极高!” “五万两千金币。”以撒敲了敲桌上的铃铛,给出了价格。 “五万两千五百金币!”底下大厅之中马上传出了和以撒竞争的声音。 “五万三。”以撒沉下了脸,紧张无比。 “五万三千零五十金币。”底下一人看贵宾区的人这么志在必得,也跟着加了下。 以撒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然后深吸了口气,可他还没叫出口,对面房间的铃声已经抢先响了起来。 “十万金币!” 以撒猛地抬头望去,骤然腾现了杀机,出价的除了贾斯汀还能是谁?身为南方领地某个贵族家族的成员,他能拿出多少金币暂且还是个未知数,而以撒加上苍耀石,现有的最多不过八万五千,这还得算上苍耀石落在家里的另一张卡。 “这个恶心人的家伙,不行,我过去揍他。” “等等。” 但以撒却拉住了暴躁的苍耀石,摇了摇头说:“算了,随他去。” “可你不是很想要这个吗?”苍耀石疑惑的问。 “是很想要,但也不急在这一时。” 苍耀石完全不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当心也只能坐下,满肚子不解。 不出意料,这颗罕见的龙珠最终还是被贾斯汀用十万金币的天价拍下,然后当着以撒和苍耀石的面得意洋洋的亮了亮,收进了衣服里。 与苍耀石憋红了脸蛋的愤怒反应不同,以撒只是盯着他看,笑得平静而冷漠。 拍卖活动安安稳稳的结束,过程中虽然出现了不少罕见的宝物和道具,但以撒最终只是得了那只银色羽笔,脸上却看不出有多么失落。他们抢先了一步离开了贵宾室,至于原因以撒不肯多言,半真半假的说了一句要是等到结束走的话,那个贾斯汀说不定又要凑过来粘着你了,看着就心烦。 听得苍耀石弯起了嘴角,开心得不得了。 “那我就先回家了哦?你自己一个买炼金素材小心点啊。”苍耀石挥着手说。 “嗯,先回去换件衣服吧。你瞅瞅,这么多男人色眯眯的盯着你看,我都快小气死了。” 苍耀石嘻嘻一笑,然后咚咚几步上前,霸道蛮横的抓住了以撒的领口,踮起脚给了他一个火辣辣的吻。 “这是我的印章,不许擦掉。”女孩抹了抹脖子,威胁道。 以撒举手投降,表示臣服。 第三十八章火海翻腾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贾斯汀的心情还算不错,虽然没能成功把那个身姿撩人的苍耀石泡到手,中途还出了个和自己争锋相对不知死活的臭小子,但这些和自己刚刚拍卖到手的东西相比就算不上什么了。 龙珠,七阶火系亚龙的龙珠。 他是一名魔法师,对于这些珍贵的素材本来就十分有兴趣。例如这枚蕴含了七阶亚龙一生力量和生命的龙珠,他完全可以通过各种炼金手段慢慢解析分离出其中的能量,可以作为药剂学,附魔学,当然最大的用途还是镶嵌在法杖上了。可惜的是,他主修的是风系。但并不影响将其加工卖出一个更高的价格。 小心翼翼的龙珠装入小袋后,贾斯汀面前忽然闪过了一道黑影,狠狠撞在了自己的身上,这人披着黑色掩盖形体的头蓬,就十分鬼祟,也不说什么抱歉不好意思,直接就向光岚城外快步跑去。 “什么混账,肮脏的臭老鼠。”贾斯汀破口大骂,然后猛地一愣,发现自己挂在腰上存有龙珠的袋囊诡异消失了不见,当即就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已经离开光岚城的黑影上,寒声道:“敢偷我的东西,不知死活的杂种!” 光岚城外的原始森林中以撒正全力奔驰着,他跳上了一处茂密的丛林树梢,静静的喘息恢复着体力,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贾斯汀是八级的风系法师,一身的高级魔法装备,而在风系魔法体系中,迅捷术,舞空术,加速术,都是必修的辅助魔法,所以在远距离追赶逃窜过程中,他并不占据什么太大的优势,干脆就停了下来停止不必要的损耗。 他将身体缩在了树梢里,闭上了眼睛,将五感精力全部关注在了听觉上,身体犹如一只趴在树干上的枯叶蝶,呼吸,心跳和经络脉动都被压低到了极点。八级的魔法师,这是他有史以来最强的一个对手,要是被发现的话会变得很麻烦。 忽然间,以撒的耳朵动了动,蜷曲的手指悄悄握紧,感受到了从大地传达至树干的微妙震动,和空气中忽然强烈起来的风速。他稍稍眯起了眼睛,视力穿过了漆黑的夜幕,隐隐约约看到了一道闪烁着翠碧光芒的身影迅速飘了过来。 “这么快就来了么。” 咔嚓。 先是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锋利的风刃斩断了需要数人环抱的大树,贾斯汀身为八级魔法师,资质自然不差,已经能够做到将一级魔法风刃瞬发的程度,威力却惊人的没有丝毫减弱。 紧接着,原始森林内的风元素忽然开始不安暴走了起来,利用风系舞空术停在半空位置的贾斯汀面色阴沉,一本翠碧的法典被其握在了手中,目光死死落在了地上突然消失的脚印上痕迹上,一连数道风刃咻咻咻的卷过四方,伴随着众多树木的倾塌,冷声道:“该死的小贼,赶紧把我的东西还来,我还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回答贾斯汀的是三根从以撒左腕射出的强劲*箭矢,紧接着是他刚刚入门不久的猩红斗气裹在手掌上,从半空中向着他面前轰然踏下。 “不知死活!”贾斯汀冷笑,竟是连着打出了三道风刃,一前,一后,一侧,完全抱着将这个偷走自己东西的小贼就地诛杀的念头。 然而,在三道风刃即将接近的时候,以撒却将无物可破的锈剑当做盾牌拦在了身前,紧接着一个加速,堪堪避开了左侧和后方的风刃,继续踢落。 贾斯汀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整个人忽然被魔力气息包裹,向着后方闪烁了三米的距离,这个法术可是四阶魔法体系中最为重要也最为枯涩复杂的‘闪烁’术,没想到他不但已经学会而且也做到了瞬间施法。 一脚落空,以撒根本来不及抬头,半空上就已经出现了澎湃涌动的风系元素,一道道锐利的青刃如同不需要消耗般飘了过来,速度之快远超斗气。 避无可避,干脆不避,以撒掌心聚拢成握,扭曲的猩红斗气咔嚓咔嚓汇成尖锐的半月,呼啸着突破了音障,迎向了无数风刃。 一绿一红两股洪流,在半空中狠狠对撞,魔法和斗气的爆炸能量如波浪暴推,掀开了地表和岩层,漫天烟尘中贾斯汀得意猖狂的声音旋即响起:“你逃不了了!这么大的动静,别说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就算是,天都卫也会过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偷我的东西!” 贾斯汀挥手甩出一股旋风,青碧色的法典翻开了书页,在风系能量的加持下,一个恢*大的四阶魔法‘龙卷术’在短短一分钟时间内就被施展了出来,一个,两个,三个,整整四层叠加的绿色魔法阵层层扩散,然后一个以贾斯汀为中心不断旋转切割的强风层迅速席卷了周遭,吞没了以撒的身影。 咔咔咔... 切割硬物的声音不断响起,在龙卷持续了约莫三分钟后,志得意满的贾斯汀才从半空中落下,十分满意的看着不远处血肉模糊的人影,直接甩出了一道风刃。 贾斯汀笑了笑,直接走了过去,一脚踢开了动弹不动浑身浴血的以撒,伸手就向他的脸上摸去,道:“我倒要看看你长得是什么鬼样子。” “开心得太早了吧。” 明明已经被龙卷风割伤难以动弹的以撒突然开口,右手掌心间亮起了红光,红色的魔法阵伴随着火球出现迅速闪亮和耀眼了起来。 “你竟然还会魔法!”贾斯汀忽然尖叫,俊俏的小脸又白上了一分,迅速后退又怎么比得上以撒打上一记响指,激活魔力的速度? 刹那间,两枚燃烧的火焰在近距离内冲击了过来,前后的间隔还不足一秒! 贾斯汀连忙翻开了碧色的法典,书页迅速翻动,将所有的魔力都压榨汇聚,成了一个同样是魔法师必修的三阶魔法魔力护盾。可惜的是,贾斯汀从未在这个法术上花过心思,只是到了勉强能够运用的程度。 两个在近距离范围的火球爆炸轰鸣砸在了魔力护盾上,左摇右晃,可凭借还剩下半数的魔力量,贾斯汀竟是硬生生接了下来,然而他的笑容才刚刚浮现便瞬间凝固,因为他看到以撒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提着那柄锈剑又站了起来,然后掏出了一张接着一张的火球术卷轴! “你到底...哪来的这么多卷轴啊!” “我导师给我的,说让我防身。”‘以撒笑了笑,说:“看你这么一副吃惊的模样,一定还没有什么学徒身份吧?下辈子要当魔法师,就记住别一天到晚想着泡妞了。” “不!” 惨叫声中,呼啸的火球一个个飞去,一个个爆破,一个个击碎了那薄弱的魔力护盾,然后...打在了贾斯汀那瘦弱不堪的身子上和绝望的俏脸上。 烟尘散尽,一具被烧成了焦黑认不出模样的尸体兀自在深坑大洞内抽搐不停,想说话,可喷出了带着血的黑烟,指尖一点点剥离血肉,然后噗通落在了地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并不想给你诅咒的机会。” 以撒说着,慢慢抬起了脚掌,可就在他要踩下去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了天都卫的脚步声。 第三十九章奥术刻印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爆炸停歇之后,燃烧的黑烟从夜幕下升起,当被惊动的天都卫赶到时一切已经落下了句点,除了那躺在坑洞中抽搐着身体生死不明的贾斯汀。 “有点过分了。”一名天都卫稍稍皱起了眉。 在苍龙城外的这片原始森林中,偶尔也会有互相看不对眼的学员发起决斗,偷袭乃至致人死亡的情况,又或者是从外界来的冒险者遭遇了魔兽,但像这样的惨烈依然十分少见,让人不禁觉得心里发寒。 “还没死透,我们怎么办?”一名天都卫伸手探了探贾斯汀的鼻子确认道。 “先带回去吧,如果真的是学院的学生,明天就应该有分晓了。” “明白了。我们把人带回去,你们继续追,他受了伤应该跑不远。” “好!” 听着后头天都卫越来越毕竟的脚步声,以撒跌跌撞撞的闯过了灌木,全身上下都是风刃切割后的伤口,他流了不少的血,体力也消耗殆尽,看着面前流淌湍急的河水,咬了咬牙一头栽了进去。 ....... ....... 当以撒终于从昏迷中醒来,映入眼帘的一幕只让他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布满了魔法灯装饰的天花板,古色古香的红木家具,以及一张纯净透明的水晶桌和后头的金属摇椅,一双交叠着的雪白双腿在视线里越发清晰了起来,顺着让人口干舌燥的线条继续向上,滑过了形状完满的胸部和微微凹陷的小腹,最后定格在了那张清丽无双的脸蛋上。 “你这偷看的眼神实在太明显了,以撒同学。”奥莉薇说,侧过来瞥了他一眼。 “我没偷看啊。” 以撒下意识的回了一句,旋即就直起了身子,脸上带上了一丝尴尬,避开了奥莉薇投来的揶揄目光道:“我怎么会在你这儿?” “晚上睡不着就出门散了散步,谁知道在护城河里捡到了一个快被溺死的人,看着眼熟就捡回来了。 奥莉薇说着,把手里翻看的书籍放在了白得耀眼的腿根上,也指了指以撒身上显然是刚被包扎起来的密密麻麻伤口,“老实交代吧,这次又惹什么祸了。” “我...杀了个人。”以撒笑了笑,牵动了还未愈合的伤口,崩出了血丝。 奥莉薇眨动了一下长睫毛,嘴角微微僵硬道:“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他叫贾斯汀,是三年级的八级风系魔法师.....”他说着,话音猛地一顿,因为对上了奥莉薇从来没有过的愤怒眼神。 “你没有,记住了。你没有!你今天晚上一直待在我的房间里,理由是因为向我请教魔法概念课上的问题,听懂了吗。”奥莉薇一字一句的说道,从她严肃的表情上来看,很明显已经知道了发生些什么。 以撒也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重重的点了点头。 奥莉薇起身,坐在了他的床沿边上,双手环胸脸色十分的难看:“以撒同学,按照学院的规矩,我应该立刻把你驱逐,然后交给贾斯汀的家人。可我却没有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 以撒说,望向了奥莉薇,但她却也露出了一脸的茫然,冷冰冰的自言自语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大概这就叫偏心吧。” “偏心?”以撒古怪的重复了这两个字,换来的却是一阵庞大魔力潮汐的洗礼。 奥莉薇面色不善,这一次她倒是没有再用什么冰疙瘩和冰刀片做威胁,想来也是清楚这种手段对以撒来说并没有太大的用处,于是干脆开口道:“我就实话实说了,懒得再卖关子。你身子里住着两个契约魔兽没错吧,嗯...精神力真的很不错,其他方面的表现也还行,我觉得有必要再给你一个机会,和我道歉的机会。你...笑什么笑?” 以撒抿唇,把到口的话吞了回去,在这个瞬间他想起了村子里十三岁的小姑娘伊芙,似乎也总是这么扭扭捏捏的说话,要面子。 “没什么,觉得开心就笑了,总不能让我见了导师你的面就哭吧,那多不吉利。”他说完,整理了一下身子,然后恭恭敬敬的弯腰抬手,道:“对不起,奥莉薇导师,请忘掉之前的那些不愉快,我们重新开始吧。” “...你这张嘴,就是说不出什么好话,我跟你重新开始什么开始。” 奥莉薇不知道该是开心还是不开心,犹豫了一会儿后有些疲累的扶住了自己的额头,素手一挥,台面上便飞来了一本包装古朴精良的册子,一打开上面全都是些火系的魔法阵,若是仔细瞧上一瞧的话,就可以发现第一页纸上的正是以撒擅长的火球术法阵。 “奥莉薇导师,这是什么?” “是魔法阵的缩略图,你跟着兰雯也学了快两个月了,总该知道三大辅助系里除了召唤和炼金,还有一门法阵研究,而魔法卷轴就是这些咒文术士制作的吧?” “知道是知道,但...据我所了解卷轴上面绘刻的应该是咒文和术式,而不是魔法阵的图案。”以撒皱着眉说道。 “还记得你上次把你打晕带到这里时,我跟你提到过一个人么?”奥莉薇白了以撒一眼,无可奈何的叹气。 多多罗? 以撒终于想了起来,尴尬且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这事情和多多罗法师有关系吗?” “废话,当然有关系。本来上次就想告诉你为什么,偏生你这人不识好歹,现在想知道了?行,求我吧,求我我就告诉你。”奥莉薇得意的冷笑,准备看以撒为难或者又是赌气离开的样子。 哪曾想,以撒这一次却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点头,道:“求你了,奥莉薇导师。” 奥莉薇端着茶杯的手顿时一僵,差点倒在了自己的法袍上,眼神也和见了鬼一样:“是我听错了?” 以撒摇头,对着奥莉薇露出了一个真挚灿烂的微笑,说:“我只是觉得奥莉薇导师你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难相处,其实人挺好的。而且兰雯老师说了,换成其他人的话别说被你骂上几句,就算挨上几顿打恐怕照样还是乐呵呵美滋滋的,是我太偏执了。” “可不就是你错么。” 听了这番话的奥莉薇明显高兴了很多,脸上的冰霜都化开了不少,嘬了见底的温茶,清了清嗓子,便在以撒好奇渴求的目光下解释了起来。 原来那个叫多多罗的法师之所以研发了聚灵药剂,原因就是因为他在各个领域都很有想法,但可惜的是他元素亲和力实在太低,所以明明已经年过半百却只有八级的魔力,很多构想和研究都受到了实力等级的制约,这才想到了聚灵药剂的雏形。 为的不过是四个字:奥术刻印。 奥术刻印。 奥术刻印是集合了炼金,附魔以及阵法等等各种知识在内的统称,从字面上理解的话,这是一种类似纹身的刻印,而从深层次理解的话,这是人类为了将自身存在进一步强化而创造的一种手段,将魔法奥术的能量以回路形式作用在人体,且分别需要绘刻在双手,双脚,躯体和脑袋六个位置,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大致上可以分为四个类型,火系代表的力量,风系代表的敏捷,土系代表的防御以及水系代表的魔力。 缺陷,当然是有的。 首先是死亡率,奥术刻印的本质毕竟是将狂暴的元素能量强行依附在人体,所以对接受刻印者的身体素质有着极高的要求。但即便如此,在刻印的过程中也会出现不可逆的失败,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等于和死亡挂上了等号,根本连挽救的余地都没有。 其次,就是想成为一名刻印师的条件十分苛刻。 魔法阵是庞大而复杂的,而人体能够接受刻印的身体部位是有限的,那么就必须保证在将魔法阵缩小的同时不影响效果,这就需要对魔法本身有着极高的理解和感悟,并且记忆力,精神力和心态方面也有着很高的要求。 魔法师本身的数量就少,有资格同时成为附魔师,炼金师和咒文法师的人更是凤毛麟角,更别说同时具备了这些方面资质的刻印师了。哪怕是偌大的卡斯兰人类帝国,总共也就不超过一双手掌数量的刻印师。 “你也知道,在卡斯兰人类帝国中,除了至高皇帝所管辖的中央地带外,还有东南西北四方领地和四方公爵。千百年来,这些公爵难道就真的没有想过高举旗帜让帝国皇室变个姓氏吗?” 奥莉薇说着,轻轻抿了下唇瓣,在以撒殷切的目光注视中压低了声音:“他们不敢。因为帝国皇室有着一支绝对忠心且绝对强大的骑士团。” 第四十章出气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圣蔷薇骑士团是个传奇,一个不朽的传奇。 这支犹如死士般忠心不二的骑士团始创于五百年前,它的存在不仅仅震慑了四方公爵,甚至连创生神殿也受到了各方各面的影响和制约。 神权和王权之间微妙的平衡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延续保持到了今天。 原因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圣蔷薇骑士团的成员全都是接受了奥术刻印的人类,并且接受的是迄今为止最高等级的八阶刻印! “可惜了...自从五百年前那个距离圣级刻印师只差一步之遥的刻印师死去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像样的人物了,如今皇室供奉的不过是个能够勉强制作五阶刻印的老家伙罢了。”奥莉薇唏嘘感慨道。 从刚才起就沉默不做声的以撒忽然抬起了头,眼睛一亮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成为一名刻印师?” “不是可以,是可能。”奥莉薇泼了以撒一盆冷水,看他露出了些许失望后才及时补充了一句:“你的精神力很好,记忆力也是卓越,心态的话...平日还算稳重吧。只要有我的指点,那这‘可能’就会变成‘可以’了。” 她看似漫不经心的吹了吹干净的指甲缝,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呃...之前奥莉薇导师你让我当学徒,是不是也因为这个?” “不然呢,总不能是我看上你这张脸了吧?”奥莉薇说,有些恼火。 “那...”以撒吸了口气,再次恭恭敬敬弯腰:“老师...” 奥莉薇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双手抵在桌子上撑起了下巴,一边眯起眼一边露出了一个和蔼又难得一见的微笑: “相性不符,驳回。” 以撒豁然抬头,面容一下子就怪异了起来。 ...... ...... 当以撒回到了自己小木屋,看着小白龙吞下了那枚龙珠和星歌一样陷入漫长沉睡,感觉到一阵寂寞和清净交织的同时,手里还多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课程安排表,上面包含了绘画,附魔,阵法研究以及更加高深的奥术概念。 这些都是奥莉薇替他摘选的课程,在成为一名刻印师前,以撒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日子里,他都没有什么空余的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了。 “年轻就是冲动和任性,我表示理解。可你要明白,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无法重来的。做了,就要承担后果,无论能不能承担都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人生不是卷轴和药剂,画错了,丢了,然后就可以重新来过。向我道歉吧,以撒。因为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冷酷和小心眼。” 这番话,就写在了这张课程表的背面,同样是奥莉薇一个字一个字亲手写上去的。 以撒反复读了好几遍,联想了那张冰冷清丽的面庞,也浮现了苍耀石那带着委屈的眼神。忽然就感慨的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声抱歉。 他确实是太自私,只考虑到了自己的立场从来不为别人考虑。扪心自问,如果和奥莉薇对换一下位置,以撒是断然做不到她那般大度的,毕竟牵扯到了一条人命,毕竟还是个贵族。 “想当我学徒,就先拿了今年的年末考核第一再说。”奥莉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分明就有着掩饰不了的得意。 也对,这次...可是自己求着别人当老师了。 ...... ...... 第二天,以撒在学院里听到的第一个坏消息就是贾斯汀没死。而接下来的好消息是他落了个彻底的残废,浑身焦黑看不清楚人样,每一寸皮肤都冒出了黄油,如过分烘烤后的乳猪一般。 像这样的伤势,光靠药物已经起不到作用了,对这件事情心知肚明的奥莉薇,装模作样施展了几个高阶水系治愈魔法后挥了挥手,给了贾斯汀的家人两个选择。 第一,安乐死吧,尽可能满足他生前的愿望。第二,送到创生神殿去,或许魔法做不到的事情通过神力可以做到。毕竟创生之柱神的三种神性中也饱含了‘生命’这一种。 奇迹总是有的,并且和金币的多少呈正比。 在这一天的魔法概念总结考核笔试中,以撒是在提醒吊胆中度过的,原因没有别的,就是奥莉薇导师在他的桌子前足足停留了三十分钟,看着他考试,看着他写字,看着他疑惑抬头,然后悄悄竖起了两根手指。 “二十万,你欠我的,今年还清。”奥莉薇动了动嘴角,不发出声音的说,然后转过了身子。 一条命十万金币,算上之前那次和这次,的确不假。早知道当初就怂一下算了,穷得连课都快上不起,还玩什么个性啊... 叹了口气,觉得让奥莉薇抓到了把柄的以撒在离开奥术神殿后,迎面碰到了久违的熟悉面孔,洛伦。 看着比起入学检测时稍稍壮实了一些的洛伦,以及看见自己出现后,悄悄红了红脸松开了握着洛伦手掌的圆脸少女芙兰,以撒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许多,走上前小声说了一句:“进度很快嘛。” 洛伦憨憨傻笑了起来,隐蔽的拍了拍以撒的胳膊,道:“这还不是多亏你啊,走,我请你喝一杯。” “行吧,可我酒量不行。”他笑了一下,没拒绝。 光岚城的娱乐区,一家叫做黑橡木的酒馆内,少女魔法师芙兰手持瓷器杯,小小的喝了口里头的果汁,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道起了歉:“对不起啊,以撒,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个...坏家伙,很失礼了。” “没事,你们互相了解了心意就好。再说上次我在罚站的时候你不也帮过一次了么。” 以撒抿了口木桶杯里的果子酒,稍稍皱了皱眉,里头的酒精成分让他有些晕眩,不是特别喜欢。 而除了他们三个,酒馆内的圆桌上还多出了几张陌生的面孔,都是些青春靓丽的女孩子,并且还都是奥术魔法系的,原来是为了庆祝这两人正式成为了情侣,各自介绍一下要好的朋友。 一张桌子,算上以撒,洛伦和芙兰,一共两男四女,六个人刚刚好。 除了生性腼腆的芙兰外,剩下的三个女孩子就不一样了,她们讨论的话题都是以起哄为主,叽叽喳喳问了半天四六不着调的问题,偶尔才会把目光停在了以撒的身上,看了几眼,见他只顾着一个人研究杯中的果子酒也不好意思搭话,可眼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却是不陌生,满满当当的都是八卦和好奇。 入学检测那天,和沧海魔龙血脉持有者加西亚打赌,最后演变成了被苍耀石当众表白还被公主抱的事件可不算小。而且苍耀石本人在这一届新生中也十分有名,据说在某些无聊得发霉的男性学员举行的美女投票测评中,她的排名还十分之高,如果不是因为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和男性化的打扮,这个排名恐怕会飘到第一的位置上去。 所以这些正处在十五六岁好动时期的女孩子,自然对当事人之一的以撒好奇了起来。 十五岁的以撒本就长得五官明朗,带着点中性的秀气,属于那种仔细看的话越看越好看的类型,而且他的眼睛和头发是很少见的暗红和墨绿,无形间给人一种十分孤僻难相处的感觉。所以,三个女孩子只能捅了捅芙兰的小肚子,让她很是无奈的代替问出了问题。 “那个...以撒。我看奥莉薇副院任教好像总是喜欢针对你啊?”她说。 “是有点吧,可能我像她某个前男友也不一定。”以撒随口回了一句,注意力还停留在了杯子里的果酒成分上。 几个女孩子互相望了一眼,噗嗤笑出了声,其中一个个子娇小的魔法师壮了壮胆子,问出了这场聚餐中最关键的问题:“以撒大哥哥,那个一直一直穿着红甲的苍耀石是你女朋友对吧?” 以撒本来想否认一下,可一想到那双朱红色的眼睛委屈泛起泪光的样子,他就莫名的心里抽搐了一下,连忙点头道:“嗯,对啊。” “怎么样,我赢了吧?给钱给钱!” 那女孩忽然开心大笑了起来,在其他二人不情不愿的目光中收下了两小袋金币,然后感慨道:“我就说嘛,一定是苍耀石!不然的话加雷斯导师怎么会故意刁难她啊,据说今天两个人还吵起来了呢。哇,那个导师可真的是小气,不过他的父亲好像是梅凯因副院,很不好惹的。” 咔。 第四十一章出气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以撒你怎么了?”洛伦问,连忙打了眼色,生怕他搞砸了这次关键的聚会,惹得芙兰的朋友们不高兴。 以撒看了他一眼,心情有些复杂,不过还是调整了一下心态,换上了笑脸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几个女孩松了口气,又开始继续八卦了起来,围绕的基本都是苍耀石早上和导师顶嘴的事情,据说还是因为贾斯汀在城外森林内被人打成残废的事情。本来跟苍耀石也没什么关系,但那个加雷斯在听说她和以撒走得很近后就借题发挥了,不阴不阳的说了几句冷嘲热讽。 苍耀石就跟加雷斯吵起来了,还吵得很凶,最后还被说成了什么扫把星,和她冒险出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回来的。 以撒假装喝着果酒,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最后找了个借口付了账,又请了每人一杯最贵的鸡尾,在洛伦有些疑惑的目光中离开了桌子。 语言是个奇妙的东西,一个字只是字,两个字就是词,十个字是一句话,千字为谎言,万字成虚假。人言可畏这个道理以撒不是不知道,当初自己拒绝了奥莉薇的学徒身份,没过几天就流传成了各式各样的版本,说他作弊,说他骗人,什么都有。 可即便心境平和如他,不也在课堂上忍不住教训了一下叫嚣的索尔么。那苍耀石呢?这个整天大大咧咧的笨蛋,面对这些子虚乌有的谣言还能摆出那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心里真的不难过么? 自私...以撒觉得自己确实很自私,不顾苍耀石的感受把吉格斯给杀了,害她被说成了倒霉的扫把星。 “你就是以撒呀?听说苍耀石最近和你混得挺近的,我跟你说啊,那个女人每次都是这样,仗着自己长得漂亮身材好,对男人都是不假颜色的。稍稍对你好一点就让人乐得找不着北了,告诉你哦,和她组过队的人都死绝了,小心你就是下一个。” 随着声音的响起,一个十七八岁样子的刁蛮少女穿着橘黄色劲装走了过来,她脸蛋呈锥形,玲珑身姿凹凸有致,身后还跟着不少男性的学员,俏脸上带着得意和亲近,拨了拨发梢说:“你好,我是拉维兰,交个朋友吧。” “好,下次。”以撒扯了扯嘴角,礼貌的点了点头,旋即就要离开。 这叫做拉维兰的年轻女子忍不住皱起了好看的眉,瞬间就咄咄逼人了起来:“好个不识抬举的东西,还从来没人拒绝过本小姐的邀请。天生的贱骨头,既然那么喜欢和那个浪荡的女人做朋友,就由得你去,下次被我碰到肯定给你颜色看看!” 她神情刁蛮,语气颇为刻薄,说的以撒脸色青红皂白,嘎吱一声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子。 “你说谁浪荡?” 以撒问,墨绿色的眼睛骤然收缩,杀气逼人。 “站住,你想干什么?”一名男性学员看以撒脸色不善,踏出一步拦在了拉维兰的跟前。 然后,一声尖锐的轻啸,以撒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以所有人都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闪到了年轻男学员的跟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猛地往酒馆外甩去! 酒馆内忽然就卷起了劲风,这看似简简单单的一甩竟是平地里掀出了圆形的气流团,随着酒馆的木门吱呀吱呀来回翻动个不停,一声闷哼伴随着惨叫旋即从外面响了起来。 “亲爱的拉维兰小姐,请放心,我不打女人。”他看着在面前被吓得没了血色的蛮横女人说,笑得优雅且温柔。 啪。 可紧接着,拉维兰的脸上就多了一个红通通的掌印,却见以撒摆出一副抱歉的样子,仔仔细细擦着自己的手心,补充了一句: “对不起,我骗你的。” 这一巴掌打得不算重,是刚好能让人脸上火辣辣留下印子的程度,可在这众目睽睽下,男人都要忍不了掀起桌子,何况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那拉维兰在短短的呆愣后,脸上就浮现出了哭腔和火一般的怒红,伸手指向了以撒,尖叫着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说喜欢我么,谁把他的手给我砍下来,我就跟谁约会!”她完全怒火中烧,顾不得形象和修养,直接喊了出来。 以撒很满意这样的反应,轻轻勾了勾手指,道:“外面打,一起上。” 酒馆背后的小巷是一片干净的空地,凑热闹的,看热闹的,全都举起了酒杯从窗户外探出了头,有人认出了他们,有人压根不认识,可有热闹看,还管他妈的呢。 这些围绕在拉维兰身边的年轻学员都是利刃之殿的武者学员,实力层次不齐可最差也有三级的斗气,最高的则是四级,算上之前被以撒丢出去砸到地上晕过去的,一共五个,神色不善,废话都没多说一句就冲了过来。 同样是这个等级左右的斗气,可这些的动作和身体素质比起苍耀石来说实在差的太多, 花里胡哨的各种斗技没一样是花了心思掌握的,只有其表没有领悟精髓。 咔咔咔。 而当以撒的刚刚入门的红月剑歌在催动下出现,即便是围观的人都发现了其中的不同,强劲,精纯,杀气凛然,只是在量上面有所不足和欠缺。 率先打出去的是一枚裹在红光下的拳头,细了看就是无数柄尖锐的斗气剑刃,划开了空气的桎梏,以撒的动作鬼魅无定,照例是不断的闪避游走寻找着机会,然后按在了一人的胸口上。这人本来可以硬撑着挡下,可一蓬早就准备好的火花也同时从右下方轰来,他只能大叫着避开,然后在一声惨叫中倒飞砸墙,脸上身上飘起了黑烟。 而这时,另外三人从背后的三个方向攻来。作为脱身逃离的代价,以撒的肩膀让人砸了一记,所幸这些人没能把斗技研究得太透,不然就不只是留下皮肉淤青了。 “以撒!我来帮你!” 有些意外的是,洛伦也从酒馆里跑了出来,裹带着还算不错的三级斗气对上了一名斗气的学员,兵兵啪啪打了起来,倒也不落下风。 以撒笑了一下,心里的阴霾少了一些,对着剩下虎视眈眈的二人,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在这种围攻战下使用魔法,因为没有那个时间念咒,所以便调动了红月剑歌的斗气,一边感受着那冲击着经络的锥心刺骨,一边重重往前踏了一步。 顷刻间,他的右臂出现了一条猩红的细线,聚在手心里的气流吹动了后院中的黑橡木树,树杈朔朔作响,飘下了初秋的第一波落叶。 “这...这是斗气?一级的...斗气?!” “开玩笑吧!一级的斗气能用到这种水平,这小子不是个魔法师吗,难道他的身体素质比那沧海魔龙加西亚还强不成!” 咚,咚,咚! 以撒驻足,提腿,一步跨出破开了音障,他这一拳落下,已经不再抱有闪避的打算,以伤换伤,挨了三下攻击的同时,一拳砸在了一名学员的胸口,噼里啪啦作响不停,直接把人锤飞了数米,满口吐血。 “还剩一个。”他像是自言自语的说,活动了一下左右肩膀,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根本和丧钟倒数无异。 另一边,洛伦也结束了战斗,以一边脸颊微肿的代价击败了对手,呼呼喘气。 剩下的最后一名学员看着以撒慢慢凝聚出了最后一枚燃烧的火球,胸腔里忽然就涌现了无力感,不断地后退,最后竟然放弃了战斗躲进了酒馆里。 “你们这些没用家伙!混蛋!给我回来!” 拉维兰骂了几句,眼前一花就多了道影子,她看着对方*的上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心头猛跳,似乎是想要拔腿离开,结果被一只粗壮有力的胳膊所拦住,退到了墙根,避无可避。 砰。 又是一声重响,以撒那染血的双臂死死按在了酒馆外部墙面上,一左一右,在拉维兰俏丽的脸上投下了浓重的阴影,慢慢的开口,说:“给我道歉吧,不道歉也没关系,放心,我不打同一个女人两次。” 你撒谎! 拉维兰多想就这么气势汹汹的喊出来,可她不敢,泫泫欲哭的双眼迅速扫过了以撒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那种雄厚的男人气息和真实不虚的凶悍,让她不由自主的害怕,颤抖,咬紧了嘴唇,最后道:“对...对不起。” “好,原谅你了。另外,苍耀石是我女朋友,别再说她坏话。不然...” “不然怎么样...”拉维兰问,眼睛里的水花随时都感觉会掉下来。 “还没想好,下次再说吧。”以撒松开了威慑力十足的左右胳膊,推开了几步,望向了洛伦,两人相视一笑,潇潇洒洒的转身离开。 “但愿没下次了。”他轻轻的说,风声中一字不差的落在了众人耳中。 拉维兰看着以撒离开,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生疼,委屈了半晌的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角,看了一眼东倒西歪的那些男性成员,抽噎着消失在了夜幕中。 第四十二章决斗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夜深了,万籁俱静。 成就大殿的另一处角落内,伴随着一阵物品被打翻的声音,天都学院副院长之一的梅凯因面前多出了一道陌生而瘦长的人影。他披着覆面笼身的黑袍,只露出一双森冷发寒的眼睛。 “梅凯因,你还想让我们等多久。”黑袍人说,冷声不止,“别忘了你是因为谁的帮助才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也别忘了十六级的斗气其实并没有多了不起,既然拿了好处,是不是就得拿出点回报呢?” 须发花白的梅凯因沉吟了片刻,叹息了一声道:“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奥莉薇也好,风满仓也罢,这两人一个是惊才艳艳的冰系大魔导师,一个是入圣了多年的强者,有他们在我不得不束手束脚。” “时间?你没有时间了!十年了,距离北海尽头的时空裂痕被封印已经整整过去十年了!东方的黄金龙王不知所踪,南部的银月精灵举族消失,西边的灾宴兽王被赤渊所隔。人王将死,四方风动,我们好不容易才等到了这个诸强陨落的时代,要是错过了机会,十个你也死不足惜!” 黑袍人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展露出了一张森冷阴翳的面庞,侧侧冷笑了起来:“十六级的冰系大魔导师虽然棘手,可总比风满仓那个怪物好对付得多了。” 怪物...你们才是怪物吧...梅凯因暗自想道,默默握紧了自己的双拳。 ...... ...... 三天后,以撒站在了奥术之殿的走廊上,立在最中央的是一块高高大大的木牌,上面贴了张四四方方的白纸,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魔法概念这门课程的检测成绩出了,而且是正大光明的贴在了众目睽睽下。 嗯,很像是奥莉薇的风格,不遮遮掩掩,也不给谁留层遮羞布。 以撒看着热热闹闹的人群,看着那些平日里一个个骄傲的魔法学员们推推搡搡的往里挤,忽然就觉得有些好笑,恍惚间回到了年前时候的末白的小镇,那些拼命锻炼着身体的少年,每年春天都会围绕在村口的告示牌前,满脸希冀的等着神殿人员途径村落的消息告示。 那一年,以撒五岁。他亲眼目睹了比自己年长的少年们一次次的失望和一次次的等待。不知不觉间,那些少年终究还是留在了村子里。而他自己则是慢慢长大,成了孩子堆里的大哥哥,并且来到了这个天都学院。 人生总是在不经意间变幻了彼此的位置,蓦然回首间却找不到自己曾经的影子。 大陆历2045年的这一年春天,天都学院一共招收了两百名学生,其中奥术魔法系为五十六人,武道斗气系的为一百四十四人,都是来自卡斯兰帝国各个领地的青年才俊。双属性亲和力上等,体质根骨卓越优秀的学员不胜枚举,如果不是因为被奥莉薇‘退货’的谣言盛行了一段时间,恐怕谁也不会关心以撒这个人是谁。 比如此时,那个一直就很嚣张跋扈的大少爷索尔在看到了自己的成绩后就明显瞥了瞥嘴,嘟囔了一句说:“切,刚刚及格就刚刚及格,纸上谈兵的大道理我才不在乎呢。” 同样的,圆脸少女芙兰也找到自己的名字和分数,脸上多了些红扑扑的光,看起来好像十分的高兴。 “咦?芙兰你看这里,满分!这个以撒...是不是...那个以撒啊?” “应该是他吧,学院里除了他好像也没有第二个叫以撒的人了。不过真是没想到啊...竟然有人能够在素来以严格著称的奥莉薇手里拿到满分。” 几个少女的声音交头接耳的响了起来,以撒听到了,其他人自然也听到了,尤其是本来就有着过节的索尔,恨不得都把自己的眼珠子摁在成绩单上,好看清楚那个一百分是不是多加了一个零。 “满分...真的是满分!奥术概念课虽然和战斗无关,但其实是一门非常重要的课程,我听几个高年级学长说过,魔法的概念在最初阶段或许无法理解,可等级高了后就会息息相关。比如元素法球这种将力量具象化的东西,其实就是对奥术概念的一个引申。这个以撒...难道是个看不出来的天才?” 随着又一名学员的感慨,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后方,他们依稀记得当时有这么一道人影远远的站在了后方影壁下,好像就是那个以撒! “诶,没人?我刚才还看他在这儿呢。” “满分又怎么样,谁知道是不是死记硬背下来的。这种东西...这种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 索尔酸溜溜的说了一句,可换来的却是其他人心知肚明默不作声的眼神,登时就觉得尴尬了起来,也跟着搜索着以撒的身影,然后就远远瞥见了一道离开的身影,怒哼了一声,推开人群迈步追了上去。 “你,你给我站住,让你站住听见没有!” 索尔一边追逐一边大喊,可面前的那人却脚步不停恍若未闻,气得他拼出了吃奶的劲跑到了前头,哈着粗气道:“喂,我在喊你,你是不是聋了?” 以撒终于止步,稍稍侧过了身子面露一丝疑惑:“你...谁啊?” “我...我...我他妈...”索尔一口气差点憋死,这是第二次了,已经是第二次了,这个混蛋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为什么总是记不住自己?! “我!索尔!入学检测那天骂过你的!这是我第二次做这种傻逼一样的自我介绍了,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以撒哦了一声,然后伸手用力拍了拍索尔的肩头带着歉意说:“别生气啊索尔兄,这事是我不对,你再喊我一遍,咱们重来。” 说着,以撒往前小跑了几步,挥了挥手示意索尔可以开始了。 “这人...有病啊?” 索尔也被搞得一下子转不过弯来,迷迷瞪瞪就配合着喊道:“我是索尔,你给我站住!” 啪! 话音刚落,跟前的以撒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大手一挥打在了他的脸上,当场就留下了一个火辣辣的印子。 “你那天凭什么骂我?”以撒说,怒气冲冲的瞪着索尔。 索尔捂着脸直接傻在了原地,芙兰和其他的学员也被这一幕吓得不轻,嘴角瓮动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个什么套路啊? 三秒钟的时间,或许更久,索尔终于回过了神,俊俏的脸蛋上挂满了冲天的怒气,从袖口里掏了半天然后丢来了一块白手帕,嘶吼道:“决斗!我要跟你决斗!” 这个丢手帕的动作可不是因为索尔是个娘娘腔,而是一种在帝国内关于决斗的礼仪,要是接住了这块手帕那就代表了迎战,若是不接,就是懦夫和害怕的表现。 以撒当然懂这个道理,所以他不但接了还用来擦了擦手,说:“请吧,规矩你定,地点你挑。”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这一点在天都学院是如此,在这个广袤大陆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如此。 学院有学院的规矩,私斗是被禁止的,一旦这么做双方都会被立即被开除驱逐。所以在光岚城的东侧地带就设置了一个决斗场,为的就是解决双方不可调和的矛盾和冲突,并且还有天都卫从旁监督,避免真的闹出了人命难以收拾。 决斗场很大,而且不止一个擂台,十米高墙外的另一边似乎也在砰砰乓乓响个不停的忙碌着。 以撒和索尔分别站在了二十米见宽的擂台两端,一个怒目而视,另一个则是丝毫看不出紧张甚至还想嚼颗薄荷糖。 台下的观众不多,一年级的魔法学员全都到齐了,而且还有好事者开起了外围赌注,赔率是三比一,三是指以撒,一是索尔。没办法,毕竟这索尔是火系首席达伟恩的学徒,而且人家有钱,从头到脚都是精良的魔法道具。 但让以撒很意外的是,上了擂台后的索尔把自己身上的法杖,戒指,魔导书,卷轴等等的东西都摘了个干净,哼哼着说了一句要公平。 第四十三章决斗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擂台上,索尔和以撒已经同时准备起了魔法。 魔法的施展有两种方法,一是吟唱咒文,而是绘刻术式,前者快速但容易出错,后者缓慢但施法稳定。 索尔选择的是咒文吟唱,他的字节清晰连贯并且明显掌握了咒文缩减的方法,省去了几个不必要的音节,在保证威力的同时将施法时间从五秒缩减到了四秒。单从这一点来看,索尔的确是有天赋的,他的火球术比起寻常学员的更加巨大一些,威力显然也更为巨大。 “傻子,和魔法师对决竟然选择了术式绘刻,不知道谁快谁就赢么。”索尔暗自窃喜,已经幻想起了火球砸在了以撒身上时的灿烂火花,那张被烧焦的脸蛋一定比自己脸上的巴掌印更精彩吧。 围观的人群也随之出现了一阵骚动,似乎是在惊讶些什么,索尔更加得意了,于是直接把自己改良后变得大了两圈的火球推了出去。这个法术已经不是第一阶梯的火球术了,而是得到了达伟恩火系首席认可的准二阶法术爆炎火球,里面稍稍准备了一个小惊喜,只要那个可恶的以撒也用魔法试图抵消,那些炸裂的无数火焰团就会给他带来些不小的麻烦。 想到这儿,他已经开始准备起了下一个魔法的咒文。这一次,用的是一阶魔法里头最最基础的魔法飞弹,几乎就是瞬发的小魔法。以索尔现有的掌握程度,甚至可以让这颗魔法飞弹在空中微微停顿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砰的一声,那枚爆炎火球竟然在飞到一半的时候就炸开了,四溅的火花根本没有波及到以撒,反而落在了他的身上! 索尔一边闪避着落下的火团一边瞪大了眼睛,然后就看到了他无法相信的一幕。魔法飞弹,一枚停留在了半空中的魔法飞弹!他之前绘刻术式的动作是在骗人! 我靠!索尔直接骂了出来,原来之前的那些惊呼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以撒将魔法飞弹一枚枚整齐排列在了空气中,就等着他把易燃易爆的爆炎火球凝聚出来呢!这怎么可能啊,优秀级别的精神力可以做到这么长时间的魔法滞空吗?简直就是作弊! 他来不及细想,考虑了一下剩下的魔力干脆放弃了第二阶梯的魔法改用了火球术。这个火焰魔法师必修的魔法有着三米左右的范围伤害,而且不必担心被魔法飞弹击中提前爆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 以撒看着手忙脚乱的索尔轻笑了一下,一串赤红色的字符通过指尖出现在了空气里,很快就变成了一排燃烧的字符,排列着消失。 “这个魔法是...”台下的芙兰似乎认出了以撒准备施展的魔法类型,惊呼了一声:“他掌握的东西可真多啊...” 当火球术被索尔成功凝聚的同时,一道燃烧着的火环也跟着以撒逼近了十米距离的脚步蔓延了开来。这是一个叫做火焰之环的一阶魔法,在火焰魔法体系中并不属于具备多么强大威力,它的作用只是为了在战斗过程中探测刺客的隐匿,用火焰逼迫其现身,作用范围是十米,擂台是二十米,可加上之前以撒靠近的十米就刚好能够点燃索尔的鞋尖。 惊惶的大叫声中,索尔的那枚火球随着他慌乱的动作稍稍偏移了路线,斜斜飞向了上空,而他那件材质上等绒袍却是很容易燃烧起来的东西,一下子就蔓延到了腿上和胯间,手脚并用拍打的瞬间一枚魔法飞弹已经快速靠近打在了胸口,不大不小的冲击力刚刚好把他推下了擂台,发出了一声噗通闷响。 “承让了。”看着索尔撅着屁股狼狈不堪的样子,以撒笑着挑了挑眉头。 索尔哼哧了几下,脸色难看的拍着烧焦的衣服站了起来,然后突然伸手探进了袍子里。 说实话,这个时候他如果拿出一大堆卷轴向自己轰来的话,以撒不会感觉太意外。可索尔要是敢这么做,看了半天决斗的天都卫就会第一时间冲过来阻止,并把他直接驱逐出光岚城。 然而,索尔又一次让以撒意外了。他掏出来的不是卷轴,也不是什么其他危险的道具,只是一个装满了沉甸甸金币的袋子,然后朝这边丢来的同时落下了一句狠话:“你等着,我下次一定要赢了你这个乡巴佬!” 他说完,昂头挺胸,迈着飞快的步子走了出去,然后又恶狠狠的回过了脑袋补充一句:“我叫索尔,你他妈再给我忘记一次试试!” 以撒愣在了原地,掂量了一下袋中金币的分量后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比起加雷斯那种道貌岸然的阴险小人,这个脾气糟糕人傻钱多的索尔忽然就不那么让人讨厌了,最起码他愿赌服输,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和公平,并且也为之贯彻到了最后。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输的那些学员懊恼垂首,赢的人眉开眼笑,芙兰和那几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子也顺势走了过来,对着以撒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想不到你真的这么厉害啊,那个索尔虽然嘴巴很臭可实力算是我们这些人里面拔尖的,结果输得这么彻底。” “对啊对啊,还好我们跟着芙兰一起压了你,赢了好多钱,今天晚上一起喝酒吧,我们请客!” 以撒听着叽叽喳喳的欢快声音,心情也莫名高兴了许多,谦虚了一下道:“别这么夸我,真的打起来的话还是索尔的三级魔力占优势,我只是钻了擂台决斗的空子想办法把他逼下去了而已。” “可是那个魔法飞弹的滞空是怎么回事啊?我最多只能控制半秒时间,芙兰的优秀级别精神力好像也就两秒吧?你呢,你可是整整四秒钟时间!” 芙兰也跟着点了点头,害羞腼腆的她不擅长主动发问,只是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望了过来。 以撒心里咯噔了一下,总不好告诉她们自己是因为两个契约魔兽都陷入了沉睡,精神力从普通人的两倍恢复到了六倍,于是就撒了个小谎说:“那说明你们下的功夫还不够,修行不足。” “哇...你这个回答真的...好无聊!”其中一个应该叫做黛拉的女魔法师哀嚎道。 “好啦,回去了。我下午还要去兰雯老师那里学习药剂学呢,最近落下好多课程就不陪你们了。” 他找了个理由脱身,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决斗场。 ...... ...... 精细,奥秘,和既定数字一般的唯一不二,容不得半点模糊修饰。这是魔法的特点,也是无数前人一代代以生命为代价求得的真理。 当光岚城外的桃花枝头凋零了第一片粉瓣时,以撒就把自己锁进了首席炼金室的一个小房间里,丝毫不知春天已经悄然过去,迎来了夏日的蝉鸣。 桌案上依旧摊着一本古朴的书册,翻到了中间的一页,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穿过了洁白的纱窗,在微微泛黄的纸张上留下了一道道晃动的乌黑影子。 以撒静静地看着纸上一个个栩栩如生的魔法阵,斑驳迷离的光影交替中,他的瞳孔不断的收缩放大,变幻着无声的口型。 他在记录,将这一个个复杂繁琐又精妙的法阵刻在脑海深处,每过一页需要一天,而每过一天就牢牢记下了一个,短短一月时间里,他已经将火焰魔法法阵从第一阶复刻到了第三阶,并且永远不会忘记。 闭上眼,那些静态的法阵已经投影到了意识深处,放大并且流转,模拟着激活后的状态和反应。以撒的精神虚影就站在每一个魔法阵前仰望,看着那些精细的咒文和图案,兀自冥想和探索。 门窗轻颤,屋子里落下的尘埃忽然震动飞向了空气。 他双指并拢探出,指间多了根银丝羽笔,依旧闭目,然而伴随着沙沙沙的书写,那张崭新的羊皮卷上已经多出了一个被绘刻完整的魔法阵,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黑色的水墨所画,没有半点魔力的痕迹。 很快,这张羊皮卷就出现在了奥莉薇的案台上。 安静的房间内灌入了细风,书架上的一本本古籍呼呼翻动,传奇的冰系法师抬头看到了闯入屋子的黑袍少年,冰冷的银白嘴唇泛开了一丝细线。 “做的很不错,我都在考虑要不要给你什么奖励了。” 第四十四章你的指甲很好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这不是以撒第一次来到奥莉薇的专属房间,却是他第一次用心观察和打量。 屋内没有多余的摆饰和家具,左边是一排排堆满了典籍的书架,右侧是炼金台和附魔台,中间的位置摊开了一条红毯,要说有什么地方不同的话,就是高台上除了魔力水晶打造的案台外还多了四面屏风。 屏风是轻纱白绸,镌刻着栩栩如生的绣画,一副绘着白驹过隙,一副绘着凤栖梧桐,一副绘着九霄天云,剩下的最后一副却是空白一片,一丝一线皆为手工所制,并且还在白布的右下角多出了一枚小小的红印章。 以撒忍不住打断了正在翻阅他那张羊皮卷轴的奥莉薇,说:“导师,这些画卷都是你绣出来的?” “是。”奥莉薇轻点臻首,目光依然留在了那墨色的魔法图案上,补充道:“你好像很惊讶。” “是挺惊讶的,我以为奥莉薇导师是那种住在象牙塔中不问世事,只知道一心研究魔法和奥术的老学究,没想到你...”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在看到奥莉薇猛然抬头且神色不善后匆忙改口,道:“为什么剩下了一副空白?” “没想好绣什么,就先空着了。”她说着,看了以撒几眼,羊皮卷重新回到了案台。这一次,她细巧的双手十指尖端多了抹樱粉桃红,抹上了好看的指甲妆色。 以撒笑了一下,准备张口, “你闭嘴!”奥莉薇轻喝,顺便也将羊皮卷丢了过来。 “我...我可还没说什么呢。”以撒接过了卷轴,有些委屈。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能说什么好话。我今年二十四,画个淡妆绣个壁画也至于那么吃惊,真恨不得把你刚才瞪大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奥莉薇磨动了一下银牙,面对以撒的时候她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境,深吸了几口气方才恢复了平静,然后说:“你的记忆力很好,可想要成为一名刻印师不是靠死记硬背就可以成功的。给你一个建议,不要掌握过多过杂的魔法咒文,先试着将一种魔法做到瞬发和无声吟唱再说。比如火球术就非常好用,等到你什么时候能够以卷轴的形式将它记录下来,我就可以让你试着绘刻第一道奥术刻印。还有魔力等级可以提升了,怎么还是二级的水准?” 面对奥莉薇不满的诘问,以撒苦笑着说不出话来,上等的亲和力又不是卓越亲和力,能不能不要用你那变态的标准来衡量别人?而且现在月咏也在沉睡,没了它的庇护,聚灵药剂的狂暴以撒还不敢单独一人去承受。 “我会加油的。”以撒说着,已经退到了门边上,然后在离开的一瞬间说:“奥莉薇导师,我刚才的话被你打断了,想说的是这个指甲颜色很适合你。” “滚。”奥莉薇头也不抬的说,却没有把茶盏再次丢了过去。 这杯子,可贵了。她这样想着,然后就让茶水烫到了自己的舌头,龇了一下嘴巴。 ...... ...... 沉浸在魔法和奥术研究中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夏季结束,迎来了深秋,空气中多了一丝凉意。 以撒的魔力在稳定的提升着,深红咏叹调冥想的空间内,无数的炙热的光点从精神世界的天空中落下,围绕着他的身体盘旋,一点一点融入了身体。 终于,当光岚城外的枫叶林道染上了遍地金黄的时候,以撒的魔力破开了第二个口子。将近大半年的时间,他已经拥有了三级的魔力,这种速度在天都学院里或许不算太惊人,可别忘了,他还同时兼顾了炼金和红月剑歌的斗气。 当奥术古堡的金属大门被关上,捧着深红咏叹调法典的以撒脑海还盘桓着白天里学习的知识,这一次的火系咒文导师教导的是一个全新的第二阶梯魔法,名字叫做‘逐日箭矢’,可以说是火球术的进阶法术,速度快,威力巨大且集中,形状就类似于飞驰而过的燃烧羽箭,但是咒文十分的复杂难懂。 突然间,一声熟悉的呼唤将以撒从冥思中惊醒,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嘿,以撒!”洛伦见到了以撒后十分高兴,一路跑了过来。 他颇为意外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日暮夕阳下,利刃之殿的殿门前多了个临时搭设的小小擂台,周围聚满了低年级的学员,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欢呼呐喊着什么,时而还伴随着砰砰砰的拳脚击打声。 “干什么呢你们。”以撒问。 “比试呢。这不是快临近年终快要考核了嘛。系里的导师说,干脆让我们真枪实干的打上一架,第一名可以奖励两万金币,这不,都在呢。”洛伦有些兴奋的说,然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问道:“以撒啊,你是不是跟那个安尼尔认识?我...我挺想拿个第一名的,不过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芙兰吧?” 以撒挑眉说,洛伦立马就有些尴尬,没有否认:“虽然那个沧海魔龙加西亚觉得很无聊没有参加,不过有着沧澜独角兽血脉的安尼尔和苍耀石都在上面呢。挺强的,我感觉根本打不过啊...以撒你不是和他们都认识么,能不能偷偷告诉我一些消息啊,比如弱点什么的。” “真想赢?”以撒有些古怪的说。 “嗯!如果拿了第一,我把奖金都给你!” 以撒犹豫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洛伦的肩膀让他放心,深吸了口气走向了擂台,很快就看到了两道正在交战的身影,一个提着大剑英姿飒爽,一个穿着金袍俊美如妖。 “小苍苍,下来说会儿话。”他喊道。 擂台上,正和金袍少年安尼尔斗得不可开交的苍耀石忽然一个趔趄,差点就把手里头的大剑给甩飞出去,脑袋上的那缕呆毛跟天线似的抖了抖,咬着嘴唇望向了台下的以撒,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注视下转身就跳下了擂台。 “你干嘛啊,突然这么喊吓我一跳。”苍耀石嘟囔道。 “也没什么,就是好久不见有点挂念你了。”以撒伸手拍了拍小丫头肩上的灰尘,皱着眉说:“有什么好比的,受伤了怎么办?” “那...那我就不比了。”她羞羞的低下了小脑袋,直接就把剑刃收了起来,看得洛伦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这还是利刃殿里出了名一点就炸的小辣椒苍耀石吗? 以撒轻轻舒了口气,然后又冲擂台上剩下的安尼尔也招了招手说:“小帅哥,下来聊聊天呗。” “我忙着呢!”安尼尔俊俏的脸蛋红扑扑的,没好气瞪了以撒一眼,因为在苍耀石离开后又有一名学员上台挑战然后被他打下去了,收获了无数人的呐喊喝彩,以及一票犯了花痴的小女生支持。 “别墨迹,赶紧的。” “啧,麻烦死了。” 安尼尔嘟囔了一句,也跳下擂台走到了跟前说:“干嘛啊你?” “是这样,商量个事。喏,这是我朋友洛伦,想拿个第一去哄女朋友开心,你能不能让他一下别参加了,奖金全给你。”以撒尽可能的说完婉转了一些。 “我才不要,我又不差钱。”安尼尔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你不差钱你打什么擂台赛?” “我差第一啊,酷。我又不是她,被男人哄几句就屁颠屁颠的跟着走,走了正好,反正第一是我的了。”安尼尔指着苍耀石说。 “谈不拢了?” “嗯,谈不拢的。” 苍耀石也跟着瞪了安尼尔一眼,幸好被以撒从后面拍了下肩头,这才鼓起了腮帮忍了下来,说:“我要喝果汁,大杯的,你请客。” “好,一桶都行。”以撒回答。 “两个白痴。”安尼尔拨弄着干净的指甲翻起了白眼,转身要走。 “......” 以撒深吸了口气,示意身边的洛伦别急,忽然就解开了上衣露出了光溜溜的上身,喊了安尼尔一声。果然,一看到他这个样子,安尼尔就尖叫着捂住了眼睛,恶狠狠骂了他几句臭流氓,哧溜重新跑上了擂台。 “看清楚了?就这样,这小子害臊。”重新穿上了衣服的以撒说。 “高,实在是高!”洛伦哈哈大笑,一下子脱光了衣服跳上了擂台,只剩下一条四角状的裤兜。 可结果,以撒刚刚扬起的嘴角笑容猛地凝固了,因为安尼尔只是皱着眉看了洛伦几眼,然后就面无表情的激活了沧澜独角兽的血脉能力,三种不同属性的紫晶飞马斗气直接把洛伦轰下了擂台,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 “傻逼。”他笑了笑,冲着一脸呆滞的以撒眯起了好看的大眼睛。 第四十五章深夜刺杀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深夜,灯火通明的光岚城陷入了安静祥和中。 秋天季节的夜空明朗干净,繁星点点,银月皎洁,连着人的心情都好上了许多。 首席法师兰雯按照惯例将制作出的药水送到了城内的药剂店内,作为交换,她也得到了充沛丰富的实验素材和为数不少的金币报酬。听着药剂店老板赞不绝口的阿谀奉承,兰雯法师本就娇艳美丽的面孔更加明媚惑人,她轻轻的笑着,很是开心和得意,因为近段时间的药水可都不是她制作的,而是那个聪明乖巧的小学徒以撒。 如今的以撒已经可以独立制作二阶的药水了,包含了宁神药剂,外伤药剂,恢复药剂,甚至还有其他的解毒剂,酸雾水等等等,几乎囊括了整个二阶药水的种类。 “啊...可多亏了那个小家伙,姐姐我终于不用通宵熬夜了,最近就连皮肤都好起来了呢。”兰雯法师轻声自语着,已经考虑起了是不是该给自己可爱的小学徒什么奖励才好。 然而,当她的脚步踏足学院广场的那一瞬间,天上的乌云忽然就盖过了明月和繁星,萧瑟的冷风中多了股阴寒,杀意从四面八方开始逼近。 兰雯法师叹了口气,倒是没有露出什么惊惶和无措,侧首望向了广场的西方角落,道:“你的胆子倒是不小,这个能够遮蔽气息和动静的法阵应该可以维持三分钟的样子,可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大名鼎鼎的首席药剂师兰雯我怎敢小瞧?” 阴恻恻的声音从夜幕下传来,那人裹着一件灰袍不露出面容,手里握有一柄细长的尖锐武器,就像是一根被放大了许多倍的绣花针,显然只是为了穿刺而存在。 “杀你,根本不需要三分钟。” 那人说着,身影突然一个闪烁消失,阴风阵阵从后方吹开了兰雯法师的发梢,紧接着砰的一声,类似试管玻璃被打碎的声音响起,一阵墨绿色的烟雾迅速蔓延了开来,所到之处草木枯萎,地砖腐蚀,是一种惊人的酸雾药剂。 灰袍人神色一凛,仓惶躲开了漫开的毒雾准备重新隐入黑暗,然而一道风刃和一枚火球却早就算准了他躲让的位置轰来,衣袍翻飞间,兰雯法师的身侧已经多了四团模糊的光晕,分别代表了地火水风四种基础元素,而这些还未完全实质化的光团同样也是元素法球的雏形。 “都说兰雯法师不擅长战斗,看来谣言果然不可信。”灰袍人继续退开,一股强劲的斗气从周身每个毛孔中迸发,斗气产生的气流吹开了浓绿色的毒雾,并且让它们飘向了睡梦之中的光岚城内。 兰雯见状微露惊惶,连忙又掏出了一管药剂杂碎,飘散而出的白气中和了那些毒雾,这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的确不擅长战斗,但自保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她说着,指尖微微滑过环绕在身侧的四系光团,飓风,大地,水流和火焰的元素能量同时出现,根本没有出现咒文和吟唱,而是通过这些未成形的元素光团直接构筑排列,在四周四面各自布置出了元素光墙。 “哼...兰雯首席你还是太过犹豫,风和火,土与水,在创生和毁灭间迟迟不肯做出选择。可你毕竟不是平衡者,只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女人。要是今天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将这些光团变成了法球,哪怕只是一种元素,我都会立刻败退逃离。可惜了。” 那人似乎是惋惜的摇了摇头,再次抬首的时候庞大如暴风龙卷的斗气能量已经开始迅速坍缩,然后汇聚在了尖锥利剑的剑尖,笔直刺了过来! “那就试试看!” 兰雯娇喝,四方元素光壁只剩下了土系的明黄,轰隆隆的巨响被遮蔽在了广场空间内,然而一堵十米见方的坚固土墙已经拔地而起,在兰雯法师的掌控下不断凝结,短短一个眨眼的功夫,就从普通的泥土变成了黑铁,最终变化成了坚固的精钢壁垒。 炼金提取,构成转换。 她轻吐八字,又分出一缕精神力,倒转的五芒星法阵从砖瓦上浮现,土壤尘埃震荡着飞向高空,赫然多出了一头庞大威猛的四臂巨猿。 炼金,召唤和法阵,这三门魔法辅助系要是探索到了极致,所能爆发出的威力丝毫不逊色于地火水风四大元素破坏系。 灰袍人的剑尖已经抵在了精钢城墙上,咔嚓一声脆响,斗气汇聚击中的一点出现了一连串的龟裂,银灰色的精钢碎块落地化泥,然而一头壮如小山的四臂猿猴召唤兽也在兰雯法师的指挥下及时窜出,于漫天飞扬的尘埃中,一手抓尖,余下的三只胳膊全部打在了灰袍人的胸膛上。 顷刻间,斗气的抵消和蛮力的侵蚀产生了一个扩散的空气波纹,上好的广场地砖层层掀飞碎裂,灰袍人如流星般撞在了墙壁上,而四臂猿猴那握住剑刃的手臂也直接断裂消失。 它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畅快淋漓的锤着胸膛嘶吼,然后一个跳跃到了高空,整个身体翻转倒折砸向了被震伤的灰袍人。这一下要是落实,别说是他,就算是入了圣级的强者也要吃不消,不死既残。 “还不动手!”那灰袍人凄厉的大喊。 四臂猿猴突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放大,落下的脚掌急忙转换角度踢在了墙壁上,疯狂大叫着向兰雯冲来! 唰。 一柄剑从后方探出,穿过了夜幕,穿过了兰雯的胸膛,鲜血滴落没入了尘埃。 还有一人,一个不知道隐藏了多久,终于等到了兰雯撤下了其他三面元素光壁露出破绽的斗气强者! “抱歉了,首席炼金。” 那人说着,缓缓抽出了剑刃,看着四臂猿猴一点点消失,锋利的爪尖划过了自己的发梢,劲风吹开了面纱,最终露出了一张老迈而沧桑的面孔。 黑色法袍袖口的白月轮翻飞染上了血渍,兰雯看着自己淌血的胸口,重重倒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灰色的大地。 梅凯因默然的张大了嘴,普普通通的青钢剑上镀上了一层浓光,犹豫了片刻后反握剑柄,直接刺向了那截白皙的脖颈。 白日成霜不是空想,冰封天地也不是梦一场。 比如此时,深秋季节里的天都学院就提前下起了一场茫茫白雪,冰花从空气中飘落,落在了梅凯因的剑尖上,然后迅速凝结顺着剑身漫向了手臂,无数的飞雪以某种规律萦绕成数重圆环,片片化剑,千针万刃轰然向着二人斩下,刹那间的光景恍如春天里被风吹散的满山桃花,只是冷到了极致,冰封百里。 “是奥莉薇...法阵的时效过了!” 梅凯因抖落臂上的寒雪迅速撤离,而灰袍人也从臂上的凹洞中跳起,脚步闪烁挪移间没有半点停留,仓惶逃窜。 “逃?” 广场上的钟塔敲响了午夜的凌晨,夜幕遮星,一头呼啸的冰龙在几个眨眼间汇聚而成,拍打着钻石星辰之翼,盘旋升空,旋即贴着地面飞过,空气迅速凝结成冰,呵气成霜。一根接着一根的冰锥沿着砖瓦出现,上穷碧落冰龙啸,下引黄泉满地锥,方圆百里之内,奥莉薇的杀气和怒气已经笼罩了整个光岚城。 这场大雪封闭了所有房屋的门扉,锁住了流淌的川流,火焰暗淡着熄灭,趴在窗口张望的人们瑟瑟发抖裹上了厚棉。 奥莉薇披着双月黑袍浮于夜空,漫天的乌云遮不住她那张结满了白霜的冰冷面孔,天青色法球在衣摆周遭兀自飞舞旋转,素手五指张开,那条冰龙掠过了冻结的护城河,飞过了山峦,纠结错盘的百米龙躯化成了一道永劫不化的冰墙,拦在了龙桥之上。 “一个都别想逃。” 她说,广场上的冰雪冻住了兰雯滴淌着的鲜血,白冰色的雪透过了法袍聚在了她的伤口,冻结了那道从背后被贯穿的痕。 咔嚓。 有脚步声踩在冰面上响起,推开了成就大厅金属魔法门的以撒出现在了月光无法照亮的阴影里,他抬头望向了夜空,奥莉薇也垂首望向了他,隔着几十米的空气和云层,视线对在了一起。 “别冲动。”奥莉薇说。 “别冲动。”以撒也说。 第四十六章去火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这一夜,满城冰雪,枯叶凋零。次日的阳光升起,当护城河的河水开始流淌,兰雯胸口位置的伤痕也化开了淤血。 那件黑色的魔法袍已经被撕开,露出了里头贴身的衣物和隆起的双峰。以撒低头凑近了兰雯乳间的沟壑,指尖推开了左右的丰腴高耸,一张口,吐出了一口冰冷的暗红色淤血。 这一剑,杀气凛然,直指心脏。如果不是因为兰雯有所察觉错开了一步距离,那么那柄利剑穿过的位置会是心脏。 所幸,奥莉薇及时用寒气冻结了流淌的鲜血,所幸,以撒刚好也捧着绘制好的卷轴出现在殿内。他整整一宿未眠,血丝布满了眼睛,翻箱倒柜找遍了屋子内所有的治愈药水,亲口吸出了伤口内侧融化的旧血,终于等到了那被冻僵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个渴字。 清水入腹,兰雯紧闭的双眸缓慢睁开,她的记忆依然停留在了昨夜,看到以撒的时候显得有些迷茫,试图起身的瞬间胸前传来的剧烈的疼痛,轻咳着道:“是我...还没死,还是小以撒你跟着我一起死了啊?” “老师,死人可不会痛。”以撒说,移开了自己的目光,看不出半点旖旎。他尊重兰雯,非常非常的尊重,就是此时也是压抑着心头的怒意才没拔剑随着奥莉薇一起追敌。 “噢...也对。” 兰雯缓缓回过了神,低头的瞬间看到了自己被撕开的法袍和里头露出的大红色衣物,惨白的脸上好像多了些血色,尽力扯过了被子将其遮掩后垂下了长长的睫毛,神色似乎有些不甘,美目幽幽闪动,最后轻声道:“老师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以撒摇了摇头,笃定道:“你是我最好的老师,没有之一。” 兰雯神情恍惚了一下,久久没有说话,问道:“奥莉薇呢,她人在哪里?” “她昨夜就追出去了,用冰墙锁住了龙桥,老师不用担心。” “不,她不能去。我想明白了,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是我,是她!是奥莉薇!伤我的人不是一个,是两个人!”兰雯忽然激动了起来,芳躯震颤,张口吐出了一口灼血,胸间的那道伤痕也出现了再度迸裂的征兆,“你去...你去找她回来...别人的话不听...你的话...她或许会听的。” “可万一那些针对的就是老师你呢?”以撒说,神情也有些不自然,显然是没想到刺杀者是两人。 “不可能是我,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没有这个道理。能够遮蔽声音和气息的法阵是暗属性的法阵,想要将其成功布置耗费的材料是难以想象的高昂。他们这么用心良苦,为的难道是我这个不擅长战斗的十四级炼金师?不,不对,是奥莉薇,也有可能是风满仓,甚至是整个天都学院!” “天都学院...什么人会对学院动心思?”以撒表示无法理解。 而兰雯也是迟疑着说出了真话:“天都两位副院,一个是梅凯因,一个是奥莉薇,你为什么不想想,都有两位副院了,为什么就没有院长这个人?” “因为他死了,死在了十年前,和上一代的各系首席为了封印北海尽头的时空裂痕而丧命。他这一死,偌大的天都学院如今就只剩下风满仓一个圣级,早已风雨飘摇,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辉煌。” 兰雯导师的每一个字都敲进了以撒的心里,拨动着他敏感多疑的神经,十年前,又是十年前,还是那道时空裂痕。那段时光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秘辛? “梅凯因垂垂老矣,此生入圣的希望极为渺茫。可奥莉薇不同,她是院长的独生女,是二十四岁的冰系魔导师,以她现在的表现来看四十岁之前就有可能成为圣域魔导师。卡斯兰的皇室寄予厚望,认为从此又多了一个守护者。可其他四大领地内的四方公爵呢。圣蔷薇骑士团历经五百年好不容易走向了没落,王城又将多出一个新的守护者,他们不会乐意看到这一幕的。” 兰雯法师欲言又止,最后只好幽幽道:“这里头的事情实在太过复杂,我一下子很难和你说个清楚。总之不管怎么样,你必须去保护好奥莉薇,要是她出了事,那些蠢蠢欲动的四方领主就有借口对学院出手甚至是取缔和接管。以撒,这件事或许对你来说有些强人所难,可如果被其他知道我遭到了刺杀,那么事情就会变得不受控制。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还能相信谁了。” 以撒屏息吐了白气,点头道:“我会去的,但是我也不放心老师你一个人在这里。离开前,我叫个人来照顾你。” “不,不用了吧?”瘫软在床榻上的兰雯总算是意识到了胸前乍露的春色,连连摇头。 “放心,是女孩子。不怎么听话,但很听我的话。”以撒笑了一下,在自家老师有点木讷的目光注视下缓步离开了房间。 ...... ...... 天都学院炼金首席兰雯被刺伤的消息除了以撒和奥莉薇没人知道,但是奥莉薇掠过夜空消失在山峦的身影以及那道封住了龙桥至今未化的冰墙,却如长了翅膀的鸽子飞过了光岚城的东南西北四个区域,不胫而走。 人心惶惶并不需要那么多的诱因,只需要房梁下的某一根支柱稍稍塌陷,就够了。 当以撒推开了金属大门出现,光岚城的广场上已经聚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群。 天都卫到了,奥术和利刃双殿的各系导师到了,许吃着瓜瓤的群众们到了,风满仓也到了,然而却没有见到另一位副院长梅凯因的踪影。 角落里的钟塔被轻轻敲响了三记,三声过后,喧闹的市集归于平静。有人抬首,有人侧目,有人私语,有人沉默,都在等着学院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奥莉薇副院为什么会冻结了河川,封锁了龙桥?” “她是不是探索奥术大道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啊,还是说和哪位导师起了冲突?” “请学院给我们一个答案,给一个解释!” 风满仓扶了扶自己脑袋上的龙鳞头盔,拍了拍身上甲胄的灰尘,腕间的骨链抖晃了一下,然后看着下方那些伸长了脖子的群众开了口,他应该是那种很少笑的人,所以此时露出的笑容怪异又勉强,比哭都难看:“我跟你说个有趣的事情吧。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啊,我养了一群蜜蜂,这些被养在花园里的蜜蜂呢,平时的时候看见我既不会点头也不会说话,只知道采粉酿蜜。可有一天啊,我心情不是特别好,摘了朵花,那些蜜蜂就嗡嗡嗡嗡的绕着我转个不停,真的很吵。” 他的声音停了停,别扭的笑容也跟着褪了下去,回归了冷漠和肃杀。 以撒看着风满仓,仿佛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他会说:天都学院在花园里摘了朵花,需要给你们这些吵闹的蜜蜂什么理由。 果然,这句话就在以撒走到了街角尽头后传了过来。要说差别,就是在‘什么’和‘理由’间多了狗屁二字,响当当的狗屁二字。 ...... ...... 居住区三重圆环的第二重,笃笃笃的敲门声突然在晨光下响起,不久后,就传来了带着警惕和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我睡着了。” “我,以撒。” 话音才落,仓促的脚步声就从门背后响起,有些跌跌撞撞的,好像还在哪个地方碰了一下,传来了倒吸凉气的嘶嘶声,紧接着门被拉了开来,露出了捂着膝盖龇牙咧嘴穿着睡衣缩在门后的苍耀石。 “你这是...”她睁大眼睛,目光落在了以撒的轻甲上,目光怪异又惊讶,因为这个人可是一直都穿着那件脏兮兮的旧黑袍不肯放的,突然做出这种打,感觉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么盯着我做什么,是不是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不习惯。”苍耀石眨了眨眼睛,身子稍稍后靠让出了一些空间,意思很明显了。 “大清早的有什么事啊,吓我一跳。”苍耀石说着,扯了扯从肩头滑落的内衣带子,一点儿也不吝啬将纤毫毕露的身体曲线展露在以撒的面前。 “也没什么,就是接下来几天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想麻烦你照顾一下兰雯老师。” “为什么找我啊?我大大咧咧的可不会照顾人。” “呃...可我相信你啊,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了。”以撒坐在了椅子上,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口说。 苍耀石看着他,听到这句话后的眼睛越来越亮,然后指着以撒手里的水杯说:“我刚喝过诶。” “哦,不好意思。” “没事儿,我继续给你倒。” 苍耀石闭口不问其中的原因,只是迈着欢快的步子哼起了悦耳的小曲,眼睛一眨一眨的,连刚刚撞在了桌角上的膝盖弯都不觉得疼了。 “好喝不,我自己煮的桂花茶。”她俏生生的站在了以撒的跟前,双手相扣放在了背后,宽松的白色睡袍前胸位置高高鼓起,竟是比兰雯还要来的丰腴饱满,露出了一条见不到底的雪白沟壑。 “嗯,好喝。”以撒说,依依不舍的避开了目光。 苍耀石羞羞的咬了咬下唇,冲正在抿着桂花茶的以撒努了努下巴,落处就是他微微渐隆的双腿之间,道:“多喝点,清火。” 噗!这一口子温水瞬间就给喷了出来,落在了苍耀石的英气俏丽的脸上。 第四十七章吻别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等到苍耀石洗干净身上的水渍换上了衣袍后,天色已经完全大亮,刺眼的阳光照在了光岚城的中央大道上。 他们手拉着手走过了护城河流淌的拱桥,岸边上的枫叶一片片的落下没入水中,女孩踢着石缝中探出头来的杂草,抿着唇不是特别高兴。 “以撒,我担心你,想一起去。”她说,晃了晃手里的胳膊,声音很轻很软,好像冬天的雪花融化在了河水里。 以撒看着试图用撒娇让自己带着她一起冒险的小火鸟,心头上的软肉被她上蹿下跳,只好揉了揉那好看的朱红色的发丝,柔声道:“乖,听话。兰雯老师对我很好的,她现在病了很需要人照顾。等我回来了,你说怎样我就怎样,好不好?” “好!”苍耀石露出小虎牙笑,拉住了他的掌心勾了勾手,说:“你说的啊,不许反悔。骗人就是大猪猡。” 以撒看着高挑过人的苍耀石像个小孩子一样欢呼蹦跳,心头一热,伸出双手环在了她的腰上,稍稍一用力就把女孩给拉扯了过来,微一低头,在那双因为隐隐猜到了什么而紧张眨动的目光凝视下,吻住了那两片泛着水光的唇瓣。 苍耀石的背脊一下子弯成了弓,肩膀绷紧着发抖,一双手变得无处安放最终落在了以撒的胸口,很轻很轻的推了推几乎没有力道,然后就悄悄的踮起了脚尖,张开了紧闭的银牙,期待的等着什么。 当彼此的软舌触及的瞬间,两个人都像是触电般颤了一下,各自微露羞涩不敢睁眼,一个搂紧了对方的纤腰,一个环抱了对方的脖子,躲进了道边大树的枝杈阴影下,咕咕唧唧的纠缠了好一会儿,这才喘着粗气放开了手。 “我...我要走了!”女孩抹了抹嘴巴,细长的双腿转身迈得飞快,红通通的潮晕已经漫到了后脖子上。 “小心看地,别摔跤!”以撒扯着嗓子喊道。 “知...知道啦!” 苍耀石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好像是一路小跑着离开的。嘿,这丫头害起羞来还真是可爱极了。 ...... ...... 离开了光岚城后,以撒在天都卫的目光注视下缓慢进入了广袤的原始森林中。昨天夜里的一场大雪冰封了整个城市的街道门扉,龙桥上的冰墙至今还未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从某个角度来说这算是一件好事,只要冰墙还没有融化,奥莉薇就没有什么大碍。 他的脸色不算太好,应该可以说得上十分难看。以撒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想做什么热血的大英雄,他的愿望很简单:成长和强大。在这条漫漫长路上他或许会认识朋友,或许会惹到敌人,对自己好的,就护着,对自己不好的,就杀了。 可现在,有人伤了兰雯,伤了那个一直以来和蔼,宽容,对他而言亦师亦母的女人。这种极度郁躁渴求杀戮的心情一下子就填满了整个胸腔,连带着整条左手臂都发热发痛了起来。 “该吃药了。”以撒自语,拧开了水晶瓶。 微暗的林光中,透明的瓶壁下安静躺着几枚白色的药片,他晃了晃,发出一阵响动,然后将一枚放入口腔嚼碎咽服,一阵清凉后目光已经重新恢复了冷静。 爷爷说过,什么时候左臂的伤痛退了,什么时候就可以把药停了。他听了,也信了,因为爷爷从来不会骗他。 继续前进了几百米路程后,以撒的脚步渐渐加快。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残破的兵刃,衣甲,遍地的鲜血和大量魔兽的尸骨,有的还保存着完整,有的则是缺少了部位,以撒甚至还看到了一只掉在了沼泽里的胳膊,学员的胳膊。 秋天,深秋。是了,这个时候应该是二年级的学员们考核的日子,他们进入这座森林为的是狩猎魔兽,以第三阶的魔兽的头颅为及格线,谁能斩获最多的脑袋谁的排名就越高。恐怕现在还不知道奥莉薇追杀袭击者的事情。 在这片广袤的森林里,真正强大的魔兽还是在最深处和边缘的地带,就像是人类世界的贵族体系般从高到低层层统治,其中最强的甚至已经有了能够和人类圣级强者对抗的程度。 “你可别走太快了...奥莉薇。” 以撒皱了皱眉,迅速朝着林中奔驰,光影在眼中变幻,战斗的痕迹越来越密集惨烈,偶尔也会出现三阶以上的魔兽尸体,并且听到了巨大的打斗声。 轰! 一声巨响,加持了火焰附魔效果的双手板斧狠狠砸在了一头三阶的犀牛魔兽上,紧接着是数个飞来的火球轰炸,令这头已经成年防御力和破坏力惊人的岩犀牛发出连连惨叫,火光四溅。 一名穿着随意露出胸膛的高大年轻人嘿嘿一笑,浑身肌肉鼓胀,如同已经化形的魔兽一般,最初的火焰板斧正是出自他手,此时更是乘胜追击,沉重的双手斧在其手中竟是挥舞得如同长剑般随意,而剩下的一男二女则是不时发出远程的支援,男的是弓箭手打扮,女的一个是双短剑武者,另一个则是魔法师,完美的四人的阵容。 这个女魔法师以撒并不陌生,她还被自己给了一个耳光,叫做拉维兰。 “喂喂,大笨熊歌德,你把这头土系的犀牛让给我好不好,等会儿打到火系的再给你。”说话的是穿着轻甲劲装的双剑少女,年级和拉维兰差不多,也是二年级的学生,全身的铁甲覆盖了姣好的身材,却偏偏露出了一条光洁白皙的右臂,上头绘着一个特殊的土黄色奥术图案,竟然是只有极少数人才可以承受的奥术刻印。 这一个烙印是最基础的土系一级烙印,效果是永久提升身体的防御力,因为品级较低,提升的效果只有二十分之一的程度,可如过凑齐六个部位的刻印,那么就可以一下子提升足足三成! “丽娜,你要这个有什么用?就算要给,我也得给拉维兰学妹啊。”壮汉歌德扬了扬手臂,直接就把岩犀牛的脑袋砍了下来,然后走到了拉维兰跟前递了过去。 “谢谢,不用了。这次是你出了力,我不要。”拉维兰皱着眉头说,显然心不在焉。 歌德咧了咧嘴角,响起了一件事,哼了哼道:“还在想之前的事情啊,你放心,那个欺负你的小子我过会儿就帮你去算账,他哪只手打的你,我就把那只手给剁了。” “好啊好啊,你不知道,那叫以撒的一年级小子可凶了,把我们拉维兰吓得几天都没说话,你要是看到了啊,真得好好教训一下。”双剑剑士丽娜拍着手叫好,然后歪过了脑袋露出了疑惑说:“我昨晚上还看到奥莉薇导师了,嗖的一下从天上飞了过去,你说是不是这林子里头发生了什么事啊?” 骤然听到两人谈论到了以撒这个名字,拉维兰愣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可一个从背后出现的声音却抢在了她前头响起:“奥莉薇导师往哪个方向走了。” 以撒拨开了林中灌木出现,这个举动立刻造成了四人的紧张骚动,不约而同的做出了攻击架势。 “你你你...”一看到他,拉维兰就想到了那天晚上的经历,恐怖的回忆再次触动了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当即脸色一白说不出话来。 “奥莉薇导师,往哪走了。”以撒再次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总算有人回应,说话的是三年级的壮汉歌德,只见他横眉冷竖,裸露着结实强壮的胸膛,一个大步拦在了拉维兰的跟前,叫嚷道:“想知道?赢了我就告诉你,要是输了,我就要你的命!” 第四十八章你不美我美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当看到了那团斗气光芒亮起时,以撒知道,眼前的壮硕男人有着和他粗犷外表不相符的才能。 斗气和魔法都有着逢三一槛的说法,三级和四级间的差距是一天一地,六级和七级的差距是池塘与大海。 以撒觉得压力突然变得巨大无比,这种层次的对手绝对不是自己现在可以应付的,从歌德的斗气等级上来看,这次二年级的狩猎考核绝对难不住他,并且看似鲁莽的举动下明显保留了一份力量,他是故意的,故意露出了破绽。 七级...七级的斗气。在巨大的能量差距面前,计谋,战术和智慧能够起到的作用已经不大了。 凌乱的地表和大片的落叶从空中不断落下,以撒全身僵硬,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可笑的念头,他会死。 歌德不是奥莉薇,也不是风满仓,他只比自己大了一岁,根本不会出现什么侍强凌弱太丢人的无聊想法,他只是想替拉维兰出气,那么杀了以撒就是。全力而为,毫不留情,哪怕对面只是个瘦弱的三级魔法师。 死?我还没准备好。 以撒嘀咕了一句,已经不再关注从上头落下的火焰板斧,那种奇妙的压力和恐惧悄然间散开无踪,迅速向后退开的同时一枚不需要吟唱的火球已经飞了出去。 歌德惊讶于以撒的淡定自若,火焰板斧也不偏不倚的斩在了火球上,爆裂的火苗四溅飞射,在半空停滞的短暂时间里竟然还调转了一下身体的方位,用力一甩,斗气能量直接化成了一道光弧打了过来。 “你这小子天真到让人想笑,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打算用三级的魔力进行战斗,这可是自找的了!”歌德甩出一道斗纹后就直接冲向了以撒,速度和威势惊人,连地面都震动了起来。 他说话虽然狂妄自大,但正如以撒一开始的推测和判断,歌德在战斗的时候没有半点小瞧对手的意思,拼着高等级斗气的加持迅速移动变幻着位置,这对魔法师需要精确定位而释放法术来说是个不小的干扰,并且在前进的过程中不时还会激射出斗气光刃,从被拦腰截断的树干上来看,威力至少不是人体可以硬抗的程度。 以撒没有再去考虑死不死的问题,因为这不是战斗中应该考虑的,一旦畏惧就落了下方,一旦拘束就有了破绽,这道理他从五岁时就知道了。 在这一刻,以撒无比庆幸自己童年时候的乖巧和听话,负重跑步,环山蛙跳,胸口碎大石,臂上千斤坠,这些一个个用正常人眼光来看和虐待无异的训练计划,他全都按照奥维因爷爷的指示完成了。 所以现在,以撒总能够用极小的代价掌握对方的行动轨迹,不断的闪避,防御和格挡,在震麻了右手吐出了一小口血浆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怪异的弯下了腰。 “找死!”歌德哈哈大笑一声,偌大的板斧正反两面都镀上了刺眼的华光,似乎是在积蓄一招必杀的绝招。 “来了来了,大笨熊的成名武技铁山靠。”女剑士丽娜拍着手欢呼,兴致勃勃的捅了捅拉维兰。 “要不算了吧,我怕出事。”拉维兰看着嘴角溢血的以撒突然说。 “什么算了呀?打人不打脸,何况你还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大笨熊有数的,肯定不会杀了这小子,不过断上几根肋骨罢了。” “可...他的导师好像是炼金首席兰雯啊。”拉维兰继续道。 “诶?是...是吗?可现在...已经拦不住了啊。”女剑士丽娜慢慢轻下了声音,指了指蓄力结束的歌德,无奈的耸肩。 几乎也在同一瞬间,歌德已经提着板斧冲杀而出,他的步子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接着一个的脚印,林间的树叶簌簌飘落,然后被无形的斗气劲风撕裂成粉,他简直就成了一座人形的铁山坨,冲撞之下哪怕是城墙都得凹下去一片。 而以撒依然保持着弯腰的动作,单手撑地稍稍捏碎了松软的沙土,眼睛微微眯起在计算着接下来歌德靠近的时间和距离,一秒,两秒...三秒,就是现在!只见他突然提前高高跳了起来,右手一扬,细碎的沙子带着些许猩红的剑歌斗气洒向了歌德的眼睛! 歌德大骂一声,连忙闭上了眼睛,可当再次睁开时,视野中却多了一件漆黑的袍子盖了过来。他怒极,知道这是以撒耍的小手段,拳风击飞了黑袍,落下的板斧则只是斩了个空,背后忽然传来了潇潇风声。 “乱花迷人眼,解衣而不悔。秘技,铁枪摧人菊。” 噗嗤。 一声怪异至极的响声传来,围观的三人中,拉维兰和女剑士丽娜同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剩下的男性弓箭手夹紧了自己的双腿,而歌德则是发出了一连串嗬嗬声,板斧重重落地,脖子上扯出了一根根粗壮的筋脉,然后发出了一声震颤林梢头的惨叫! “我...我弄死你...嗬..嗬...” 惨叫声中,歌德捂着自己的屁股在地上不断的翻滚,脸色铁青口吐白沫,上蹿下跳的叫骂着,然后哎呦哎呦唤个不停,看上去是无比的痛苦和狰狞。 以撒缓缓起身,丢掉了手里那三张彻底作废的羊皮卷轴,甩了甩手道:“兵不厌诈,承让了。” “承让你个妈啊...混蛋!”生的五大三粗的歌德颤巍巍的起身,说什么都拿不动那柄板斧了,他就跟刚开了苞的小姑娘般并拢了双腿,指着以撒说:“我不服,你耍赖!” “不服?你凭什么不服?你刚才的架势可是冲着让我不死既残来的,而我如果把这羊皮卷换成一把匕首,你觉得现在还能站着说不服?输了就是输了,你不该不服,而是得感谢我真的不怎么喜欢杀人。” 他说完,懒得去看憋红了脸蛋说不出话的歌德,侧头直接望向了其他三人道:“你们...” 以撒的话并没有全部说完,眼睛突然瞪大到了极致,然后在拉维兰惊恐的目光中一下子冲了过来,并且好像还是第一次把背上那像棺材板一样的东西给丢到了地上。砰的一声巨响,那重物落地白布散开,竟然是一柄比歌德的双手板斧更加巨大让人窒息的锈剑! “别过来!”那名男学员大喝,射出了一支羽箭。 以撒面对射来的箭矢露出一丝焦躁,但却不闪不避,伴随着箭头刺入肩头的剧痛,他那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的身影已经靠近了三人前方,先是把那想要拔剑的丽娜猛地推了开去,接着一把拎住了慌乱无措的拉维兰滚落到了一边,最后伸出手向着那名男学员抓去。 “快给老子躲开,你这蠢货!” 瘫软在地上的歌德也冲男学员大喝,可他则好像根本反应不过来,下意识的拍开了以撒的手掌往后退了一步。 “不!” 女剑士丽娜大喊,伴随着四溅的血浆,那名学员的胸膛内突然探出了一只尖锐的利爪,捏住了跳动的心脏。 “嗬...这是...” 他依然恍惚失神,一边吐血一边转过了脑袋,以为是在做梦。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张打开的血盆大口,咔嚓一声咬掉了自己的脑袋。 这张布满了里外三圈利齿的嘴巴属于一头魔兽,一头达到了第六阶级并且极度危险的魔兽,迅爪地龙。 “走,赶紧走,带着地上那个不能动的大家伙赶紧离开!”以撒说,放开了紧箍着拉维兰的双手,将肩头的箭矢咬着牙拔下,丢到了地上。 “那...那你怎么办?”拉维兰避开了那头迅爪烈龙撕咬着死去男学员的恶心场面,低下了脑袋说。 “十秒...我最多撑上十秒。能走多远就多远,躲起来,过了这个时间生死各听天命,我管不了你们了。” “可是...” “滚!” 以撒大喊,扯过了拉维兰的法袍后领直接丢向了一旁的女剑士丽娜,一枚瞬发的火球已经横空打了出去! “走吧拉维兰,这小子没开玩笑。虽然我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六阶的魔兽,可这东西...就连学院的导师都很难对付,赶紧逃命吧!” 丽娜一手拉起了歌德,一手扯着拉维兰,回头看了一眼冲进了爆炸烟尘里的以撒,咬了咬牙说:“真他妈活见鬼了,这年头还能让我遇到英雄救美的烂事!” “老子可不美。”扯到了屁股上痛处的歌德哼哼。 “你不美,我美。” 第四十九章血脉和契约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如果出现的是四阶魔兽,以撒或许会觉得棘手,但不会紧张。 如果出现的是五阶魔兽,以撒或许会觉得紧张,但不会恐惧。 那些佣兵组织,冒险者团队,在面对一到五阶魔兽的时候还是能够通过人数压制,陷阱捕网,战术配合等等手段取得胜利的。但如果面对的是六阶魔兽,他们只会退避三舍,甚至是望风而逃。 因为六阶魔兽所代表的概念是不一样的,那是一种超越,一种对人体极限的超越,同时也是一堵拦在普通人面前无法打碎的牢壁。 以撒也是人,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出色的个体,可他清楚自己那些闪避,游走和格挡的技巧也有适用的范围,一旦超过这个范围,就会和挥舞着钳刀的螳螂拦在马车前一样可笑。 莫说打破车轮,就连闪避碾压都成了空想。 十秒,这个时间已经是建立在了他高看自己也小看对方的基础上。 当那枚火球不偏不倚砸在了迅爪地龙的脑袋上时,它根本就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撕扯着吃完男学员的尸体后打了一个嗝,呼出了一片血色的雾。 紧接着,这头地龙流线型的身体就摆出了攻击架势,长约五米的前肢利爪蹭刮出八道锋利的寒芒。它是古代地龙的亚种,位面物理力量之王的末裔,深深流淌在血脉中的残暴已经成了本能,可能会吃饱,但永远不可能停下杀戮。 当地表的尘土飞扬而起的一刹那,以撒就已经往左边迈开了步子,一枚火球头也不回的丢向了身后直线位置,等到砰的一声响起,他知道自己砸中了迅爪地龙,但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只有心悸。 卸下了锈剑后的以撒,他的力量和速度应该已经无比接近于人类肉身的极限程度,可在刚才的一瞬间里,他所作出的一系列反应都是猜测和本能反应,而眼睛...完全跟不上对方的动作。 迅爪地龙顿足,狰狞的脑袋往侧方稍稍移动,两排利齿豁然扬起露出了一个狞笑。下一个瞬间,它已经化成了一道捉摸不定的黑影,这一次已经不再是直线轨迹,外围的空地上出现了许许多多个密集的脚印。急速移动的身躯掠起了劲风,一道道打在了以撒的轻甲上竟是直接刻下了裂痕。 刹那间的思绪变化,两行术式迅速浮现然后淡化,火焰之环魔法在十米范围内燃烧蔓延,然后以撒终于捕捉到了外围火圈的一处有所摇曳,身体急转压低,利爪从脸颊边上擦过,顷刻就留下了一道寸许深的伤口。 看着自己的发梢飘飘晃晃着落向地面,以撒忽然抬手不惧死亡的向着前头抓去,然后入手一片冰冷腻滑,他在电光石火间抓到了迅爪地龙的尾巴! 火球,轰然砸下。 时间,过了五秒。 第六秒,烟尘散尽。第七秒,地龙怒吼。第八秒,以撒吐血。第九秒,利爪掏心。他只拦住了九秒时间,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对手,逃无可逃。 然而,就在最后一秒钟的短短时间里。他腕间的腕轮忽然就转动了一下,由白变成了黑,一团黑烟从胸口开始飘散,迅速蔓延,伴随着熟悉的嘶嘶轻鸣,沉睡了数月之久的小黑蛇及时苏醒了过来,刚一出现就扑咬向了攻来的迅爪地龙,修长的身躯和鳞片缠住了它长大的嘴巴和眼睛,发出愤怒的蛇音。 以撒惊喜又惊惶,体型成长了好几圈的星歌虽然帮助自己逃过了一劫,可它也同样不会是六阶魔兽的对手,此时那缠在了迅爪地龙脸上的蛇躯正在大力挣脱下一点点散开,黑色的鳞片感知到了危险层层翻开,露出了下方柔软的肌体。 “星歌,走开!” 这一个念头迅速被以撒传递了过去,主仆间的心神沟通比起言语更加方便灵动,星歌哀鸣一声,收尾松开蛇躯,在被利爪留下了三道血淋淋伤痕的同时,它的主人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竟是直接伸手抬开了迅爪地龙的上颚。 咻! 空气中的两行火焰术式迅速燃烧,破空之声刺聋耳膜,一道恍如破开阴云般的火焰箭矢直接近距离射入了迅爪地龙来不及闭合的嘴巴里,爆破,燃烧,焦灼了空气。 砰砰砰! 连着三声重响,以撒和星歌同时倒飞砸在了地上,而黑烟飘起的十米前方也终于传来了一声惊醒密林的惨叫。六阶魔兽又如何,钢筋铁骨又如何,就不信真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痛呼之下,一截断掉的舌头被远远甩到了地上,迅爪地龙满嘴是血,口腔内露出了焦黑不堪的柔软皮肉。它没了舌,断了喉,已经无法进食,就是一个死字。可至少现在,它对以撒来说还是不小的威胁。 “血脉...契约...”受了伤的星歌突然缠了过来,以撒的脑海里也同时响起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血脉和契约? 但还没等以撒回过神来,星歌就化成了一股黑色的能量瞬间淌过了他全身,随着无法克制的痛苦闷哼,血肉和肌肤几乎是在呼吸间溃烂,裸露出的骨骼和血管都被硬生生的撕裂,身体就像是变成了一团随意揉捏的橡皮泥,左拉右扯,每一根经脉包括每一滴血液都被禁锢在了自身方寸之中。 他完全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时间也好像陷入了凝固,只知道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撕裂,一点一点拼接,一点一点溃烂,一点点修复。 生和死之间的急速轮回反复,就连痛觉都失去该有的极限承受力,以撒的意识变得空白,别说说话,就连闪过念头都做不到。 周而复始,始而复周,庞大的能量完全收缩成了一个黑褐色的圆球,身在其中的以撒包括肉体和灵魂也都被搓成了一条线,来回的在圆球内冲撞,不断分离撕裂,失去了形体。 可奇怪的是他依然没有死去,并且在这种诡异的状态开始慢慢缓和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亮起了一点灿烂的光! 那光渐渐闪亮,脱离了以撒的身体落在黑球之中兀自旋转,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原来是一个黑色的兀自转动的腕轮,侧面刻着十二个复杂玄奥不属于任何文明的文字,黑与白不断的交织,时间和空间变得紊乱,时而静止,时而快进,周围的能量不断聚集。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传来了类似玻璃破碎的声音,黑球坍缩,以撒的身体逐渐拉伸变化然后重新塑形,慢慢的竟是以他为核心,如同长鲸吸水一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周围的能量全部吸收。 以撒张大了嘴巴,可呼出的却是黑烟。此时的他,肉体的痛觉已经超过了神经能够承受的范围,意志被强制拉入了精神空间之中。 在那里,一道虚幻无定的流光突兀划破了苦海和残月之间的平静,乌云从天际尽头吹卷而来恍如末日,云层中不时出现深紫色的雷霆闪光,然后又是一片片落下的寒冷雪花。 在破碎分离的意识断层中,无数色彩各异的光点在盘旋飞舞,互相碰撞追逐着什么,可是那道流线型的朦胧暗影根本不在乎,时而像极光迅速飞掠残月,时而突然倒折俯冲坠入苦海,突破了夜空裸露出耀眼刺目的白,然后抖落下重重燃烧的星焰。 突然,这道不属于黑也不像是白的朦胧灰光,在经历了数百次不规则的急速飞行后停了下来,紧接着倏的冲上了精神世界的最高处,抚动残月,坠入深渊! 轰隆! 动荡不安的夜空再次出现了奇幻的光景,惊雷和飓风,天火与暴雪,时空分离自成方圆。 洁白弦月开始暗灭,无光海面逐渐翻腾,代表了不详的时空裂缝交替覆盖,而灰色的流光则再一次出现闪烁到了天穹的至高处,浑身上下裹缠着气态的火焰,扭曲了时间和空间的稳定。 第五十章空间之蛇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四处飞扬的尘埃和碎屑终于散尽,混沌的雾霭浓烟中缓慢走出了一个人影。 以撒缓慢睁开双眼,轻甲碎裂了一地,可赤露的胸膛乃至所有肌肤上却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黑鳞,伴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瞳孔成了金属的暗金,发丝亦是成了淌开的浓墨,完全变了个人。 时间的流速已经恢复了正常,吃痛发狂的迅爪地龙嘶吼着向这边冲来。以撒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收缩成粒,忽然就跨过了那一道门槛,超越了普通人的极限,看到了视线中快速逼近的黑影。 不再恐惧,褪下彷徨,以撒的指尖触及到了空气,身体里的魔力和少量斗气都转化成了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整个人忽然消失在了原地,旋即出现在了十米开外的地方,一个火球倒折着飞向了眨眼间失去了目标的迅爪地龙。 这是火球么,不,这是一颗能够穿梭在空间内的能量弹,越过了十米距离直接在地龙的眼眶上炸裂。 空间,空间之蛇。这就是以撒和星歌之间的契约,这就是他获得的血脉之力。 就和不死鸟的虚影会出现在苍耀石身后一样,以撒的背上也缓缓飘出了漆黑的浓雾,慢慢凝聚成一条盘踞在阴影中的蟒蛇,吐着蛇信,吞噬一切。 “原来血脉之力就是能量的互相转换么,怪不得那小丫头的斗气会和火焰一样炽热。” 以撒感慨了一声,而后就再度消失于原地,暴怒的迅爪烈龙重新发起了攻击,刚才那枚火球也只是烧化了它眼角的鳞片,并没有造成致命伤。 “没时间陪你在这里玩,再见。” 以撒趁乱捡起了地上的锈剑,黑色的能量从指间散开,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在空气中连续泛开了两个水墨状的波纹,飘到了二十米以外的区域,钻入了幽深无光的密林中。 吼吼吼! 断了舌头的迅爪地龙不甘心的咆哮着,竟是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逃离森林深处,被仇恨驱使着一路追杀了过去。 ...... ...... 森林里的光线非常灰暗,越是往深处走,树木反倒变得稀疏起来。 以撒很清楚自己有多少本事,靠着三级的魔力和微末的斗气在这片或许住着传奇圣兽的密林里,他随时都会像是一颗落在地上的石子被碾碎到粉都不剩下。 空间。哈,星歌竟然会给他带来空间的血脉之力,这可真是近段时间里最让人高兴的好事情了。不过很明显,无论是他还是星歌,都还没有完全掌控这股力量。比如现在,以撒都感觉到了无比的虚弱,魔力和斗气都消耗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四次,算上那枚穿梭的火球一共是四次,满状态的他最多只能使用四次十米范围内的空间移动,要是超过这个次数,很可能会导致魔力海彻底枯竭,当然也有可能全身的筋脉碎裂,总是会是个很糟糕的结果。 可惜了,那头六阶迅爪地龙应该也有逆鳞,不知道星歌吃了后会不会继续进阶。 泰瑞尔这个世界还是比较平衡的,越强大的能力限制就越多,想要得到力量就必须付出代价。关于这一点,以撒并不反感,因为这样的世界反倒更加真实,不似童话书上狗血的英雄梦。 躲在树冠上喘息恢复了些行动力,静静等待着发狂的迅爪地龙碾碎无数岩石巨木擦身而过,以撒朝着西侧的方向开始加速了。他的目标不是非常明确,但依稀记得昨天夜里奥莉薇消失于山峦的大概方向。 也许是因为迅爪地龙的动静是在太过引人注目,看上去好像有几组二年级的学员被惊扰靠了过来。 “祝你们好运,别哭鼻子。” 以撒回头望了那个方向一眼,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就开始加速,粗大的朽木从身边呼啸着掠过,前进的速度开始越来越快。 随着继续深入,层出不穷的魔兽随时随地都会从两侧的树林,沼泽和灌木中窜出。就算大概已经猜到了里头的危险程度,但这种规模的高等级魔兽还是让以撒觉得头皮发麻。应该说好运吧,五阶以上的魔物基本都是巨如小山般的体型,所以还能够勉强探知到风吹草动,提前做出规避。 不知不觉间,右臂胳膊上的红线已经从一根变成了两根。看来正如以撒最初的理解那般,红月剑歌斗气就是在不断的厮杀,战斗和生死磨砺中成长起来的。就是...实在太痛了。 还没等右臂上泛着猩红光芒的两根经络恢复平和,视线尽头就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水域,水面很安静,应该是个封闭状态的湖,里头清澈见底却没有任何的鱼虾水藻,并且看不到尽头。 不过以撒似乎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因为湖边一大片的素白小花都染上了斑斑血迹,一枚枚形状不同的脚印凌乱排布着通向了一个洞穴内。 “看来我似乎和洞穴地道很有缘呢。”自嘲的笑了笑,以撒担心起了奥莉薇,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后就跟着走了进去。 这个湖边洞穴并不像上次和苍耀石一起探索的孤光岭隧道复杂,自始至终只有一条道路,而且光线明亮开阔,更像是一个用来居住的巢穴。 很快,以撒就听到了战斗的动静,跑上前去一看,看到洞穴的尽头处出现了一个下陷凹地,约莫二十米见宽,不算狭窄也不能说是宽阔,四个手持各式兵器的人守住了唯一的洞口,然后以半圆形队列缓慢逼近了前方的另外三人。 “怎么又是他们?”以撒惊讶的张了张嘴,叹着气从高台上跳了下去,这个举动立刻迎来了所有人的目光,并且还爆发出了数道强大的斗气能量震动。 “歌德,你的屁股好了么。”以撒落地,在第一时间开口免得遭到群攻。 “是你这混蛋?!” “以撒!太好了,你果然没死!”丽娜惊呼。 大个子歌德立刻缩了缩腿胯却没有回头,不止是他,拉维兰和女剑士丽娜也没有,这三人正死死握着手里的兵器,严阵以待。以撒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不太对,这种高度紧张的架势只有在生死关头才摆的出来。 当以撒走到后方的拉维兰身边时,她掌心内的风元素能量已经处于随时都可以释放的阶段,看上去似乎一直在和前面四个人在对峙,而以撒的突然出现无疑是让本来不对等的人数达到了平衡。 “你怎么会在这里?”拉维兰问道,几缕落下的发梢沾着尘土。 以撒自然不会说是为了搜索奥莉薇的下落误打误撞,耸了耸肩回答:“为了躲避那头发狂的迅爪地龙,倒是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有些人不太懂礼貌,跟荒原上的野狗一样就喜欢抢别人看上的东西。”歌德冷冷的回答。 “你的东西?暴熊歌德,别以为多个人帮忙就赢了,这处密道既然是我们先进去的,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外面呆着。七级的斗气很了不起?”站在对面的一个家伙叫道。 “...你脾气现在变得挺好了嘛。”以撒取笑了歌德一下,果然激得这头大笨熊额头暴出了青筋,一声大喝道:“帮个忙,里头的东西我的份全归你!” “可我挺忙的...”以撒犹豫说。 “你必须帮!要不是你之前捅...捅了我一下现在还没恢复,我会让这些个傻逼吆五喝六?” 歌德吞吞吐吐的说,一旁的拉维兰和女剑士丽娜脸上都有些尴尬了起来,纷纷白了以撒一眼,觉得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嘿,借我把剑吧。” 以撒摸了摸鼻子,苦笑着对使用双剑的女剑士丽娜说,而对方也毫不犹豫的递了把剑刃过来,“给,小心着点,我这两把剑是成套的,要是敢给我折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刚一入手,以撒就感觉到了手中剑刃的不俗。光从样式上来看,这柄剑就显得与众不同,剑刃从下方开始呈现出螺旋构纹,一刀一划间刻满了神秘的符箓,居中开了一道凹槽,槽内是流淌发光的红色晶体,微微挥动,炽烈的火光就从剑尖出现。 很明显,这把剑也是附魔后的产物,并且强度等级非常之高,极有可能掺杂了部分稀有昂贵的金属。而丽娜握着的另一把剑,样式和这把一模一样,只是螺旋的条纹法向相反,并且散发出的是冰冷寒气。 “它们叫火鸦和寒雀。”丽娜说,得意的扬起了下巴。 “剑而已,取什么名字。无聊。”以撒的脸色不知为何有些僵硬,说完这一句后整个人直接就冲向了前方四人。 “我时间很赶,速战速决。” 第五十一章怪物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当以撒迈步而出的时候,后方的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玻璃瓶砸碎在了地上,白色呛人的浓烟平地升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是催泪药剂?!”有人喊了一声,纷纷遮住了口鼻。 风元素的能量在空间内汇聚,吹散了烟雾,四人之中唯一一个稍稍懂了点魔法的人才刚刚松了口气,然后就看到了歌德他们三个人先是惊呼,然后捂住了耳朵和眼睛。 “怎...怎么了?” 这人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背后的风声却一下子大了起来,伴随着噗嗤一声闷响,火辣辣的痛楚瞬间从胯骨位置传递了过来,他整个人都弓成了煮熟的小虾,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巨大惨叫,然后口吐白沫直接昏死了过去。 “以撒你这混蛋,我的火鸦剑!啊啊啊,我不要了!” 女剑士丽娜也悲鸣了起来,看着缓缓起身把剑柄从那人屁股里拔出来的以撒怒火中烧,蹬蹬蹬的提着与之配套的寒雀剑冲来。 歌德眨了眨眼,也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至少那个时候自己挨捅的时候是羊皮卷而不是铁剑柄。 一下子,局势就变成了四对三,并且其中还有一个七级斗气的歌德。那三人边打边退,退到了背后的洞口处,身上多了不少的伤口,还得随时提防看似人畜无害的以撒偷袭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当即就有些招架不住。 “拼了!”有一人咬着牙低骂,然后掏出了一张散发着微光的卷轴。 “不好,是三阶地系魔法卷轴乱石林,快退!”拉维兰急喊道。 电光石火间,那人的手都已经抬起来了,卷轴也开始发光了,然而却僵硬了一下,突然被一双爪子从背后穿过了胸膛,撕扯出了一枚血淋淋的心脏!这样的光景很眼熟,以撒几乎都要以为是之前的迅爪地龙,可惜并不是。 惊恐的惨叫一声声响起,后方的隧道里接连窜出了好几个满身鲜血的人影,他们手足无措根本看都不往这边看上一眼,争先恐后的越过了以撒和歌德等人,兵器散落一地,头发凌乱面露呆滞,口中不停念叨着怪物儿子,然后爬上了高台逃了出去。 而被偷袭的那名学员早已死透,身体被撕成了两半,所有的内脏都被一道隐藏在阴影下的身影扯了出去。在短暂的呆愣后,以撒也终于看清了这个怪物的模样,全身的汗毛直接就竖了起来。 怪物,的确是怪物。 从黑暗中现身的东西别说是以撒和歌德,恐怕连天都学院的导师们都不一定亲眼见过,能够隐身的魔兽,并且学会了偷袭,就连最详细的魔兽图鉴上也同样没有相对应的案例! 这东西从外形上来看很难形容,长着和狼兽类似的模样可身体却是直立而行,身上的毛发变成了蛇类的鳞片,浑身滑腻沾满了透明的粘液,而脑袋则是类似蜥蜴的圆滚,舔舐着带血利齿的舌头长满了倒刺。 “这是...什么魔兽?” “不是魔兽!它绝对不是魔兽!以撒我们快跑吧,它又变强了,刚才的它根本不会隐身!”歌德好像知道些什么,但来不及解释,从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来看,刚才这帮人为的就是这只罕见的魔兽,只是现在的它已经成了杀人如麻的怪物。 那怪物看着面前的几人,脸上突然出现了人类般的狞笑,随意的抬起手,一道激烈的光团撕开了地表涌来,狠狠打在了来不及逃开的一人身上。 斗气!这竟然是斗气?!那人一阵恍惚,艰难咽下了咽喉中翻滚的血浆,全身上下被冷汗湿透,然后就被一只利爪扭住了脖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身首分离,落地后的手脚还在兀自抽搐发抖。 “啊啊啊啊啊!”最后守在洞口的学员也和之前逃窜的人群那样疯了,嘶吼着想要逃,紧接着一抹黑影迅速在空气中划过勒住了他的脖子,一拉一扯,整个脑袋就转了个圈耷拉在了背上。眼前这个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怪物...它竟然在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学会了人类的斗气!? 而更让以撒手脚发凉的是,这个怪物在不紧不慢的吃掉了刚才那名学员后,身体再一次发生了变化,比例变得完美,四肢修长,明明显现的有了人类的外形,就连瞳孔外部都有了眼睑和睫毛。 吞噬...进化...然后取代。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刚才用的是斗气!?”惊魂未定的歌德举起了双手板斧骂道。 眼看着怪物又准备开始发起进攻,并且还捡起了地上的钢刀,以撒面色微白的望向了歌德等三人:“还逃吗?” “逃个屁!”歌德骂道,揉了揉自己屁股上的伤口道:“六阶的迅爪地龙打不过,没办法。可这玩意已经脱离了现实范畴,是个怪物!要是让它或者跑到森林里就全他妈完蛋了!弄死他,拼了这条命也得弄死他!” “嗯,同意。”女剑士丽娜也点头,然后一把夺过了以撒手里的火鸦长剑,瞪了他一眼使劲擦了擦剑柄,道:“我跟大笨熊在前头扛着,你和拉维兰用魔法吧,就不信这东西还没个弱点。” 以撒笑了笑,然后猛地一步跨出,一个燃烧的火球瞬发着打了出去。那怪物嘶叫了一声,迅速闪避挪移。这稍稍的一个停顿,歌德的双手板斧和两柄红蓝交织的长剑已经劈了过来。 怪物显然有着不逊色于人类的智慧,只这一眼,就分辨出了歌德和丽娜两人间的强弱,所以它避开了七级斗气加持的板斧,胸前被刺了两剑,森冷的盯了丽娜一眼,遁入了隐身状态。 “先别动,回来。” 以撒喊了一句,二阶魔法火焰之环在十米范围内扩散了开去,很快就烧到了一个无形的影子,怪物在短短的一秒时间里已经位移了很长一段距离,利爪探出的方向正是毫无防备的丽娜下颌。 “滚开!” 丽娜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身体向后几乎倒折成了水平线,胸口位置的皮甲都让爪风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雪白的肌肤,添了道滴血的伤口,怒急攻心一脚踢在了怪物的脑袋,双右双剑配合着歌德的板斧狠狠轰在了怪物身上。 砰砰砰的巨响传来,那怪物向后倒飞了十几米砸在岩壁,以撒和拉维兰对视一眼,风刃和火球随着打了过去,很快就传来了吃痛的嘶哑狞叫。 那怪物扑腾着跳出攻击圈,眼看四人向着这边逼近,突然放弃了作战的打算,一股斗气能量从它身上涌现打在了上方的天顶,无数的巨石轰隆隆掉落,砸向了以撒四人。 “糟糕,这畜生想逃!”歌德看着从上方掉下的尖锐石柱怒骂道。 怪物冷冷的看着他们,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间,它的脑袋已经完全具备了人类的形状,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冷漠且狰狞,嘴角的弧度像是在笑,手指点了点,感觉像是在说来日方长四个字。 “逃?别做梦了!”以撒不喜欢怪物的这个眼神,得意,阴险又带着嘲讽,成功的点燃了他隐藏在内心最深处角落里的邪火,恨不得拆了它的骨,碎了它的肉。 在拉维兰三人的惊呼声中,以撒借助烟尘的掩盖重新唤醒了身体里的空间血脉,黑发如墨,金瞳暗淡,两个水墨波纹在空气中翻开,直接穿越了二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了怪物的背后。 第五十二章四方绝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炙热的高温在近距离范围内爆炸而开,四散的火花溅到了以撒的身上,他收拢双手迅速后退,二阶魔法逐日之箭激射而出但被闪避躲开。 那怪物动了,带着痛楚和狞笑来势惊人,随意从地上捡起的钢刀挥舞之时完全不乱,十分具有章法,背后拖曳的长尾不时偷袭穿刺,是一种结合了人类技巧和野兽本能的攻击方式。 砰砰砰的响声中,以撒身上的黑鳞不断受到打击,他尽可能的捉摸了怪物的动作,然而对方的动作却没有半点规律,结合了本能和直觉,每一次的角度都十分刁钻,完全是冲着夺走性命来的。 冷汗从额间滑落,在空间之力和黑鳞快要消散的最后关头,以撒拼着胸前被打中的危险,双手合拢掐住了怪物的尾巴,赫然发力。 怪物惨叫了一声,尾巴直接被火焰燃烧撕扯下来了一般,锋利的爪子划过以撒胸膛,那种让人恶心胆寒的眼神又出现了,咬了咬牙,直接向着后方的甬道钻了进去。 以撒咽下了后头翻滚的脓血,黑鳞退散后掏出了一瓶治愈药水和魔力药水喝了下去。他不太喜欢依靠药物战斗,因为他清楚药剂学的本质是透支和加速新陈代谢,不到了危急关头,以撒不会选择用药物来恢复力量。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到怪物阴恻恻的眼神浑身上下的血都沸腾了起来,只想抓住它,撕裂它,甚至是吃了它! 以撒追了过去,前头怪物的跑动声也渐渐消失了。不久后,他看到面前竟然出现了一座连接两端的石桥,可以撒没有立即跑过去,眼神一凛,骤然抓起了一把泥土撒向前头,果然出现了一道等候多时的狰狞身影,像是算准了他会路过这座石桥般隐身守在了原地。 “嘶!”怪物显然没想到自己的隐身会被别人看破,先是一愣,旋即就直接扑了过来,大张的嘴里残留着还未吞下的肉末血浆,看着令人作呕。 以撒咬住了牙,嘴角并排咧开,他真的觉得非常非常火大,甚至抛弃了魔法,右臂拢在身前,两道红芒交织成了刺耳尖锐的红色斗气,那些流淌的气团一点点变成了无数猩红的小剑和残月,带着他的身体直接撞了过去! 铁山靠,他用的是歌德的武技铁山靠!虽然只是模拟出了形式并没有真正领悟到精髓,但一招起码已经有了五分相似,以撒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把铁山靠的细微发动轨迹都记录了下来! 两相轰撞,空气和空气,力量与力量,无数的砂石尘土被冲击能量带上了半空悬浮短暂凝滞,最后轰的一声飞散成环,涟漪般的空气涡流乍然撕裂大地。 以撒和怪物的身上同时传来了骨裂作响之声,一前一后分别被反作用力推开。 嘶嘶嘶...那怪物一边退,一边盯着以撒,然后瞳孔骤然放大。 它看到以撒的身影一个闪烁飘忽消失在了视线里,鬼魅无定的出现在了跟前,漆黑的鳞片发射出了自己那丑陋的脸,然后两根包裹在尖锐刺耳猩红斗气下的手指就钻进了眼睛里,登时嘶吼翻腾不止。 以撒抠着怪物的眼睛,黑鳞被怪物疯狂挣扎的利爪刮出了无数火星,他视若无睹,一点一点看着怪物痛苦惨叫,然后终于把那两颗眼珠子挖了出来,一脚踢去,将这眼珠和怪物一起踢到了石桥下的深渊里。 “你倒是再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看啊,死贱种。”以撒咳着血,扶着石桥,听着下方传来的闷响畅快的大笑了起来。 ...... ......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深秋里的月夜萧瑟冷清,空气里的寒流拂过广场上的花圃,那些还未来得及盛开的花苞也开始了凋零。 兰雯法师的房间内,一尾被压抑了太久的金鲤鱼忽然从水面下跳了起来,它拍动着尾巴,溅起了水花,然后在苍耀石朱红色目光注视下,再次不甘心的跌回了鱼缸里。 女孩双手托腮叹气,抿起了嘴巴,兀自开口嘟囔道:“兰雯导师,我有点担心以撒了。” “这才过了一天你就担心了?啧啧啧,最近的年轻人可真是一点儿耐心都不剩了。”后方的床榻上,兰雯的目光透过挺翘鼻梁上的镜片投在了女孩的侧脸,然后安静的翻了页书说:“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导师为什么这么笃定?我总觉得心神不宁的,他这人就喜欢惹出点事情,好像没个什么时候是不受伤的。”苍耀石挪着小凳子坐到了兰雯跟前说。 “只是过去帮我采点药草,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兰雯神色平常的说,忽悠着苍耀石。 “噢...” 女孩将信将疑的点头,小心脏还是一跳一跳的,哼哼唧唧了半天又憋不住寂寞打开了话匣子,小心翼翼的问:“兰雯导师,你知不知道一个叫极寒幽林的地方啊,我和以撒上次冒险的时候去了那里,好像...好像找到了一个全是神殿骑士尸体的地方。虽然以撒不肯说,可我觉得他应该猜到了什么。导师,这是不是跟十年前北海尽头的时空裂痕有关系?” 夜风透过了窗棂吹起了素纱,手中的书页簌簌作响,兰雯张了张嘴,白色的病袍上多了片随风而来的枯叶。她的嘴角忽然泛开了一丝苦涩,望向了三座大殿后方的海岸群山,自言自语般的说:“你在学院里也待了不少日子里,你听过海浪拍击悬崖的声音么?” “当然,晚上总能听到,而且声音还挺大的。”苍耀石想都没想的说。 “那你为什么就不去看看海呢。” “导师你别开玩笑了,这里哪有...”苍耀石见了鬼一样的盯着兰雯,脸上血色尽褪,肩膀轻颤不停。 海。天都学院当然是有海的,苍耀石就是渡海来的这里。 她刚才又仔细的想了想,在和以撒一起乘着海龙到达海岸线后,抬头望向远方的时候只有广袤森林和三座学院大殿,并没有看到背后的海域。 一直以来,听着夜晚的海浪涛声,苍耀石下意识的就觉得这片海一定是在学院后方。可现在,她透过窗户遥看三座古堡大殿背后的无边夜空,发现这里已经是一切的尽头。 山和海。全都隐没在了真实和虚假之间,看不到,听得到,明明感知不了却依稀觉得应该就是存在的。 “南方有天断,断开了精灵王庭的银月颂歌。西方有赤渊,隔离了征服和灾宴的兽族之王。东方有淤沼,阻绝了遮天蔽日的龙翼。北方呢,北方有海,世人都称之为虚空无尽海。” 兰雯笑了一下,关上了窗户,纤长的手指合上了窗户,然后点了点苍耀石的额头说:“那片海,就在这里。虚空,并且无尽。” 苍耀石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这种冷浇灭了身体里不死鸟血脉的高温,将生命的火种丢进了满是毒沼的深渊里,脊梁和头皮发麻,血气和经络都一寸寸崩断了开来。 “导师...你是说...学院就是北海的那道时空裂痕?那...那片海,不,是这片海...它封印的又是什么东西!” 兰雯看着苍耀石那张因为未知恐惧而紧张的脸,忽然噗嗤轻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瞧把你给吓得,我开玩笑呢。你要是想看海啊,哪天就试着翻过北海群山,再走过万里冰地雪原就到了。” “我才不去呢,冷也冷死了。”苍耀石重重的松了一口气,七上八下的心扑通一下落地,大眼睛转了转小声嘀咕道:“等以撒回来我问问他,他去我就去。” “年轻就是好哈,女孩子也可以这么没羞没臊。” 兰雯捏了把苍耀石红扑扑的脸蛋,摇了摇头,将那说不出口的话化作了一声叹息回荡了开去。 南方天断,断的是精灵王庭的自大。西方赤渊,隔的是兽人部落的混乱。东方淤沼,阻的是龙星群落的征服。北方天都,绝的当然只能是人类的追溯了。 第五十三章一滩臭泥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湖边的地下甬道中,以撒整个人盘缩着躲进了阴影角落里。 他的状态不是特别好,之前打倒怪物的空间位移透支了身体里的所有能量。当解除了黑鳞状态后,一瞬间的虚弱和无力差点将整个人都直接击倒昏在地上。 他贪婪的呼吸着空气,感受气流钻入鼻腔和咽喉时的触感,以此来证明自己还没有死掉,也忍着剧痛抬起了手臂,在刺痛中进入冥想世界,得出了自己的魔力海和经络没有废掉的答案。 磕磕碰碰的往前继续走了约莫数百米距离后,整个甬道就豁然开朗了起来,头顶上方的裂痕越变越宽,投下的却不是什么日月光辉,而是一种湛蓝的异光。在这种阴冷的光芒照射下,广大难以想象的空间也变得幽深起来,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的光晕,甚至给人一种梦境的错觉,是神明所居住的殿堂。 而在周围的天顶墙壁上,布满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刀剑刻痕,这些痕迹的平面范围十分大,差不多已经有了数米长宽左右,没有梁,没有柱,只有那些交织的光和刻痕互相集中着,落在了尽头处的一个高台上。 以撒顶着看了很久,恍如中了魔怔般一步步向前走,脸上带着震撼和迷茫。他不知道光岚城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奇异空间,也忘了关心之前那个不断进化变异的怪物,他只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无比熟悉,就好像自己曾经来过,目睹过,并且不是在梦里。 所有的戾气和杀气尽数收敛,他好似站在了巨人面前的蝼蚁,广阔的平地连接了甬道和空间,上头原本有着许许多多用千年时间形成的石锥,这些石锥全部落在地上,切口光滑平整。远远的好像从尽头处吹来了风,带着呜呜呜的响声,空空荡荡的世界隔离了喧嚣和吵闹,安抚了内心的悸动,可一种对未知和迷茫的恐惧却从心里一点点蔓延了开来。 他走了很久,久到连自己都忘了时间,久到消耗的斗气和体力都恢复,尽头处的高台忽然渐渐明朗起来,越是靠近,越是苍蓝,越是悲怆和凄凉。 以撒低了低头,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地面已经变成了难以形容的水面波纹,那一道道的刻痕则是呈现出了殷红如血的光泽,在漆黑的水面上漂浮不动,时而汇聚,时而分散,时而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 墙壁和天顶也变了,变得透明和开阔,四四方方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充满了奥秘的水晶盒,然后就连那些刻痕都慢慢有了规律,竟是演变为了一幕幕栩栩如生的壁画,逐一在眼前闪过。 那是一头狼,受伤的孤狼,它叼着昏睡中的幼崽,一路滴血一路行走在昏黄的草甸上。 狼的前头,有三只强壮的山羚羊,隔着一条流淌的溪泉犹豫不决,它们应该觉得自己头上的长角应该可以杀死面前的孤狼,只是这条河太过宽广,未必能够越过去。 第一头山羚羊,强壮,年长,双角尖锐,它是第一个发起攻击的,但是它还不够强大,哀鸣着被咬住了咽喉。 第二头山羚羊,年轻,美丽,并且矫健,它具备了勇气和觉悟,越过了溪泉也刺出了双角。它成功伤到了孤狼,但也被孤狼按住了脑袋。 第三只山羚羊,它害怕了,恐惧了,它开始怀疑,怀疑身为羚羊自己为什么要向狼发起挑战,所以它低下了头颅,蓄力,撞死了另外两头和孤狼僵持的同伴,发出了求饶的低鸣。 孤狼笑了笑,踩着步子跨过了臣服的羚羊头颅和死去羚羊的尸体,步入了荒原的深处。 当夜色盖过黄昏的微光降临,受伤的孤狼没入了黑暗夜色,那只懦弱的羚羊已经慢慢起身,然后将同伴的尸体用角顶入了此岸和彼岸间的洪流中,看着它们被冲走。 它松了一口气,将剩下的勇气全用在了对岸寻找着走失羊羔的牧羊人身上,一次又一次冲锋,弄得自己遍体鳞伤,然后高高仰起头,带着荣耀回到了羚羊群里,成了一个结束了奴役和统治的族群英雄。 这一切,全都被孤狼叼在口中的幼崽所目睹,刻进了记忆的深处。 去你妈的英雄,一个腐朽成灰,一个腐朽成王,去你妈的。 以撒看着这些一幕幕的岩画,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愤怒和暴虐,他看着天顶的苍蓝光芒,左手臂上传递出了火焰烧灼般的剧痛,地上漆黑的水面忽然没了他自己的倒影,没了脚步落下的涟漪,像是陷入了全面黑暗。 然后他走到了高台上,看到了一张腐朽破败的钢铁王座。王座右边的扶手处留下了一个深深凹陷的爪印,布满了侵蚀和烧灼后的痕迹。 以撒看着这一切,呼吸逐渐平缓,他慢慢坐上了腐朽王座,铁锈层层剥蚀,掌心盖在了扶手的凹痕上,然后...捡起了一根跌入了尘埃中的黑羽毛。 他慢慢闭上眼睛,伴随着破碎的光景闪过刺痛脑海,背后的白布已经盖不住锈剑的震动,无力落地,这柄剑在竭力呼应着什么,兀自颤鸣,那些锈迹斑斑的痕迹如灰尘般脱落,也好像是一枝即将浸入墨水中的羽笔,回归原本的姿态,书写一段段传奇。 “闭嘴...现在我才是你的主人。” 以撒慢慢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的抓住了剑柄,将那根黑色的羽毛在掌心中捏成了粉碎,突然雷霆一般向着左侧方伸出手,五指发力掐住了一个透明生物的咽喉,将其用力丢了出去。 跌落了悬崖后重新出现的怪物依然没有死去,它焦黑一片露出了恶心的皮下血肉,而身上的鳞片则是在不断的蠕动愈合,并且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它又发生了一次进化,出现了清晰的人类的五官,和类似少女般青涩稚嫩的胸部轮廓。 怪物扭了扭脖子,清脆的骨骼爆裂声和嘶哑叫声一同响起,它的眼睛已经瞎了,茫然的行走摸索,嗅着空气中不属于自己的气味,可在逐渐靠近腐朽王座的时候却一下子定在了原地,发出了一声充斥着愤怒,憎恨和不甘的咆哮,背后被以撒撕扯掉一般的断尾化成了一道黑芒刺来,速度惊人且带动了风势。 以撒慢慢的避过了脑袋,断尾砸在了王座的椅背发出刺耳的金属轰鸣,冷冷的看着怪物因为牵扯伤口而吃痛嘶鸣,然后将不停颤鸣的锈剑提起,插进了它的后背,洞穿了已经成型的女性胸脯和脊梁,钉在了这片狼藉腐坏的土地上。 他发现,怪物的血是蓝的色,恍如晴空下的大海般湛蓝。 “嘶...嘶...嘶...” 当以撒走下腐朽王座靠近怪物的时候,那张狰狞的面孔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一个无助又柔弱的女孩,它看着落在鼻尖位置的甲靴露出苍白和恐惧,忘记了身体的剧痛,慢慢的抬起头仰视面前的身影,似乎竭力想说些什么。 以撒俯下身子,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他伸出双手把怪物抱进了怀里,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正在瑟瑟发抖。 “别害怕,没事的。” 他轻轻的拍着怀中已经和人类没了丝毫差别的怪物,抚过它那失去了光芒的眼眶,顺着面颊一点点下滑,然后停在了单薄的唇齿间。 “很快就结束了。” 他温柔的说,召唤出了火焰,飞驰的灼热箭矢刺入了它的口腔又从脑后钻出。怪物发不出声音,因为它的舌头蒸发在了炽烈高温中,身体不断的颤抖,惊恐,绝望,和痛疼从刺在背上的锈剑震动中体现了出来。 当怪物的尸体停止抽动,那些虚假的幻想也如落地的玻璃碎开,它依然丑陋,依然肮脏,就像是一坨在地上不断蠕动变幻模样的淤泥,发臭的淤泥。 “真恶心。” 以撒说,拔起了那柄剑,抖落了那些湛蓝的苍血。 第五十四章心族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远处,原始森林的最深处,一抹灰暗的流线型身影在林间迅速穿梭,行动轨迹完全超脱了世俗法则的桎梏,不留下脚印也不留下划痕,像是团流动的淤泥,滑蹭着前冲,目标正是以撒所在的湖边地下甬道。 “是谁!杀了我的眷属!” 黑袍人愤怒的嘶吼在心中响起,但在下一秒身体就骤然停顿了一下,右手猛地抬起,长满了丑陋肉瘤的粗大手指向前平握,挡下了一柄从下方斩来的白冰巨剑后,在空中翻滚了数圈落在了地上。 冰冷的寒气冻结了密集的灌木丛,一截一截碎裂,双月魔法袍从白霜遍地的阴影中现身,一个个天青色的特殊魔法字符以让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在空气划过,一行,两行,直至八行,紧接着就是数个重复叠加的魔法阵,一具高达五米的寒冰傀儡手握冰雪巨剑出现在了空地上。 “不愧是这片大陆独一无二的冰系大魔导师奥莉薇,这一手寒冰法球,这一手以静化动,你在冰元素理解上的造诣果然让人大开眼界。”这灰袍人看着奥莉薇和那座集守护与破坏为一体的寒冰巨人十分忌惮,斗篷下那张丑陋的脸越发躲进了光线无法照到的黑暗里,狞笑道:“可你也太小看人了吧,独自一人就敢过来?” “没想到十年前的北海之战还漏掉了你这只臭虫。我猜猜,你是心族?还是蚀族?”奥莉薇冷笑了一声,压低了自己的帽檐,然后在灰袍人一瞬间变得屈辱愤怒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开口,道:“看你这副德行,总不会是翼族吧。” “我为什么不能是翼族!翼族又如何!还不是让我们的王略施小计死在了这片大陆,深渊里已经没有翼族了,只剩下六个王!翼族...翼族已经死绝了!”他嘶吼,全身冒出一团团诡异的浊气,力量在沸腾和蒸发肆虐。 “真可悲啊,你。作为深渊的物种,竟然连暗面七族的本质都不知道。” 奥莉薇紧闭的眸子缓慢张开,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周围的光景突然发生了变化,成了一片雪花纷纷扬扬落下的白冰领域,没有光和热,只有刺骨的寒风。 “十年前的光暗交战,你们其他的六族背叛了翼族,提前关闭了时空裂痕。虽然那时候我还小,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我知道,光面所有的圣域强者没有一个活着回来,其中也包括了我的父亲。” 奥莉薇深吸了一口气,头发和眼睛全都随着白冰结界的出现变成了银白,声音也恍如极北吹来的罡风刺骨:“深渊里还剩下六个王?哼...可笑至极,傲慢之王死了,翼族没了。剩下的那六个胆小鬼也配自诩为王!没有王,你们的深渊一个王都没有。” “你住口!我们有王!我的王许诺过,他会总有一天会接我回去,回到深渊,回到那片美丽的沼泽里!” “沼泽?呵,你果然是只知道嫉妒的心族,和本质是拒绝理解的心族说了这么多,我大概也是脑袋出问题了。” 奥莉薇自嘲一笑,奥术能量迅速攀升,最后破开了第十六道口子,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身侧的寒冰巨人在能量的照拂下咔咔咔发生了变化,不断的收拢坍缩,从后方颈部开始叠出了一个厚重的魔法帽,冰雕雪刻的五官竟是慢慢变成了奥莉薇的模样。 “讽刺吧。改变的土元素和引导的水元素,复合后竟然成了本质是创造的冰元素,这个世界的设定...还真是喜欢反转和意外啊。” “十七级的魔力!?你...现在就掌握了元素的本质?不!这不可能!” 空气中传来了黑袍人刺耳的尖叫,他疯狂的掀开了自己的斗篷,露出了一张不断变化着模样的怪异面孔,一个接着一个水泡般的肉瘤在脸上破碎开来,溅出浑浊又肮脏的苍蓝之血。 “又开始嫉妒了么,活在烂泥堆里的心族。只可惜,你们的心王在十年前被拔掉了最重要的蛊惑之舌,真是...太可悲了。” “闭嘴!闭嘴!闭嘴!我要杀了你,奥莉薇,我要剥掉你全身衣服,把你带回深渊里最肮脏的繁殖场,让你成为我们心族的狗!” “啊...蛊惑和挑拨不行,撩拨愤怒的本事倒还在。” 冷漠毫无感情的话音从厚重魔法帽下响起,奥莉薇抬了抬手,身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寒冰化身就已经冲了出去。 砰砰两声。 一声是心族灰袍人被冰雪化身一剑劈斩倒飞,另一声则是他的一只胳膊落地冻裂成了碎渣。十七级的魔力和十六级的魔力,这两者间的差距足以打乱之前所有一系列的计划,更重要的是奥莉薇已经掌握了冰元素的本质,创造的本质,魔法已经不再是唯一的攻击手段,她可以看破和理解一切,然后用冰创造一切。 灰袍人咬着牙,眼里冒出嫉妒的火焰,他没有去看自己断掉的手臂一眼,脸上的肉瘤恶心无比的纠错变化,整个人都隐没到了空气中,失去了痕迹。 “无聊的把戏。” 奥莉薇闭上了眼睛,庞大的精神力化为波纹扫过四面八方,那尊冰雪化身也跟着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个很独特的笑容,紧接着迅速融化,但在二十米开外的另一个位置又重新凝聚,寒冰刀剑刺入了空气中,肉眼无法感知的虚无世界里传来了一连串激烈刺耳的轰鸣炸裂,最后滚出了一个狼狈并且断掉了另一条手臂的身影。 湛蓝如海的血一滴滴落在了地上,腐蚀了草地,灰袍人看着奥莉薇,又将目光定格在了寒冰化身上,水泡状的瞳孔一点一点放大,凸出的浑浊囊袋让人怀疑会不会在下一刻直接裂开,淌出粘稠黄浆。 因为这尊化身已经不是奥莉薇的样子,从之前露出那抹腹黑的怪笑开始,冰像就变成了一个清秀少年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没想到啊奥莉薇,你观察这个小鬼竟然比观察自己还多,怎么,冰系魔导师的心脏原来是火焰做的吗?” “你的话未免太多了,你的舌头也跟着心王一起被拔掉吧。”奥莉薇脸色难看的望了一眼冰像,皱着眉将其重新变成了自己的分身。 而这时,远方湖畔边的地下空间内突然蔓延出了巨大的能量,一道苍蓝色的划痕切开了山脉,划向了天空,磅礴的能量如山倒海般泛滥成灾,轰的一声,炸了开来! “别跑!”奥莉薇一时走神,那断掉了双臂的灰袍人竟是扯起了多年来凝聚的人形身体,变成了一摊浓绿色的淤泥窜向了远方。 “可恶...到底是谁又弄出了这么大动静?以撒...别告诉我又是你!” 第五十五章快劝我回去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风尘仆仆又狼狈不堪的歌德三人才刚刚离开了被怪物袭击的地下空间,急急忙忙的准备返回学院禀告导师,后方的湖畔地下空间就突然出现了一幕永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能量,浩大的能量,不属于斗气和魔法的能量在空气中迅速收缩坍压,然后出现了一圈圈被震荡的波纹,紧接着就和暴动的火元素般从中间开始炸裂,形成了一道贯穿了天地的光柱涌向了苍穹。 天崩地裂。 拉维兰瞪大了眼睛,一言不发的就要往爆炸中心跑去。 “你疯了?不要命了吗!”女剑士丽娜一把扯住了拉维兰的衣角大喊,脸上带着怒容道:“你是不是没活够?这冲进去算个怎么回事,死了怎么办!” “放手啊,丽娜。他救了我们两次了,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么?”拉维兰不耐烦的说。 “不一样啊!你看看这个东西,这种能量!你...你又不是苍耀石,非亲非故的,凭什么殉情啊?” “我...”拉维兰被丽娜说得脸色一僵,就在她准备开口反驳几句的时候,一件漆黑的双月魔法袍已经拨开了茂密的灌木林出现。 “奥莉薇导师?!” “你们好,二年级的学员。” 歌德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目光充满了惊讶。 “请问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奥莉薇扫视了一下三人,最后问向了队伍中唯一的男性学员歌德。 歌德被奥莉薇冰冷威严的目光注视,重重哆嗦了一下,旋即就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道“光那怪物就够吓人了,现在整个通道都炸了开来,那小子...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不一定,我去看看。” 奥莉薇异常平静的说,迈着步子就要往苍蓝能量暴乱的中心走去,然后又把法杖一横,拦在了想跟着一起去的拉维兰跟前,道:“你们赶紧离开这里,别添乱,狩猎考核的森林范围并没有这么深入。” “哦...好。”拉维兰愣在原地,总觉得今天的奥莉薇导师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虽然还是一样平淡的语气,可却多了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 ...... 奥莉薇小心谨慎的在岩洞中行走,不时冻结从甬道上方坠落的石块,同时也在提防着先自己一步离开的心族怪物。很快,在庞大冰雪魔力洪流的冲刷冻裂下,她就清出了一条干净整洁的走道。 无数碎石瓦砾堆积在了这里,广阔的空间一片荒凉狼藉,失去了原先的苍蓝光雾,天顶被整个掀开,山风呼啸间寒气凌冽刺骨,而那些扬起的尘埃便这么飘飘荡荡的散布在了空气中。 奥莉薇挥了挥手,踢开了一块拦在前方的石块,冰雪人像继续斩裂山石,一道道的银光寒芒交错间,尘埃也被席卷吹了开去,然后她就听到了一声嘶哑的叹息。 山体崩塌,碎石轰落,在这样震耳欲聋的四周环境下,这道忽然响起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在奥莉薇的耳中却不止清晰,更像是一声破开了两个时空后回荡到了现实中的悲鸣。 以撒一动不动的站在尽头处,发丝和瞳孔的颜色又暗上了一些,抬着头看向了四周墙壁上的一幕幕由刀剑划痕构成的壁画,茫然又恍惚。 “以撒,回答我,你没事吧。”奥莉薇停驻了脚步,远远地站在了十几米开外没有靠近,她担心那个擅长玩弄人心的心族怪物已经提前到了,控制了以撒。 “嗯,没事。” 话音落,以撒慢慢转过了身子,上衣破碎了大半挂在了肩头,他一步步的走来什么话都不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冷漠,就像是汹涌燃烧的火山被覆盖了一层万年的寒冰,压抑着没有爆发。 异样的气氛在空气中流动,奥莉薇也好,以撒也罢,两个人的眼睛都死死落在了对方的脸上,可全程却没有任何的言语交流,擦肩而过,几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但漫长得好像时间被冻结了一般。 山风呼啸而来,吹开了那件黑色的袍子,奥莉薇深吸了一口气,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只是顺手杀了一个会吃人的怪物。”以撒笑了一下,点了点地上那摊模糊的淤泥堆。 奥莉薇抖了抖好看的眉,意外又错愕,然后走到了化开的淤泥前凝视了数秒,失望的叹了口气说:“原来只是个眷属啊。” “眷属?”以撒疑惑的皱眉,眨了眨眼睛靠近。 “停,别过来。”奥莉薇突然紧张了起来,双手交叉成了禁止通行的姿势说。 “你干嘛?” “我要和你保持距离,以撒同学。” 奥莉薇避开目光,后退步子,很明显是在躲着以撒,因为她不愿意承认之前心族怪物所说的话,什么观察以撒比观察自己还多,这个臭小鬼算什么啊? “你不待在学院里照顾兰雯跑这来干什么,活得不耐烦了么。刚才那么大动静,我一猜就觉得可能是你干的,果然没错。以撒,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凑热闹,嗯?”奥莉薇缓和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旋即就开始数落起来,而且说话还挺严厉的。 “我是为你来的。” “...你再说一遍?!” 奥莉薇的声音突然尖锐了起来,袖袍下的手指很不争气的抖了抖。 “哦,是兰雯导师让我把你劝回去。说什么你很重要,出了事的话天都学院就危险了,还有偷袭的人其实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所以我就来了,我的话也说完了,我走了。” 奥莉薇听了个一字不差,得知偷袭者有两人的时候颇为惊讶和凝重,可随着以撒后面的那句话说完,脸上已经出现了傻子都看得出来的不满,压低了声音说:“兰雯让你劝我回去对吧?” “嗯。” “她凭什么找你。” “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是我,因为奥莉薇导师你根本不会听我劝的。” 听着以撒那不情不愿的语气,奥莉薇琼鼻内哼出了一股凉气,银白色的唇轻轻一抿,笑容怪异且僵硬的说:“谁说我不会听你的。” “...导师你别开玩笑了。” “我从不开玩笑。”奥莉薇说,像是忘记了自己几分钟前刚刚才下了要保持距离的决心,法袍下的长腿迅速迈动靠近,用一柄尖锐的冰刀抵在了以撒的喉结上,眯起眼睛说:“我的玩笑一点儿都不好开。” 以撒咕咚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冷着脸的奥莉薇也跟着往前逼近一步,一个退,一个进,空间上方抖落的碎石尘埃仿佛成了无所谓的小沙粒,他们不断的朝着岩壁位置移动,伴随着噗通一声,以撒已经没了退路,撞到了后方的岩壁。 “快,劝吧,我听着呢。” 第五十六章你这是不讲道理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在这一个瞬间,以撒的思绪是乱的,呼吸是热的,舌头是干的,他脑子里是空白空白的一片,完全无法猜到奥莉薇的心思。 他们现在的姿势十分古怪,以撒贴着墙面稍稍矮下了身子,而奥莉薇而是以壁咚的状态逼着他开口说话。 “我问你,我好不好看。” “好看。” “我对你好不好。” “...好。” “我要是亲你一下,你激不激动。” “导师,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我是有底线的。” 以撒悄悄捂住了自己的领口摇头,看得奥莉薇越发暴躁了,一把拎住他的脖子晃,恨不得直接掐断,失去了冷静低吼:“我真的真的很想把你的脑子给刨开来,看看里头到底装的东西和正常人到底有哪里不一样!” “一样的,一样的...奥莉薇导师,你在这么晃下去我就该吐你身上了。”以撒故作痛苦的说。 “你敢!” 奥莉薇小手一僵,终于松开了领子。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咯噔一下反应了过来:“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她一点点转过头,看着以撒就和见到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一样,颤抖着肩膀后退,然后毫无预兆的就把一根冰锥召唤了出来,近距离打了过来。 刚刚喘过气来的以撒大惊失色,连忙狼狈躲了开去,看着那被冰锥刺入了半米深的岩壁,脸色苍白没了血色,终于是发了怒:“你发什么神经?爱回不回,我不管了。” 说着,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埃,瞥了奥莉薇一眼就要回天都学院。 一阵寒风吹过,白影飘忽来到了跟前,突然发力抓住了以撒的手腕,天青色的眼睛就这么近在咫尺的看了他,里头好像飘起了雪花。 “放开。”以撒轻喝,已经非常不耐烦。 “不放。”奥莉薇摇头,同样生气。 “到底放不放?” “不。” 火焰的能量突然在空气中汇聚,燃烧的火球迅速凝聚轰向了奥莉薇。而奥莉薇则根本没当回事,也不见她有丝毫念咒或是绘刻术式的动作,一堵冰墙直接从地面出现,轻轻松松的就挡下了火球。 眼看魔法对奥莉薇无效,以撒犹豫了一瞬,右臂上就出现了两道刺眼的红光,红月剑歌斗气发出刺耳咔嚓咔嚓声,聚气为刀,迎着面劈向了奥莉薇。 砰砰砰的一连串巨响,奥莉薇在电光石火间后退,飞扬的尘埃中红月斗气很快就没了动静,而一道高挑匀称的身影则是毫发无伤的冲了过来。 身为魔法师的奥莉薇速度却极其惊人,在移动过程中屡屡破开了声音传递的极限,以撒下意识的向往侧方躲避,可奥莉薇好像早就预测到了他的行动,一个三阶的闪烁魔法在眨眼间被激活,鬼魅般现身,竟又是掐住了以撒的脖子砸在了原来的岩壁上! 四目相对,奥莉薇的眼睛里已经出现了怒意,她并非真的毫发无伤,起码在刚才零距离的范围中,红月剑歌划开了她的魔法袍,居中裂开了一条痕。此时劲风飞扬,裂痕也就扩大了开来,两边的袍子耷拉滑落,露出了一大片白皙紧致的小腹,以及那在内衣束缚下如倒扣小碗般的隆起酥胸。 可奥莉薇...好像还没有察觉这一点。 以撒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后又多看了一眼,终于害得奥莉薇也跟着低下了头。她默默扯紧了裂成两半的魔法袍,神色如常,可耳朵根却全都烧成赤红,问:“你看到了?” “没有。”以撒面不改色的撒着谎。 “真的没有?” “真没有。” 奥莉薇哦了一声,放开了掐着以撒脖子的小手,若无其事的整理起了凌乱的衣物。 “呼...”以撒也松了口气,在惊险和刺激交织下心脏都停了几拍。 “以撒,我的内衣是什么颜色的,好不好看?”奥莉薇冷不丁的问。 “黑的。哎,我上次就说过黑色不适合...你。”以撒几乎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然后,他就看到一双干净白皙的手掌迎面拍了过来,在视野中越放越大,甚至可以看到上面还沾着几滴细密的汗珠。 ...... ...... 与此同时,域外森林的某处。 被奥莉薇击伤的灰袍人裸露着冒恶臭气泡的皮肤,上面布满了无数凹陷的坑洞和肉瘤,他不断的急促喘息着,身上的力量波动十分的不稳定,时而像是十四级左右的武者,时而变得比普通人还不如,而他身前则是站着一个瘦高的身影。 “没想到...那个女人不仅迈入了第十七个魔力等级,还掌握了元素的本质。太可怕了...光面总是能出现这种被命运眷顾的家伙。”灰袍人咳嗽着,吐出的血时而是蓝色,时而又变成了黑色,带着狰狞和怨毒道:“辛辛苦苦蛰伏了十年,好不容易才靠着我那眷属偷吃了不少人类恢复了些力量,现在一下子就损失了这么多。之前是我错怪你了。风满仓和这个奥莉薇...的确很棘手。” “需要我也出手么。”那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回过头,露出了一张苍老却刚毅的面容,正是学院的副院长之一梅凯因。 “不必了。那女人不是兰雯,战斗经验,战斗手段甚至是境界都十分强大,你出手反而会暴露。除非...我能完全恢复过来。”灰袍人望着梅凯因,露出了一个森冷的笑容。 “你确定要这么做?”梅凯因似乎读懂了灰袍人此时的笑容,露出犹豫。 “我确定。只要稍稍动点手脚就行,比如...这片森林内的某只圣兽暴动。”灰袍人的笑声一下子尖锐嘶哑了起来,道:“之前就是太小心了,每年才恢复了这么一点,要是我的眷属没死,加上吃光了这一次来考核的二年级学员,恢复了全部的力量,别说奥莉薇那个臭女人,风满仓我也敢把他从圣域里拉下来!” “...我这就安排。”梅凯因深吸了口气,迈步离开,只留下灰袍人的狞笑回荡在了林间。 ...... ...... 当奥莉薇的手掌狠狠拍向面庞时,以撒完全忘记了闪避,因为他觉得就算挨了这么一下好像也不亏。天都学院,不,应该是整个卡斯兰帝国都大名鼎鼎的冰系魔导师奥莉薇,被名不见经传的自己看了个差不多精光,真的是不亏。 在那个瞬间,他的精神力迅速运转了起来,把奥莉薇的尺寸,性质和色泽全都以数据的形式记录了下来,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件内衣的确不太合适,明显小上了两号。 掌风阵阵吹来,拂开了他的发梢,威势惊人却迟迟没有落下,定格在了面颊侧方几毫米距离外,几乎能够感受到那上面传来的微热体温。 以撒想睁开眼,却被奥莉薇用手死死遮住了眼眶,嘴唇上突然传来了痛感,然后钻进了一根胆怯生涩但又带着勇气和决心的软腻柔滑,霸道蛮横的撬开了牙齿,裹上他还处在茫然无措中的舌尖,吻得激烈,吻得炽热,咬出了猩涩的血丝,在口腔中迅速扩散了开来。 “不许说话,不许睁眼。” 奥莉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不停的打颤,可她的唇舌却是那么的勇敢急切,牙齿和牙齿发出磕碰,舌尖和舌尖传递着酥麻,渐渐发烫的手掌牢牢搂住了脖子,额首相触,发丝错结,缠绵得如同是即将分离的恋人。 待到唇分,混杂着血丝的银线从嘴角拉扯着散落。以撒可以感觉到胸前多了颗正在兀自喘息的脑袋,炙热的呼吸伴着响起轻轻拍打在了身上,让他在一瞬间有了拥抱奥莉薇的勇气。 纤腰入掌,堪堪一握,单薄的法袍下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汗水。奥莉薇的身子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僵硬,然后逐渐缓了下来,声音还是那么的轻,如细雪落在了草坪上: “你亲我做什么,以撒同学?你是不是想死。” 以撒张了张嘴,愕然道:“你...你这是不讲道理啊,奥莉薇导师。” 就在这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倒塌的甬道废墟外传来。 奥莉薇起身,扯过了他披在身上的黑袍,悉悉索索间把一件东西扔了过来,声音又重新恢复了冰冷和高傲: “我,奥莉薇,一直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话音落,以撒旋即睁开了眼睛,怀里安静的躺着一件居中裂开的双月魔法袍,带着残留的体温散发出了淡淡的体香。 第五十七章猎龙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篝火摇曳,昏黄的光线摇摆不定照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以撒全身而退并且击杀了那个怪物的事实让歌德等人至今还无法回过神来,惯用双剑的丽娜显然是耐不住性子的人,在哥顿和拉维兰都克制着心里的疑惑好奇时,她最先开了口,眨着自己灵动的眼珠子问:“真的是你一个人干掉的?哇,都没怎么受伤呢,怎么做到的啊?” 以撒看着丽娜,明显是没什么说话的心情,随便扯了几句跟说故事似的编排了一番,最后又把奥莉薇导师也扯了进去,说多亏了她的帮忙,自己只是旁边站着看了会儿,这才算是面前应付了少女的好奇心。 “哦对,说起奥莉薇导师。她怎么穿着你的袍子,你又为什么光溜溜的?”丽娜紧跟着问。 “因为她对我耍流氓。”以撒很冷静的说,说的也是实话。 可丽娜三人听了却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说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奥莉薇导师看你不爽欺负你的,谁都不信。 嘿,这世界可真有意思。 看着以撒古怪复杂的面色,拉维兰还以为他是不高兴了,便忙抢在了丽娜前头开口,扯开了话题道:“好了好了,先说正事吧。我们这里有三个人,现在还只有一头三阶魔兽的脑袋,还是想想明天该去哪里狩猎吧,不然就通不过考核要留级了。” 拉维兰这话一说出口,顿时就让歌德和丽娜沉下了面色,苦恼的说道:“这附近都被我们搜遍了,哪里还有三阶的魔兽啊。” 几个人絮絮叨叨讨论了起来,以撒也大致上听了个大概。原本统治这一块区域的是一头五阶的寒冰铁甲犀,并且是族群中的王者。可不知道在哪一天,这头寒冰铁甲犀莫名其妙就受了重伤逃了回来,然后被一头同样是五阶的紫荆插翅虎偷袭致死。 这一死,附近的森林里就一下子全乱了套,强大的魔兽们开始了互相争斗和厮杀,都想成为新的兽王。其中最有实力的就是那头紫荆插翅虎,只可惜它的性格过于残暴,已经杀伤了不少误入的二年级学员了。 “去看看吧,遇到危险就离开。打不过跑总行吧?”歌德说,有意无意的望向了以撒。 “那个...你要和我们一起吗?”拉维兰也开了口,不过表情还是有些不自在,大概是想到了之前以撒凶横又野蛮的样子,心里多少还有着畏惧的因素。 性格活泼的丽娜则大大咧咧的走上了前,搂着以撒的肩膀说:“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对吧,而且又这么有缘分,一起呗?反正我只要魔兽的脑袋,其他的东西都归你。” 以撒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因为他到现在还不确定奥莉薇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是不是还一意孤行去追杀偷袭兰雯导师的两个人了。 “那晚安?”丽娜笑嘻嘻的说。 “晚安。” ...... ...... 入了夜,秋意已浓,密林间的月光荧荧惑惑落在了树梢头,偶尔惊唤起一声声鸟鸣。以撒躺在帐篷内,少有的安静和祥和渐渐涌上了心头,他确实有心事,不止一点。包括了那腐朽的钢铁王座,兀自颤鸣的锈剑,脑海里闪过的无数破碎的片段,每一片都能触及内心最深层的角落,拽出那些腐烂肮脏的根须,最后露出一个空洞的烂疮疤。 傲慢。 以撒的脑子里忽然飘过了这个词汇,破碎的记忆片段仿佛拼凑出了一个俯瞰众生蝼蚁的黑影,他就是傲慢的化身,拍动着漆黑的羽翼莅临腐朽大地,无光的血剑下是尸山血海。 他从未受过伤,因为强大。他从未回过头,因为傲慢。 所到之处,真红的火焰焚烧一切,万物成灰。只有待在自己的羽翼下才是最安全的庇护,而有这个资格的生物并不多。 唯一,而已。 当胜利的号角吹响,男人拥抱着火焰回首,昙花一现的笑容随着一柄诅咒缠身的匕首插在了心头而凝固。 那剑,迎面斩下,劈开了稚童的发梢,吹白了稚童的面庞。 那剑,终究落下,他弯低了骄傲的脊梁,他抱紧了发抖的唯一。 他说: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我的傲慢遮天蔽日,阻隔了你想要的暖光。 他又说:不用道歉。我是王,我掌控一切,我认可一切,我也救赎一切。 他最后说:我带你走,我用我的傲和我的骨撑开宿命的洪流,给你自由。 ...... ...... 当模糊的梦境消失,疲惫的双眼睁开,营帐外的篝火已经熄灭正冒着呛鼻的黑烟,星歌不知从何时起盘在了以撒的身上,首尾相连,面露痛苦,仿佛也跟着他一起迷失在了过往的回忆里。 他叹了口气,安抚了陪着自己长大共享喜怒的小黑蛇眉角细鳞,掀开帐篷的时候,发现拉维兰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目光投了过来。 “什么时候了?”以撒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问。 “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你可以再睡会。”拉维兰回答说。 “算了,不睡了。等他们醒了就出发。” “哦,那接下来就是我们俩独处的时候咯?你不会又要打我吧。”拉维兰开起了玩笑,似乎并没有之前那么拘谨了。 以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变得拘谨了起来,稍稍侧过了头说:“抱歉,是我不对。” 拉维兰摇了摇头,很认真的说:“以之前的立场来说,你并不需要道歉呀。如果那天赢得人是我,我可能会做得更过分。” 她稍稍顿了顿,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补充道:“道歉意味着后悔,你对帮苍耀石出气这件事后悔了么?” 以撒当场愣在了原地,想起了之前那个梦境不断说着对不起三个字的渺小身影,忽然间想通了很多道理,苦笑着说了一句:“你变了很多,拉维兰。” “对啊,人不就是在挫折中才能得到成长么。”她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挽开了一缕垂落的发梢,说:“所以我觉得应该和你说一声谢谢。” “不必了,就当两清吧。” “嗯,那就两清了。” 等到天色大亮,丽娜和歌德起身走出帐篷准备洗把脸的时候,同时露出了一丝惊讶,他们看到拉维兰正和以撒聊着天,面露轻松毫无拘谨,不时也会轻笑出声。 “你们两个...一笑泯恩仇?”丽娜打着哈欠说。 “没恩也没仇,笑一笑十年少。” 以撒回头,迈步走回了帐篷,出来后脖子上已经多了条异常神俊乌亮的小黑蛇,正眨着迷蒙的眼睛望向三人。 “哦吼~好漂亮的小泥鳅,这是几阶魔兽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丽娜大呼小叫着靠近了以撒,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想要碰一碰星歌头上的小尖角。 啪。 星歌的尾巴直接拍掉了丽娜的手,嘶嘶叫着用尾巴在松软的地表上写下了几个大字:你才是泥鳅,你全家都是泥鳅! “这他妈...”丽娜迷迷瞪瞪的眨着眼皮子,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嘟囔道:“怪人和怪兽,惹不起...惹不起...” 闲谈了几句后,晨光从山峦的另一头洒落林间。 一行四人出发后开始朝着森林中部绕行,果然再也没遇到迅爪地龙那种六阶的魔兽,不过也没有三阶和四阶的魔兽。 当一头二阶的碎甲蜥蜴出现在面前时,以撒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压力和紧张,或许是因为和太多太强的对手有过交战,这头最起码有着人类武者四级斗气的碎甲蜥蜴,谁都没有真的放在眼里。 “让我自己来试试,你们别出手,保留体力吧。”以撒阻止了歌德说。 “哦,好的。”歌德耸耸肩没说什么,拉维兰和丽娜也收回了武器,他们三人对这个建议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还有一点点觉得这头蜥蜴可怜。 毕竟,它面对的是一个可以独自拦住迅爪地龙十秒的怪人。 以撒还是借过了丽娜的火鸦剑,搞得她别扭又无奈,说:“给钱。” “我没钱,拿魔核抵债吧。” 话一说完,以撒提剑就冲向了碎甲蜥蜴,很快就缠斗在了一起,他将附带火焰的剑刃用猩红状的斗气包裹着放大,刺耳的轰鸣声出唤出赤色月牙,在接触到碎甲蜥蜴的一瞬间轰鸣着划过,切开了那些鳞片和肢体。 一阵刺痛感传来,警告着以撒他刚才的全力一击已经消耗了所有的斗气,而被斩掉了小半边身子的碎甲蜥蜴立刻从侧面扑了过来,以撒勉强着抬剑格挡,被震得小退了好一段距离。 眼看着碎甲蜥蜴乘胜追击而来,以撒却不以为然的挥了挥发麻的右臂,然后一个闪烁加速,就绕到了背后把剑扎进了它的后脑。 第五十八章猎龙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接下来的一路有惊无险,出现的都是零散的二阶魔兽,基本都是以撒一个人单独对付。 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使用半点魔法,而是在练习着用斗气战斗。红月剑歌这东西古怪又折磨人,必须依靠不断的透支体力和打磨经脉才可以突破,运行的时候威力固然巨大,但是身体总是有一种随时会被撕裂的错觉,痛得让人控制不住心里的怒吼。 在顺利解决了好几头二阶魔兽,收获了不少各种元素的魔核后,以撒四人已经渐渐深入了一片陌生的山脉,更确切一点的话应该是丘陵群,进入山体的入口纷乱众多,内部被不知名的巨大魔兽们挖掘出了条条道道,就像是一个天然的迷宫。 如果不是因为看到了某处树梢上沾了些还未化开的冰霜,以撒绝对不会同意进到这里去,姑且不说数量众多的高阶魔兽,光是这些复杂的小路都能占据他大半的精力去记忆和复刻。 以撒五人站在高处居高临下远眺,却看到远方的密林中多出了一片被厚重黑云覆盖的区域,隐隐传来愤怒的兽吼和兵刃交锋声。这黑云显然不是自然天象形成的东西,其中时时闪过紫色的雷霆电流,阴森邪恶,如同具备了生命般蠕动不止。 在接下来的这片区域里,二阶的魔兽基本上没有再出现,全都是三阶以上的魔兽,此时那里正发生着可怕骇人的兽王争夺战,而他们要是想斩杀其中一两只就必须临机应变,绝对不能招惹到大规模的魔兽群注意,因为这样根本就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以撒的耳朵微微抖动,听到了正在发生战斗的厮杀圈应该至少有十多个,也就说大概有二十几头的四阶魔兽甚至更多,他们五个人想要在这种环境下斩杀四只,怕是没那么容易。 看了一会儿后,歌德深吸了一口气道:“情况有点糟。” “嗯,我们的人太少了,根本对付不了那么多的魔兽。”丽娜想了一会儿,然后一咬牙道:“干脆这样,我和大笨熊歌德先进去吸引一两只出来,能对付就对付,不行就算了。” “算了,还是我跟歌德去吧。”以撒的目光在丽娜胳膊上的土系奥术刻印上停留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要是等会儿帮你打到三阶魔兽的脑袋了,你手臂上的纹身能不能借我看一看。” “这个?好呀。”丽娜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那走吧。” “明白了。”歌德点头,跟着以撒一起离开。 半个时辰后。 林中的景象在迅速变幻着,遍地可见的是残破不堪的兽类尸体和成片倒塌的参天古木,其中尤以风和雷两种元素造成的破坏最为骇人,到处都是风刃和雷霆轰击后的景象。 紫荆插翅虎是高等的五阶魔兽,完全成长后需要数个十级左右的武者才能牵制抗衡,而因为它肉身强横又会振翅飞翔的关系,极少被人活捉或者杀害,是属于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的棘手对象。 歌德和以撒简单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由有着六阶斗气防御能力比较强的他先出手,然后再交给以撒发动突袭。 倏然,一阵嘹亮的兽吼逼得二人停下了脚步,向前望去,看到的是两头三阶的铁犀牛正在围攻一头四阶的火焰蟒,光这三者所能爆发出的实力,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应付的。 “四阶魔兽的脑袋能行么。” 以撒问,换来的是歌德一记看待白痴般的目光:“你说呢。” “哦,那就上吧。” 二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临时改变了主意同时出手。 歌德本想习惯性的大吼一声涨涨气势,可被以撒瞥了一眼后硬生生的憋了下去,抓着自己的双手板斧狠狠一刀劈向了一头铁犀牛,而那铁犀牛正在与火焰蟒蛇缠斗中,水元素和火元素的互相倾轧蒸腾起了不少的水雾,根本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直接被斩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惨嚎一声,放下了原本的对手火焰蟒冲向了歌德。 “我先引出去。”歌德打了个手势提着巨大板斧奔跑,那笨拙的速度勉勉强强和同样笨重的铁犀牛旗鼓相当,问题不大。 两个人类的乱入惊扰了剩下的另一头铁犀牛和火焰蟒,它们也算有些智慧,对视一眼后竟选择暂时联手向着以撒攻来,张口就是瞬发水球和火球,大概这就是魔兽的天赋了,根本不存在吟唱这种东西。 以撒笑了下,侧步挪移而开,火鸦长剑渡上了一抹燃烧的赤光,斗气和剑刃都是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一道迅疾的黑影却是赶在了前头迅速从他衣服下钻出,目标正是蜿蜒爬行的火焰蟒,直接就把它硕大的身子缠上,拉紧,发出了嘶嘶叫声。 小黑蛇星歌明显是想和这条花里胡哨的火焰蟒斗个高低,一蛇一蟒嘶叫扭打个不停,它是水和土两种元素的魔兽,消化了逆鳞后的品阶也不知提升到了何种地步,竟是压制了火焰蟒,让它体内的火元素能量感受到危机全都冒了出来,可裹住它身躯的星歌却一点儿都不在乎,刀刃般尖锐的黑鳞翻开切割着火焰蟒的躯体,很快就刮出了一道道可怖的伤痕。 最后那头三阶铁犀牛一惊,小小的眼睛里出现了名为恐惧的东西,竟是放弃了攻击转身就逃,四只小短腿迈得飞快,眨眼就消失在了密林内。 以撒顺势捡起了火焰蟒体内的四级火系魔核收了起来,不多时后,歌德等三人也平安出现,身上没有什么伤势。 “嗬,这条黑蛇还挺厉害的嘛!喂喂喂,哪抓的?我也想逮一条了。”丽娜看着活生生勒死了火焰蟒,跑到以撒跟前摇头晃脑邀功的星歌感慨又羡慕的说。 “别想了,独一无二,全世界只有一个星歌。”以撒摸着小黑蛇脑袋上的犄角说。 星歌听了开心的眯起了眼睛,吐着舌头在以撒脖子上乱蹭,就像是个撒娇的小孩。 而也就在这时,之前逃走的那头铁甲犀牛突然倒着飞了出来,可却只剩下了一半的身子。一头浑身染血的巨大魔兽推到了树林窜出,约莫有着普通民房的大小规模,身体的形状很像是蜥蜴,然而浑身都长满了青灰色的鳞片,散发出一股子血肉恶臭腥气。 “我靠...是那头六阶迅爪地龙...怎么还阴魂不散的跟着!”歌德惊讶无比的大喊。 这头迅爪伤痕累累,瞎了一只眼睛,口腔里全是焦黑的烂肉,看上去虽然似乎气若游丝随时会死,可这四人都知道,六阶魔兽就是六阶魔兽,就算只剩下一口气都是穷凶极恶的存在。 迅爪地龙喘着粗气,吐出的是一蓬血雾和灰烬,它用仅剩下的右眼死死盯住了以撒和星歌,仇恨和憎恶清晰的出现在了脸上,沙哑难听的吼叫一声,直接冲了过来! 它还是那么的迅速和残暴,但因为受伤严重的关系动作有所迟缓。穿着重型全套铠甲的歌德直接挡在了路中央,暴喝着展露出六级斗气,用双板斧扛下了这一次冲击。 “还愣着干嘛,动手啊!”他大叫,吐出了一口浓血,骂骂咧咧的用双板斧拍向了迅爪地龙的脑袋。 一个小型的飓风被拉维兰召唤而出,从地面上卷起了沙尘阻隔了迅爪地龙的视线,而丽娜则是左右闪避着找到了一个阴险的角度,用寒雀剑刺向了迅爪地龙仅剩的右眼。这一刻,她更像是一名刺客而不是一名剑斗士。 高级魔兽的防御力和生命力在迅爪地龙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它几乎撑下了所有的攻击,跺了下地面后,就将丽娜和歌德两人直接弹飞了出去。 歌德呸了一口浓痰,在飞行过程中竭力控制了身体,然后双脚屈膝在土面上踢出,借助反冲力又回到了迅爪地龙的跟前,成名武技铁山靠砰的一声砸在了地龙的脑袋上,刺耳的碰撞声差点让近在咫尺的丽娜听不见其他的东西。 “你的魔力是几级?”以撒突然问。 “五级。”拉维兰回答。 听到了这个等级后以撒稍稍惊讶了一下,意外她的天赋和优秀,便问道:“有什么单体破坏力法术么,越强越好,越快越好。” “...风镰术吧,不过我需要两秒时间的吟唱。” “好,我给你制造机会,别打偏了。” 以撒落下这么一句,整个人也飘忽不定了起来,二阶魔法逐日之箭烧灼着空气射向了迅爪地龙,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嘿,是我。好久不见了,胃口怎么样?” 第五十九章猎龙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在这枚小小的中指在死寂的空气中一点点翻开竖起,迅爪地龙便陷入了怒不可遏的状态,它回想了这几天里的疼痛和折磨,烧焦的舌头和咽喉无法吞食的绝望,张口就吐出了一股子带着内脏组织的黑血,发狂一般蹬蹬蹬冲了过来 以撒稍稍弯曲了身体,肉眼死死的盯着迅爪地龙的动作走向,他对歌德和丽娜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从后方包围进攻,自己则是突然加速爆发出猩红月光,赤色的斗气裹缠着右臂形如小剑,面对着迅爪地龙的攻击并不试图闪避。 一声轰巨响,迅爪地龙的脚爪在掠过后整个地面都被撕裂了一个口子,以撒嘴角微微抽搐,迄今为止还没有见过这么夸张的蛮力。 轰—— 剧烈的能量爆炸掀飞了地皮和土壤,随时和尘埃四溅飞扬,吟唱着魔法的拉维兰连忙控制住自己的口型,随着两个叠加的青色魔法阵消失,锐利的一米风刃已经出现了雏形,随时都可以被打出去。 灰尘散去以后,他看到以撒所处的位置被炸开了一个大坑,手臂和肩部似乎受了伤,地上淌开了血渍。 “动手!” 以撒轻喝了一声,脸上的笑容让拉维兰觉得有些阴险。只见他猛地弯腰避开了迅爪地龙咬来的嘴巴,然后竟然直接伸手抱了过去,抓住了那来不及关上的下巴将火鸦剑竖起卡在了里头! “拉维兰,快,风镰!” 拉维兰被他这一系列操作吓坏了,差点就歪了风镰的方向,不过好在迅爪地龙的嘴巴实在够大,这道无坚不摧的三阶魔法风镰之术还是灌了进去,在一阵让人头皮麻烦的切割破碎声中破开了地龙的后脑壳,啵的带出了*红血。 嗷—— 迅爪地龙吐血悲鸣,同样的套路在它身上重现了两次,并且还被人用剑刃卡住了上下双颌,这种前所未有的屈辱让它带着强烈的不甘心慢慢死去,然后吐出了一颗圆溜溜的小珠子。 龙珠! 亚龙系的魔兽往往要比同阶的魔兽更加强大,就是因为逆鳞和龙珠这两种东西的存在。 逆鳞代表了巨龙绝对的防御和充沛生命,而龙珠则是象征了强大的攻击和无尽能量。虽然不知道这头迅爪地龙为什么一直都没有使用逆鳞来抵挡好几次致命的攻击,但龙珠的出现却是让以撒等人感到喜出望外。 这东西罕见又稀有,会随着龙族死去一同融化消失,除非是在蜕鳞过程中抢夺。他们想了想,得出了一个可笑滑稽的结论,应该是这头迅爪地龙死得太屈辱了,在最后一刻打算引爆龙珠同归于尽,然而上下颚都被剑刃卡主,喉咙也早就烧焦失去了功能,所以就这么滚落了出来。 “发了发了,能卖不少钱呢。”丽娜搓着手就要去捡,然后就听到了拉维兰的几声轻咳。 “某人不是说只要脑袋,其他的都让出来么。”她一边说着,一边抢先捡起了这颗龙珠,擦了擦上头湿漉漉的污渍,丢给了以撒。 “喏,就当是报酬。虽然只是六阶的龙珠,但应该也值个好几万金币。” “这多不好意思啊...”以撒把玩着青绿色的龙珠说。 “拿着吧,都是你出的力。”歌德嗡嗡着说,末了也补充了一句:“一码归一码哈,你偷袭我屁股的事可不算完。” 以撒笑着点头,收下了这枚龙珠。正好,他还欠着奥莉薇二十万金币呢,一直都处于缺钱的状态。 ...... ...... 经历了一场大战后,四人决定暂时休息片刻。 趁着空闲的时间,丽娜也履行了之前的承诺,大大方方的把手臂上的奥术刻印露了出来,供以撒观察和研究。 这个奥术刻印的样式是一个被缩小到了极致的魔法阵,是用来提升身体防御力的土属性刻印。中间的图案呈现中规中矩的六芒星样式,用复杂精妙的符文连接法阵,构筑成为一个连贯的整体。 “可以摸一下哦,我不介意的。”丽娜俏皮的眨着眼睛,贴身的皮甲开口处隆起了一对规模不小的高耸。 以撒没有拒绝,手指轻轻放在了白皙右臂上的刻印上,指尖沿着肌肤缓缓抚过,感受到了一种不同的颗粒突起感。 “这个刻印...是谁给你画的?”以撒睁开眼问,表情显得有些怪异。 “怎么突然问这个?”丽娜疑惑的歪过了脑袋。 以撒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包里取出了一瓶透明的药水,指尖蘸取了少许后在丽娜的刻印位置用力搓了一把。丽娜先是吃痛大叫一声,然后直接傻在了原地,因为她看到自己的奥术刻印竟然被搓掉了一块...被搓掉了... “你这刻印是假的。虽然上头的魔法阵的确是缩小细化后的产物,但是摸上去的感觉并不是直接嵌入了肌体,更像是单纯的附着在了上头。很明显,这是一个老道的骗子,用的还是种不会褪色的混合染料。”以撒说着,做出了一个盖章的动作,说:“就像这样,望你身上盖了个印章而已。” 丽娜眨了眨眼,尖叫着张开嘴在空气中咔哒咔哒咬了几口,恶狠狠的骂道:“妈的,我说怎么这些年一点儿都没觉得自己哪里变强了。今年回去,我非得拔了那个老家伙的皮不可!” 气呼呼的发泄了一通,丽娜又抬头望向了以撒,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我以后也会成为一名刻印师,我知道刻印的材料不是草液和燃料,是魔兽的精血和魔核颗粒。”他说着,顺便也补充了一句:“就像那些兽人身上的强化图腾,都是一个道理。” 丽娜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然后就把注意力放在了以撒今后也会成为一名刻印师这一点上,唰啦一声抓住了他的胳膊,说:“诶,你要是真当了刻印师,能不能在我身上先试试?” “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没问题。”以撒说。 “信得过,当然信得过。”丽娜嘴上这么说,可还是退缩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靠在树干上酣睡的歌德道:“到时候我还是把这头大笨熊先骗过来吧,他壮实,死不了。” “行。” 以撒哈哈大笑了起来,引得一旁的歌德一阵莫名其妙,并且突然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喂喂喂!你们看天上!”突然间,丽娜豁得一下起身指着天上大叫道。 以撒也跟着抬头,只见原本还有着阳光普照的天空忽然就出现了一道蠕动的黑云,狂风大作,青色的风刃和紫色的雷霆能量全都被聚齐在了一起,纠结错杂着盘成了一股螺旋的光柱,不断的向着森林里的某些角落里砸去,引起了一连串的共鸣反应,三阶和四阶的魔兽疯狂的逃窜了出来。 乌云越发厚沉,刺耳的咆哮从中响起,遮天蔽日的羽翼拍打飞舞,然后出现了一头神俊非常的白色巨兽,它有着被放大了十几倍的虎兽外形,白色的翅膀就如神话中的使者般圣洁,额头生了根尖锐的长角,紫色的双眸收缩为了细线,残暴和神圣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其身躯上同时展现。 第六十章驾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紫荆插翅虎是五阶的魔兽不假,能够统御风元素也是真的。魔兽的品阶有九阶,阶位越高,成长和肉体各方面素质就越强,这之间的差别就很类似于歌德那样的壮汉和孱弱的老头,身体强度不同,斗气能力所带来的增幅效果也会产生差异。 可这头紫荆插翅虎太不一般了,不仅体型超越了物种的极限,就连神俊的额头上都多了一根独角,召唤出了蠕动的黑云,藏身于黑云,操控着雷霆和飓风袭击着下方所有的魔兽。 它有雷,它竟然还掌握了雷霆元素!? “不,不对...开什么玩笑啊...什么偷袭了原本的兽王...那头五阶的犀牛王根本就是被它一手撕杀的才对...” 歌德已经完全看傻了眼,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是一样,只有以撒知道这头紫荆插翅虎应该是晋级了,和吞下并且消耗了海龙逆鳞的星歌一样提升了原本的品阶。 六阶魔兽?不...七阶也不一定。只不过这一缕雷霆力量确实比较诡异,并不应该出现在它的身上。 紫荆插翅虎不可能没注意到下方的四人,按照它一向以来的脾气定然会抖落无数风刃绞杀殆尽,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紫荆插翅虎好像没有这个心情,在发出了一声让万兽臣服,宣布自己为新一代的区域兽王的吼声后,它就径直掉头飞向了山脉丛林的后方,蠕动的黑云也跟着离开,转眼就露出了正午的秋日阳光。 相比其他人的松了口气,以撒则是面色阴沉的走上前注视着那片飘移的云层,似乎盯着什么东西。 拉维兰顺势望去,可她的视觉毕竟没有那么敏锐,很奇怪的问:“你在看什么呀?” “...不知道,可我好像看到了一团别的东西被黑云带走了。你说...这头紫荆插翅虎,有没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人的宠物?” “别开玩笑了。” 拉维兰的笑容有些僵硬,因为以撒的表情真的十分严肃,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于是也跟着皱起了眉头思索道:“你说别的东西被带走我倒是不清楚,可你要是说别人的宠物的话...好像...听说副院长梅凯因也有一头紫荆插翅虎,不过我怎么见过就是了。” “梅凯因...加雷斯的父亲,学院的副院长。” 以撒一边小声的念叨,心生诧异,总觉得那团黑云的气息和之前死掉的怪物有些相似,都是一样的阴寒和让自己恶心,忍不住想要毁掉。 “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我想过去看一看。”以撒忽然说,默默吃下了一枚药片,清凉的感觉压制住了内心的躁动。 “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么?”拉维兰犹豫了一下问。 “不用了,我独来独往惯了,不适应。”以撒摆摆手往前快跑了几步,这才想起了一件事,转过头道:“下次介绍你和苍耀石认识吧,那丫头傻乎乎的,人不坏。” “啊...不用了,我们其实认识。” 拉维兰突然红了脸,露出了一抹失望,因为以撒已经远远的跑开去了,估计并没有听到这句话。 “人家有女朋友了哦。”丽娜擦着自己的双剑,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我知道啊...”拉维兰叹气,摇头说。 ...... ...... 离开原来的石原山头再次深入森林,以撒眼中的路线十分清楚,那道黑线不停在视野中晃动指引着方向,而心里的那种悸动和莫名的渴望,更是隐隐在告诉他一件事:紫荆插翅虎的那朵蠕动黑云中有一些有自己需要的东西,无论那是什么,绝对不可以错过。 他已经继续前进了数千米,兰雯导师给情报和地图都没有了用处,只能靠着自己去探索,让人烦躁并且不安的地方在于地表树梢上不时出现的雪屑和碎冰,奥莉薇果然没有乖乖的回到学院,而是一意孤行的追了下去。 以撒心里慢慢出现了不满和懊恼,觉得奥莉薇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麻烦,好几次都想着不管算了,但也每一次都回忆起了那个咬破了嘴唇,炽烈又急迫流血的吻。 “别出事啊奥莉薇...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天塌地陷的动静。”几声叹息,远远的回荡了开去。 约莫半个小时后,山峦叠起的西侧密林飘来了一片黑压压的云层,和紫荆插翅虎不同的是,这片乌云是真正的雷云,它占据了肉眼可见的所有晴朗天空,日光被遮蔽,山风激荡,整个世界都被提前拖入了黑夜中。 嘹亮的狼啸从远方响起,以撒的脚步骤然停顿,仅是顷刻间便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将全身骨骼捏碎的恐怖威压。 光芒遭乌云覆盖,没有尽头的密林中有巨大的身影窜动,一只布满了青绿色鳞片的脚掌踩断了无数粗壮的大树率先出现,随后是一双从黑暗中缓缓睁开的狼瞳冷漠注视。 圣级,何谓圣级,即是有着如同圣灵一般无法抗拒的力量。魔兽分九阶,人有十八级,凌驾在这之上就都被统称为圣。 相比较人类,魔兽有着与生俱来的优势,例如巨龙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圣级魔兽,一旦安全渡过了漫长的幼年期就是让人畏惧害怕的存在。可人类的孩子起点却都是零,甚至绝大部分连继续变强的机会都没有。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魔兽们晋升的难度要远远高于人类,对它们而言这个过程不叫突破而叫做进化。 击败比自己更强大的物种,吞噬它们的血肉,融合它们的魔核,一个依靠本能升华自我,一个借助智慧完善缺陷,人和兽永远站在了自然天平的两端,无法交集。 很显然,这头从森林深处出现有着小山般庞大身躯的狼型魔兽就是最好的例子,它具体打败过何种对手无人可知,唯独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最终帮助它进化成现在这幅样子的必然是一头巨龙,若非如此它头上怎么会有两根龙角,身上又怎么会覆盖着碧绿色的龙鳞! 这头生有龙角,披盖龙鳞的雷狼是这一整片原始森林中最为强大的圣级魔兽,也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圣兽。 据说,它原本只是这片森林中最最低贱和卑微的一头灰狼,在千百年前因为不甘平庸和死去,冒险吞吃了一头死去的二阶魔兽的尸体。无法容纳魔核的平凡狼躯自此经历了一系列的痛苦和折磨,在无数次的九死一生中,它一直咬着牙挺了过来,然后悍不畏死的向更强大的魔兽发起挑战,继续吞噬和进化。 最后,它吞噬了一头高傲的视众生为蝼蚁的巨龙,在呼啸的飓风和毁灭的雷霆中脱胎换骨,一步登天。 它叫贪月雷鳞狼,也是一个传奇。 昔日的残暴早已深藏,曾经的桀骜也已经磨平了棱角。 贪月雷鳞狼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久到当初和自己定下协议的天都学院创始人都已经风化死去,从此隐没在了广袤无疆的深林最深处,默默的守望着北海群山,吸纳星月精华,观察着世界的沧海桑田变化。 可此时,它那幽绿深邃的狼瞳中充满了怒火,优雅尊贵的狼首也陷入了极度的狂暴和杀虐,一道道迅疾的电光在云层中流动,狂风自天际而来吹醒了安静的树林。从天而降的密集电流将波及到的一切都摧毁殆尽,没有焦黑,没有爆炸,只是分离解析为了无数微小的尘埃和颗粒。 跑。 对面这种级别的存在,以撒的心脏出自本能的在颤抖抽搐,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豁出了全部的斗气聚在了脚掌部位,逃得狼狈又仓惶,而后面也紧跟着出现了耀眼的雷暴,毁天灭地的电流层将一切都摧毁成了平地。 倘若世上有天谴,这就是天谴。 当雷暴降临大地,巍峨的群山直接被抹掉了数座山头,紫色的电流无法被大地完全吸收,沿着土壤中的水汽覆盖了方圆百里的范围,所有的生物,植物乃至砂石坚土尽数被掀飞,然后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磁暴光环。 扩散,收聚,摧毁一切。 “妈的...我要是死了,我就做鬼天天爬你床头打你屁股去!”以撒豁出了命全速奔跑,看着越发逼近的雷暴忍不住骂道。 啪。 以撒这辈子的第一句脏话才刚落下,屁股就挨了重重的一巴掌,一件再也熟悉不过的旧黑袍陡然出现在了身边,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飞向了高空。 “想打我屁股?光是做鬼可不够,做牛做马吧你。” 奥莉薇说着,一双小脚就耷在了以撒的肩头晃了晃,得意的喊了一声: 第六十一章冰之牢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咳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声在乱石堆中响起,贪月雷鳞狼所引起的震荡和骚动终于慢慢平息。以撒从地上爬了起来,拍着满身的尘埃和碎石,脸色微露苍白。 “死了没。”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没死,让你失望了。”以撒说,瞪了奥莉薇一眼,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把他拎着飞上天,双腿架在了脖子上一晃一晃,着实是让人觉得暴躁。 “你该回去了吧?”以撒说。 “我为什么要回去,这附近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不查个水落石出怎么回去?”奥莉薇轻轻拍了拍袖口,扯开了话题道:“难怪你一天到晚穿着这件袍子,还挺舒服的,送我吧?” 以撒咧了咧嘴角,说:“送你可以,但有条件。要么一起回去,要么我陪你一起调查。” “你不怕死?”奥莉薇挑眉问。 “怕。但更怕你出事。” 这个回答让奥莉薇足足愣了好几秒,再次眨眼的时候目光变得古怪了起来,说:“你别误会,我之前只是没有亲过人想试一试而已,不用这么当回事。” “我没当回事,我只是答应了兰雯老师。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以撒说,奥莉薇却有些失望。 “那走吧,先说好,我不太会照顾人。”奥莉薇叹气,转过身迈出了步子。 奥莉薇起初只是想追查胆敢在学院中对首席导师出手的人到底是谁,可随着一步步的深入,她发现事情的发展越来越糟糕和扑朔迷离了。 那头紫荆插翅虎毫无疑问是梅凯因的契约魔兽,但那蠕动的黑云和雷霆能量却明显散发着异常的气息。两个刺杀者?梅凯因会参与其中么,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奥莉薇的脑子有些乱,心也很乱,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要去亲吻以撒,完全没有答案。 “那头雷霆巨狼好像往那边走了。”以撒指了指废墟残垣的东侧说。 奥莉薇点了点头,开始启程,她一路上并不怎么说话,总是缩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一个难解的谜题。 磁暴电流肆虐之后,附近的森林很糟糕的变成了一片狼藉,喜欢干净的冰系魔法师显然对此很是不满意,走在碎石糟糟的地方动不动就有泥沙和小石子钻进了高跟靴里,硌得不太舒服。 “你过来。”她说,对着以撒勾了勾手。 以撒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靠近得小心翼翼:“怎么了,奥莉薇导师?” “之前要是我不救你,你就死了。” “呃...你这么说也行。” 奥莉薇沉吟了一下,缓慢的伸出了三根手指,笃定道:“那就欠我三十万金币了,对不对?” “不...其实我的命也没那么贵。”以撒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别说三十万,就算是十万,三万金币,他也很难在今年年底前还清。 “行,那你现在蹲下来背我一次,我给你减十万。”奥莉薇说着,慢慢弯下了其中一根手指。 “你当我是什么人?”以撒皱着眉,恶狠狠的靠近了几步,然后伸手按下了奥莉薇的两根手指:“二十万才行。” 奥莉薇看着自己那根仅剩的高高翘起的中指眨了眨眼,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踢了踢以撒,说:“快点,我的小马驹。” “把小字去了。”以撒不情不愿的转过身,蹲下,然后肩膀就挂上了一双白皙光滑的长足,丰润温热的腿根贴着面颊传递着温度,带着一种很难忘掉的淡雅清香。 他有些恍惚了起来,向着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回过头,到底会看到怎样的风光。可惜的是,奥莉薇并不打算给他实现心里臆想的机会,宽松的黑袍下摆被平整的铺开,除了那一截小巧的足踝外都缩进了深色的袍子里。 驾。奥莉薇说。 以撒哼了哼,然后不顾后果的抓住了肩膀上的大长腿,狠狠捏了几下,奇怪的是奥莉薇什么反应都没有,或者说她根本已经懒得计较了。 ...... ...... 以撒心猿意马的走了一会儿,天都学院副院任教的分量不算重,所以背着她一路前行并没有太大的问题,而且让人意外的是奥莉薇看起来修长纤瘦,可小屁股的份量倒是丰沛圆润,就像是两个鼓囊囊的水袋枕得以撒颇为惬意。 这样的好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在荒芜林地的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人影。奥莉薇喝以撒同时停了下来,落地,然后默默的作出了战斗的准备。 而当那个人完全暴露在视线中的时候,以撒的一颗心突然就抽搐着跳动了一下。 “我们又见面了,奥莉薇。还是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的名字是魔腾。” 他说着,掀掉了灰暗的斗破,露出了一张丑陋肮脏如同冒着气泡泥沼般的脸,身上没有衣物遮盖,但是却附着了一层泥浆般的外甲,从深绿色的颜色上来看,难以辩别这里头到底有没有毒。 “你好像又吃了不少...”奥莉薇看着魔腾,散发着无比寒冷的冰气。 “还行吧,多少恢复了一些,不过距离能打败你的程度还差上那么一点。。”魔腾说着,扬起了流淌浓汁的手臂,那团被以撒和奥莉薇追逐的黑云就忽然飘了过来,电闪雷鸣中落下了一头异化的紫荆插翅虎。 黑云开始收聚,化成一个盘旋的龙卷落下连接在了魔腾的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收缩成线。 只见在吸收了这团黑云后,魔腾泥沼般的皮肤在一点点的发光,好似蟾蜍蜕皮般刷新了一遍,血肉扭动着重组成块,慢慢的就有了类似人体的外形和样貌,却唯独眼睛还是浑浊一片。 “真恶心。”奥莉薇冷哼了一声,一颗天青色的元素法球在空气中缓缓出现,周遭的气温明显下降了数个层次,地面结上了一层坚冰。 “你躲远点。”奥莉薇说完又犹豫了一下,元素法球分出了一小部分,慢慢凝聚成了一个寒冰傀儡守在了以撒的身边。 “这...这个冰人怎么和我这么像?”以撒愣愣的看着面前栩栩如生的冰雕说。 “我怎么知道,烦不烦啊!”奥莉薇突然就变了变脸色,跺着脚冲向了魔腾,一根一根尖锐的冰棱像是发泄着怒气般刺去。 以撒摸了摸鼻子,安分守己的躲在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冰雕后头,即便是现在,他依然习惯性的在观察着战斗中的二人。 奥莉薇是一名出色的魔法师,对所有的奥术知识都精通到了极致,所以才会将自身所有的魔力实质化成了法球。当这个法球盘旋环绕的时候,冰元素的能量就成了可以自由操控的物质,咒文,法阵,结界,所有的奥术手段都变得信手拈来。 比如说现在,奥莉薇施展的很明显是高达第六个阶梯的寒冰天牢魔法,却没有丝毫的咒文和术式出现,不过轻轻挥了挥手,法球闪亮,十二根冰柱就轰然砸落,锁住了紫荆插翅虎。 那头异化后已经接近了七阶魔兽水准的紫荆插翅虎不停的咆哮,但对十二根坚不可摧的冰柱完全束手无策。奥莉薇的冰不是普通水系魔法里的冰,是单独分离出来的一种元素,也是建立在充分理解某种事物基础上的重新构成,换而言之就是创造。所以这十二根冰柱根本不惧火焰烧灼,那堵封锁了龙桥的冰墙也同样至今不化,道理就在于本质上变成了真真正正的铜墙铁壁。 失去了紫荆插翅虎佯攻干扰的魔腾不断闪避着奥莉薇的冰锥,手中多了一根尖锐的刺针,他也在寻找机会,寻找奥莉薇露出破绽的机会,然后就把目光落在了远处的以撒身上,露出了一抹狞笑。 突然间,他的身体迅速软化成了泥团,甚至不惜付出被冻结一部分的代价迅速靠了过来。 守在以撒身边的寒冰雕像也动了动,然后在他目瞪口呆的目光注视下一步踏出,挥下了还是十分相似的白冰锈剑,并且冲地上快速掠行的淤泥团竖起了一根中指。 “奥莉薇导师...这尊冰雕完全就是我嘛!” “闭嘴!我不听我不听!” 第六十二章冰之牢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巨锤落下,震起的砂砾都成了冰雹落下,然后又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也不知道为何全都砸向了以撒的头顶。 “故意的?”他问,望向了一脸冰霜的奥莉薇。 “我才没那么小心眼。” 奥莉薇回了这么一句后就转过了身子,那颗元素法球在经历分离和消耗后已经小了数圈,伴随着一记清脆的响指,居中分离成了湛蓝和明黄两颗,围绕着奥莉薇不断的旋转,吸收着空气中的水分和脚下的大地能量。 她应该是有意让以撒站在了身边观察,没有丝毫遮掩,能够近距离目睹高阶法师操控元素的机会并不多,而且还是这么坦坦荡荡的任由观摩,对以撒来说是一个难的好机会,对奥莉薇而言几乎已经成了言传身教。 奥莉薇的法球,兰雯的光团,这些都是元素魔力的实质化表象。对现在的以撒来说,可能还无法完全明白其中的大道理,但有一点是很确定的,元素法球的存在可以让奥莉薇的魔力不再局限于咒文和魔法等形式,而是完全的掌控。 “本质...火焰的本质又是什么。”以撒移开了目光,陷入了沉思。 当土系和水系的法球转了一圈重新合二为一后,那尊栩栩如生的冰雕也重新回归到了冰元素法球上。空气中的寒意渐渐消融,巨大的冰锤碎开后并没有发现淤泥怪物魔腾的踪迹。 它死了?以撒和奥莉薇同时对视了一眼,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十二根冰柱封锁下的紫荆插翅虎突然惨叫不止,白色的绒毛和额头的独角上都渗出幽绿的泥浆,一个猖狂的声音就从紫荆插翅虎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和我的分身玩得很愉快吧?好戏接下来才刚开场!” 紫荆插翅虎的身体骤然膨胀,在歇斯底里的哀嚎中怦然炸碎,一道变成了黑色的淤泥噗通落地,无比迅速地凝结成形,拥有了彻彻底底的外形和五官,但明显不是人类的样子。 “真恶心。”以撒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骂出了声。 的确很恶心。如果之前那摊烂泥是魔腾用来吸引注意力的分身,那么这具从一开始就化身成了蠕动黑云躲在了紫荆插翅虎肚子里的本体...就是一坨发臭的狗屎。 以撒无法理解造物主为什么会创造出这样的生命,像是搅浑后的泥潭,也像是漂浮着尸体的沼泽,更像是地下道里流淌的黑水。可偏偏正在努力的幻化成人类的样子,而且一点点的扭动出了英俊的五官,除了那双气泡般的黄浊眼睛。 以撒认出了这双眼睛,和之前自己杀掉的怪物如出一辙,都是那么阴险,得意和猖狂,望过来的时候总能给人一种是不是中了什么圈套的错觉。 以撒很不喜欢。 “好戏开场?我不这么觉得。”奥莉薇不为所动的说着,语气里带着讽刺。 指尖轻触空气,一个浩大的天青色魔法阵以奥莉薇脚尖为中心迅速扩散,六芒星的阵心兀自流转,紧接着一连串的术式浮现,一行接着一行,直至出现了八行文字,它们就像是舞动的精灵翩翩起舞,刹那间刮起了暴风雪,天空一瞬间暗沉了下来,没有光,没有热,只有纷纷扬扬的大雪。 这是奥莉薇第一次耗费了时间所施展的法术,一个恐怖的第八阶梯法术,效果就是改变了天象气候,让凛冬的严寒提前降临在了原始森林内。 魔腾在罡风冰层中控制不住的发抖,可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的让人讨厌,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奸笑不止,颤声道:“我承认,就算吃了这么多魔兽,我依然不是你这个十七级冰系大魔导师的对手,可再加上一个十六级的武士又如何?” 他的话音落下后没多久,一股强烈的震荡冲击从后方贴着地面出现,不知道隐匿了多久时间的黑影突袭逼近,整个人裹上了一团流星陨石般的火焰砸了过来! 奥莉薇的长发被劲风吹起,千钧一发间瞬发了一个‘闪烁’魔法,躲开了从背后刺来的一剑。 “大大方方一点如何,梅凯因副院。”奥莉薇说,喊出了那个名字。 “...果然瞒不了你,奥莉薇副院。”高大黑影摘下了覆面头盔,甩落在地,露出了一张看上去苍老,平静毫无狰狞和杀气的面孔,然后说:“放弃吧奥莉薇,学院那边我已经下了吩咐,除了我,不会再有什么导师来支援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应该没有和这种家伙联手的理由。”奥莉薇冲正努力试图冲出暴风雪,身体不断冻裂的魔腾抬了抬下巴,目光颇为复杂。 “因为我觉得恶心。我恶心你,我恶心卡斯兰人类帝国,我更恶心我自己。”梅凯因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奇怪光芒,语气平静的同时,眼角却骤然睁大,仿佛隐忍了多年的怨气破开了一道口子,从气囊里泄了出来。 以撒听得一知半解摸不着头脑,可奥莉薇不仅是听懂了还冷笑了一声:“十年前目送着妻子离开的胆小鬼,十年后却成了批判过去的勇士?梅凯因副院,你这个笑话很好笑。” 梅凯因看着奥莉薇摇头,并不生气,然后目光远远的落在了以撒身上说:“把暴风雪收起来吧,奥莉薇。对付你很难,可杀死一年级的学员还是很容易。魔腾对我有用,还不能死。” “梅凯因!你还愣着干什么?我让你来不是和别人讲道理的,杀了奥莉薇,快点!”一步步缓慢前行,被严寒冻得支离破碎的魔腾叫喊道。 奥莉薇沉默了,然而说出的话并不是梅凯因所希望听到的那些:“我认为你并没有让我妥协的资格。” “是吗,不怕我杀了他?” “你杀他的瞬间我也有机会杀了你,你不敢这么做,而我也很希望你那么做。” 梅凯因死死的盯着奥莉薇,妄图从她眼中看到一丝动摇和犹豫。 奥莉薇也看着梅凯因,眼中却只有坚定和淡然。 梅凯因重重的叹息了一声,然后举起了长剑道:“那就用力量来决定一切吧。” “可以。” 奥莉薇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分化出任何力量去保护以撒,整个人都结上了一层坚固不化的寒冰缓缓升空,顷刻间爆发出的奥术能量搅动了气流和旋涡,翻起了滔天浪花。这浪花如山倒海般袭来,吞没了以撒渺小的身影,将他远远的打飞了出去。 “滚远点,别死在我身边。” 话音落,天空中的雪花已经聚成了一条寒冰巨龙,盘旋着升空然后落下,将废墟,尘埃,砂石和土壤尽数冰封,冻结了一切的生机。 被推开了数百米距离远的以撒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无力和挫败,这种级别的战斗以他现在的实力莫说参与,连靠边看的资格都还欠奉。 十六级的武者和十七的魔法师,光从等级和战斗力上来看明显是奥莉薇占优,但里面还包括了一个正在努力挣脱暴风雪束缚的魔腾。一想到那诡异恶心的怪物,以撒说什么都无法压制内心的躁动和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第六十三章燃虚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下雪了。 天上开始下雪了。 凋零的雪花缓缓飘到了以撒的手心上,然后融化。 不是奥莉薇操控的雪花,而是今年泰瑞尔大陆上第一片落下的新雪。 男人从地平线的尽头缓慢又坚定的走了过来,手持三尺青锋剑,一身藏青色的战袍,齐耳的短发整齐干净的梳向了脑后。他长得很普通,个子也只是中等,放到人群里恐怕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即便是以撒那惊人的记忆力也出现了混乱,自己绝对见过这个人,但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下雪了,你老家的那个卡斯兰南方边境小镇,应该很少下雪吧。”男人笑了一下,声线很淡,不是冷淡的淡,而是淡然的淡。 以撒终于记起了他是谁,恍然大悟,回答道:“十年前有过一场雪,那场大雪封了山头,冻了河川,一直到了第二年的春天才融化。我记得很清楚,不会错,因为我在河床下找到了失踪一整个冬天的小羊,它被淹死了。” “你放过羊?”男人似乎颇为惊讶。 以撒摇头,嘴角微微咧开:“我只是看到了别人放羊,知道这头羊在哪走丢了。” “可那个牧羊人呢,他为什么不自己找?” “他也死了。”以撒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意有所指的说:“因为他太喜欢凑热闹。” 男人皱眉看了他片刻,没有开口,落下的第二片,第三片,很多片雪花打湿了肩头和领口,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融化后的雪水滴落在了地上才露出了微笑:“以撒同学,你还是那么有趣。” 以撒则回答:“这位考官,你也总是那么让人意外。” 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男人正是当日游轮上的考核官,也一眼就看出了以撒的底细,此时则是苦笑着回答道:“我叫西斯廷,天都学院的三年级学员。另外...”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千米远寒冰和剑气呼啸的地方,说:“我是梅凯因副院长的亲传弟子。” “那可真是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 西斯廷收回了眺望的目光,手中的三尺青锋剑落在了地上,寒铁颤鸣,剑气呼啸,随意往右侧一顿,透明的剑气平地浮空倒悬,一道道尽数化为实质,竟是隔绝了天上飘下的积雪,还了二人一处平静。 “你知道么,我很喜欢下雪。因为它可以让这个纷扰的世界陷入短暂的安静和祥和,入目一眼白,再无黑暗和污浊。” 以撒看着西斯廷,突然笑了起来,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下雪,所以你也应该不知道我很讨厌下雪。” “为什么?”西斯廷问。 “没有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的话,就是我很怕冷,而积雪融化的时候总是很冷。” “...好吧。我以为我们可以达成一致的,以撒学弟。” “很难,真的很难。因为就连你喜欢的这些雪花,每一片也都是不同的。” 西斯廷点头,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了以撒背后的白布上,然后说:“在游轮上我就觉得很奇怪,现在更是不解。你明明一直背着这把剑,却为何一直都不曾出鞘。” “因为我爷爷说过,剑的本质应该是守护,而不是杀戮,而我...”以撒欲言又止,干脆闭嘴。 应该是? 西斯廷悄悄皱起了眉,说:“可如果你爷爷的话是错的呢” “他的对错无关我的坚持。” 西斯廷哑然,找不到其中的错绽,叹息着感慨道:“你总是让它蒙在白白一方麻布里,剑会失去锋芒,忘记名字,主人也会伤心的。” 以撒闻言,表情一下子变得不太自然,道:“我并不伤心。” “所以你还不是它的主人。”西斯廷说,若有所指。 “我现在不是,以后会是。” 以撒迈出了一步,白布翩然落地,慢慢的拔出了锈剑,用左手支撑着提起,声音稍稍显得低沉和沙哑: 他说,总有一天,我会让这把自己呼唤我的名字,脱落铁锈,而不是我去追溯它的过往。我是以撒,我不是别人,我是它从今往后唯一的主人。 看着面前终于提剑的少年,看着他褪下了类似伪装般笑容后的真实表情,西斯廷也慢慢抬起了头,说:“想必你已经找到了值得守护的人了。” “也许吧,我也不确定。”以撒皱了皱眉,因为在这一瞬间从脑海飘过的不是奥莉薇,而是苍耀石。 雪越下越大,西斯廷缓缓伸手握住了三尺青锋,在手指和剑柄接触的刹那间,封锁四方的剑气就回到了他身上,轻轻一抖,雪水弹落成无数的水珠,入地三尺深。 “这是剑气,是斗气的一种升华形态。你可以理解为魔力和元素法球之间的关系。” 西斯廷的手指拂过剑身,多出了一抹耀眼的无形气流。是的,耀眼的无形气流,一个非常矛盾却无法反驳的悖论,因为在这团气流出现后,空气变得亮了起来,而视线中其他的颜色则同时暗淡。 “守护,也是杀戮。” 西斯廷看着向自己冲来的以撒说了这么一句话,寒光乍现,空气也变得跌宕不安起来,剑刃划过的时候,一股气流先是收缩然后坍压,在短短的时间里聚集成线斩了过去。 以撒瞳孔睁大到了极点,他看不到西斯廷的动作和剑气,只是下意识的往边上跨出了一步,而后方的一块巨岩则传来了喀嚓声,居中被斩成了两半,切口光滑而平整。 这种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当初和六阶魔兽迅爪地龙战斗的时候,两人间的差距已经超过了数个层次,感官已经无法理解对方的动作,只剩下了身体的战斗本能在苦苦支撑。 剑气和斗气。 整个大陆的人都知道,从斗气转换为剑气的过程需要的是对武道的感悟,这和等级的高低强弱无关,是境界的不同。换句话来说,能够领悟的剑气的人就已经超凡,是踏入圣域的一块敲门砖。 西斯廷并不急躁,他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输。 以撒停下了脚步,他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赢。 境界差得太多了,就好比一个刚刚懂得挥舞竹竿的孩童遇到了一名资深的猎人,所有的手段和计谋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前都成了小孩子的戏耍。 “以撒学弟,我最后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握起剑,离开这里,忘记看到的一切。一切尘埃落定后,我可以喊你一声师弟。” “可我如果说不呢。西斯廷学长,我的一生还长,师兄也好师弟也罢,都只是一种称呼名头。但奥莉薇导师只有一个,她死了,就没了。多少个师兄师弟都换不回来。” 以撒说着,脑海深处又浮现了那道拥抱着火焰手持巨大黑剑的身影。他不知道人死后会不会有灵魂这种东西,但是那已经不重要了。从十年前那场大雪落下后,以撒一直都在自己耳边说着一句重复的话: 人死了,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回忆再怎么美好,再怎么生动,都是假的。 “可惜了,我真的很想要一个有趣的师弟,一直都想。别人...太无趣了。” 西斯廷重重的叹了口气,平直的剑身突然弯曲然后绷直,一道迅速聚集然后在空气中弹飞的剑气分开成了六道锋芒,锁住了以撒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位,避无可避。 咚,一声巨响过后。 西斯廷从开始到现在都未曾动弹的步子突然迈出,狼狈不堪的躲了开去,原本的位置上正泛开了一个水墨般的波纹,出现了以撒的身影。 “你...这是什么血脉之力?”西斯廷面露凝重,看着发丝如墨,瞳孔暗金,并且披上了一层黑色鳞片的以撒惊诧莫名。 “谁知道呢,反正和我一样独一无二。” 以撒说,低头望向了手里的锈剑。他知道,只要自己喊出那两个字,这把剑就会脱落全部的锈蚀,重新变回破碎记忆中那柄强大的黑色巨剑。 可他不愿意,也永远不会喊出那两个字。 沉沦? 第六十四章融冰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有些话,说出来就不值钱了。有些梦,去回忆就渐渐模糊了。 十年来,他一次又一次的从噩梦中景象,梦到的只有一个男人向着自己劈下重剑,然后又放弃,许诺着原谅和宽恕。 以撒沉默着,从左臂传递而来的灼伤剧痛令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十年了,已经阵痛了整整十年了,这种痛一直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总是让他在半夜中惊醒。 他摸索着取出了水晶瓶,看着里面最后的两枚药片面露犹豫,然后吃下了其中一片。可也正是这么一瞬间的迟疑,西斯廷已经一个滑行冲了过来,无形的剑气一收一放,贯如游龙,势如惊鸿,逼得以撒只能举起锈剑格挡,然后眼前一花,胸前突然多了个凹陷倒飞了出去,噗通一声砸落在了地上。 “在船上的时候就看你吃过这种药片,是不是和你刚才的瞬间移动有关系?”西斯廷接住了落下的水晶瓶晃了晃,然后取出了里面的最后一片,笑着也往嘴巴里放去,药片迅速融化在了口腔,旋即化作一股清泉流淌向了四肢五脏,清凉的感觉让他一阵舒适。 “很奇怪的感觉。”西斯廷皱眉,感知了一下身体的变化,发现除了呼吸间带着清爽的薄荷气息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但一个泛开的墨色波纹突然从他后面出现,一剑斩下! 他又惊讶了一下,因为这把剑的重量好像已经超过了预料,落下的时候竟然拍开了三米范围内的空气。西斯廷虽然不知道以撒是用了什么办法做到了瞬间移动,可在他现身的一刻就已经有了防备,仓促之间提剑格挡,轻飘飘的搭了上去。 可没想到的是,三尺青锋剑竟是咔嚓一声断裂成了两截,锈剑的剑锋砸在了他的身上,就连闪避的动作都慢了几拍,噗通一声退后了数米之远,喉头翻滚着吐出了一口浓血。 “我的剑气...消失了?”西斯廷看着光秃秃的剑柄,不止是剑气,就连力量都在迅速的消失和衰退,一脸的不解。 以撒一击不成,第三次空间移动施展而出,这一次,他直接出现在了西斯廷的面前,将重量惊人的锈剑甩了过去。 西斯廷躲得狼狈,浑身的斗气能量就跟蒸发了似的消失,所幸战斗经验和步伐还在,堪堪避开,代价是肩头的一处凹陷。 他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惊骇莫名的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水晶瓶,满脸不可思议的说:“你这药竟然...竟然是这个用处!?哈哈哈哈!以撒,你身体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有意思的东西!” 西斯廷大笑不止,变得有些疯狂,他丢掉了碎裂的青锋长剑的剑柄,藏青色的战袍凌乱飘飞,然后猛地踏步,身子向后远远的飘了开去,只剩下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我放弃了,现在杀了你实在是太可惜。加油吧,以撒,可别死了。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一步步成长,哈哈哈哈哈!” “疯子。” 以撒咳着鲜血,褪下了满身的黑鳞,一股力量透支后的虚弱感传来,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寒霜天降的暴风雪之中,慢慢的,一步步走了过去。 ...... ...... 雪水融化在地面,融入土壤。 奥莉薇站在了地平线的一头,天青色的法球比起最初时候已经缩小了一半不止,清丽的脸上带着沉重,默默的看着梅凯因,以及地上那摊正在缓缓凝聚的黑泥。 “冰元素强大,变幻无常,不过就是魔力恢复的速度太慢了一些。”在地平线另一头的梅凯因如此说着,拍开了身上的层层坚冰,他的样子比起奥莉薇更加狼狈,脸上和手上都布满了冰渣寒血,一头花白的短发根根结冰,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沮丧和挫败。 魔腾出来了,在梅凯因的掩护下冲出了八阶冰魔法暴风雪,然后慢慢恢复了形状,凝视着奥莉薇的双眼中除了怨恨还有淫邪。 “奥莉薇...你的魔力不够了是吗?请放心,我永远记得之前的承诺,我会带到心族最肮脏和污秽的繁殖场,让你成为无数新生心族的母亲。噶哈哈哈!” 魔腾大笑着,身体上无数蠕动的肉瘤纠错盘结成了一条巨大的人类手臂,微微蓄力后,惊人直逼十六级左右的斗气能量就打了过来。而梅凯因也是乘胜追击,锋利的剑气一分为六,缩向了奥莉薇的六个方向。 这一招,名为点苍茫,除了梅凯因就只有西斯廷会,是一种将剑气作为牢笼专门用来封锁魔法师闪烁位移的斗技。 奥莉薇冷着一张脸,从细巧的小脚开始向上开始结上一层厚冰,然后召唤出了连续三重厚沉的冰墙,墙面上有着无数精致的符文与月轮,连在一起拼接成了头神圣高洁的巨龙模样。 正是守护着整座光岚城的高墙! “你连这堵墙都已经解析能够创造了?”梅凯因惊讶了一下,然后畅快的喝道:“那就让我试试看能不能打破吧!” 奥莉薇扯了扯嘴角,冰元素能量在天上的铅云中酝酿不止,此时的天象已经不再是她操纵的风雪,是自然的风雪,那些纷纷扬扬的大雪兀自盘旋萦绕,分成三重圆环,每一片都变成了尖锐的冰剑落下,千刀万剐一般。 紧接着,七个交叠的天青魔法阵出现,三堵冰墙的正前方又凝出了一柄通天贯地的斩首刀,长约二十米,轰然落下! 砰砰砰一连串的声音响起,巨大的冰刀斩裂了地表留下沟壑。 梅凯因的剑气聚拢成环,如螺旋状的气流覆盖在了身上,他的衣衫和手臂早已被冻僵成紫色,显得狼狈又难看,可是在这片风雪里,他走得坚定而扎实,目光已经越过了奥莉薇的身体投在了遥远的海岸群山之后,那片虚空无尽的冰海。 十年前...十年的那一天,天都学院所有的首席前往了冰冷的北海尽头。 天空是阴沉的,光明和黑暗纠缠着破开了时空的裂痕,魔影重重,伴着杀戮和混乱从海面上覆盖了过来,一个接着一个的强者陨落和死去。当神殿的号角响起时,梅凯因一直就在学院的广场上等待。可他等到的是不是胜利的战歌,而是一记在心头敲响的丧钟。 所有人都死了,神殿的大祭司,圣骑士,学院的院长和各系首席,强者们的尸体从天空上不断的掉落,坠入冰冷的海水中冰冻永封。 梅凯因觉得恶心。 恶心奥莉薇在知道身为院长的父亲死去后脸上出现的骄傲,她太无私。 恶心卡斯兰帝国在知道时空裂痕被封印后长舒了一口气的载歌载舞,太自私。 恶心永远失去了妻子的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无法忘怀,太懦弱。 漫长的十年的过去,他忽然很想去那片充斥着混乱,无序但是却自由的暗黑大陆看上一眼,哪怕只是一眼,都够了。 因为梅凯因在求一个答案,一个让自己不对当年的懦弱而忏悔的答案。 “去他妈的英雄,去他妈的责任和守护,和我一起努力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好么,不够么?” 梅凯因从回忆中睁开眼,视线回到了自己手中的剑,沿着从天空落下的冰刀一点点飘过,在魔腾的帮助下破开了一道,两道,连着三道冰墙,然后刺向了奥莉薇的胸口。 “去死吧奥莉薇,我会让学院重新恢复荣耀和辉煌,而不是一颗已经没有了用处的棋子。” 他说着,忽然看到奥莉薇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淡淡的暖光,她望了过来,没有害怕,没有绝望,意外又欢喜,像是冻结了千年的冰川一朝一夕间全部笑容,露出了里头迎风摇摆的小草和小花。 “她死不了,还是你给我去死吧!” 沙哑的轻喝声中,生锈的剑刃穿过了梅凯因的身体,唰啦一声,撕裂了他半个胸膛。 “走!” 第六十五章融冰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山风激荡鼓吹在耳边,发丝在坠落间凌乱纠错在了一起。 奥莉薇的目光中没有别的东西,她不知道这落下的悬崖到底有多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穿过了几层浩渺的烟云,她只是看着以撒,死死的看着,像是要把这张脸印在脑海的最深处,永远没有办法忘记。 她茫然的张了张嘴,忽然笑了一下,在呼啸的风声中说了三个字。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以撒开口喊,听到的只有呼呼呼的风吟。 奥莉薇眯起了眼睛,清冷的面庞上融化了积雪,如春风拂过树梢般开心的笑,不停说着三个无法传递到对方耳中的字眼,然后被以撒用力抱到了怀里,换了一下位置。 噗通! 冰冷的泉水咕噜噜的灌了进来,视野一片朦胧。在这片黑暗中,她没有丝毫恐惧,只是抓住了那温暖的掌心,默默闭上了眼睛,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说着什么。 ...... ...... 山崖上,风雪渐渐停了。 梅凯因捂着被撕开的胸膛,每走一步,地上就多出一摊血渍,刺眼的血珠落在薄薄的雪层上,每一滴都像极了寒冬腊月时候的梅花。 他感觉自己快死了,胸腔里正一股股的透着冰冷的寒风。明明被洞穿的是右边,可心脏却在不停的抽搐和剧痛。 梅凯因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少年会出现,他更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勇气跳下去,他还不明白,为什么奥莉薇会笑着点头答应。 “抱歉了,梅凯因。我爱你,所以我要守护这个世界。” 他忽然又想起了十年前妻子临走前说的这句话,紧接着突然蹲下身子,扯了扯嘴角,依然表示无法理解。 脚步声从后面传了过来,黑色又肮脏的淤泥从冰面下钻出,然后一块块的捡起碎片接在了自己的身上,在嘎吱嘎吱的蠕动声中变成了人类的模样,水泡状的眼睛里满是诡计得逞后的阴险狡诈。 “这座山挺高的吧?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奥莉薇和那个碍事的小鬼总该死了吧。” “嗯,不可能还活着。” “你说,下面会不会有湖?” “下面没有湖,只有平地。” “还是下去看看吧,我不放心”魔腾皱眉说。 梅凯因沉默了一下,慢慢站起身,指着自己右边胸膛血肉模糊的空洞说:“我受伤了,需要休息一会儿。” “休息?你哪还有时间休息!干掉奥莉薇,把这些天被我吃掉的学员嫁祸到她身上!然后你就是这个天都学院的院长!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梅凯因,你哪有时间休息!” 梅凯因平静的听着魔腾的叱责,叹了口气,说:“你很想回深渊对吗?” “当然!” “为什么。那里不是只有死亡和混乱,到处都是黑暗中喷发的火山,很难活下去吧。” 魔腾闻言冷冷的笑了一声,道:“那是你们人类,不是我们。对我们心族来说,剧毒沼泽是唯一的天堂和家园,在那里我们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生命永远不会走向凋零。而我们的心王,更是世界上最为美丽尊贵的存在。” “心王...” 梅凯因牵扯出了一个怪异的嘴角,捂着伤口让开了路,说:“那就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魔腾冷哼了一声,露出了一个就该如此的眼神,但他不过才迈出了半个步子,就身子猛地一顿僵硬在原地,一柄裹缠着斗气和火焰附魔的长剑悄然从喉间钻了出来,轻轻一搅,就搅碎了他的心脏。 “你...你儿子...身上的毒...你敢背叛我,不怕他死了吗!?” “我今年四十三,我和史黛拉总共才认识了十六年,我哪来二十几岁的儿子?” 梅凯因提起剑,多了些嘲讽和悲哀:“人和魔其实差不多,我沉浸在过去的憎恨里忘了反省,你习惯了用舌头蛊惑却忘了用脑子去思考。对了,我一直都有句话想说。你们心族...真的很让人恶心。” 长剑落下,涌动的火焰和剑气形成了一团翻腾的螺旋气流,将魔腾的求饶呼喊全部搅碎成了无数燃烧的残片。 梅凯因轻轻的吸了一口气,苍老的面庞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他颤巍巍的站起身望向了下方看不到底的悬崖,自言自语道:“希望你们还活着,不然就没人告诉我答案了。” ...... ...... 厚重的眼皮慢慢睁开,全身的骨头就好像散架一样剧痛,以撒茫然的动了动身子,却感觉到胸口多了双小手紧紧的攥着,将他试图起身的动作重新按了回去。 “你的肋骨有一根断了,还不能乱动。” 摇曳的篝火下,夜幕在树洞外悄悄降临,那一头垂至腰际的天青色长发被扎成了一团小丸子系在脑后,多余的鬓发也被挽在耳朵上,奥莉薇拖着还未干透的黑袍蹲在了面前,轻轻的说着话。 她这副模样实属罕见,既狼狈又不修边幅,脸上和手上到处都是泥渍,银白色的唇彩已经被水冲化,此时正在用力的咀嚼着什么,脸颊鼓鼓囊囊的一团,看上去倒不再高傲冰冷,可爱了许多。 呸。 奥莉薇终于吐出了嘴巴里的东西,是一团绿渣渣的药草碎末,她抬起目光用力的看了以撒一眼,然后摸索着探入了他的衣袍下摆,把这些用嘴嚼碎的草药敷在了断裂的肋骨处。 以撒微微一颤,嘶叫了一声。 “是不是很痛?这附近没有可以麻醉的药草,你...你忍一忍好不好?”奥莉薇说着,更加凑近了一些,两条细眉紧紧皱在了一起。 “还好,不算太痛。”以撒笑了一下,四目相对,看到了那清清寡寡的天青色眸子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嗯,那就好。” 奥莉薇点点头,然后扯过了那堆枯树叶子,将树洞的洞口死死封了起来,然后才将燃烧的篝火堆一点点挪到了以撒的跟前,自己却是挨着湿透黑袍传来的凉意。 做完这一切后,奥莉薇用手背擦了擦额头,在白皙胜雪的肌肤上留下了残留灰烬的黑渍,可这个平日里干净洁癖到发指的冰系魔导师却一点儿也不在乎了,就这么隔了两根手指头的距离坐在了以撒的身边,看着火堆默默不说话。 “奥莉薇导师?” “我在。” 以撒试探性的喊了一声,然后就有一只细巧的手掌按在了心口,轻轻的拍了拍,让他不要害怕。 他不知道该怎样适应奥莉薇的突然改变,心里有些忐忑和莫名,就开口说:“我们没死吧?” “嗯,掉下来的时候砸进湖里了。你在下面,所以受了伤昏过去了,幸好这附近有个树洞,可以让你好好养养伤。” 以撒哦了一声,然后问道:“之前掉下来的时候风大太,也听不到话,你那时候想跟我说什么啊?” “你想知道?”奥莉薇眨了眨眼睛,瞳孔里倒映出了晃动的篝火堆。 以撒点头,确实有些好奇。 “可我现在不想说了。” “...为什么啊?” “因为梅凯因和魔腾随时都可能追过来,要是不小心死了,说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奥莉薇看了以撒一眼,突然做了一个深呼吸,道:“要是我们还能活着回到光岚城,我就告诉你,很大声的告诉你。” “那行,我们绝对可以活着回去。”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奥莉薇动了动嘴角,然后一下子扭过了脑袋,冲着旁边小小的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感冒了,冬天的湖水挺凉的,要不要...”以撒说到一半,慢慢闭上了嘴巴。 “要不要什么,你说啊。”奥莉薇回过了头,小脸红红的。 “呃...要不要脱下来用火堆烤一下。”以撒说,鼓足了勇气,自己都是个伤员了,没道理再挨一顿打。 奥莉薇当然也没有打他,而是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将那件原本属于以撒的黑袍慢慢解开,在露出了柔弱无骨的香肩后再次深呼吸,眼神微妙又害羞的盯了以撒一会儿,便在他恍惚失神的目光中全部脱了下来,挂在了篝火堆的边上。 晃动的火苗不算太旺,带上了些许昏黄,可这并不影响以撒看清楚奥莉薇此时的样子。 纵使之前已经有过两次惊鸿一瞥,但以撒还是必须说一句,奥莉薇的身体比想象中的更加美丽。 她个子高挑过人,腰肢纤细堪堪一握,腹部呈现出微微的凹陷,随着呼吸可以清楚看到几根隐隐凸显的肋骨轮廓。在脱掉了白色甲靴后,奥莉薇的一双玉足匀称且纤长,从上到下的线条是找不出瑕疵的流畅,毫无半点多余的赘肉。 黑色的贴身衣物包裹着前后两处女儿家最重要的私密,此时也被双手尽可能的遮挡了起来,以撒看不太清楚,无法评判,可从锁骨下方若隐若现的雪白沟壑来看,应该规模并不算小。 “别...别看了。” 第六十六章融冰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这一声别看了,放在平时,以撒绝对不敢相信是奥莉薇所说。 印象里,奥莉薇就是个高冷又骄傲,除了对自己有点小心眼和幼稚的报复外,最多的表情就是绷着一张脸,就算是生气,也是面无表情的生气。 可现在,浑身上下只穿着贴身内衣的奥莉薇却露出了十足的小女儿态,一手环胸,一手遮胯,纤细的蜂腰和白花花的长腿根本顾不上了,在反射着火光的同时迅速迈出了几步,嗖的一声蹲在了他身边,扯了半天都没能扯到什么东西可以遮一遮身子。 以撒很明显的吞了口唾沫,然后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之前那件坏掉的魔法袍在我包里,要不要...先盖一下?” 奥莉薇摇头,红着脸说:“我不穿破掉的东西。” 那也比只穿内衣好吧?以撒心想,但绝对不会说出来。 气氛一时间显得尴尬又旖旎,以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寒风从树洞外吹来,穿过了遮挡的枯树叶落在了二人的身上,彼此都打了个寒颤。 “你冷么。”奥莉薇问。 “嗯,我其实很怕冷的。”以撒说。 奥莉薇点了点小脑袋,没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把以撒的眼睛合了起来。 “你等我一下,别睁眼。” 听着悉悉索索的响动,洞内的冷风忽然消失不见了,等到一个散发着微热体温的身子靠近后,他才重新睁开眼睛,发现那些遮着洞口的叶子已经换成了他的黑袍,把外头的风挡了个严严实实。 “盖着这个吧。”一件纹着双月图案的魔法袍临时充当了被子盖了过来,奥莉薇对自己的灵机一动似乎非常满意,高兴地弯起了月牙眉,然后转过头说:“你要不要也脱了去把衣服烘干一下?” 以撒愣了愣,奥莉薇说完也愣了愣,因为他受伤了,要脱也只能奥莉薇帮忙。 “算了吧...不方便。” 他苦笑着,可旋即也跟着打了个喷嚏。 “脱...脱吧,我帮你。”奥莉薇说完,也不等以撒继开口,就把手放到了他胸前,闭上了眼睛。 “那就麻烦奥莉薇导师你了。”以撒的脸也有些发烫,心里却有些小激动。 “这个是衣领吧?” “嗯。” “你能抬下身子么?” “好。” “...这个是什么?卷轴?”奥莉薇突然皱了皱眉,摸到了一根热乎乎的硬东西,好奇又不解的问,并且还捏了几下,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奥莉薇导师...裤带在上面,这个...不是卷轴。”以撒回答,声音闷闷的。 轰的一声。奥莉薇脑袋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她没由来的想起了那天趁以撒昏迷时做出的资质检测报告,上面就有着自己在模模糊糊中写下的一段话: 坚硬持久,尺寸完美,还有继续长成的潜力,建议关注。 她浑身僵硬,神志不清,一个个字符在耳边飘荡了半天才被大脑接收,机械麻木的脱下了以撒的外裤,光洁的裸背上不知何时起布满了细密汗珠,比多年前攻克了冰元素复合奥术难题的时候还要紧张。 “好了...再脱就没了。” 以撒的声音传了过来,奥莉薇却根本不敢睁开眼睛,于是就悄悄扯过了一截裂开的魔法袍被子,整个人都缩到了里头。但又担心以撒会不会着凉,矛盾又复杂的靠近了一些,手掌小心翼翼的钻了过去,确定两个人贴在一起后都能盖到才松了一口气。 “睡觉了。”她说,只露出了天青色的丸子头。 “啊...好。”以撒说,也躺了下来,肋骨的痛一下子就不怎么明显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睡意朦胧中篝火已经渐渐熄灭。外头的风雪好像已经停了,适应了这层单薄法袍被子的二人也慢慢恢复了体温。 不知从何时起,以撒的胳膊已经穿到了奥莉薇的脖颈下方,额头和额头相触,鼻尖相贴,呼吸各自拍打在彼此的脸上,那单薄小巧的唇瓣就在几毫米的距离外,只要稍稍抬一抬下巴,就可以碰到。 “奥莉薇导师?”以撒轻轻的问,喘息中带着热。 “可以把导师两个字去了么。”奥莉薇的声音传了过来,动了动,贴住了他的身子,蕾丝材质的衣料蹭着胸膛,里头传来了柔腻的触感。 “奥...奥莉薇。”以撒改了口,心脏砰砰的跳。 安静的空气中没有传来回应,篝火彻底熄灭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中,以撒的心很乱,脑子里飘过的画面时而是娇俏可爱的苍耀石,时而又是扎着丸子头草药的奥莉薇,复杂又茫然。 可他的唇上很快多了股温热和柔软,这种触感以撒并不陌生,那是奥莉薇吻住了自己,而这一次她已经不再狂乱和急迫,轻轻的撬开了齿缝,钻了进来,为那干渴已久的喉咙镀来了略带苦味的水泽,是属于那些药草残留的味道。 “苦不苦?”奥莉薇问,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身上,双手撑住了地面。 “苦。” “苦就好,因为你总是让我很苦。” 她说着,脑袋压了下来,堵住了以撒的嘴巴,不让他说话,自己也不说话,舌尖勾勒着纠缠,宣泄着烦闷和再也压制不住的情感。 以撒回应着伸手握住了那纤细的腰肢,顺着光滑的脊背向上,拉下了那根肩膀上的系带,抚过了微微凸起的峰尖,但在滑向下方低谷的时候却受到了阻碍,被奥莉薇咬了一下舌尖,停了下来。 “那个小姑娘是喜欢你的,对吧?” 以撒张了张嘴,知道奥莉薇说的是苍耀石,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呢,你喜欢她么。” “...喜欢。”以撒说,心里的火焰一点点熄灭,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觉得自己很不要脸。 “所以不行。”奥莉薇喘息着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摇头。 以撒沉默着松开了握着奥莉薇腰肢的手,但很快就又被咬了一口,咬得用力无比,直至渗出了一点血珠。 “奥莉薇只有一个,多少个师兄师弟都换不回来。这句话也是你说的,对不对?” “你怎么会知道?”以撒惊讶又错愕的问。 奥莉薇应该是笑了一下,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语气忽然变得婉转了很多:“你能那么说,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可我现在又很不开心。” “为什么?”以撒问。 “因为这个世上也只有一个以撒,而小气又霸道的奥莉薇任教不喜欢和别人分享东西。所以...”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狠狠的吻了一下以撒干裂的嘴唇,道:“所以我今天不是天都学院的奥莉薇,只是一个突然被湖水泡坏了脑子的二十四岁女魔法师。” 奥莉薇说着蜷缩了身子,一把拉高了单薄的袍被,慢慢的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胸口,找到了舒服的位置。 “睡觉吧,就当是个梦。” “嗯,一个美梦。”以撒说,抱紧了怀里的人儿,贪婪的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第六十七章拥冰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次日的清晨,冬至的阳光透过被积雪压低了枝头的雪松投射到了树洞,以撒渐渐苏醒,厚重的眼皮缓慢睁开后第一时间望向了自己的胸膛。那里衣物完好,伤口缠着绷带,除了肋部传来的刺痛外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耳鬓厮摩低语呢喃都成了一场短暂的梦境。 以撒叹了口浊气,撑着树洞的厚壁缓慢走了出去,刺眼的阳光照得他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等到习惯了光亮后,微微湿润的草地上积雪已经开始消融,大好的晨光下,空地上支起了一个小小的火堆和几根挂着树杈上的草结绳。 奥莉薇正蹲在地上,扎在脑后的丸子发随着手里的动作微微散开,垂落成了青春洋溢的马尾,她不修边幅的模样也很是好看,苦恼得皱着眉,拿着根削尖的枝条不知该如何对付面前落单的小雪兔。 “奥莉薇,你在干什么?” 背后传来的声音明显吓到了这位传奇的冰系大魔导师,只见她浑身一个激灵,忍不住发出几声好听的轻叫,这才把差点逃走的小雪兔重新攥在了手里,转过身呆呆的眨了眨眼睛说:“你受伤了,我想做点吃的给你补补身子。” 此时的她披着以撒的黑袍,袍子略微宽松了些,稍稍耷拉着露出了两根内衣的肩带,天青色的头发凌乱垂落了几缕到额头,精致的小脸上也布满了污渍,多少显得狼狈。 以撒动了动嘴巴,心里头涌起了一股暖洋洋的温流,然后摆了摆手说:“不用了,我不喜欢吃肉。” 奥莉薇几步小跑靠了过来,扶着他的胳膊坐在了一边的树根下,埋怨道:“你伤还没好,乱走什么。” “老是躲在里面闷得慌,出来晒晒太阳,顺便也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奥莉薇说,脚尖稍稍在地上顿了顿。 “是没什么好看的。” 以撒看着她脸上的泥巴渍笑,然后伸手抹了抹,奥莉薇的肩膀颤了颤,可没有躲,面色如常的同时耳朵尖却如烙铁般发烫。 咕噜噜... 一串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奥莉薇的小腹下响起,她的脸更红了,在以撒看穿一切的目光注视下侧过了脑袋,很努力的摆出一副冰冷冷的样子说:“我...我好像饿了。” “我来吧。”以撒说。 “你不是吃素吗?” “我吃素不代表我身边所有人都吃素,喏,有个小家伙就很贪吃。” 以撒说完,心念一动,小黑蛇星歌就从体内被召唤了出来,在看到奥莉薇的时候眨了眨眼,很警惕的吐了吐舌头。 她是谁啊? 星歌甩着灵活的尾巴,在雪地上写下了这几个字,把奥莉薇看得一愣一愣。 “她是奥莉薇,是个面冷心热的别扭鬼。”以撒拍了拍星歌的脑袋,无视了奥莉薇怒气冲冲的目光,继续补充道:“去,去抓几个大家伙过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嘶嘶嘶... 小黑蛇兴奋的抖了抖身子,哧溜一声跑了出去,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原地。 “这就是你的契约魔兽吧?还有一个呢,是不是也这么奇怪。”奥莉薇靠着以撒坐下,顺便也松开了手,让担惊受怕了好久的小雪兔逃了开去。 “还有一个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以撒回答。 奥莉薇点点头,把小脑袋放在了曲起的膝盖上发呆。现在的她,看起来可能要比苍耀石还幼稚许多,像个小女孩,没有半点十七级大魔导师的样子。 不多时,小黑蛇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尾巴后头拖着只半死不活的大野猪,冲着以撒呜呜呜的叫,舔着发馋的嘴巴。 篝火被重新点燃,几根斜立在雪地上的木杈上倒吊着一头被烘烤至金黄的野猪。 奥莉薇和小黑蛇星歌齐齐坐在了一米开外的地方,安安分分的样子,不时抿着唇,眼巴巴的看着以撒切割肉块,看着她们明明很饿却又不得不乖乖听话的样子,以撒感觉自己就像个老父亲。 约莫半晌后,大半个野猪都进了肚子的星歌盘着身子打起了呼噜,而奥莉薇则是擦了擦嘴坐在了篝火边,看着以撒把一颗颗雪地里的浆果送入口中,奇怪的歪了歪脑袋,说:“吃素会长不大的。” “比你高不就行了。”以撒回答。 奥莉薇想了想,好像觉得这话也没错,于是就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草药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去掀他的衣服下摆。 清清凉凉的感觉从肋下传递到了全身,最重要的要是那双小手在里头摸索时的触碰撩人心弦,看着奥莉薇专心又细致的样子,以撒感慨又知足,伸手替她弯起了散乱的发梢,碰了碰那发烫的耳朵尖,手指上就又挨了一口轻轻的咬。 “这药叫蓝山花,嚼碎的时候嘴巴应该挺苦吧?”以撒问。 奥莉薇闻言看了他一眼,薄薄的嘴唇撅起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说:“苦不苦你还不知道吗?” “可我记性不好,忘了。”以撒说,很想知道昨天夜里的事情是不是自己的梦。 “骗子,明明记性那么好还说忘了。” 奥莉薇抽出了手心,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干过的一件蠢事,心跳咚咚咚的快了许多,连忙指着边上的河岸边结结巴巴的说:“我去帮你拧块毛巾擦擦身子,整个人都臭死了,谁跟你睡谁倒霉!” “意思是今天还是一起咯?” 这话刚落,奥莉薇差点就踉跄着摔在地上,愠怒作势要把手里的纱布砸过来,可最终还是没有,只能一个劲埋怨自己的不争气,快快跑了开去。 夜晚的树洞,篝火堆噼啪作响。 远方的天空变得阴沉遮住了皎洁的月色,奥莉薇显得有些焦躁和不安,脸上带着愁容,也胃口都小了下来。 “你去吧,那是你的职责。”以撒说,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奥莉薇却摇了摇头,咬着牙齿说:“不管他,风满仓又不是什么死人,随梅凯因闹腾,他也没这个胆子光明正大的对天都学院做些什么。” “但那些森林里的二年级考生怎么办?” “他们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奥莉薇抬头看着以撒,天青色瞳孔的寒冰早已消融,温柔得如同南方边境塞纳河的春日烟波:“只要你没事就好,我不想你死。” 以撒的脑袋有点炸,轰隆隆的回响个不停,冷冰冰的奥莉薇恐怕不知道她刚才说的这番话,是世界上最好听的情话,是让人无法治愈的毒药。 可他同时也害怕,害怕这场终将醒来的梦该如何收场。 “以撒,你能抱抱我么。”奥莉薇说,张开了双臂。 “当然,随时都可以。”以撒抓住了她微颤的掌心,拥住了这团融化的千年寒冰。 奥莉薇靠在了他的肩头,清丽的面庞埋入了以撒暗红色的发堆里,淡去了银白色唇彩后的樱粉唇瓣不停的开合,说着三个无声的字眼。 这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久到光与暗依然界限分明,天都学院镇守着光面人类的追溯,深渊之中的六个王蛰伏在黑暗中积蓄着力量。彼岸的花还未凋谢,此岸的树还未枯萎,大陆历2045年冬天的雪花落满泰瑞尔大陆的北域,微风拂过雪月森林的树梢,颤动了树枝,噩梦缠身的少年拥紧了传奇的大魔导师,轻轻的哼着一首歌谣: “在泰瑞尔南部的边境,在那遥远的地方,下了一场大雪。 塞纳河静静的流淌,河的这边草木枯萎,河的那边草木葱荣。 夜幕降临了,羊儿不见了,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它们逃走了。 牧羊的少年,执着鞭儿追,追着追着,来到了河边上,看到了羊儿跃向了彼方。 在那里,万物成灰,黎明已至,乌鸦盖过了日头,一只一只掉了下来。 一只乌鸦烧着了,两只乌鸦烧着了,三支乌鸦烧着了,坠入了河水里。 看,那是一头受伤的孤狼。 听,那是三只濒死的羊羔。 牧羊人救了羊,淌过了此岸和彼岸的洪荒,可他死了。 那狼吃了他的肉,那狼啃了他的骨,那狼喝了他的血,那狼碎了他的魂。 创生和毁灭之间架起了平衡的天秤,时间和空间之间流淌着命运的溪流。 他死了,他也活了,他变得不再是自己,没了牧鞭,上了枷锁。 第六十八章拥冰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是梦终将醒,是命终将亡。 当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有人轻轻擦掉了眼角的泪痕,有人拍打着无处安放的心脏,有人吻着开裂呢喃的唇角。 以撒觉得自己得到了救赎,从那看不到尽头的苦海沉沦中看到了岸边的灯塔。 这就够了,已经够了。 山谷中溪泉潺潺,岸边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小草,阳光在以撒的身前聚焦,落在了被摊开的红色法典上,那些记录在上方的字眼一个个仿佛具有了生命般在跳动,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放大燃烧,诉说着火焰的颂歌。 枯竭的魔力海在慢慢的填充,第三根红月剑歌的经络也在右臂逐渐成型,以撒感受着力量的一点点充盈,断掉的肋骨也在奥莉薇精心的照顾下恢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 当他睁开眼,抽空在小溪泉中清洗了一下身子的奥莉薇已经拨开了树丛走来,身后还跟着一条乌亮发光的小黑蛇。 天青色的头发尚且湿漉漉的未有干透,奥莉薇看了一眼以撒,在发觉对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微湿黑袍下曲线分明的身体上时稍稍羞了一下,伸手挡了挡,迈着小步子靠了过来,点燃了火堆,烘烤起了衣服和秀发。 远方的天际还是有着一片铅块般的阴黑。 放眼望去,左侧灰蒙蒙的山壁上有着一处隐蔽的隧洞,以撒忽然认出了这个山谷,轻轻的说了一句:“原来是这里啊...” “你来过?”奥莉薇问,带着疑惑。 “嗯。”以撒点头,将之前和苍耀石一起冒险来到了这里,并且发现了多多罗法师尸体的事情都简单说了一遍,然后就看到奥莉薇望来的目光有些生气,冷冰冰的。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别谈到其他女孩子。”她就是这么的霸道,而且有理有据。 “我错了。”以撒挠着头发笑,想牵奥莉薇手,却被她狠狠拍了一下。 “我头发还没干,别捣乱。” 小黑蛇星歌在一旁嘶嘶嘶的叫着,凑了过来低下头,以撒懂它的意思,就摸了摸长着尖叫的小脑袋,换来一声声满足的嘤嘤叫唤。 奥莉薇的头发终于干了,被其扎成了干净利落的马尾垂在了肩膀上,看着就和奥以撒是情侣档一般,她本人丝毫不在意这种微妙,又或者就是故意的,总之脸上带着很满意的神情。 趁着机会,以撒也有很多话想问,比如那个浑身都是淤泥的恶心怪物是什么。 “那是心族。”奥莉薇回答说。 世界并非只有一个。 有光,就会有暗。有我,就会有你。矛盾,对立和统一,永远是万事万物不变的主基调。 泰瑞尔是光明的世界,而深渊就是黑暗的世界。 深渊隐没在北海尽头的时空裂痕背后,就像是一天之中的昼和夜,被黄昏和黎明死死的分隔了两地,无法交际。 在那片腐朽黑暗的大地上同样有着众多的生命,很多人将其蔑称为北海的鬼,也有直接用魔族来统称冠名。 可事实不是这样,他们也有种群,并且有七个,彼此冲突交战,互不相容,比起泰瑞尔大陆人类,精灵,兽人和巨龙四方独立更为混乱和无序。 他们的王,是力量的象征,而非血统和权势带来的层面高贵。 傲慢的翼族,懒惰的鳞族,贪婪的血族,愤怒的炎族,暴食的蚀族,淫欲的魅族,以及嫉妒的心族。 可讽刺的是,七大魔族的本质不是七种原罪,他们的力量之源来自于生活在光面中人类的黑暗面。 比如代表了嫉妒的心族,他们的本质是拒绝理解,最擅长的就是用语言挑拨人心,至于战斗力反而是七大族中最弱的一方。 “听起来倒不像是什么罪恶,更像是在追溯真实和本能。”以撒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不过那些人全都被绑在神殿的火刑架上烧死了。”奥莉薇回答,看了他一眼。 以撒连忙闭嘴,知道自己刚才那话已经犯了忌讳,便改口道:“既然是被隔开的世界,为什么那个心族会出现?是因为十年前的时空裂痕么。” 奥莉薇点了点头,道:“十年前,隔绝两个世界的屏障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你可以想象一下,当一天中的黄昏和黎明突然消失,昼夜的交替成了一眨眼的事情,那么光和暗,这两者之间的界限还会存在吗?” 以撒听了后忽然笑了一下:“就像是你和我,破开了那层遮羞布,也就不分什么彼此了。” “我...”奥莉薇说不出话,想了想,横眉冷竖道:“她就是我和你之间的遮羞布。” 得。自找没趣了。以撒默默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心情也沉重了很多。 奥莉薇冷冷的盯了以撒一眼,发现他沉默不说话后又有些恼火,语气也冰了许多:“那个心族应该是在十年前时空裂痕重新封闭后没能及时回去,它为什么会和梅凯因搅和在一起我不清楚,但深渊七族的本质是人类的阴暗面,所以在这十年里,他肯定是靠着不断吞噬人类活下来的,必须除掉。” 以撒点了点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问道:“那道时空裂痕最后又是怎么合上的?” “不清楚,那个时候的我才十四岁,很多事情也都是听人说的。创生神殿的人应该知道不少,不过它们把这个视作为最大的秘密,除了几个高层外恐怕也没人知道。”奥莉薇说完,稍稍缩紧了眉头。 “对了。兰雯老师和我说了不少事情,天都学院...这些年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妙?” 奥莉薇微微犹豫了一下,没有否认道:“天都学院原本是整个大陆最一流的学府,当然明面上现在也是如此。但以撒你应该很清楚,再光辉灿烂的城市,如果内部腐朽残破不堪,迟早是要倾塌的。十年前的天都学院,各系首席都是迈入了圣级的强者,而现在却只有一个风满仓。所有人都觉得我在四十岁之前可以成为圣级的魔法师,可接下来的十六年里还会发生多少变故?” 她叹息,流露出愁容:“如今的天都学院,像样的学员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全都是来自卡斯兰各个地方的贵族和世家子弟,他们在一点点的渗透,带来了利益和权利,好几个导师都私下成了各方诸侯的幕下宾客。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在装作不知道,因为我还不够强大,无法改变这些。” “可卡斯兰的皇室不是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么。” “那是因为他们快自身难保了,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天都学院和我身上。”奥莉薇忽然冷笑了一下,道:“十年前的北海战役,圣蔷薇骑士团死了大半不止,几个年长的皇子也死在了里头。四方公爵本就虎视眈眈,皇室又遭此衰落一蹶不振,要是我再出些乱子有个闪失,帝国的旗帜估计就会换个图案了。” “别说的这么悲观啊,这不是还有我么,我会帮你的。”以撒说。 “你?就你?你除了给我添堵惹我不高兴还会干什么?”奥莉薇伸手戳了戳以撒胸口的软肉,笑得乐不可支:“没我护着,你都死多少回了?” “我可以抱你啊,就像昨天晚上那样唱歌给你听。”以撒尴尬挠头,狡辩道。 “难听死了,乱七八糟唱得自己都做噩梦还好意思说啊你。” 奥莉薇踢了踢以撒的膝盖,然后冰着一张脸扭过头,一对小胳膊却抬了起来,说:“累了。” 以撒憋着笑,表示对她这种别扭的性格无可奈何,但又有一种莫名自豪感。 第六十九章拥冰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雪下了三天,都是在夜里飘落,清晨消融。 一个只穿着白衬衣的少年背靠着一颗雪松木,手里抓着把冰刀,正用心的削出了一根短巧的横笛,不时用嘴巴试吹着曲调。 初冬里的阳光透过积雪融化的间隙贪婪的落下,投在了他暗红色的头发上,轻风拂过松木的枝头,拂过他的发梢,斑驳的光影也在衬衣上跳起了舞。 奥莉薇从树洞里走了出来,那件黑袍还是披在了身上,很默契的成了她个人的私有物。她听到了笛声,一种带着原始和安静的笛声,旋律是轻快而悠扬的,音符是落下的雪花,伴奏是流淌的河水,没有波澜壮阔的恢弘,没有哀鸣婉转的悲切,却独有自然祥和的风光,抚平内心的郁躁。 目光和目光对视间,抬头的以撒照例笑了笑,而奥莉薇则是压低了头上厚重的魔法帽,心跳随着视线的移开慢慢恢复了正常,看向了地面。 “我们该走了。”她说,声音里已经没了那种温柔的轻语。 “嗯,这个送你。”以撒说,把短笛递了过来。 奥莉薇摆摆手,可还是接下了这支短笛,爱不释手的藏进了袖口里说:“我不会吹,以后你教我。” 她的眼睛被面容被垂下的刘海和魔法帽檐遮住了大半,光是看着那高高的鼻梁,以撒很难判断她在树洞里到底下了怎样的决心,是决定把这个梦境完全遗忘捏碎,还是放在心中继续追忆。 “那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就教你,你觉得好听吗?” “也就一般,起码比你唱歌好听多了。” 以撒不置可否的点头,然后带着奥莉薇离开了这个山谷,穿过了孤光岭的隧道,最后来到了那片曾让他和苍耀石无比忌惮的极寒冰域。 永冻的坚冰层中,一个个死去的神殿骑士尸体依然栩栩如生,面露恐惧,带着仓惶和无措,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我曾经有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以为这些人是被你给冻起来的。”以撒说。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我只掌握了创造的本质,还不到延伸出绝对冰封的水准。” “元素的性质有很多种吗?”以撒有些惊讶的问,收回了抚摸着冰墙的手掌心。 奥莉薇点了点头,面朝着隧道外头猖狂的风雪,只露出了小班长面孔,她生的清丽典雅,冰冷中带着孤傲,从复杂的目光中看仿佛已经经历了许许多多的沧桑变化,然而只有以撒知道这些都是她用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伪装。 “就连创生之神都有三种神性,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础元素有很多种性质也不奇怪吧。” “那本质和性质间又有什么差别?” “你以撒是人,但不是每个人都是以撒。我对你...好,不代表我对所有人都很好。”奥莉薇说话的时候顿了一下,坚持着才把后半句完整说出了口。 以撒若有所思,挑眉回答道:“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 “说说看?” “本质是一种物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真正意义,而性质则是它无数个不同的延伸。比如火焰,它的本质是燃烧,但因为人们对丧身于火海的恐惧和对它净化邪恶的尊崇,所以也有其他不同的意义。比如净化,比如焚烧,比如点燃。” 奥莉薇似乎对他的聪慧很高兴,稍稍抿着唇提示了一句:“你说的很对,不过火焰的本质并不是燃烧哦。” “那是什么?”以撒愣了愣,问。 “不能说,说了你就没办法进步了,那是害了你。” “好吧...” 奥莉薇显然对这些被冻结的神殿骑士有所了解,知道一些其中的隐秘,可不管以撒怎么从旁侧击就是不肯说,牙关咬得死紧死紧,最后实在被烦得憋不住了,落下了一句狠话:你什么能把你丢人现眼的三级魔力提升到十二级,我就告诉你。 于是以撒很快就闭嘴了,效果显著。 离开了冰雪隧道后,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片终年不化的寒冰雪域。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尽快的找到梅凯因,把之前拖延了很久的事情解决掉。 每次提到这个,以撒就会觉得稍稍有些得意,毕竟奥莉薇在这两者间选择了多陪自己一会儿,可他多少还有些担心,担心奥莉薇会不会打不过这两个人,毕竟之前她就已经吃了一次亏,如果不是自己用空间移动的能力偷袭了梅凯因,恐怕现在中剑的就是奥莉薇了。 “你打得过么,要不然还是别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了,我去告诉学院的导师们,让他们也来帮忙好不好?” “不行。这件事情是梅凯因弄出来的,闹大的话四方公爵就更有理由取缔接管天都学院了。”奥莉薇摇头表示拒绝,并且补充了一句道:“我打得过他们。” “那不对啊,你把梅凯因杀了不也是把事情闹大了么,说来说去都是一样啊。”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我比他强。” 以撒皱着眉盯着奥莉薇看,然后双手环胸叹气道:“你怎么老是这么不讲道理?” 女孩子总是复杂的,这和十六岁还是二十四岁,朱红色头发还是天青色头发,性格活泼还是性格高冷没有半点关系,是笃定的真理。 比如现在,奥莉薇恐怕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坚持着什么,闷着脸在风雪中走了好一会儿,直到离开了这片冰冷的领域抵达了孤光岭,才突然转过头伸手往以撒脸上用力的点了点。 “你。” “我什么?” “我不想被别人打扰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谁也不行,谁也分不走。”冰系大魔导师得意的扬起了雪白的下巴,很满意自己找到的这个答案。 “奥莉薇...”以撒抹了把脸上的风雪,抖落在地,然后抓住了她的手心,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很擅长说情话?” “我...我...” 奥莉薇本来还想解释几句,可天青色的眼睛忽然眨动了一下,一把将以撒拉到了身后护了起来。 远方,一道瘦高的黑影在密集的林间缓缓现身。远方的山脉深处群雷惊动,一头小山般大小的青色鳞狼正竭力宣泄着愤怒和杀戮,巨大嘹亮的狼吼吹散了终年不曾停歇的冰寒,雷霆震动落下。 山高水冷,寒风瑟瑟,摇晃的树丛和枝丫里吹来了阴冷的气流,所有脆弱的小草都连着根飞向了天空,露出了看似平顺土地下的肮脏土面。 寒风越发冰冷了起来,最后已经开始落下了一粒粒细小的冰雹,这些冰雹在接触到人影的时候就会被斗气的能量打散融化,可其中蕴含的寒冷气息却是透过皮肤侵入了心底,难以挥散。 “我们又见面了,奥莉薇。” 梅凯因缓缓开口,燃烧的长剑被斗气能量催化放大,渐变成了一条环绕着身侧的炎热火龙。 奥莉薇稍显错愕,因为她发现梅凯因堕境了,从十六级的斗气一路跌落到了十四级! 堕境,是一个很可怕的字眼。 普通人一旦拥有了斗气和魔力的等级,那就是踏上了‘超凡’,如果能够迈过十八个等级的台阶,那就是‘入圣’。 超凡入圣是一条充满了荆棘和挑战的路,在这条路上不进则退,随时都可能被淘汰。而对那些已经踩在了十几个台阶上的强者来说,他们除了要面对破镜的困难重重外还有避免一件事情,那就是力量的过分透支。 魔力海的枯竭,斗气经络的断裂。一旦出现了这两种情况,轻则重伤修养数年,重则就是等级的倒退,而一旦发生了等级倒退的堕境,那么此生将再无可能恢复到受伤前的实力,永远的停在了原地。 梅凯因的堕境让奥莉薇觉得措手不及,正如以撒之前说的那样。如果是单对单,她并不惧怕梅凯因和心族魔腾任何一人,但这两人一旦联手就有了太多想不到的变故。比如之前,那魔腾就仗着自己不惧受伤的特质扛下了攻击,然后让梅凯因一步步击碎了三堵冰墙。 可现在,一切的担心都好像成了无用功,不但梅凯因堕境,就连心族的魔腾都好像不见了踪迹。 难不成真的能活着回去了?她张了张嘴,应该是想到了自己之前答应过以撒的一件事情,清丽的脸上多了抹化不开的尴尬,心头一下一下的颤,稍稍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 一声轻唤把奥莉薇从出神中拉了回来,她一转念间想到了什么,伸出手指点了点以撒的额头,半是威胁半是警告道:“不许过来,听到没有?” “我可以帮忙的。”以撒说。 第七十章乱心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怎么只有你一个,那个心族呢?”奥莉薇说着,素手一推,将以撒推到了身后数米远的位置用几根冰柱锁了起来。 “他死了,被我捅破了心脏焚烧成灰,不会再出现了。”他说这番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只是伸手捂住了右边受伤的胸膛,看着好像是排斥实则是把以撒保护起来的奥莉薇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好像可以理解了,我的确是个胆小鬼,只敢苟且同生不敢壮烈同死。” “你搞错了,我和他...不是这种关系。”奥莉薇面色略显怪异的解释了几句,深吸了一口气,闪烁飘向了前方再也不去关注身后,道:“别废话了,你害死那么多学员必须有个交代。” “交代...啊,是得有个交代。” 梅凯因冷笑了一声,手中那柄被燃烧火焰裹缠的长剑嗡的一声震颤响彻了起来。这是一种很特殊的技巧,靠着斗气和臂力令整把剑的剑身呈现出上下高速震动,那些落下的雪花明明是落在了火焰上,但是却很清楚的被分割切裂成了无数粉末。 以撒看着梅凯因的动作,不由自主的握住了锈剑的剑柄尝试了几次。很难,在掌握真正的核心前根本无法盲目的模拟出来。 另一边,梅凯因已经动了,脚步迈动间,他好似一道流窜的炎影,然而实则却为肃杀的剑刃,剑道轨迹走的是刚猛无极的路线,炙热的剑锋所到之处,天上落下的飞雪也一片片融化成水,空气的流向也仿佛被带动了,出现一股股烫红色的烟云,随着手臂的动作震颤打向了奥莉薇。 在这种近距离的交锋中,魔法师本该想办法退避三舍找机会吟唱咒文,可奥莉薇却很不一样。只见寒风瑟瑟间,披在她身上的黑袍翻开了衣袖的一角,无数的雪花在天青色元素法球出现的一瞬间开始聚拢合一。她对五阶以下的魔法已经做到了完美的瞬间施法,素手轻捻间一大片冰锥地林从雪面上窜了出来,紧接着才是八个互相叠加的冰系魔法阵,然后出现了一名持握有白冰巨剑的寒冰傀儡。 在看到这个傀儡冲向梅凯因与其交战的一瞬间,以撒的表情就有些古怪。奥莉薇的冰是创造,建立在对物质的观察基础上,了解得越透彻,还原的也就越完美。可她老是把我召我出来干什么,我一个刚刚踏入三级的魔力和斗气的一年级学员,能去对付梅凯因? 果不其然,在短短一个照面的功夫里,以撒的白冰分身就被梅凯因一剑斩成了粉碎。 “真没用。”奥莉薇感慨了一句,无视了后方本尊的叫骂,紧接着又召唤出了一个寒冰傀儡,当然还是他。 雪水一点点的融化着,奥莉薇那枚天青色的法球在不断的吸纳着寒流,她所会的咒文驳杂繁多,战术也十分细巧,但更多的却好像是在演示给以撒观看,告诉他奥术魔法到了一定程度后并不局限于咒文,是纯粹的能量,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去排列。 比如现在,方圆百里的冰雪被汇拢成了一条银白色的冰龙冲向了梅凯因,天空中落下的雪花纷纷悬浮在半空以矩阵的方式排列,整整三圈。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那一片片细弱的雪花长出了六角长棱,变成了一柄柄尖锐的剑刃,这是奥莉薇最喜欢的一种攻敌方式,美丽并且破坏惊人。 当一记清脆的响指落下,千针万刃盘旋对准了下方的梅凯因,轰然落下的瞬间整个雪峰山脉都在为之震荡不歇。 紧接着一声嘹亮的剑鸣,蛰伏于刃尖的火龙长啸飞腾。以撒终于看懂了梅凯因的动作,他的手腕扣在了剑柄上以一种特殊的节奏在运转斗气,那些剑气也跟着震颤不止,高速颤鸣间带来的威力竟是足以搅碎山石。 奥术和武道,斗气和魔力,这两者间的抗争持续时间并没有太多,或许只是短短一个眨眼的时间。 这片山坡仿佛被巨力从半空劈开成了两端落在了下方,飞雪在空中兀自飘零,一节节剑刃崩断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以撒所处的落脚地被很好的保护了起来,落地的时候只有轻轻的震动,然后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翻腾的雪花逐步沉淀,就看到了梅凯因在大雪中艰难前行的声音。 奥莉薇输了? 以撒的心猛地一紧,想要踢开锁着自己的冰柱,不过紧接着就发现奥莉薇就在自己的身后,正看着他犯蠢。 “我告诉过你别乱动。” 奥莉薇横了他一眼,拍了拍那十二根冰柱以确保不会开裂,这才伸手挥散了飞扬的大雪,露出了晴朗的冬至阳光。 ...... ...... 原始森林内的骚乱和异变已经持续整整三天时间,从护城河畔的角度望去,远方的天际晴空中带着一抹乌黑的铅云,雷霆和飓风不时在其中回荡响彻,偶尔也有焦灼的火星从吹来的风中隐现,但更多的还是刺骨的冰寒。 苍耀石透过古堡的窗户看着这道黑云,唉声叹气已经成了这些天里常有的事情,只有在确认龙桥上那堵冰墙还未消融的时候稍稍安心。 奥莉薇怎么样她一点儿都不在乎和关心,她只是担心以撒,可既然他们两个是在一起的,奥莉薇没事,以撒应该也不会有事吧? 而在她的身后,首席炼金师兰雯依旧安分躺在了病榻上,胸口的剑刃贯穿已经好了个大概,此时正在翻阅着手里的无名书册,上面记载的却不是什么药剂配方和奥术概念,而是一大段一大段复杂烦恼的文字,说的是这个大陆的历史。 大陆历2045年,指的是人类帝国卡斯兰成立至今的岁月,在这两千多年的时间里发生了许许多多鲜为人知的故事,有些得以在游吟诗人口中传唱,有些被摘录在了无数野史中流传,但更为久远以前的时间长河里,许多奥秘和传说都已经无法追溯了。 这本书没有名字,如果一定要有,兰雯可能会将其命名为“人类的起源和终结”。 原因很简单,因为从书上的内容来看,在两千多年前的某一天里,人类的出现是突然且没有预兆的。从最初睁开眼的瞬间起,人类就拥有了智慧,信仰和追求,历经千年的时光洗涤,人类依然是这幅模样,没有改变和进化,和创立人类帝国的先祖一模一样。 可对寿命更为长久的精灵王庭来说,人类帝国的建立似乎并没有美化后的壮丽和热血,而是充斥着悲哀和绝望。精灵们认为,世界也是有尽头的,无论是光面的泰瑞尔还是暗面的深渊,这两者存在似乎只是为了让芸芸众生有一个永恒对立的宿敌,并为此不断的抗争,侵略和征服,从而避免了万物生灵去探索更为高层次的境界。 兰雯只是隐隐猜到并且冒出了这个念头,她眼中的那些文字就开始燃烧了起来,转眼间,这本从远古遗迹发掘出来的无名书籍就缺少了好几页空白,无论她再怎么翻译,都好像距离那个真相有着永远无法触及的距离。 她忽然想起了十年前精灵王庭的银月精灵一族举族消失的诡异,据说,那位活了上千年的精灵王便是放弃了一切的世俗野心,追溯着世界的起源和尽头,然后得出了一个支离破碎的预言。 但在这个预言落下后,整个银月精灵王族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掌从世界上消除和抹去,从而导致南部天断山被精灵族们永久封闭了起来。 失去了王族的他们已经自顾不暇,混乱和恐慌迅速传遍了所有的精灵部落,恐怕正在为选举新的王族而焦头烂额之中。 “兰雯导师,我又想去找以撒了。”没有察觉到兰雯异常神情的苍耀石叹息道,这已经是三天来她第一百八十九次重复呢喃了。 “怎么又来了,不是告诉过你有奥莉薇在他不会有事的么。”兰雯合上了术,把它塞到了一个容易被遗忘的角落里,这才转头回答道。 第七十一章奥莉薇的选择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梅凯因在散开的风雪中重新现身,火焰附魔的上等长剑只剩下了一个剑柄,剑刃节节蹦碎,身体上落满了尖锐的冰针冰剑,一口一口的咳着红黑相间的淤血。 断裂的雪峰山上还是安静,阳光在落下的树叶和遍地冰棱中流转,雪花散开了,化成了滴滴雨水,落在了地上凹陷的坑洼中滴答作响。他也好,奥莉薇也好,谁都没有在这个时候主动出手。 梅凯因输了,输得很彻底,他的剑气无法破开整整三千把冰剑落下的威能,他吃了魔腾后迈入深渊的躯体也无法阻挡这些肆虐的能量侵蚀生命,沉默着掀开了袖袍,然后取出了一枚天青色的兽卵。 在看到这枚魔兽蛋的一瞬间,奥莉薇猛地往前踏了一步,震惊并且面色泛白:“贪月雷鳞狼的孩子?梅凯因...你把它放下,我让你走!” 奥莉薇不得不感到震惊,因为贪月雷鳞狼这种强行逆天改命由一头普通灰狼进化为圣兽的存在,从根本上来说是不可能拥有后代的。 泰瑞尔这个位面或许残酷,但很多东西都公平到了极致。比如她复合了两种属性后的冰元素虽然强大奥秘,但每往前踏出一步所需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是单一属性的数倍。再比如生来就是圣兽级别的巨龙,它们付出的代价就是生育力的极其低下和漫长的成长时间。 奥莉薇无法想象举世无二贪月雷鳞狼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有了孩子,她唯独可以知道的是,如果这个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幼崽死在了这里,那头掌握了雷霆元素的魔狼绝对会撕毁数百年前和天都学院的协议,将整个北海山脉都夷为平地! “不用紧张...奥莉薇,我并不打算毁了学院,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梅凯因说着,慢慢支起了身子。 “你想要什么答案。”奥莉薇问。 “十年前...我不想让史黛拉去参加北海战役,我想带着她离开学院...这件事情,我错了吗?” “你没错,史黛拉也没错,只是你们的活法不一样。”奥莉薇沉默了一下,摇头道:“你想要苟且而自私的活着,而她却向往光明和温暖的活着。” 梅凯因笑了笑,露出了一口带着淤泥黑血的牙齿,表情忽然狰狞了一下,指向了不远处的以撒,问:“那如果在他和学院之间做个选择,你会选什么?奥莉薇。” “梅凯因...你在说什么鬼话?” 奥莉薇似乎意识到了他的想法,袖口下的手指迅速动了一下,十二根的后方已经开出了一个口子,轻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碍手碍脚,快滚!” “别演戏了奥莉薇,你不擅长演戏。” 梅凯因说完,猛地将手里的魔兽蛋丢向了远处,并且甩出了一股尖锐无匹的剑气打向了以撒,狂笑不止道:“来吧,奥莉薇,做出选择吧!” 在刺耳难听的大笑声中,贪月雷鳞狼的幼崽兽卵被来不及收力的奥莉薇安稳接住,可在她带着仓惶转身的瞬间,那道剑气就已经穿过了以撒的身躯。 梅凯因大笑不止,一个高速突进挡在了奥莉薇的跟前,喊道:“想救他?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梅凯因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在生气,还是在后悔?哈哈哈哈!果然...果然啊...我没有错,错的是卡斯兰皇室那帮自私的猪头,还有你们这些无私的学院派白痴!太恶心了...你们真是太让我恶心了!” 这两人之间的战斗已经超过了普通人可以理解和观测的范畴,奥莉薇的天青色冰元素法球已经完全炸裂了开来,和整个天地间的寒气都融为了一体,雪峰山上的千年冰雪也好像受到了她的召唤全部聚拢而来,冰柱,冰棱和寒天大雪无情的侵蚀着梅凯因摇摇欲坠的生命之火。 可让奥莉薇感到焦虑的是,梅凯因根本不在乎,他豁出了命在阻拦自己前往以撒倒下的方向,脸上一直带着怪异的笑容。 “滚开!”奥莉薇气极,偏偏又顾忌生死不知的以撒不敢动用大规模的范围法术,一根根尖锐的冰锥总是被梅凯因堪堪闪避,拖着残损的败躯阻挠前进的方向。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天都学院的利刃殿副院是多么的难缠。很难相信,这么一个坚韧不惧生死的男人会和深渊的魔族扯上关系,并且在最近十年里一直表现出颓废堕落的姿态。 一道呈现半弧状的斗气迎面轰来,奥莉薇指尖微颤,迅速结出了一个五阶的防御魔法。可这一次,她召唤出的是土属性的墙壁,并且随着左手的响指,三重魔法阵在梅凯因脚掌浮现点亮,三阶的土系魔法陷地术出现,将他周围坚硬的雪地变成了泥泞的洼地。 奥莉薇处于极度盛怒的状态,青葱般细长光洁的十根手指如拨动琴弦般跳动,空气里的雪花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凝聚成了一道道锋利的冰刃,短短三秒钟内就有了几十片之多,然后在她的指挥下飞向了吐血退步的梅凯因,然后趁着机会使出了闪烁魔法,横空跨越了十几米距离。 “想走?我还没死呢!” 一声带着内脏组织的重咳,梅凯因特有的点苍茫武技挥来,一分为六,赶在了奥莉薇的前头落向了以撒昏迷的位置,锁住了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向,笑声随即传了过来: “那一道剑穿过了他的肺叶,你还有三分钟的时间杀了我,奥莉薇。” “妈的...”奥莉薇不顾修养忍不住骂了一句,也是二十四岁人生中第一次骂人。她当然清楚点苍茫是个什么样的武技,除非杀了梅凯因,或者他主动撤销,不然就只有从外部用强力击破,已经被剑气穿过了肺叶的以撒显然承受不了这种震荡。 又是一记魔力和剑气的对拼,四溅的碎冰和斗气迸发出数圈音波冲击,两道身影同时落地,脚掌踩落的地表泥土轰然飞上了三米高空,然后被无形的力量波动震开。 “你的又堕境了,下一次的攻击我就会杀了你。”奥莉薇轻舒了一口气,在刚才的接触中赫然发现梅凯因的斗气已经倒退到了十二级的程度,冷哼一声后掌心聚起了流转的天青色元素,声音冰得如同极北地带卷来的罡风。 面对这股森冷没有半点火气的冷冽,梅凯因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扯了扯嘴角,抽空看了眼自己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积蓄了身上最后的力量道:“你还有一分钟时间。” “好。”奥莉薇五指微微闭拢,环绕在四周的寒气一点一点从虚无转化为实质,背后竟是出现了一个被放大了十几倍的虚影,银光在刹那间璀璨,有着和以撒一模一样神情的冰雪骑士轰然斩落了巨剑! “哈哈哈哈哈!两个白痴,你们以为我的弱点是心脏么?尽管斗个你死我活吧,这小子的身体归我了!” 而这时,一道愤恨怨毒的声音突然从二人的后方响起,一头死去了不知道多久的六阶迅爪地龙的尸体突然冲了过来,烧焦的脑部涌出了一股子肮脏的黑泥,就这么冲向了梅凯因和奥莉薇。 顷刻间,谁也没有想到的情况出现了,两种本来保持着微妙平衡的力量突然被第三方力量打断,进而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爆炸云层,极寒的冰雪,升腾的剑光,黑暗的阴云,这三种力量不停的抗衡,制约然后碰撞,从平地里炸出了一根冲天而起的光柱,甚至惊扰到了整个苍龙城! “这是...怎么回事?” “又来一道!?外面的森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干的?” “报告副院长大人吧,一定出什么事了,可别让那些二年级学员们都死了。” “梅凯因副院长早就去了,考核一开始就已经在森林里,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光柱渐渐涣散,一团细薄黯淡了许多的黑泥缓缓从雪面下钻了出来,然后一点点蠕动出了四肢和五官,它是心族的魔腾,在被梅凯因洞穿了心脏焚烧成灰后竟然还没有死去! “你还没死?”梅凯因瘫软倒地,那些被奥莉薇的魔法所制造的伤口顷刻间迸裂,血流如注。 “你当我是什么?我是深渊的心族!心脏...心脏可不是我的弱点。”魔腾缓缓捏住了成形的拳头,恶心丑陋的脸上再次泛开了一个个的水泡,目光扫过了几乎离死不远的梅凯因,和嘴角带有血渍正努力收聚着四散冰元素的奥莉薇,得意大笑不止: “好你个奥莉薇,好你个梅凯因。人类的矛盾复杂和出尔反尔我算是见识到了,可你们终究还是太脆弱了,笑到最后的依然是我,魔腾!” 奥莉薇没有说话,豁然睁开了双眼,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海在连番消耗和巨变下十分不稳定,可还是死死抿住了唇角,作出了一个永不后悔的决定。 龙桥外,那堵封锁了多日的冰墙终于消散,而一缕精纯的冰雪能量也从奥莉薇的身体里飘了出去,落在了不远处以撒昏迷的四周,结成了一堵四四方方的冰晶结界。 “你...你宁可选择堕境也要保住他?!为什么!” 魔腾瞪大了眼睛质问,满盘的计划被奥莉薇打乱令他出离愤怒,尖锐的声音刺耳又难听,可换来的只是奥莉薇的一句冰冷嘲讽: 第七十二章欠我的,还不清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可恶...可恶!可恶啊!” 魔腾泥巴状的身体在不停的扭曲,本就元气大伤的他仗着偷袭才取得了胜利天平的倾斜,可现在却好像吃了败仗一样焦躁愤怒,浑浊的水泡状眼睛死死的盯着奥莉薇,阴恻恻的道:“别以为你保住了那小鬼就赢了,你们一个掉级,一个离死不远,我有的是时间想办法对付你们!” “为什么不趁现在呢?”梅凯因干笑了几声,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精芒四射。 “......” 魔腾沉默了,看上去也很犹豫。他不确定,真的不确定,连着几次在奥莉薇和梅凯因手下吃了亏后,心思已经变得谨慎胆小了很多,干脆冷笑了几声坐在了地上,准备将身体完全塑形完毕后再动手。 关于这一点,魔腾有信心比他们更快。 时间一点一滴的消逝,很快就过去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魔腾逐渐起身,躯体大致上已经具备了完善的外形。显然,他的恢复力比起之前已经下降了很多很多,被梅凯因刺穿心脏焚烧成灰这件事情多多少少也给了他巨大的损伤。 不过...好在这两人的伤势更重。 “先从谁开始呢?”他带着狞笑说,迈出了一步。 奥莉薇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不出恐惧和动容,心思似乎早就飘到了远处的冰晶结界里,冷冷的说:“要不要先试试我,说不定很容易。” 魔腾的确心动了,清丽无双又年轻的奥莉薇的确比满身伤口的半百老头要来的诱人可口,可他还是保持了谨慎和小心,用一种看破了一切的眼神否决了这个提议,然后转身望向了梅凯因。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么。” “你说。”梅凯因回答,脸色在半个小时的时间流逝后显得更加苍白了一些。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我想不出理由。”魔腾问道。 梅凯因沉默了一下,费力的抬了抬头:“你倒不如问为什么当初要加入你吧,我觉得这个更好回答一些。” “那为什么呢?” “我想去深渊看一看,我想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可现在我不想去了。” “理由?” 梅凯因听着魔腾连续不断的问询,噗的一下吐出了口黑血,费力擦拭了一下后说:“因为你们心族长得这么恶心,太倒胃口。” “呵...” 魔腾吸了口气,然后一下子把嘴巴张大到了极致,状若一头饿到了极致的暴龙直接就向着梅凯因吞了过去。 “动手吧。” 梅凯因闭上眼睛说了这么一句,翻飞的藏青色长袍就突然从泛起波纹的空气中出现,三尺青锋寒光熠熠,在短短一瞬间就斩出了三道剑气,将魔腾的身体又一次分割成了数块。 “奥莉薇导师辛苦,梅凯因老师辛苦。” 在魔腾错愕并且疯狂的尖锐叫声中,西斯廷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自己的耳朵,面上的笑容不变,可落下的剑尖却是精准无误的搅碎了魔腾叫嚣翻滚着的舌头,谦虚的弯腰鞠躬道:“梅凯因老师,我都说了心族的弱点是舌头,你非不信。” 果不其然,在将魔腾的舌头连根搅烂后,他的身体呈现出了干瘪和坍缩,最后眼睁睁的变成了一块黑色的小晶体,被西斯廷用剑锋一挑抓在了手心。 “扶我起来吧。”梅凯因说。 “是。” 西斯廷迈步,伸手扶起了虚弱不堪的梅凯因,然后开启了一张级别颇高的光明治愈卷轴,浓郁的生命力在顷刻间笼罩了梅凯因,将他身上那些足以致死的伤势迅速愈合结痂。 “本来很简单的事情非得弄得一波三折,老师你的心肠总归还是硬不下来呢。” 西斯廷温和的说着自己的看法,而梅凯因听了也没有斥责或是反驳,摆了摆手后叹息道:“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情而已。” “那结果如何?” “很满意。” 梅凯因说完,目光不免就落在了奥莉薇的身上,道:“你为了保护那个以撒而堕了境,或许以后再也不可能迈入圣域,不后悔么?” 奥莉薇看了梅凯因一眼,沉默,然后缓慢又坚定的摇了摇头,“人死了,一切都没了。我不后悔,要说后悔,也是后悔没能打断他的腿丢在了附近的树洞里,不然也不至于眼睁睁的看着你逃走。” “逃?” 梅凯因皱了皱眉,几个呼吸后又渐渐松缓了下来,道:“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心里会恨我,看不起我,要是有机会的话还是会杀了我。可我必须告诉你,十年前的那场光暗战争,我比你知道的更多,事情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十年了,整整十年了,我从来没有对不起天都学院,就算是那个魔腾每年吃掉的学员,也都是在我的监督和控制下选择了那些败类和垃圾。甚至是兰雯!你以为在那种距离下,我真的会刺不中她的心脏?”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然后一字一句道:“奥莉薇,如果我告诉你...你的父亲和我的妻子,还有那些死去的天都学院首席和无数的生命,全都是一场阴谋的牺牲品,你会怎么选?” “你到底在说什么?”奥莉薇豁然抬头,满眼的不可思议。 “老师...你的话太多了,不好。” 西斯廷及时一步跨出,拦在了奥莉薇和梅凯因的中间,三尺青锋微微上抬,有意无意的指向了动弹不得的奥莉薇雪白的脖颈,话中有话。 梅凯因沉默了下来,他明明是西斯廷的剑道导师,可接下来的话却像是带着请求的语气一般:“走吧,她已经堕境了,对接下来的计划没有威胁。” “可是老师...因为你的一时心软,我们损失了一个魔腾,这可是颗有用的棋子。”西斯廷颇为为难的说。 “那让我成为魔腾如何?毕竟我也堕境了。”梅凯因开口,压低了声音,并未让奥莉薇听到。 西斯廷短暂惊愕了一下,依旧是那副淡然的微笑,点了点头后有些遗憾的望向了以撒所在的冰晶结界,自言自语道:“可惜了...我本来还打算杀了奥莉薇,让他变得更有趣一些的。算啦...就听老师你的吧。” 他终于是收起了青锋长剑,如优雅的绅士般弯腰告别,颇有深意的笑了几声,对奥莉薇道:“奥莉薇导师,请您在今后的日子里务必照顾好以撒学弟,我对他的兴趣...非常之大。” “再见了奥莉薇,我送了你一个礼物,希望能够喜欢。”梅凯因也神秘莫测的笑了一下,挥了挥手告别。 “站住!你们...不准跑。” 终于恢复了一些力量的奥莉薇抬手打出了一道冰棱,然而一张更加复杂高级的卷轴已经被西斯廷激活,这一次,他用的竟然是价值连城的空间传送阵。 “该死...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眼看着西斯廷和梅凯因消失在了眼皮子地下,虚弱乏力的奥莉薇忍不住轻轻咳嗽了起来,然后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踉踉跄跄的跑向了冰晶结界,一边跑,一边抹起了眼角。 当六菱形的结界和点苍茫剑气同时消失后,她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因为他的胸口根本没有什么贯穿了肺叶的伤痕,只有一把不断旋转和暗淡的透明色小剑,将一股股纯粹的武道能量灌注到了以撒的身体里。 “这是梅凯因的剑气...他堕境是为了这个?” 奥莉薇表示难以置信,联想到了梅凯因离开前说的礼物和这些天里奇怪的举动,以及所谓的对计划没有威胁,心里突然有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是天方夜谭的猜测。难道他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逼着自己堕境,确认以撒值不值得托付,变相的保护自己? 想到这儿,奥莉薇的身体忽然前倾了一下,嘴角的血渍一下子扩散了开来,落地如梅。 这意味着她永远失去了两个等级的魔力上限,在接下来漫长的岁月里,无论奥莉薇再怎么努力,终将止步于十六级的魔力,再无机会踏入圣域。 后悔么? 第七十三章逐剑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以撒很确定自己并不是在做梦,因为他做的一直都是噩梦。 在沉沦万物的苦海和皎洁残缺的白月之间,莫名多出了一柄两指宽一米长的透明剑刃,剑刃是普普通通的样式,非要说哪里特别一些的话,就是这柄透明剑刃正在兀自震颤,在察觉到他的目光注视后猛地刺了过来。 速度很快,超乎想象的快。 在这个精神空间里,所有看到的景象都是以撒自己的所有物,可这柄剑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并且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上面凌冽的剑意破开了平静的水面穿过烟云,径直冲向了他脆弱的精神体。 以撒还是第一次在精神空间里战斗,试图闪避的同时呼唤着小黑蛇星歌和月咏的名字,然而却没有传来任何的回应,周围静悄悄的只剩下了剑刃呼啸的响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透明长剑嗡嗡震动不止,连整片苦海残月的景象都变得跌宕起伏了起来,以撒堪堪避开了剑锋所向,但胳膊上却被凌冽的剑气蹭伤了一部分,剧痛传递了全身,疼得他皱起了眉头。 火焰在掌心间汇聚,一蓬蓬的火光如臂所指般涌向了透明色的剑刃,这是他的精神世界,在自己的世界里还能被欺负了? 以撒稳下了心神,上等的火系亲和力吸引着周围的火焰元素,形成了一片翻滚的火海浪潮。透明长剑在夜空海面间流窜飞舞,嗖得一声破开了空气的桎梏,以不规则的折线不断的划出一道道流光,最后定格在了原地,轰得抖落除了无数细密的剑气,竟是直接吹灭了以撒的火焰,最后以超音速的急速斩了过来。 短短的一刹那,以撒整个人都被如山倒海的剑气压弯了腰肢,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精神体死掉后会是怎样的后果。可最起码以撒清楚,在这个世界的痛楚会比外界更加的敏感,要是真的被剑气撕成粉碎,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折磨为疯子。 倏然间,另一把剑刃的颤鸣响起,这是一把无光生锈的巨剑,就在以撒的掌心下不足寸许处兀自旋转。 当透明长剑划破天际而来的时候,古朴陈旧的锈剑也散发出了一种不服输的气场,它在呼唤和催促着以撒,要求他握住自己,斩灭这道嚣张的剑气。 “我叫什么?” 但以撒并没有这么做,虽然他知道只要自己握住这把剑,喊出那两个字眼,这把剑就会脱落所有的铁锈焕发出原本该有的威能和强横,可他不愿意,他不想喊,他要的是这把剑主动喊自己的名字。 锈剑沉默了,昙花一现般的漆黑剑身重新镀上了铁锈,嗡的一声震动,似乎是在愤怒也像是不屑,噗通一声从高空落下,重重坠入了下方的苦海之中。 “凭你也配?” 空洞的回声在夜幕下回荡,透明的小剑径直闯过了以撒的胸膛,不偏不倚的揭开了他胸前早就烂巴巴的绷带,露出那个腐烂了十年之久的肮脏缺口,里头长出了黑色的荆棘,开出了一朵滴着血的花。 “我知道我不配,我不是他,可他已经死了!” 以撒捂住心口的大洞,冷风从里面呼呼吹过,暗沉无光的海水突然变得如镜面一般清澈干净,然后从中缓缓浮上了一具风化到只剩累累白骨的尸体。 “这一切,不都是你害的么。”这具尸体张开了血肉模糊的嘴巴,无声的说出了这一句话。 “我害的?我害的!?” 以撒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疯狂且张扬,清秀的面容带上了狰狞和扭曲,浓浓的执念之下,他突然伸手抓住了那柄迎面刺来的透明长剑,一点一点插进了自己心口的空缺里。 火焰突然包围了他的身躯,从摇曳的昏黄变成了审判一切罪孽的暗红,他眨了眨眼睛,眸子里的墨绿色彩完全褪尽,变成了如墨的暗沉,从此反射不出半点的光亮。 “我只是不想死,我只是很自私。如果这也算是错,我选择一错再错,永不悔改。” 那具骸骨颤动了一下,重新沉入了深渊海面,以撒冷冷的看着它手心里牢牢握着的锈剑,看着它终于褪尽了铁锈散发出强烈的能量,面无表情的把梅凯因留下的剑气全部塞进了身体里。 “我是以撒,我也是燃虚。这两个名字都是我的,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无所谓,我不在乎。沉沦?你就陪着自己真正的主人继续在这片苦海里沉沦吧,你看,我现在有新的剑了。” 他说完,透明长剑被一点点折断,堵住了那个腐烂的心口。倏的一声,剑气轰鸣,从他掌心间开始打出了一道弯曲的猩红月光,扫荡了空气中残余的旧日梦魇。 云淡风轻之后,挂在左臂上的生锈腕轮叮当作响,交织的黑白二色光芒映照出了天空洁白的皎月和下方漆黑的苦海。 海水翻腾不止,钻出了一条神俊灵动的黑蛇。皎月兀自流转,飞来了一条圣洁骄傲的白龙。它们盘旋着落在了以撒的身边,而他的身体则是渐渐暗淡,在黑夜和白昼的交替间变成了一抹淡淡的灰影。 “谢谢你们的陪伴,我并不孤独。”以撒说,慢慢闭上了眼睛,回到了那个真实却又越发残酷的世界。 ...... ...... “以撒,你醒啦?”有人呼唤着他的名字,亲切又温柔,抚过面颊和睫毛的掌心带着温热,酥酥麻麻的,让人难以割舍。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眼圈泛红的女孩,笑了一下,轻轻的说:“再喊一次我的名字好么。” “以...以撒?”苍耀石疑惑的歪过了脑袋,然后用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说:“没发烧啊?” 以撒摇了摇头,环视着四周的一切,还是那番大战后的狼藉,雪面被劲风吹散露出了里头的泥泞土壤,成片的松叶林倒塌裸露着树根。他下意识的低头,捂住了自己的心脏,感受着里头的心跳和肌肤的淡淡温度,切身体会到了生命和活着的美好。 是,不过是一个梦罢了,一个越发糟糕的噩梦。他早就习惯了,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以撒慢慢支起了身子,身体的酸痛全部一扫而空,微微握紧手掌的时候,流窜在身体里的斗气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强大的存在,那叫剑气。 三级的剑气...这该是一个多么让人可怕和震撼的事实。 “你怎么过来了?”他问。 “你还好意思说?闹出那么大动静,龙桥外的冰墙都解封了。我和兰雯老师都担心的很,就过来找你了呗。”苍耀石颇为埋怨的看着以撒,暴脾气的小丫头见他没事已经耍起了手段,狠狠拧了一把。 以撒默默忍受,自知理亏,然后找了个机会问道:“奥莉薇导师呢,见到她没有。” “见到了啊,我一来她就走了。”苍耀石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停下步子反过来问了一句:“你的黑袍人怎么穿在她身上,你们俩是不是有事啊?” 以撒咯噔一声暗道糟糕,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冒起,一时之间乱了方寸竟想不到什么掩饰的借口,短短的几个电光闪烁间,他几乎已经下了将事实全盘告知的想法,却被苍耀石紧接下来的一番话打消了念头。 “算了算了,我也太神经质了。奥莉薇怎么可能和我一样被牛屎糊了眼睛,看上你这个家伙嘛。”女孩晃了晃脑袋,稍稍长了一些的朱红色头发甩过了以撒的耳廓,痒痒的挠人心头。 “你这么说我也太过分了,说不定我是被牛屎糊住的发光金子呢。”以撒忍不住反驳道。 “好好好...你是金子,你是金子。”苍耀石白了他几眼,欢欢喜喜的搂住了胳膊,像撒娇的小孩子一样蹭了几下说:“以撒大哥哥,我这一路走得可累了,背背我好不好?” 遭不住。 以撒对这个大丫头刻意的撒娇卖萌确实遭不住,身子腿一软就弯下了腰,然后又想到了什么,默默抽出了背上的那柄锈剑,屏息片刻后远远的丢了出去,扔到了下方的一处山涧里。 “哇,你干嘛?这把剑你不是一直很宝贝么,怎么丢了?!”苍耀石惊呼,无比的惊讶费解。 “用不上的东西留着也只是添麻烦,倒不如丢了,省的咯到你。”以撒说,拍了拍手催促了一下。 苍耀石哦了一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在趴到以撒背上后就又变得没心没肺大笑了起来,踢了踢他的腿根说:“驾,出发!目标光岚城!” 驾? 第七十四章还不清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回家的路比来时安稳平静了很多,因为这些天的骚动和变故,天都学院二年级的考核可以说是损失惨重,死了不少的年轻的学员,除此之外,那位和以撒与苍耀石都多少有些过节的加雷斯导师,也在昨天半夜里突然生了病,呕吐不止,据说身体上发生了一些罕见的病变,虽然保住了性命,可一身的斗气却荡然无存。 以撒听着苍耀石絮絮叨叨拍手叫好,眉头稍稍蹙起,他想到了梅凯因走时的决绝,想到了他留给自己感悟学习的剑气,甚至还想到了那个依附于人的淤泥心族魔腾,忽然觉得他看似不合理的种种奇怪举动里蕴含着深意。 梅凯因到底是真的恨透了学院,想要毁了学院,还是故意妥协和魔腾合作,然后用另外一种委婉的方式把学院和奥莉薇踢出了棋局? 奥莉薇... 一想到这个名字,以撒的心境忽然就很不平静。踢出了棋局,排除了威胁,她的身上是不是已经发生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变故? “以撒?” “啊,我在呢。” 看他沉默了半天不说话,苍耀石还以为以撒是不是昏迷了那么久身体哪里不舒服,于是哧溜一声跳下了背,往他肩膀手脚关节处捏了捏,一脸担心的说:“要不然还是我来背你吧,你休息一下?” “哪有那么夸张,都说了我没受伤。” 以撒摇头,吐出了一口在寒风中凝成了白霜的气流,看着面前流露出浓浓忧虑的女孩扯了扯嘴角,暗暗骂了自己一句,道:“都认识这么久了,一直都没问过你家里的事情,告诉我好不好?” 苍耀石先是一愣,然后开心地眯起了眼睛,露出两个明显的酒窝,“呦呦呦,是不是昏倒前让石头砸了下脑子开窍了,终于知道问我啦?” 她调侃了几句后,清了清嗓子,回答道:“卡斯兰四方男爵知道吧,东边的那位就是我家老爷子,是不是很厉害。哎呦,我这只金凤凰怎么偏偏就看上你这只小乌鸦了。” 她嘀咕了几句,然后就被有些恼火的以撒捏住了翘挺挺的鼻子,笑骂道:“什么金凤凰,你就是个傻乎乎的小火鸡。” “痛痛痛...你才是火鸡呢!” 以撒哈哈一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感慨说:“我还以为你是南方边境的大世家,没想到是东方公爵家的大小姐,压力好大啊。” 苍耀石听了这话,红色甲靴的靴尖在地上碾出了一个坑洼,拉着他的袖子口说:“放心吧,我们家的大人们...只要我别带个女孩子回家就恨不得放烟花庆祝了,不挑的。” “哈?”以撒愣了愣,再也憋不住笑出了声,上下打量着男性化打扮留着一头帅气短发,并且在利刃殿还有着一小波小女生粉丝的苍耀石,说:“你别说,还真是。” 和苍耀石的打打闹闹总能让时间过得飞快,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忧愁,而在这个过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以撒多心,他总能感觉到女孩正在竭力回避着关于奥莉薇的话题,平日里喜欢吃醋的好奇宝宝在这一次偏生半点都不问。 以撒觉得,这片看上去安静平和的海面下说不定早已暗潮涌动,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 ...... 今天晚上的光岚城注定是热闹非凡的一夜。 回到了那间小木屋和苍耀石告别后,经历了连日战斗的以撒却迟迟没有入睡,他听到不少流传来开的流言碎语,那些没头没脑的猜测绝大部分都是连源头都站不住脚的捕风捉影,可偶尔也有那么几句瞎猫碰到死耗子揣测到了事件的真相。 以撒也在猜测,不过更在意的方向还是奥莉薇。 听说她早就在今天的清晨就回到了学院,落下了一句梅凯因已经死了的话后就把自己锁进了房间里,伤势好了大半的兰雯试图敲开那扇金属魔法门,但奥莉薇并没有传来回应,她把自己关在了里面,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躁动的贪月雷鳞狼也同样是在今天早上回归了森林的深处,很明显,那枚得来不易的幼兽蛋卵被奥莉薇还了回去,一系列的波动和骚乱到此结束。 真的到此为止了么? 以撒摇了摇头,清楚明白没有这么简单。 天都学院死了一个十六级的副院长,也死了那么多的考生。从之前兰雯老师零星的只言片语来看,接下来的日子里恐怕还会有不少的变故。这些变故可能会来自卡斯兰帝国的皇室,可能会来自虎视眈眈的四方公爵,甚至也可能是创生神殿的干涉。 十年前的那场北海战役,天都学院所有的精锐导师死伤殆尽。这个世道本来就是如此,如果没有绝对强大的力量的支持,什么都是假的。 天都卫的领袖风满仓或许很强,但整个人类帝国不仅仅只有这么一个圣级。所有的希望和重担全都落在了奥莉薇的身上,以她现有的实力来看四十岁之前迈入圣域也是板上钉钉。可剩下的十六年毕竟太过漫长和久远,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 意外分两种,一种天意,一种人意。 以撒变得很焦躁,他清楚自己不过是个来自南方边境的无命小卒,这些事情和自己离着比十万八千里更遥远的距离。只是一想到那片山崖下的几日光景,褪去了副院任教身份后的奥莉薇是那么简单,真实而且柔弱,一股股的凉意就变成了曾拖着二人一起溺进去的深潭,在他心里搅了个天翻地覆。 强大,只有强大,比谁都强。 以撒的瞳孔收缩着,仿佛又回到了那片苦海,望着海面深处的累累白骨和黑色巨剑,一字一句的说:“配不配,我说了算。我想要的东西,我就会靠自己一点点夺过来,抢过来。” 人定胜天,我不信命,我只信自己。 他睡不着,奥莉薇也睡不着。 此时的成就大厅空空荡荡,副院任教专属的房间内更是破天荒的呈现出了凌乱和狼藉。 奥莉薇是干净二字的代言词,她的洁癖是让人发指的程度,所有的素材,典籍,卷轴被整理成类,几十个三米高的书架一丝不苟的排列整齐,从门口到卧房,但凡是可以想象的地方都可不能有半点尘埃落下。 可如今,那张水晶桌面上的所有物品全都打翻在了地上,一张被压住了四角边缘的白纸铺陈而开,羽笔在细长指尖的抓握下富有规律的颤动着,划下了一段段文字,一个个记号。 十年前,北海战役,一场阴谋和今后的计划。这些关键词被奥莉薇用力圈了出来,并且在其脑海中不断的悬浮拼凑着线索。 大陆历2035年的时候,奥莉薇不过十四岁,她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上一任的天都学院院长带着各系首席奔赴了遥远的北海尽头。 当那道时空裂痕突兀出现的时候,整个大陆都陷入了彷徨和恐惧。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黑暗,比如每天都会交替的深邃夜空,只是那种黑太过压抑,从中看不到半点光明。那种感觉光是用恐惧来形容位面太过苍白和单调,确切一点的话,就像是太阳突然在某一天从西边升起东边落下,冰雪拥有了高温,火焰冰冷刺骨,所有的认知和伦理都被颠覆了一遍。 那是一个完全对立的世界,黑暗是不变的主基调,没有秩序,没有仁慈,鲜血和杀戮贯彻了一切。 阴谋? 为了这片光明的大陆而战而牺牲,能有什么阴谋,谁布下的阴谋? 奥莉薇的脑袋开始剧痛,零零碎碎的线索始终无法连贯起来,并且还总是飘进了其他的东西,比如某张可恶的男性面孔。 “烦死了,烦死了!” 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目光愣愣的放在了自己的右手中指上,不雅的将其竖起并且停留了好久,然后又一点点的伸出了其他九根手指,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晃了晃,重复着舒展和握拳的动作。 第七十五章尊重你个屁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奥莉薇继续闭关不见人,以撒虽然有很多事情想问,可在听说好几个导师甚至包括兰雯在内都被拒之门外后也打消了心里的念头。 年终将至,二年级的考核落下的帷幕,一年级新生的考核也快到了。 他变得忙碌了起来,若是有了空闲,就会沉浸在奥术魔法的世界里冥想魔力,或者就是用身体里得到了质的飞跃的剑气冲刷经络。 如果说元素法球是魔力属性的浓缩和升华,那么剑气都是武者对斗气形态控制的极致蜕变。 那些形形*的武技,说到底都是斗气不同形态的变化,或是通过拳脚,或是通过兵器,将没有固定形状的斗气变得更加尖锐和锋利,而一旦对斗气的感悟达到了某个瓶颈,气流就会发生质的转变,不需要通过武技和兵刃就可以发挥出无坚不摧的威力。 一想到这股剑气的来源是梅凯因,以撒的表情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加雷斯不是梅凯因的儿子,他和自己的妻子并没有留下孩子,加雷斯只是一个他半路收养的孤儿。这个消息也是以撒从这些天的风言风语中听到了,信的人不多,他算其中一个。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梅凯因怎么会背叛那个心族,害得加雷斯被毒得差点死掉废了斗气都一点不在乎。 而越是往深处去想,以撒越是觉得梅凯因这个人很复杂。他做了这么多,说到底最后还是没能忍心真的毁了天都学院,甚至不惜堕境留下来一道剑气当做礼物,为的难道只是那简简单单的八个字? 大爱无私,却会后悔。 以撒表示理解,非常理解。他也是个自私的人,要是哪一天让自己做个选择,他会打断奥莉薇的腿关起来,而不会让她为了些认都不认识的人去死。 巧的是。奥莉薇当初也觉得他非要参与其中太烦,也想过要不要打断他的腿,只是以撒不知道。 这一天,以撒久违的来到了兰雯法师所在的炼金实验室。 刚一推开门,就听到了砰的一声响,炼金台上的试剂一一爆炸溅射出了各色烟雾,闻起来就像是臭水沟里烂了好多年的死老鼠和排泄物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兰雯老师,你这是在干嘛?”以撒捂住鼻子靠近,挥了好半天的袖子才从角落里找到了躲起来的中年美妇,却见她脸上布满了一块块的污渍,连魔法袍上都黄白青绿了一片。 “我研究新药呢,这可是个了不得的课题。你来的正好,赶紧来帮忙。”兰雯法师兴冲冲的拉过了他的袖子,伸手一推,面带酡红的说:“去去去,把紫珊兰和白鸠叶用一比三的份额磨碎了!” “...兰雯老师你是要毒死谁?”以撒眨了眨眼睛,细细思索了一下药物知识,在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后才开口询问道。 “说什么呢,过来,给你看配方,看完就知道了!”兰雯白了以撒一眼,丢来了一张小小的羊皮纸。 纸上面的字迹小巧又干净,写得也是十分清楚,列举出来的二十几种药剂倒不是说带着天然的剧毒,只是每一种都蕴含了极其强烈的冰晶属性,合在一起的话只怕就成了比毒药还厉害的冻结剂。 以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是不解,“这和毒药有区别吗?” “你管那么多,又不是我吃,是奥莉薇要,她又不怕冰。”兰雯忙碌着,头也不抬的说。 “奥莉薇?她肯出关见人了?”以撒心头跳了一下,期待的问。 “嗯,就只见了我一个。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一旦接触到和药剂相关的理论课题,慵懒的兰雯导师就会完全变了个人,比如现在,以撒就在她连续的催促声中在房间内赶来赶去,不是忙着捻磨药草,就是调试剂量,好不容易等到最后一种素材融入了半透明的溶液中,轰的一声就又把倒霉的炼金台炸了一遍。 所幸烟雾散尽后,一块像是果冻般晶莹剔透的合成物出现在了桌面上,散发着阵阵寒气。 “成功了!”兰雯兴奋的搓着手,小心翼翼的找了个水晶盒把这块吃了以后绝对会死人的冰果冻保存了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看了看自己狼狈不堪的衣袍,心想着是不是先洗个澡。 “要不然我帮兰雯老师你去一趟吧。”以撒趁着机会说。 “也行。你的话,奥莉薇应该会见的...吧?”兰雯思索了一下,明艳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犹豫的神色,足足考虑了十几秒才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她最近脾气有些怪,你说话最好小心点,要不然我怕我也保不住你。” 以撒一下子觉得很莫名其妙,愣愣点头回答道:“我知道了,我不会惹她生气的” “嘿。那就行,拿着。记得暗号,敲三下,每下间隔三秒钟。”兰雯说着,把水晶盒递了过来。 ...... ...... 兰雯的房间和奥莉薇的房间离得不算太远,差别只在于一个在一层的角落里,另一个则需要走上环形的回廊去往成就之殿的最高处顶尖。 在途经巨大的落地窗时,以撒不禁停下了脚步,从这个角度望去,闯过利刃和奥术两座古堡的边缘,广场上嬉戏打闹的少年们,结伴而行的靓丽少女们,原始森林中被惊起飞向高空的群鸟,整个北海群山的光景都映入了视野中,但也有着一种强烈的孤独和萧冷。 太冷清,也太寂寞。 以撒也没有什么亲人,只有一个喜欢看书照顾自己十年时间的爷爷,在这十年里他的日子还算不错,有星歌的陪伴和末白村落里叽叽喳喳的孩子们跟在屁股后头闹腾。可奥莉薇好像什么都没有,孤孤单单的顶着那厚重的魔法帽,十年如一日的穿梭走过了这扇落地窗,看着满世界的喧嚣吵闹和自己毫无关系。 “呼...等会见了面,稍稍对她好一点,服个软吧。”以撒对自己说,踩上了最后的半圈回廊台阶,然后手指的骨节就敲在了金属魔法门上。 三秒一下,共计九秒,敲了三声。啪嗒一声,金属门上的法阵转了一圈,开出了一条细缝。 以撒轻轻的推门而入,铺设而开的红毯尽头有着熟悉的水晶桌台,后头坐着一道修长并且笔直的身影,过分厚重的魔法帽压低了她的脑袋,只是露出了几缕天青色的发梢,此时正聚精会神的盯着桌面,一双小手不时的移动着位置,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奥莉薇?” 以撒小声喊了一句,只这一句,就仿佛将本来平静的水面惊起了无数波澜圆晕,悉悉索索的动静在水晶桌上急急忙忙的响起,一双明亮的眼睛也从黑帽子下远远投了过来,带着惊讶,带着慌乱,也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和排斥。 “谁让你过来的,滚,给我滚出去!” 奥莉薇说,然后挥开了袖子,一只坚冰铸就的手掌竟真的迎面向着以撒拍了过来,二话不说的把他往外头撵。 以撒蹙眉一闪,躲过了这不温不火的攻击,然后稍稍不太开心的继续向前迈进。 奥莉薇好像更紧张了,指尖微捏,蓝光闪现,布置下了一排尖锐的冰凌,打定了注意不想让他靠近。 “过分了吧?”以撒抬头说,兴致坏了大半。 “这是我的房间,我怎么做还需要经过你同意么。” 奥莉薇也瞪着他,眼睛里的怒意越来越重,冰冷淡漠的说:“这里是学院,不是湖边的树洞。我的梦醒了,以后请给我放尊重一点。” 第七十六章我不是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尊重你个屁! 这几个字以撒喊得用力铿锵,落地有声,是实打实的怒不可遏,没有半点误会和错音。 他很生气,奥莉薇也很生气,两个同样很生气的人为了证明谁更生气一些竟是互相责骂了起来。 奥莉薇嗖的一声拍着桌子起身,指着他冷喝:“你给我滚,滚出去!” 以撒摇头,也跟着冷喝道:“我不,我就不滚。有本事你把我轰出去,对,就这样,用你的那些冰疙瘩把我打出去。来,我绝不躲!” 奥莉薇的法术已经聚到了一半,可看着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又给挥散了,她本就没有骂街说脏话的经验,被以撒耍赖皮的态度气得不轻,呼着寒冷的白气说:“以撒同学,你不觉得你自己有些叛逆吗?” “我今年十五岁,过了年才十六,凭什么不能叛逆?”以撒再往前靠了一步,挑衅似的盯着奥莉薇,说:“有能耐你也叛逆啊,撒谎精,吃干抹净了就不认人,哪有你这样的?” “我哪撒谎了,哪吃干抹净不认人了?你给我把我说清楚了!” 可怜又无辜的水晶桌又挨了几巴掌,砰砰作响,奥莉薇现在的样子就好像是吵架输了的小孩子,不服气的涨红了脸。 以撒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皮子,故意气她:“你亲我的时候经过我同意了么,你说要是活着回学院就有话和我说,你说了么?奥莉薇,你不觉得自己很流氓吗?” 被以撒将之前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奥莉薇明知道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气人的本事却层出不穷,清丽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以撒又往前迈出了一步,距离高台不过剩下了十米的距离。 奥莉薇慌了神,有意无意的遮掩着水晶案台上的某样东西,然后也真的被以撒逼急了,按捺不住脾气走了下来,伸出手用力往他胸口推了一把,看着他踉跄倒退冰起了一张脸,声音也完全冷到了谷底。 “那你想怎么样?指望我和苍耀石争风吃醋,拉着你的胳膊撒娇?以撒同学,你是谁啊,你很美么,很有钱么,你是哪位领主的儿子还是过几年就迈入圣域了?我奥莉薇凭什么非得和别人一起抢东西,是我的东西就只会是我一个人的,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干脆不要。” 顿了顿,她咬了一下单薄的唇,居高临下冲着以撒伸出了一根中指,说:“我不欠你什么,而你欠我的现在还不清,以后也还不清。” 以撒张了张嘴,唇舌在冬天的空气里迅速干燥,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是啊,凭什么呢?就以自己现在的本事,别说奥莉薇和苍耀石了,路上随便找个女孩子问她愿不愿意嫁,光是听到南方边境小村子这一点恐怕就会有多远跑多远。 苍耀石不嫌弃你,那是她傻乎乎的不当回事。奥莉薇对你好,也不是冲着给你左拥右抱来的。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们受着委屈答应了,可这软饭你咽得下去么,能吃多久,不怕被看不过去的人给打翻在地上么? 以撒,你算老几啊?你对得起谁? 他深吸了一口气,退后深深的鞠躬,再次起身的时候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说:“对不起,奥莉薇导师。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欠你的也会努力还清。你说得对,梦早就醒了,是我太舍不得。” 直到那扇金属门被关上,窗外的阳光寂寥清冷的落下,奥莉薇都没有说出半点声音去挽留,或是解释。 惜字如金,沉默似冰,世人对她的印象一向如此,又何必为了一个人有所偏心。 她揉了揉微微酸涩的眼角,呆立了约莫五分钟后走到了窗边,透过古堡最高处的窗户望向了学院的广场,似乎是在寻觅着什么人的身影,但最后却收回目光,固执扭过了身子。 稍稍刺眼的魔法灯光照耀下,奥莉薇摊开了一张薄薄的白绸,指尖多了一根细针,连着暗红色的线。 周围的四面屏风中,那副曾以撒疑惑为何是一片空白的画卷此时就在奥莉薇的面前,那面多出了许许多多的纹路和图案。比如一座苍茫雪山,一片浩渺的烟云,一名微笑着说些什么的女子,以及最后正在被用心勾勒着的少年背影。 暗红色的丝线本就难找,想要诠释少年的倔强和决然更是太难。奥莉薇忽然有些恍惚失神,看着指尖不小心被刺出的殷红血珠却笑了一下,终于找到了这种糟糕又讨厌的颜色。 可绣完了头发,接下来就是他的五官了。奥莉薇咬着唇,视线模糊了起来,不管怎么去想,都忆不完整。 她选择放弃,兀自发呆了半晌的功夫,将目光落在这副还未完成的画卷右下角,写下了自己和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紧接着,她又取出了一张白纸,居中划开了一道线,左边是她的,右边是他的。 然后在属于自己的那片空白用秀气的字体写着:天都副院,特别任教,二十四岁,帝国皇室的守护者。 上好的羽毛笔重新蘸取了墨,却在另外的半边空白处停了下来,过了许久,这才颤巍巍的写下了两个字:魔族 她死死咬住了唇,继续在魔族二字的下方写了下去:不可交,不可亲,不可爱。 当写到这里的时候,笔锋已经停了,可奥莉薇她却倏然划掉了这一行,改成了:凶我,骂我,害我堕境,令我生情,花心又贪心,总是不听话,总是要气我。 写着写着,那些黑色的墨忽然晕了开来,一颗接着一颗的眼泪砸在了纸张上,再也写不下去了。 奥莉薇抹了抹眼角,无力的趴在了桌面上,羽毛笔咕噜噜的转动着落地,脑海里却回想起了那一场风雪中,他抱着自己义无反顾的跳下悬崖,将生死全都置之一线的光景,风儿从耳边呼啸着吹过,发丝纠缠着难分彼此。 可你...为什么偏偏是魔族 她看着白纸上诸多的字眼,苦笑了一下,捡起了那只羽毛笔,笔锋划破了单薄的纸张,在水晶案台上刻出了她一直没有勇气说出的那三个字: 我爱你。 啪嗒。 一个脚步声突然从奥莉薇的背后响起,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疑惑又恍然大悟的少年声音:“哟,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奥莉薇豁然睁大眼睛,像见到鬼一般僵硬扭过了脑袋,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以撒站在了身后,她先是揉了揉泪眼朦胧的眼角,拧了自己一下,终于确定一切不是幻觉后二话不说,就拿出一把冰刀往他脖子刺了过去。 她要灭口。 以撒裂开嘴笑了一下,面对这看势惊人实则没多少威胁的攻击轻轻松松的躲了过去,伸手捏住了奥莉薇柔弱微凉的手腕,再伸手掐住了她的腰,猛地一用力,就硬是把她摁着放在了自己腿上,一起坐了下去。 “你...你不是走了么!”奥莉薇挣扎着想要脱离控制,可屁股上却遭人狠狠的拍了一下,脆响过后,火辣辣的疼痛逼着她皱起了鼻子,哼了一声。 “本来是走了,突然想起了有件东西还没给你。结果回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在哭,一个不小心,就进来看看咯。” 以撒说着,用力挺了挺腰胯,把奥莉薇顶得整个人都重新趴回了桌子,自己则是后头压了上来,抵住了她不安分的双肩,抓住了她的十根手指,放下了水晶盒。 “我说奥莉薇,有什么话你不能说得痛快点么。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心里很不好受,为什么好端端的你情我愿非得弄成凄凄惨惨的苦情戏,有意思?” 奥莉薇摇头,也忘记了反抗,抬起头死死的瞪着他,目光越发冰冷了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 “自有办法,不告诉你。” 血脉之力空间移动,真的很好用。 以撒感觉着奥莉薇的暗自反抗和挣脱,挑了挑眉,又是用力往前顶了她一下,并且还空出了一只手探入了自己那件再熟悉不过的黑袍里,轻轻按住了光滑细软的小腹,瘙了瘙痒。 “你放开我!”奥莉薇难受的叫唤,一边闪避着肚子上不安分的手,一边还得半蹲起臀股避开某个更加不安分的东西,一张冷脸很快化了开来,又红又烫。 以撒没理她,当着奥莉薇的面伸出手,指尖一点一点拂过那张白纸上的众多词汇,最后落在了‘魔族’二字上。 “你觉得我是魔族?” “你不是?除了魔族,谁身体上会突然冒出红色的火焰。”奥莉薇看着他,咬住了下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昏迷的时候说了什么,你一直在喊都是以撒害的,都是以撒害的,你到底...是谁?” 她的话彻底刺痛了以撒心窝里谁都不能碰的伤疤,他原本只是有些阴郁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可怕狰狞,以一种比她所掌控的冰雪更为阴冷的眼神瞪了过来,瞪得奥莉薇一个哆嗦忍不住缩起了脖子,吓得脸色骤然发白。 第七十七章当一片海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以撒的脾气很好,真的很好。他很少生气,就算生气,也从来不会表现得太过明显,只会用语言让自己不痛快人也变得不痛快。 可现在,他变得很不一样,怒意和杀意成了实质,在身后笼罩出了一层朦胧灰影,像是要把奥莉薇整个都吞下去,骨头都吐不出来。 奥莉薇呆呆愣愣的看着以撒扭曲的面孔,眼泪珠子又不争气的冒了出来,啪嗒啪嗒顺着曲线分明的面颊往下掉,“不是就不是,你凶我做什么?跟我...跟我有关系么!” “没关系你给我在这上面写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宁可刻在桌子上也不肯亲口告诉我?”以撒看着奥莉薇掉眼泪,心里软了软,手指尖敲打了一下桌面上那三个醒目的大字。 “又不是写给你的,自作多情,放开!”奥莉薇转身推搡着他的胸膛,一下又一下,力道不小,但显然没有真的用全力。 以撒叹了口气,身体微弯从后头抱住了她,轻轻往奥莉薇的耳边上吹起:“别闹了好不好?你都为我堕境了,怎么能放开。” 堕境。 一说到这两个字,奥莉薇精致的脸蛋就又紧了紧,深深的吸了口气,问:“那你喜欢我么?” “喜欢。” “那苍耀石呢?” “也喜欢。” 奥莉薇冷笑不止,反问道:“那如果我让你二选一,你选谁?”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要。” 以撒就这么看着奥莉薇,双手提着黑袍的后领拎起,在她的抗拒声中调转了方向换成了面对面的姿势,然后一把探进了衣袍的下摆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根粗糙的木长笛。 “你要是不乐意,我不勉强,把这笛子和衣服还我。”以撒避开了奥莉薇伸过来夺取的手,然后点了点她身上那件黑袍说。 奥莉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俏脸依旧白白的,她低下头像是在思索考虑着什么,目光却留在了那根木长笛上挪不开,犹豫抽搐了很久很久,这才伸手捏住了木长笛的一角,小心翼翼的收到了自己的袖子里,捂得很紧。 “都是我的,我不还。” 以撒点头,拉着她靠近,也说:“都是我的,我也不选。” 奥莉薇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抿着唇欲言又止,眼神莫名带着怯。因为以撒之前生气的样子太过可怕,她不敢再问了。 “我不是魔族,不是。”但以撒却抢先开了口,用温柔的声音抚平了少女的不安。 “无所谓,反正你是以撒,以撒是你。”奥莉薇慢慢弯起了眉梢,轻轻点头,轻轻的笑,脸上忽然有了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在发酵和变化,有恍然,有解脱,也有一种无奈,自言自语的呢喃,仿佛一下子就想通了。 “我一直觉得人的命运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的。我们都是随波逐流的小船,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都有着被规划好的路线。我以为我的一生就是守着这座象牙塔,在日升月落中看着北海群山的沧桑变化,没落在时光的长河之中。可惜...我触礁了,碰到了你这么一块愚笨的大石头,绕不开去,磨不平角,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阻挠我的航行。” 她向前挪动了一下身子,有些大胆的坐在了以撒的腿根上,双手缓缓滑落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用力抓紧,继续诉说着心里的话:“可我现在觉得,你可能不是守在原地的暗礁,你是滑不溜秋长出了翅膀的飞鱼,总感觉稍稍一松手,你就会从这片海跳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真的不想再为你掉眼泪了,挺痛的,这里。”奥莉薇说,指尖落在了自己的心口,敲了敲。 然后缓慢且疲惫的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让人心疼难受的笑容:“所以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吧。最起码...我得看一看,你这条飞鱼到底不会不会成长为能够搅动命运大海的鲸,不然我也太委屈自己了。” 以撒足足愣了五分钟,浑浑噩噩的大脑这才反应了过来奥莉薇话中的深意,他用力的做了几个深呼吸,感觉胸口那处腐烂了好多年的地方又开出了一根根的嫩芽,填补了夜半噩梦中残缺的温暖部分。 “鲸?” 以撒笑了一下,先是摇头,然后在奥莉薇渐渐暗淡的目光中咬开了手心的一处皮肉,指着那上头的血说:“我答应你,但不是做一条笨重大鲸鱼,而是那片足够你遨游的无边大海。” 奥莉薇眨了眨眼,也变得和苍耀石一样傻乎乎的笑出了声,捂着嘴巴又哭又笑说:“别让人等太久,不然船就该生锈开不动了。” “不会太久,你这么年轻漂亮,哪里会生锈。” “都二十四了,过了年就是二十五,比你老九岁呢。”奥莉薇皱起了眉,带着愁容。 以撒心窝里开始发疼,双手不老实的从黑袍子下探了进去,抚过细腻光洁的大腿根,滑过结实纤细的腰肢,一手落在微凹的背脊,一手握住了两团腻软,呵着气说:“不是老,是大。” 奥莉薇惊呼了一声,身子骨打了个激灵迅速僵硬,仓皇无措的把那作怪的手死死按住不让动弹,红着脸闷声道:“你答应过我成一片海前不乱来的。” “海浪海浪,无浪不成海。” 奥莉薇听着这浑话,小声啐了一口,然后呼吸微妙的有些急促,说:“我今天穿得不一样。” 以撒也跟着急促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拉开了衣袍的领子,往里面看了一眼,再一眼,无数眼。 “怎...怎么样?”奥莉薇莫名紧张的问道。 “天青色的呀。”以撒说,然后吧唧了一下嘴巴,补充道:“真大,不,真白,不对,真好看。”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迅速亮起了点点火光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眯紧,虽说是笑,可却带上了一股子微冷:“怎么,比那只小不死鸟还大么?” “那个...”以撒尴尬讪笑,在这种情况下多说就是多错,干脆闭嘴。 奥莉薇暗自恼怒,可不好多说什么,兀自生着闷气向着以撒竖起了一根中指。 以撒微微一愣,明白了这根神圣的中指代表的深意,觉得总归不太雅观,想摁下去,可奥莉薇憋足了劲死活不让,干脆就把她剩下来的九根手指也一根根的掰直了。 “喏,欠你的就是这么多,以后当牛做马都还不清。” “知道就好。” 奥莉薇点头,然后起身,拍掉了自己臀股腰线上胡乱摸索的怪手,狠狠拧了一把道:“便宜赚够了吧?那就快滚,以后没事别来打扰我,就会添乱。” 以撒哦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桌面上那张最后的画卷,看着自己的背影和尚且空白的面孔,支支吾吾的说:“要不要我当下模特?” “我记得住,化成灰也忘不了你这可恶的脸。”奥莉薇又开始冷着脸却说着炽烈的情话,可偏偏自己却毫无所觉。 以撒摸了摸鼻子,心里其实还有好多话想问,最后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说:“那如果我这次年终考核拿了第一,还有必要当你的学徒么。” “有。”奥莉薇笃定道。 “师父和徒弟...不太好吧?”以撒忽然腼腆了一下说。 “但不会有人打扰。”奥莉薇指了指这个偌大的房间,直勾勾的盯着他,然后补充道:“我很小气,也很霸道。这话,我说了不止一遍了。” “是是是...知道了。”以撒挠着头,心里已经飘起了很多的坏心思。 “那滚吧?我刚堕境,需要安静。” “哦...” 第七十八章露馅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奥莉薇的这一次静养时间着实够久,这和她自身为了以撒堕境有关,需要花费长足的时间去稳固涣散的魔力,并且也需要调整一下心境。 以撒也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仅要为年终的考核做准备,同时也得为以后考虑。苍耀石虽然大大咧咧,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以撒多少清楚,再怎么大方的女孩子都不会乐意和别人一起分享喜欢的人,除非这个人的确有值得受委屈的价值。 比如力量,比如权势,比如财富。 以撒很心虚,这三样他哪点都沾不上边,所以这些天一直在避着小不死鸟苍耀石,说到底还是因为心里的亏欠吧,暗喽喽的和奥莉薇达成了约定,却偏偏得瞒着正牌的女朋友,说到天边去都是满满当当的人渣二字。 很苦恼。 这个冬天很冷,冷得快和十年前南方边境的那场大雪差不多了。 护城河边的木屋里点燃了炉灶,雪花无声落入水面,冷月洒落寒辉,以撒怕冷,裹着兽皮绒衣翻阅着烛光下的书籍,只是用指尖摩擦上头微微凸显的字迹,双目紧闭。 这本书叫深红咏叹调,是一种冥想法也是可以强化火焰魔法威力的魔导器。上面的字都是一个个特殊的符文,虽说不是如何娟秀好看的文字,但一勾一划间充满了奥术魔法的奇特韵味,仿佛脱离了薄薄书页后就会兀自燃烧起来。 精神世界里的苦海和残月,白色的美丽巨龙在天际翱翔,黑色的灵动长蛇在海面翻腾,这两个小家伙原本的姿态原来是这么神俊和威严,比起光岚城城墙上的传世壁画还要来的奇幻玄妙。 “月咏!” 他喊了一声,白色的巨龙呼啸着落在了半空,依旧是高傲的抬着下巴,半点不肯作出亲昵的表现。 “你和奥莉薇一样,都是别扭鬼。”以撒踮起脚摸了摸月咏翅膀上精美的银鳞,越发觉得它和当初刚到光岚城是惊鸿一瞥看到的银龙虚影很像,像极了。 “什么才能醒过来,我还是喜欢看你小小的模样。这个,太威严了。” 呜呜呜... 月咏仰起悠扬的脖子鸣叫,然后就拍打着翅膀重新回到了天上,往下看了一眼,飞向了夜空的尽头。 “以撒,你别怪它。它和我不一样,它过得很辛苦。”黑蛇星歌看到了这一幕,从海面下钻了上来,变得巨大了数十倍的脑袋长出了两根分叉向后的角,乌亮的额头鳞片轻轻蹭了蹭以撒,说。 “我没怪它,我们都过得很苦。” 以撒摸了摸星歌的脑袋,感慨,然后问:“你们不是宿敌么,怎么还帮月咏说起好话了?” “我们是宿敌,但也是朋友。” 星歌用意念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意思,说着说着,把自己也绕了进去,一口一个宿敌,一口一个朋友,最后噗通一声用力跳回了海里,独自思考人生去了。 以撒张了张嘴,忍住了继续追问两头契约魔兽来历的念头,他知道这两个小家伙肯定不一般,可每个人都有秘密,自己有,星歌和月咏也有。这些秘密,会跟他一直埋没在命运的洪流中,谁都不会知道。 直到自己死。 他闭上眼睛,空无一物的手掌上边飘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红色文字,这些字就在这片精神空间内不断放大和燃烧,火焰开始扩散,蔓延成环。 以撒慢慢张开双臂,弯起了嘴角,然后和梦境中的某个人一样拥抱了这些火焰。 世事如船,命运如海,英雄腐朽成灰,英雄腐朽成王。他兀自念叨呢喃着奇怪的话语,左手臂上纠缠了十年的黑色烙痕在这一刻终于被他解放,不再压抑,倏然遍布了全身,将他的头发和眼睛尽数染成了漆黑,从背后幻化出了一对只剩下骸骨的翅膀。 外界,深红咏叹调法典的最后一页被合上,他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一蓬火焰从指尖窜出,无比亲昵的跳动摇曳,没有任何咒文和术式作为媒介,就在他的血肉肌肤上跳动着舞步,然后又被指尖掐灭,飘出了一缕黑烟。 “抱歉,我想当个人,不想成魔。” 话音落下,无数的烙印带着焚烧血肉的痛楚继续被压制,而通过一瞬间的解放,他刚才的元素亲和力直接破开了上等的桎梏,达到了可以和奥莉薇相媲美的卓越,收获了原本需要数天才可以获得的魔力。 以撒不再吃药,玻璃瓶就在垃圾桶里安静的躺着,因为没有必要。有些事情与其压制,倒不如去接受和面对,利用与压榨,只要足够强大,就没人会去质疑他的过去,只会期待未来。 那药,治的从来就不是手臂上的伤,而是心里的那股瘾。 ...... ...... 接下来的几天里,以撒依旧沉浸在精神世界中凝聚魔力,然后不断的充实自身,探索火焰的本质。 他将六阶魔兽迅爪地龙的龙珠换成了数块同阶的火系魔法,配合着聚灵药剂不要命的吸纳融合。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突破了卓越程度的火焰亲和力出现的瞬间,天空就好像落下了无数的陨石,一颗颗的砸了下来。 这一次,以撒没有寻求月咏的庇护。纠缠在左臂上的黑纹扩散遍布全身,在火焰中融化蒸发,然后汇聚成雾重新附着,贪婪饥渴的消耗着精神力,换取等量的能量。 火焰的本质...不是燃烧,不是侵蚀,也不是焚却。那是什么? 以撒看着自己的精神体融化又聚拢,好像明白了一些,但是一阵地动山摇却将他这种感悟彻底打断。 他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睁开眼睛,地平线的那一端泛开的晨光已经暗淡变成了黑夜,然后他看到了苍耀石嗔怒不满的脸。 “以撒大哥哥,你最近真的很忙啊,忙到趴在桌子上睡觉都不知道找我,都晚上了!”苍耀石蹲着身子看他,刻意加重了‘大哥哥’和‘忙’,故意说得温柔又体贴,但以撒听得出其中的不满和气恼。 “我最近确实挺忙的。”以撒好不容易接触到火焰本质的感悟被硬生生打断,心里多少有些微怒,可看到苍耀石,这股气就散开了成了烟雾,消失不见了。 比起其他女孩子在这个年纪里拼命展现出的柔美艳丽,苍耀石的打扮和装束一直都是利落干净的样子,刚刚长长了些的头发明显又被削短了几寸,宽松的红绒,贴身的长裤,要不就是红色的皮甲,除了那难以遮掩的身体曲线外基本不会露出半点肌肤。 “是挺忙的,就是不知道在忙什么。”苍耀石蹲得更低了一些,双手托着下巴叹气。 以撒看着小丫头这副样子,本就心虚,这一下更是七上八下的没了着落,也跟着她一起蹲在了地上,问:“愁眉苦脸的怎么了啊?” 苍耀石眨了眨长睫毛,翻着眼睑盯着他一动不动的看,看得以撒都快承受不了这种无形的拷问打算全盘交代了,然后突然就笑了一下说:“我屋子里的壁炉坏了,点不着火,今天晚上能不能借你家躲躲?” “好啊...那我睡地板。” 以撒说着就要起身,结果被窝里忽然就闯进了一个带着凉意的身子,把他直接顶到了小小床榻的里头。 “给我躺着。”苍耀石又开始盯着他一动不动的看,稍稍有点吓人。 以撒迷迷瞪瞪的躺了回去,头一次见到小不死鸟这么凶悍的样子,心里噗通噗通的敲起了鼓。 一连串悉悉索索的响声过后,苍耀石身上就只剩下了一件薄薄白纱睡衣,根本遮不住下方凹凸有致的身体弧线和看起来是一整套的水蓝色贴身衣物,尤其是挺翘的臀股和胸前的高耸,生怕他看不见似的用力晃着夸张的弧线。 “好看吧,刚买的。”她笑了笑,耳朵根微微发红。 “好看是好看,就是...”以撒摸了摸鼻子,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呀。” “就是布料有点多。”这话一说完,腰间的肉儿就遭人拧了一圈,疼得他龇牙咧嘴。 苍耀石哼了哼鼻子,小手一伸,很自然的就搂上以撒的脖子,一条腿横跨在了腰侧,像是个腻腻歪歪的小树熊,哼哼唧唧道:“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你是不是想多了。”以撒无处安放的手自然而然抚上了纤细又充满了弹性活力的腰肢,掌心里湿津津的全是冷汗。 “再仔细想想?说不定你老实交代,我就原谅你了呢。”不死鸟抬起头笑,朱红色的眼珠眯成了两道线,露出了缓缓摩擦着的小虎牙。 第七十九章露馅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雪夜寂静,木屋的旧窗户偷进了些许寒风,以撒怕冷,苍耀石也怕冷,可他们大眼瞪着小眼僵在了床板上谁也没肯下去关窗户。 以撒咯咯咯的牙齿打颤,几次都想去摸摸女孩健美的腰肢讨个巧,却都给不冷不热的推了开来,朱红色的目光仿佛看穿了一切,落在了他左右摇摆的心脏上头。 “说吧,跟奥莉薇导师是怎么回事呀?”苍耀石忽闪了一下目光,懒得再跟以撒耗下去,干脆直接了当的点破了遮羞布。 “就...就那么回事呗。”以撒完全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算合适,才能够让小不死鸟满意。他想了很久,发现不可能,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哄,这事情真的不好哄。 “苍耀石...我错了,我不该,我花心。” 苍耀石眨了眨朱红色的大眼睛,在以撒紧张的注视下靠近了一些,然后把掌心放在他脑袋上揉起头发后,才很是无奈的大口叹气,埋怨道:“也就是我傻乎乎的,换成其他女孩子才没这么容易好对付呢。” “你不傻,我傻,我傻。” 以撒由得苍耀石把自己的头发弄得乱糟糟,抬头望去四目相对,视线和视线毫无意外的连接在了一起。可这一次,苍耀石的目光里已经不全是调皮玩闹,多了些奇妙的热切,就像是城堡里的小公主在看只属于自己的玩具熊。 虽然这只玩具熊,以后很有可能会让人分走一半。 “你是怎么发现的?”以撒忍不住问。 “感觉吧。”苍耀石苦恼的皱眉,吧唧着红艳艳的嘴皮子,然后说:“我也是女孩子,这方面的感觉多少还是挺敏锐的。” 女孩撅着红红的小嘴,那稍稍带着委屈和小气的模样在以撒的心里用力的捏了一把,捏得他整个人都酥麻了起来。 “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你你,当然你最好看。” 听着这个标准式的回答,苍耀石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开心到直接伸出了两只手去揉乱以撒的头发,小脸蛋红扑扑的一眨一眨,感觉随时都会扑过来。 “你不生气么?” “生气啊,当然生气,怎么可能不生气。” 苍耀石歪过了脑袋,把落下的被子重新拉了上来,嘟囔道:“昨天我一晚上没睡着就在想一件事,想你哪里好了啊?又笨,又木,老是惹事,也不会说情话,我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那...然后呢?”以撒紧张了一下,问。 “然后啊,然后我就问自己,如果和你分开了,喜欢别人行不行。” 苍耀石沉吟了一下,紧接着就在以撒微颤的目光中扭过了脑袋,缓缓摇了摇头,说:“不行啊,我太不争气,真的不行。和别人分享玩具很难受,可要我放弃这个玩具更难受,毕竟这个玩具真的很好,全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 “你说,我对你是不是超级好?” 她问,以撒没有回答,直接一把拉住了女孩拽到了身上,捧着她红嘟嘟的嘴唇一口印了上去。 苍耀石扑腾了几下,软乎乎的身子挂在了以撒的身上,那件松松款款的睡袍下已经悄然的探进了两只手,一只放在了她丰腴的臀线上,一只则是抚过了腹部微微隆起的小肌肉块,点了点,痒嗖嗖的。 “臭流氓...” 她轻轻的叫唤,没什么抗拒的样子,红煞了小脸也有样学样伸手探进了以撒的裤头,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在边缘地带碰一碰,但然后就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连忙往被子里头钻了钻,战战兢兢的说:“怎么这么...大啊,吓...吓死人了!” 见这丫头小脸发白的样子,以撒真是哭笑不得,他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做些什么,于是就拍了拍她翘挺挺的小屁股说:“好啦,睡觉了。” 哪知这话一出口,苍耀石立刻就炸毛了,掐着他胸口说:“不行,你还没说喜欢我呢,一直这么不清不楚的,我不高兴。” 以撒被她这直接大胆的反应弄得有些发愣,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说:“我到底哪里好了啊...” “不知道啊,我就是不知道才会生气嘛...你这个人...又冲动,又任性,又白痴,总是动不动的就受伤就流血,可...可你总是护着我帮着我,女孩子不就是希望找一个能保护自己的人么...我...我也是女孩子啊...” 苍耀石一下子抬起了头,吸了吸鼻子,哼哼着扑了过去,钻到了那汗津津的脖子根哈起了气:“我好不容易才喜欢一个人,家里又只有我一个女娃娃,多少人排着队追我我都不答应,你...你真的是...” 她顿了顿,眼睛一下子就凶恶了起来,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先往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等到确定明天会留下消不掉的淤痕牙印后才抬头,发泄起了这些日子的憋屈和不满: “其他的男孩子一天天的都围着漂亮女生屁股后头跑,就你像根木头似的,不是和瓶瓶罐罐泡在一起就是研究什么奥术魔法。喂,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有主动约我吃顿饭逛逛街吗?本以为时间还长可以慢慢等,这下倒好,别的没等到,先来个情敌,我真的是要被你给气死了。” 以撒沉默了一会儿,在苍耀石措手不及的目光中将她整个人拥到了怀里,而放肆的环住了女孩的细腰,低沉带着沙哑的嗓音扑打在了颤动的耳朵根,说:“苍耀石,我喜欢你。可是...奥莉薇都为了我堕境了,她救了我好几次,我真的...放不下。” “那告诉我好不好,我不想被你瞒着。”苍耀石软下了身子,趴在了以撒的胸口说。 “嗯。” 以撒点头,将那些天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盘告知,包括了贪月雷鳞狼的暴走,副院长梅凯因的叛乱,以及和奥莉薇坠入山崖下的深潭,甚至也包括了她为了自己堕境。 苍耀石听着听着,又是感慨,又是吃醋,整个人昏昏沉沉,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只知道一下一下的锤着以撒的胸口,娇声说:“她怎么对你这么好啊,我...我和奥莉薇掉水里,你救谁?” “啊...救你救你,你怕水,肯定救你先。”以撒忙不迭的哄着女孩。 苍耀石听了,心里的小气劲总算稍稍退散了一些,可还是不依,气呼呼的说:“本来今年还想带着你回家的,这下可好,你给我一个人呆在这里吧你。” “啊...” “啊什么呀?我们家大人再怎么依着我,也不至于让你左拥右抱吧?” 以撒颓然叹息,浑身乏力。 苍耀石的心情也不太好,隔了好半晌才说:“所以你要赶快厉害起来啊,最好是让全大陆女孩子排着队脱衣服的那种,这样我也不算委屈了。” 以撒愕然一愣,这番话和之前奥莉薇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都是妥协,都是条件,都是自我安慰。 也算是代价吧,花心的代价。 奥术刻印师。 以撒张了张嘴,默默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死死握紧了拳头。 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那话说了后以撒突然失落沉默了下来,苍耀石这个傻丫头还以为是打击到他了,哧溜一声压了上去,饱满的酥胸挤压着变幻了形状,说:“我最近胸好像又大了,咯得慌,你要不要摸摸?” “不好吧...” 第八十章约法三章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深夜,皎洁的月光投射在了朦朦胧胧的室内。 女孩眼巴巴的缩着肩膀,双手撑着以撒的胸口,单薄的睡衣耷拉成被解开了系扣,一根水蓝色的胸带早已脱离了肩头,鼓鼓囊囊的隆起了一双大手的轮廓胡乱且痴迷的摸索着。 “呜...别...你轻点嘛。” 苍耀石的脸红成了水蜜桃子,双臂环缩,使得本就傲视同龄人的女性特征更为凸显壮阔。以撒喜欢死了她这种难得一见的娇羞害臊模样,温热的指尖挑过丰腴的下侧,攀上了高峰,然后在朱红色的目光注视下捏住了两点凸起。 女孩当即竖起了眉,闷哼了一声,然后一点点又把蹙起的眉毛松开,说:“是不是又大了?” “嗯,都快握不住了。” 以撒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看到了苍耀石愁眉不展的神色,奇怪的问:“怎么看起来你还挺不高兴的,变大了不好么。” “不好。”苍耀石点头,动了动身子,晃得以撒眼睛都花了,“好多帅气的轻甲都不能穿了。” 帅气? 以撒屈指弹了一下渐渐翘挺某个敏锐点,把苍耀石激得发出了一声软乎乎的轻唤,说:“那你穿女式的轻甲啊,别穿着男装了。” 苍耀石还是摇头,却诡秘的笑了笑,“我记得某个人不喜欢别人盯着我看呢,你不吃醋,我就穿。” “那算了,我也...挺小气的。” 以撒说完,就被苍耀石恶狠狠白了一眼,顿时就觉得羞臊无比,他这三心二意的花心萝卜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啊? “今晚别走了吧?”看着苍耀石居高临下的骑跨在身上,而自己早就支起了小帐篷,以撒突然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小不死鸟羞羞的点头,整个人钻进了被子里,从里头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敢弄疼我...我就咬死你。” 以撒笑了笑,紧张又激动,哗啦一声就熄灭了摇曳的烛火,拉上了厚重的被子。 陈旧的床榻翻滚颠簸,被褥下不时丢出来一件件零零落落的衣服,而最后的光景就是一条细长圆润的大长腿刚刚冒出了小半截,在要脱掉某件贴身内衣的时候就被人一把给抓了回去,伴随着羞臊的轻呼磨蹭了好半天最后也没见抛下来什么,反倒是一条男性的大裤衩被五根羊玉白葱似的手指给轻轻放在了地上。 “我都帮你脱了,快...快把那个还我。” “不还,就不还。反正你还有,这个我留着。” “以撒你..呜...我后悔了。你就是喜欢欺负人...” 两道身子应该是叠在了一块儿,后面就是一连串嘴巴皮子互相磨蹭的动静,隐隐的好像传来了一声的痛呼和轻呓,木床的摇晃也开始变得像湖中没了桨的小舟,泛起了一圈圈带着规律的波澜。 许也不知过了多久,汗津津的棉被给顶开了一个口子,从里头探出了一双五指关节紧绷的秀气小手,再接着是朱红色的发丝,苍耀石咬着唇似乎是想要逃,憋着根本压抑不住娇喘,然后...啪的一声,就给掐住了细腰,整个人都被重新拖回了被子里。 “不...不要了啊...我快散架了...” 苍耀石软绵绵带着哭腔和撒娇的声音传了出来,可很快就给人用什么东西堵了起来,哼哼唧唧的模糊不清,到了最后也只换成了一声虚脱似的畅快娇吟。 通体散发着炽烈活力的女孩不堪鞭挞征战发出嘤嘤叫唤,她缩着肩膀咬着手指,眼神迷蒙的搂着身上男儿的脖颈,一声声的讨饶撒娇,一次次的扬起修长脖颈,矫健有力的雪白长腿缠在了对方的腰上,时而收紧,时而张开,时而哆嗦颤抖着耷拉,不曾停歇。 汗水打湿了她的鬓发,水珠挤出了胸前沟壑汇聚在了腹部的肌肉轮廓线上,她翻着眼睛兀自喘息难以动弹,当舌尖落在乳首时会害羞轻叫,当舌尖舔舐结实的小腹时会挣扎推搡,然后随着继续向下滑动也会捂住脸蛋呜呜轻唤,最后就成了头精疲力尽的小雌豹,随波逐流,只知道勾勒着口腔里的唇舌来忘却羞臊和不堪。 雨过云收后,女孩懒洋洋的躺在了以撒的胸口,一下接着一下有气无力的敲打,嘴巴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抱怨着什么。以撒挪了挪身子,确保能够让她睡得更舒坦一些,可仍旧爱不释手的抚着苍耀石小腹上紧绷的八块线条,忍不住轻笑了几声。 “舒服了没?” “嗯...就是还有点痛。” 汗津津的苍耀石大手一伸,就抱住了以撒的脖子,吧唧吧唧亲了几口,嘟囔着说:“明天被子不许洗啊,我要留着。” “都听你的,接下来几天我哪都不去,就陪你。”以撒侧身,爱怜的抚着女孩精致的眉眼,落下自己的吻痕。 “现在放心了吧,刚才愁眉苦脸的。我现在啊...哪哪都是你的了。”苍耀石甜甜的笑,伸手揪了根他青葱葱的胡子,晃了晃手,得意无比的说:“哈,你的第一次都是我的,赢定了。” “呀?你当比赛呢!”以撒伸手捏了把她胀鼓鼓的胸脯,某个地方又恢复了活力。 “加时赛?”他问,把苍耀石压到了身下。 女孩咕咚咽了口唾沫,眼神紧张又期待,一伸手就捏住了硬邦邦的火棍子,挑衅道:“来就来,我...我怕你啊。” 这一夜, 注定充满了缠绵悱恻,小木屋里春色驱散了雪夜的阴寒,泛开了粉红色的温暖气息。 ...... ...... 书上说,女孩的心是复杂的,遇到喜欢的人后,所表现出的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以撒表示认同,无论是奥莉薇还是苍耀石,都是如此。 这只生得高挑过人总是一副男儿打扮的小不死鸟,平时的时候大大咧咧风风火火,可实际上就是个爱撒娇胡闹的小女生。生气的时候会嘟起嘴哼哼,高兴的时候会磨着虎牙笑,可爱得让人头晕目眩。 所以呢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以撒就见识到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比如说早上一起床后,她会哧溜一声跑到墙角边,比划自己的身高叹气,埋怨着怎么又长高了。然后,也会把以撒拽过来一起比,兴高采烈的让他也长快点。 以撒有次很奇怪就问她为什么。苍耀石说,自己就想没事的时候挂他身上当小猴子,可要是长得再高一些的话,别人看了就得笑话了。 他登时就乐不可支,当天就被女孩晃着胳膊撒娇,说这几天搬过去一起住吧,小木屋子的床板硬邦邦的不舒服。明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明知道这么硬的木板床还不是让她娇呼呼的叫了大半个夜晚。但以撒还是答应了,并且明目张胆的用公主抱把苍耀石抱回了她的家,忙上忙下的收拾家务,伺候刚刚破了瓜还不能正常走路的女孩,把苍耀石哄得眉开眼笑一个劲的弯起月牙眉。 是夜,年终考核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苍耀石坐在粉红色的床边上,双手撑着自己下巴抵在膝盖上,小脑袋左一晃右一晃的摇着,光着一双细巧匀称的小脚,足尖就落在了冒着热气的水盆里,就着热水一踮一踮半天都不敢伸下去。 “小祖宗,你好了没?我都看你晃了半天脚丫子,到底还洗不洗了?”以撒挽着袖口单膝跪在地板上,无奈的捏了捏可人儿的脚裸说。 “怎么着,不乐意了啊?”苍耀石眨眨眼,哼哼着埋怨起来:“让你洗个脚丫子都这么不耐烦,以后肯定要变着法子的欺负我,我后悔了。” “别别别,我错,是我错。姑奶奶你瞧,这水可是快凉了,再不下脚我就得重新打一盆,要是出门让别人看见了保准能猜出是怎么一回事。拜托,多少给点面子吧?” 被以撒这一口一个姑奶奶小祖宗唤着,苍耀石立马就撑不下去了,干脆利落的把脚放进了水盆里,让他一阵的揉搓擦洗,酥酥麻麻的感觉逗得她咯吱咯吱笑个不停。 等到好不容易洗完,以撒的袍子早就打湿了一片,临睡前检查了一下屋子里刚刚修好的壁炉。 说到这个壁炉,他第一天到的时候就检查过。哪里是什么坏掉了,根本就是被人一脚给踹塌的。很明显,这个笨呼呼的小丫头前几天的时候心情真的很糟糕,所以现在他才更加感激自己的幸运,回想着当日在游轮上的点点滴滴,恍然如梦。 脱掉外衣,以撒自然而然的就往床上爬,然而一只纤细小巧的裸足却抵在了他的下巴上,灵巧的趾尖儿顺着脖子根一点点下滑,最后落在了胸口推了推,很快就传来了苍耀石的声音:“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好啊,你说,我听着。” 第八十一章约法三章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第一,从今天起...不对,从那天起我就是你以撒的人了。从今往后不准没事就欺负我,凶我,要对我好一些。我现在...我现在是脑子进水先便宜你了,等到两年后从天都学院毕业,你一定得和我回趟家,把事情说清楚明白了。” 苍耀石掀开了被子,娇俏的脸绷得很紧。 看着她这番少有的认真模样,以撒的心软了软,声音也轻了下来:“好,我答应你。” 女孩哼了哼,接着支起了脑袋看着以撒说:“先说好啊,别看我大大咧咧的就觉得好应付。奥莉薇那是没办法,她是学院的副院任教又那么爱面子,不怕她敢光面正大的和我抢。就当...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至于其他的...哼哼,你要是还敢在外面沾花惹草的,看我还理不理你。这是第二点。” “那第三呢。” “第三...第三我还没想好呢。” 苍耀石苦恼的吧唧了一下嘴巴,然后就让以撒抓住了光溜溜的脚底板,哈起了痒:“没想好就别想了,我都快冻死了。”他说着,就把裤子给扒了,直挺挺贴着身子压了下来。 “小苍苍,今天晚上要做么?” “明天要考试了,不...不好吧?”苍耀石看着哧溜一声钻进了被子的以撒说,突然害羞了起来。 “也对,那就睡觉吧。”以撒说完,关了灯,搂过苍耀石的身子闭上了眼睛。 可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胳膊上的分量轻了轻,裤腿弯一凉的同时下身突然被一团暖烘烘的东西包裹住了。 “苍耀石?” “硬邦邦的看着难受,我帮你一次,就一次哦?” 以撒看不到苍耀石的脸,只能靠着想象去勾勒蠕动的被褥下到底是怎样的画面,那双朱红色的眸子到底是闭着还是睁开,到底是厌恶还是羞怯。 小巧的舌尖青涩又矜持,单薄的唇瓣应该是吞吐得十分吃力,听着被下无法掩饰的吸允舔舐的声音,以撒忽然浑身一僵,然后按住了那试图躲避离开的脑袋,听到了一下下轻咳和吞咽的声音。 苍耀石从被单下钻了出来,有些发愣的坐在一边,朱红色的头发上沾染着一大片白色的污渍,精致的小脸,单薄的嘴唇,甚至连那根翘起的呆毛上都有着以撒播下的痕迹。 “你混蛋!”她说着,用力打了以撒的肩膀,顺便也擦了擦。 “谢谢你,苍耀石。”以撒勉强着撑起了身子,拉过了她的手,靠在了一起。 “别哭了。” “我才没哭,是呛到了。” 苍耀石钻进了被子,赌气用力咬住了他的手指,直到被那指尖搅动了一下舌头后才意识到又吃了下什么东西。没有太多过激的反应,只是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然后她整个人就贴了上来,搂住了以撒的脖子。 “睡觉睡觉!再顶我,我掐断它。” 真凶啊。 以撒憋着嘚瑟重新合上了眼睛,这一夜,他睡得安稳且祥和,满满当当的都是苍耀石和奥莉薇的影像,再无挥之不去的可怕梦魇。 次日,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室内。 厨房内的灶火熄灭,早早起床的以撒在准备妥当早餐后解开了束装,他没有叫醒还在昏昏欲睡的苍耀石,心想着让她再多睡一会儿。 今天是年终考核的第一天,奥术之殿和利刃之殿的测验存在着一个微妙的时间差,因为人数的不同,以撒这一届几十名魔法师估计在这一天里就会全部结束。而苍耀石却被排到了下午,所以她倒也不心急,迷迷糊糊的说了句我等会儿去看你后,就又四仰八叉的睡着了。 走在白雪皑皑的城市大街上,路上的行人都换上了寒冬里的厚绒衣,街头巷尾的房檐下也挂起了一盏盏灯笼,和春天刚来时的景象相比是另一番特别的风光。 在路过繁华的商业走近学院广场,三重古堡大殿外已经开出了一些殷红的花,不是春天的桃,而是冬天的梅,娇羞躲在了墙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 以撒停在了奥术大殿前,用心感受了一些近些日子里增长的魔力,默默在心里梳理了一番合适的咒文序列,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厚重的金属门。 每座大殿都有后院,是一片广阔的空地,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每隔五米就放置着一具全金属傀儡,用的材质是秘银,对元素的抗性很高,平时的时候也用来检测魔法的威力和精准程度,并且是出自于兰雯首席的作品。 “你好以撒。” 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顺着声音望去,以撒看到了圆脸的小法师芙兰和那几个眼熟的魔法少女。 “你们好。”以撒点点头,礼貌的笑了一下。 这些女孩子的魔力等级勉强只能算说得过去,芙兰的天赋倒是不差,主修了召唤系魔法的同时据说也有了三级左右的水魔法等级,通过考核显然不成问题。 “以撒大哥哥,好久不见了哦。不知道你听说没有,梅凯因副院长好像因为什么事情死掉了,他的儿子加雷斯导师也倒了大霉,一身斗气消失了个干干净净,现在啊...已经不是武技导师了呢。” 其中一个少女拍手叫好道,却没有看到以撒露出多么明显的高兴表情。他早就知道了这一些并且亲眼见证,关于梅凯因的好坏以撒至今没有定论,可看在那道剑气的份上,他也不会再迁怒于倒霉的加雷斯身上。 当然,前提是他乖一些,别再找事。 “以撒!” 和几个恬噪少女的交谈还未结束,又是一声大喝响起,披着华贵银绒走路生风的大少爷索尔横行无忌的走了过来,恨不得把鼻孔朝上天去俯瞰,好在以撒面前表现出一副高傲的模样。 “今年的奥术系第一是我的,你给跟在屁股后面做老二吧,哈哈哈哈!” 索尔大笑着和以撒擦肩而过,这一次手里倒是摘干净了一个个花里胡哨的魔法戒指,就捧着一本赤红色的法典。 以撒匆匆一瞥,微妙无比的挑了一下眉。因为他看到索尔手里的法典也叫做深红咏叹调,可没人比他更清楚,真正的深红咏叹调就在自己手里。这一本,估计是赝品吧? “大傻子。”以撒苦笑着摇头。 “是挺傻乎乎的,不过他的魔力好像已经四级了吧?”另一个魔法少女说,啧了啧嘴。 没过多久,负责这次年终考核的导师就到了。 虽然知道不可能会是奥莉薇,但兰雯老师的出现也让以撒不大不小的讶异了一下,美丽成熟的妇人带着惯有的慵懒神色,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召唤出了四种元素的光团布置在了空地上,连着数个让人无法看清楚的手势和咒文划过,一个覆盖了方圆周遭的魔力结界便凭空生成了。 “好了好了,抓紧时间。摆在你们面前的是我特质的金属傀儡,每个人都挑一个,打坏了就算合格,不然就准备留级。” 睡眼朦胧的兰雯踩着十几步台阶,在无数青春萌动的少年学员惊艳爱慕的视线中走到了前头,很隐蔽的冲着以撒眨了眨眼。以撒读懂了这个眼神,意思是让他别给自己丢脸。 第八十二章考核开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秘银金属傀儡是兰雯导师在两年前研究的课题,融合了锻造,炼金和附魔三种工艺技术,她的本意是制造出一种对付魔法师的可操控傀儡,但在研究进入最后关键步骤,准备赋予这些傀儡能够行动的动力源时被紧急喊停了。 至于理由很简单,但也很有道理。你兰雯也是魔法师,你怎么能自己拆自己的台? 兰雯其实挺不甘心的,不过当奥莉薇也提出了一样的观点后,她最终选择了放弃,将这些傀儡改良成了魔法威力测试道具,并且正式纳入了新生考核的范畴。 短短几分钟后,修习魔法的五十多个少男少女各自站在了对应的金属傀儡面前,准备大展拳脚对付这些对魔法有抗性的笨重家伙。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索尔这个大少爷就在以撒的隔壁。只见他用力从鼻子里哼了口气,装模作样的翻开手里的深红咏叹调赝品法典,炙热的火元素纷纷聚拢,然后在空气中转变成了一个个燃烧的字符,分别以上下两行左右分割排列,使出的还是他最为擅长第二阶梯火魔法爆炎火球。 这个爆炎火球是火球术的进阶放大般,约莫门板大小,比起当日和以撒决斗时又有所精进,不仅时间缩短连范围和动静都更上了一层楼。 索尔聚精会神的绘刻着术式,以撒看着他严肃认真的模样也没有打扰。这人是个傲慢的富家公子不假,但在某些地方却有着他自己坚守的公平和底线,以撒不喜欢索尔的嚣张和跋扈,但也不算恨,处于一个微妙的境地,刚好只是不顺眼想打击一下而已。 砰的一声,整个考场上最大的动静就在索尔的金属傀儡上出现。消散的硝烟浓雾中,那具秘银金属傀儡胸前稍稍凹陷了下去,露出了拳头大小不规则的焦黑伤痕。 以撒再次诧异,小看了这些被兰雯荒废放置的傀儡,秘银金属对魔法元素的抗性比他想象中还要优秀,除了造价昂贵外,如果真的将其完善赋予动能,对付魔法师可能真的会有难以想象的奇效。 “优秀。”目睹了这一幕的兰雯法师打着哈欠说,在名单上写下了两个字。 “到你了,穷小子。”索尔抬了抬下巴,冲以撒挑衅道。 “急什么。”以撒没理他,侧过身子观察起了别人,比如芙兰,他还没见过召唤系法术是怎么样的。 召唤,是依靠出色精神力沟通异界的魔法,是一门很受争议的学科。 精神力对武者用处不大,所以会缔结契约魔兽,但对魔法师来说,精神力是无比宝贵的东西,他们绝不会选择永久分化一部分精神力去缔结契约,取而代之的就是沟通异界召唤生物,作为临时的伙伴进行战斗,消耗的精神力也会在战斗结束后回归。 地火水风四大元素系的魔法阵图案是六芒,而召唤系却是逆转的五芒星。法阵是流转的,并且不存在任何元素的气息,纯粹的精神力化成了透明的纹路,沟通维系着另一个位面世界的生灵。 以撒看着芙兰的动作,心里忽然猛地跳了一下。小黑蛇星歌带来的血脉之力是空间,作为宿主的以撒对空间也有了敏锐的感知。在召唤法阵完全成型打开的瞬间,他清清楚楚看到了一些普通人看不到东西,流转的精神力法阵只是掩饰,遮盖了一个深邃的裂缝空间,里面是一片黑色腐朽的大地,流窜着火山熔岩。 一个巨大的火焰巨人在法阵消失后出现在了广场上,芙兰和火焰巨人之间顿时多出了一条淡淡的细线,那是召唤系法术最终要的核心一点,制约了召唤者和服从者之间的行为,避免出现自相残杀的情况。 “竟然是火焰巨人!这可是比三阶魔兽还厉害的召唤兽,这...这女生是怎么制服它的啊!” 有学员惊呼,羡慕和赞叹,更多的还是不解。召唤术的本质也是契约,沟通并且达成协议。异界生物越是强大,就越是难以降服。精神力和精神力的抗衡可不是现实世界的战斗,无法利用道具也无法提前做准备,要是输了,最坏的结果就是反向召唤,成为异界生物的召唤兽。 很惊艳,芙兰。 当那火焰巨人把金属傀儡高高举起丢向半空,再一拳砸出了深深凹陷的时候,更是惊艳。 “...卓越。”兰雯法师也惊讶到沉默了数秒,然后满意点头,给出了评价。 一旁的索尔瞬间垮下了脸来,骄傲的脑袋稍稍低垂,有些不甘心,然后就把目光放在了以撒的身上,像是在催促他出手。 “看来这第一...想拿也不是那么容易啊。”看着芙兰慢慢送走了暴虐的火焰巨人,以撒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他稍稍吸了口气,落在了最后出手。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聚焦了过来,想看看这位曾经在奥莉薇导师的奥术概念课上拿了满分,并且在决斗中正面击败了索尔的学员能有什么特殊的手段。 索尔的爆炎火球已经是火系二阶魔法中威力最大的法术,芙兰的火焰巨人召唤兽更是超纲的手段。如果在一个月前,以撒确实会觉得很难,可现在...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轻笑了一下,修长的右手五指从袖口下探出,如舞动的精灵般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鎏金焰尾,一个个的音符跳动着燃起火光,一行接着一行从指尖下绘刻而成,共计三行。 第三阶梯的魔法?! 突如其来的惊愕侵袭了在场所有学员的心神,但他们诧异倒吸凉气的还不仅仅是以撒骤然提升到五级魔力的惊人速度,还有周围火元素的浓郁。 当三行术列缓缓消失的时候,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回到了盛夏的焦灼,房檐瓦砾上的积雪迅速融化着,然后在落下地面的过程中蒸发汽化,一个接一个的火焰光球出现在了以撒的身边,在那掌心的触碰下亮成了十二颗耀眼的小太阳,聚合,迸发,推射了出去。 “这是什么魔法?!”索尔惊呼。 兰雯法师也嗖得从凳面上站了起来,美目圆睁,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狂喜。因为以撒他...创造出了一个新的第三阶梯火魔法! 这十二枚分散聚拢的纯粹火珠,每一颗都有着不亚于火球术的威力,碰撞的时候产生了肉眼难以直视的强光,十二种元素排列方阵互相碰撞爆裂,几何相加,在砸到秘银金属傀儡的时候连续炸响了整整一分钟之久。 第八十三章赤耀辉环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这个魔法,以撒决定命名为赤耀辉环。 灵感就来自于那天被苍耀石打断时的领悟,他一直都在探索火元素的本质是什么,无论是焚却,点燃还是侵蚀都感觉有所关联却又差上了一点。 他看着吸纳的火元素融化了左手的黑痕又再次聚拢,脑海里隐约已经有了个模糊的概念,虽说被中途打断,下一次进入这种玄奥的境界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但那片面的感悟已经让以撒心里产生了奇特想法。 魔法本身就是将不安分的元素粒子进行组合排列,咒文和术式都是沟通驯化的媒介,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抛弃这些形式上的东西,自己尝试一下别的排列? 比如将最拿手的火焰之环与火球术相结合,发挥出火焰元素暴躁的特质。 十二颗浓缩的火球,是以撒现在可以控制的极限。当然如果解除了星歌和月咏两头契约魔兽的契约,他控制的数量还未几何倍增,但没有必要。 火焰本身没有变化,恐怖的只是爆炸时惊人的气流和震动。 压缩,控制,推送然后融合,十二道序列互相倾轧的破坏力超乎预计的强大,将魔抗惊人的秘银傀儡整个都炸了开来。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兰雯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然后小心翼翼的说了句:“我要是给以撒第一,你们会说我偏心么?” 不会。 当然不会。 无论是五级的魔力,自创第三阶梯魔法的才华,还是那股惊人的破坏力,毫无疑问都是第一。 就连一向很不服气的索尔也哑口无言,骂骂咧咧的说了几句怎么又输了怎么又输了,然后干净利落的拍屁股走人。 “你等着哈,我早晚要弄死你。” “那很难哦。” 以撒笑,然后从兰雯老师手里接过了一枚灿金色的徽章。 奥术殿第一。 在使出了那一招赤耀辉环魔法后,几个少女魔法师就叽叽喳喳围在了他身边问个不停,比如那些咒文的排列是什么,真的是自创的么,还有怎么样才能控制和掌握。稍微大胆一点的,已经悄悄的靠近了他的胳膊,用那规模不算小的胸脯有意无意的碰着。 以撒看了这些女孩子一眼,然后说了两个字:保密 当推开奥术之殿金属大门的时候,以撒就有些紧张的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刚才的选择没有做。 苍耀石来了,俏生生的站在了几步远的地方,噘着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都说恋爱中的女孩子会悄然发生些微妙的变化,其中最明显的,往往就是梳妆打扮的能力。 苍耀石还是穿着那件遮盖了大好身体曲线的赤红甲胄,利落的短发整齐梳到了一边,衬着稍显过人的个子显得英气逼人。但以撒却看出来了,这丫头今天打扮了一下,唇上多了抹粉嫩的樱粉色,奶白色的面颊扑了些细腻的粉,并且藏在袖口里的指甲上也涂上了一层红艳艳的油光,平添了一分妩媚。 以撒惊艳了一下,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然后当着后方许多魔法学员的面走上前牵起了她的小手,说:“等多久了?” “不久啊,刚到呢。”她害羞了,低下头,从费了一番心思的妆容上来看很明显是在说着谎。 以撒没去戳穿她,兀自捏了捏细腻的掌心,“走吧,陪你去考试。” “嗯!” 小丫头红扑扑的点头,要不是还有为数不少的围观群众在,说不定真能跳起来挂他身上当树袋熊。 ...... ...... 利刃之殿的年终考核比较麻烦,采取的是斗气和武技两个方面的检测。 以撒捏着手里这块代表了奥术第一的金色徽章,掂量着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纯金的,咬上去的时候会不会留下牙印,丝毫不担心小不死鸟出什么问题,就凭她现在都快破开第六个口子的斗气和连自己都有些害怕的焚心剑技,一年级学员里恐怕也就安尼尔那个娘娘腔和沧海魔龙加西亚能比较。 “也不知道奥莉薇怎么样了,养好伤没有。” 一想到奥莉薇,以撒就跟着想到了堕境二字,几天来被苍耀石养得差不多的好心情又跌到了谷底,重重叹了口气。 眼看着上午快结束了,以撒从广场喷泉的长凳上起身准备等她的好消息。 可没走了几步,就看到一道别样的身影从大门里走了出来,一眼看见他,略微犹豫了下,然后故意绷着脸走了过来,装作不在意和好巧的样子说:“考完了?” 以撒双手环抱于胸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着奥莉薇那件崭新干净的银白星辉魔法袍,天青色垂落在腰际位置的长发,打扮得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冰雪女神,皱着眉半天没说话。 “我问你呢,怎么不说话。”奥莉薇蹙眉道。 “我送你的袍子呢。” “收起来了。” “收起来做什么,当宝贝啊。” 奥莉薇侧首呼了口寒气,面色不善的回答道:“难不成要我穿着招摇过市,让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你才满意吗?” 被这么一呛,以撒所有的小心思和小不满顿时就被噎回了嗓子眼,摊开手就把那枚金徽章递了过去。 浑身上下散发着飘飘仙七,就和年初刚登场时那样生人勿近神鬼莫挡的奥莉薇十分小心的左右环顾了一眼,确定没什么人后,才伸出两根手指取过了这枚金徽章,被以撒故意摸了下手指的时候瞪了一眼,往后缩了缩身子。 说不高兴,以撒是有一点。好不容易见个面跟做贼似的,生怕让人看见。可再仔细一想,就全都是自己做的孽。奥莉薇多少是副院任教,今天能够出来见他一面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人还是得知足。 “伤好了吗?”以撒问。 “差不多吧。堕境...就是等级上限丢了,其他也没什么。”她稍稍感动了一下,说得云淡风轻不当回事,弄得以撒心里的罪恶感更加深重了一些。 本来还想再聊一会儿,可利刃殿的古堡大门突然松动了一下,陆陆续续的已经有学员从里面走了出来,奥莉薇赶紧退后几步道:“我先回去了,学徒的事情找个机会再宣布好不好?” “好,我听你的。”以撒点头,顺口说:“苍耀石也快出来,有空我再去找你。” “不用了,我忙得很。” 奥莉薇的眼底闪过一丝恼火,似乎不太愿意听到他提起苍耀石,转开了话题道:“梅凯因的事情闹得动静不小,过些日子说不定神殿的人会造访学院,你也稍稍准备一下。比如...买些好看的衣服什么的,打扮打扮。” “我不太擅长这方面的事情。”以撒回答,却暗自心惊,把神殿造访的讯息牢牢记了下来。 “找你女朋友。”奥莉薇瓮声瓮气的说。 “她?那丫头估计比我还不成,一天天都跟假小子似的。”以撒苦笑摇头,眨了眨眼,“要不还是找你吧?” “我不是你女朋友。” 奥莉薇说着,从殿内出来的学员越来越多,她连忙闭嘴,在众多好奇顿足的目光注视下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样子,挥了挥袖口就走,连句告别都不留下。 死要面子活受罪,就嘴硬吧你。 奥莉薇前脚刚走,苍耀石就从里头走了出来,看见以撒后立马就笑了笑,也不管周围好多人都看着,直扑扑的就往他胸膛里钻,蹭了蹭,就像个长不大的小黏糊。 “又撒娇?” “嗯!” “考怎么样?” “卓越评价哦,就是没拿第一。”苍耀石稍稍失落了一下,补充道:“让那个加西亚给拿走了,这家伙也不知道大半年里干嘛去了,斗气都六级了。” 六级斗气? 以撒忍不住挑了挑眉,恰好看到骄傲的沧海魔龙推开殿门走了出来,他好像是冲着苍耀石来的,在看到她钻进以撒怀里两人亲密的样子后先是一愣,满脸的不自然,带着不服气的眼神瞥了以撒几眼,这才一个人走了开去。 “他还喜欢你呢?”以撒嘀咕了一下,算是体会了一把奥莉薇和苍耀石的委屈,酸溜溜的是不太舒服。 “喜欢我的人多着呢,天知道你是不是给我灌迷魂了,怎么就看上你这个花心萝卜。”苍耀石得意的皱了皱挺翘的鼻子,然后说:“走,请我喝果汁,要大杯的!” 等这两人手拉着手走进东街一家有名的酒馆,推开门的瞬间就看到一张桌子前围满了人,好奇的瞥了几眼,苍耀石和以撒都愣了一愣。 第八十四章醒酒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安尼尔长得秀气,光从五官的精致角度来说,是以撒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张脸蛋。漂亮到好几次以撒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女扮男装,然后摸了把他的胸口才发现不是,想错了。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以撒和这小子的关系一直不太好,总是能打起来。 可今天安尼尔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独自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闷酒,是忘了参加考核还是压根忘了考核,以撒不清楚。他只知道这小子的确听讨人喜欢的,就算是个秀气的小少年,此时身边也围满了很多的人,一个个跃跃欲试,就等他醉倒。 “再喝一杯,再喝一杯。”一个长得阴翳的男人劝着酒说。 “喝你妈,要你管,给老子滚远点...嗝!” 安尼尔横眉冷竖,精致的小脸蛋拧出了几分怒意,随随便便的挥了挥手,紫晶色的斗气因为酒精的影响变得虚软无力,轻飘飘的推开了阴翳男人,可紧接着却让身边另外一人捏住了下巴,灌起了酒。 “唔唔...放开我!” 安尼尔挣扎和惊呼倒是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可被余下几人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后就有些犹豫,看到被调戏的是个清秀的男孩子后更是打起了退堂鼓。 “喂,帮一下吧?”苍耀石扯了扯以撒的袖子说。 “嗯。”以撒没什么好拒绝的,这小子虽然和自己不太对付,可多少也是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不能不管。 被灌了几大口酒的安尼尔不停的咳嗽,小脸红扑扑的显得越发动人,就算是以撒看到了都有些恍惚不确定他的性别,更别说这几个明显心怀鬼胎的男人。 “来来来,最后一杯。” 阴翳男人说着,自然而然的往安尼尔的肩膀上搂过去,然后就被人用力捏住了手腕,咔嚓一声脆响后痛呼了一声。 酒杯砰然砸在了桌面,突兀的响动倒是把晕晕乎乎的安尼尔惊醒了一瞬,长长的睫毛翻动着,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留着暗红色单边马尾的少年正把两个人的脑袋也跟着摁在了桌面上,用很温柔的语气对其他人说:“也请我喝几杯吧,嗯?” 安尼尔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怎么看到了以撒这个家伙和这几个色眯眯的讨厌鬼打了起来,一拳一个用力丢进了外头冰冷的河水里。他看着看着,歪过了脑袋,开心的站起身拍着手鼓起掌来。可很快,安尼尔就发觉自己长高了,原来是被以撒抓着衣领给举高高了,墨色的眸子突然变得好吓人,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哇...怎么在梦里你跟我妈一样烦啊。”安尼尔吧唧着嘴,突然很想吐,然后他就吐了。 一阵慌乱骚动后,他觉得又开心又疲惫,忍不住想闭上眼睛睡一觉,可‘啪的’一声响起,屁股上火辣辣的疼把安尼尔整个人都给痛醒了。一脸茫然的看着棕榈色的酒馆地板,屁股上啪啪啪的声音伴随着身体的巨颤不停响起。 嗯?谁在打我屁股,谁敢打我屁股?! 安尼尔的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挣扎着扬起头,就发现自己正被以撒倒过来摁在了膝盖上,一个接着一个的巴掌不断落在了可怜的小屁股上。哇...他现在的表情真的好凶,而且光着上半边的身子,露出大大小小的密集伤痕,头发也好像洗了一遍湿漉漉的带着清香。 “你...你打我干嘛?”安尼尔又红了红脸,很吃力很辛苦的侧过身子,说话还带着大舌头。 “你该打,吐以撒一身,我都想揍你。”一个脆脆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说话的是苍耀石,正一脸怒容的洗着一件男装外衣,上头清清白白的沾染着酒气污渍。 “洗不干净,不洗了!”苍耀石暴躁的一甩胳膊,蹬蹬蹬就往屋子外面跑,落下一句我给你买件新的就没了踪影。 “这是哪儿啊?哎呦...头疼死了。” 安尼尔晃晃悠悠的起身,鼻子里咕噜噜的鼓起了一个白泡,看得以撒一阵头皮发麻,憋着火给他擦了擦,然后才道:“这是我家,你喝得醉生梦死差点让男人给拖进小巷子知不知道?” “你家?放屁,明明是苍耀石家。”安尼尔说完愣了愣,小脑袋转了转,有些恍然道:“哦吼,原来你们已经...啧啧啧,臭不要脸。” 一说完,他红通通的屁股蛋子又挨了一巴掌,气得直跳脚,骂道:“你这人干嘛总打我屁股,要死啊?” 安尼尔大概还没全醒,跺着脚就扭过身子拉开了裤带,露出小半个白得晃眼的屁股看了几眼,发现上头的红印子都高高鼓起来了,登时就很不乐意,扯着裤腿跑了几步就像打回来,结果却摇摇晃晃的绊了一跤,噗通一声把脑袋不偏不倚的埋进了以撒的裤裆里。 本来看了安尼尔这个娘娘腔的白屁股就让以撒觉得很不舒服了,现在被他一头钻进了这么个尴尬的地方更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安尼尔也愣了愣,反应慢了几拍,见鬼一样颤抖着抬头,结果还没等以撒骂出声就哇的一声又吐了起来,满满当当的喷了个干干净净。 吱呀一声。 苍耀石去而复返推开了门,火急火燎的说:“以撒,我忘记问你的尺寸了,你要穿多大的...衣服。”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抖了抖眉,抽了抽嘴角,正好看到一脸茫然的安尼尔带着微妙的红晕,从以撒双腿之间转过头,嘴角一片泥泞水光,带着粘稠的白色汤水。 “不是...你别误会,他又吐我身上了。”以撒不停的摆着手,想要起身,结果也给绊了一下,噗通一声带着安尼尔一起往后摔倒,彻彻底底的把他的脑袋给夹紧了腿根里。 “你...挺会玩儿的啊?”苍耀石冷笑了几声,啪嗒嗒的踩了几下地板,清脆富有规律。 ...... ...... 最后的最后,以撒和苍耀石放了一盆子的热水,把半醉半醒的安尼尔连人带衣服都给丢到了里头,折腾了好半天,听了好一会儿的扑腾叫骂,这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以撒的衣服是不能穿了,被苍耀石拾掇着丢进了外头的垃圾箱,结果换上了她的睡袍,一身的素白,肩头位置还绣着几只翻飞的小蝴蝶,怪里怪气的。 “你说这小子怎么回事,平日拽五拽六的,今天怎么醉成这样子。” “不知道啊,青春期嘛,说不定跟我一样谈恋爱了呗。”苍耀石的注意力全被以撒穿自己睡衣的样子吸引了过去,足足瞅了好几眼,明显憋着笑,甚至还想给他试试别的款式。 “诶,好穿么。我屋子里还有几件特漂亮的,你要不要试试?” “试你个头。” 以撒喝了口温茶,浴室里也很快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响动,白色的帘布里小心翼翼的探出了一只手,钻出了半个湿漉漉的小脑袋,“哎,你们...能不能借我件衣服穿?” 在某方面很小气的以撒不准苍耀石再把她的睡衣借出去,结果换来的就是安尼尔披了条宽松的浴巾就钻了出来,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全都披在了脑后,水灵灵的大眼睛带着些微红,脸蛋红通通的,比女孩子都要来的娇艳明媚,难怪会被几个游手好闲的男人给盯上。 “痛痛痛...嘶...你能不能管管你男朋友,这个总是打别人屁股的毛病得治啊。” 酒醒后的安尼尔又恢复了他牙尖嘴利的德行,嘬着茶水漱口,想要吐掉就被以撒一抬手掐住了嘴巴,咕咚一声被迫咽了下去。 “再瞪我?”以撒扯着嘴角凶神恶煞,然后就抬起了胳膊,吓得安尼尔连忙抱住了自己的小屁股,哼哼着不敢再说话。 “哎,你怎么回事,一个人喝闷酒?学院的考核你去了么。”苍耀石问。 “还不就是那点破事,没什么。” 安尼尔忽然皱了皱眉,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在察觉到以撒后稍稍顿了顿,改了改口道:“你们听说了么,神殿要来了,就在明年年初。” “神殿...” 第八十五章苦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梅凯因没死,并且和自己有过短暂交手的西斯廷一起神秘消失了,他们两人身上的谜团很多,隐隐约约牵扯出了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庞大组织,对学院,帝国皇室,甚至整片大陆都有所图谋。 这些都是奥莉薇与他心神不宁的谜团,而在明面上,奥莉薇选择隐瞒了这一系列的真相,只是宣称出现了意外,导致梅凯因战死。 但毕竟事情闹得太大,不可能不引起多方猜忌和揣测,除了四方公爵和中央皇室,神殿对天都学院也是不小的威胁。 学院上一代的圣级强者尽数殒命,年轻一代青黄不接,神殿做梦都想把信仰带入这片极北海脉之中。奥莉薇说过神殿将至的事情,以撒也知道,他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措手不及。 年终考核之后,繁华喧闹的天都学院也陷入了萧条和冷清,一辆辆的马车驶去,海面上的游轮吹奏着呜呜长鸣航行。 好不容易送走了麻烦鬼安尼尔,考完了试,闲下来的二人就商量起了年末的事情。 一纸从卡斯兰西边领地来的信函把苍耀石准备留下来,陪着以撒没羞没臊度过一整个严冬的计划全盘打消了。她本就是偷偷跑出来瞒着家里人的叛逆丫头,本来也没打算当回事,可一看信函的内容就有些慌了神,支支吾吾的说:“我爸妈好像知道我谈恋爱了,要不...我今年还是回家吧?应付一下,争取早点出来找你玩。” 以撒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握着女孩的手唠唠叨叨叮嘱了老半天,“那你可得乖乖的,别闹脾气啊。” “知道啦。”苍耀石点头,出门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张船票,订的是明天早上的时候出发。 小别在即,多少就有几分伤感,苍耀石破天荒安分的缩在以撒胸口,陪着他看了会并不感兴趣的魔法书,画着一道道的卷轴图案,然后悄悄的去洗了个澡,回来时身上就香喷喷的只裹了件浴袍,露出了两根水蓝色的内衣肩膀,往粉红色的床榻上一趴,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这书,以撒当然就看不下去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安分些,家里的钥匙我给你留着,别住那漏风的小木屋了。”她说着,下巴枕在了以撒的腿上,小脚不安分抬了过来,弯起了直角线,然后就被捏着舒服服的按了起来。 “放心吧,这段时间我也要抓紧时间学习,指不定明年你过来的时候,我的魔力就破六了。” “噢,那还挺了不起的。”女孩啪嗒一下翻了个身,从下往上看着他,小手偷偷钻进了以撒的裤头,捏住了什么,朱红色眼睛里蒙了层水光。 “睡觉吧。”以撒说,关上了魔法灯,拉起了被子。 苍耀石带着鼻音嗯了一声,抬手就从被子里丢了件男式的大裤衩出来,脑袋却是兀自低了下去。 不过短短一个月的分别,偷偷尝过了禁果的少年男女挥发着过盛的汗水和精力。仗着体力过人的关系,这一次次的红被翻滚足足持续到了下半夜才渐渐停息,最终以苍耀石的落败告终,喘着粗气手脚颤抖,整个人酥在了以撒身上蜷成了软脚虾。 结果第二天大早,差点就错过了启程的邮轮。 “喏,这些是我画的卷轴,都给你拿着,遇上事情就用了,反正我有的是。” “船上好好休息,别总是去凑乱七八糟的热闹。” “啊对了,回家见到你家长辈,嗯...东方公爵是吧?顺着点,可别让他们以为是我带坏了。” “好啦,我心里有数的。怎么谈个恋爱把你变婆婆妈妈了。”苍耀石说,可嘴角和眉梢早就开心的弯了起来,吸着鼻子差点就不想回去了。 “一路小心。” “知道啦。”呜呜的汽笛声中,女孩靠着栏杆拼命的挥着手,一下一下的抹着眼角。 ...... ...... 从码头出来后,以撒心里还有些空空荡荡。他看了眼冬日雪峰山尽头的白云浩渺,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捏紧了拳头。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把自己的时间压榨到了每一分每一秒,机械规律的变成了一个傀儡,如饥似渴的学习着魔法的知识。 奥莉薇依然闭关不见人,各系的导师也在忙着研究自己的课题,反倒是兰雯老师还是那么一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常,每天下午的时候睡觉,上午的时候指导以撒炼金,生活惬意悠闲,也不知道是怎么在三十多岁就有十四级魔力的。 在以撒不知道的另一边,奥莉薇所在的房间内,兰雯法师正和她一起围着那张水晶桌面讨论着什么。首先谈到的事情就和以撒有关,围绕着他近期的表现和成长速度。 兰雯以她一贯慵懒缓慢的语速描述了年终考核时以撒的情况,才刚说到他魔力达到了第五级并且自创了赤耀辉环这个特殊三阶魔法时,奥莉薇正在翻阅手中魔发典籍的动作就猛然一顿,无以加复的眨了眨眼睛。 “你说他自创了一个魔法?”兰雯嗯了一声,将赤耀辉环十二枚火球浓缩成珠环射而出的景象一一复述。 奥莉薇轻轻弯起了薄唇,露出了一抹很难察觉的欣喜。以这二人的级别和境界,看出赤耀辉环这个魔法的底细不难,细细一想就可以知道是将火球术和火焰之环两个魔法结合后的手段,但问题就在于以撒学习魔法才一年不到,魔力的高低可以先放到一边,对奥术概念的感悟和理解方面确实喜人。 “没想到我只是稍稍提点了他一下,这么快就接触到火焰元素本质的边角了。” 兰雯也补充道:“小家伙最近一天到晚都泡在书堆里,炼金系方面也已经可以独立炼制三阶药剂,我都在考虑是不是明年要给他颁发一枚初级炼金师的身份徽章了。” “他的主要方向是魔法奥术。”奥莉薇打断了兰雯,可以加重了这句话的语气。 “好啦,知道你对当初被放鸽子的事情耿耿于怀,不跟你抢不跟你抢,反正我是他第一个老师。”兰雯说着,提到后半句话的时候多少带了些得意。 奥莉薇皱起了好看的小眉毛,觉得有些头疼,过了片刻才缓缓地说:“你吊儿郎当的也快过了十几年,那些元素光团早就可以转变成法球了,还是做个选择吧。我以后...应该进不了圣域,有些事情一个人抗不下来了。” 兰雯听后,笑容渐失,也跟着叹了口气说:“你有什么建议么?” “水。”奥莉薇很笃定的说,“利萨瑟水系首席本事虽然不错,但比起奥术方面的研究他更喜欢享受追捧和世俗的权利。我有意让你接替他的位置。” 兰雯点了点头,捋开了一丝头发,顿了顿,然后道:“堕境...真的没有办法恢复吗?” 奥莉薇抿唇,然后坚定缓慢的摇头,“魔力海本身也是由魔力构成,堕境的意思就是透支,将魔力海的一部分摧毁转化成魔力。” 她说着,将手中的茶杯上沿捏碎了一部分,道:“就像这个杯子,可以容纳的上限永久性的降低了,就算想要修复,也不可能回到完好无缺。” “值得么。”兰雯沉默了足足半晌,方才叹息说。 “我不知道什么值不值得,我只知道如果我不那么做,我会后悔一辈子。” 奥莉薇皱着眉,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有太多的解释和纠缠,“说说神殿吧,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明年年初就会到访。” “是关于梅凯因?” “梅凯因只是个幌子,多半还是为了这整座学院吧。” 奥莉薇冷笑了一下,兰雯也跟着露出了不太友好的笑容,带着讽刺和鄙夷道:“十年前院长和上一代各系首席还在的时候,他们可没这么大胆子。” “十年前是十年前,现在是现在,泰瑞尔大陆从来就不是一个和平友好的大陆,都是用拳头来说话的。”奥莉薇舒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道:“明年年初的时候我打算把以撒正式收为学徒,想和你商量一下。” “收呗,我没意见。” “这么好说话?”奥莉薇惊讶了一下,看着兰雯。 兰雯耸耸肩,成熟美艳的脸上多了一丝懒散和不属于这个年龄段该有的调皮,道:“神殿那些神棍一个个比狐狸还精,要是没办法用梅凯因的事情对学院下手,肯定会想其他的办法。用所谓的年轻才俊拜你为师,然后一点点渗透侵占,这种套路...不一直是他们最喜欢的吗?刚好你的学徒名额这些年一直都空着,我用屁股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奥莉薇眨了眨眼,因兰雯的大方和无所谓感到一丝丝的窃喜。 兰雯点头答应,旋即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在奥莉薇的目光注视下眯起了眼睛,问:“哎,你倒是说说,和一个比自己小九岁的男孩子谈恋爱是个什么感觉?有趣么。” 第八十六章你很嫩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年末将至,空空荡荡的学院里几乎已经不剩下几个人,以撒的生活回归了平静和忙碌,并且得到了兰雯法师的首肯,踏上了奥术之殿的第三层。 奥数古堡的第三层是最高层,不是作为教室而是一间巨大的图书馆,里面珍藏着各类书籍。从小跟着奥维因老人的以撒对读书这件事兴趣一直不小,趁着有空也想接触一下其他的知识。 对火元素本质的探索已经到了瓶颈,魔力的提升最近几日也慢了下来,在推开图书馆的大门后,以撒惊人的发现除了自己以外没有回家过年选择留下来进修的学员并不少,除了少数眼熟的一年级学员外,更多的是他不认识的面孔,显然都是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学生。 这些魔法学员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古板和沉默,并且孤独。 以撒压低了脚步声,心里盘算着走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附近的人不多,对面坐着的一人被魔法帽压低了脑袋,连是男是女都很难分辨。 他在书架上挑选了一会儿,最后选了本和火系元素相关的奥术概念详解,可还没坐下来,就听到了前方传来了一声惊讶的话语:“以撒?” 他抬头一看,也颇为错愕,竟然是拉维兰。 以撒顿了顿,问:“你也没回家?” 拉维兰微微笑了笑,回答道:“你也是魔法师,应该知道时间的珍贵性。” 她用下巴抬了抬周围黑压压的一片魔法帽,笑道:“坐下吧,不用这么拘谨。” 以撒抽空看了一眼,发现拉维兰看的书跟自己选择的是一个系列的,风元素奥术概念详解。 “你变化很大。”以撒在她对面坐下,摊开书,顺口说了一句:“都没见到那群众星拱月的跟班了。” 拉维兰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调侃,有些不高兴的说:“以撒,你总不能老是提这个吧?我没苍耀石的运气好,找到一个能帮着自己出气对女孩子都下狠手的男朋友。我年纪轻,长得也还算可以,单身话总会有那么些人想追追看,这个能怪我么?” “可那天我记得你让他们来揍我啊,虽然反过来让我给打了一顿。”以撒有些好奇的问。 “你不懂,这座学院里很多都是来镀金的,卡斯兰帝国很大,可人际圈其实很小。我...总不能一个个都拒绝,一个个都得罪了吧?我又不是苍耀石,从小到大都是那副傻乎乎的假小子德行。” 拉维兰拢了拢袖口,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手臂,神情变得古怪了许多:“你跟苍耀石好,是不是因为她是东方公爵的独生女啊?” “怎么可能,光这件事我都是前几天才知道呢。”以撒摆了摆手,笑了几声,觉得她这个想法好像在小看自己。 拉维兰点了点头,然后也没再多说什么,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手里的书上,时不时也会装模作样的无声念叨几句。 在无声而安静的环境中,时间的流速仿佛也会加快,日头转眼就从东边落到了西边,昏黄的夕阳光芒透过窗棂洒在了书本上。 以撒逐字逐行的看着书页上的字眼,这些文字注解苦涩又复杂,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去探索研究,反倒让他过人的记忆力没了用武之地。 “以撒,我先走了。”眼看日头渐落,拉维兰抱着书准备告别。 “嗯,你先去吧,我把这一页看完。”以撒头也不回的说。 拉维兰刚迈出了几步,然后又有些犹豫的回过头,补充了一句道:“今天光岚城有一年一度的烟火大会,我和丽娜还有歌德都在,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看?” 烟火大会?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以撒忍不住追忆了一下过去,在末白边境的年终时候,他们这些小孩子都会爬上附近最高的山头,然后踮起脚眺望远方的瓦蓝城,看着夜幕下一蓬蓬绽开的火树银花,看着那些渐渐暗淡的硝烟,欢呼而羡慕近处的光景。 难得有机会,去看看也无妨吧? 他心动了一下,便问:“什么时候啊?” “就今天,晚上七点的样子。” 拉维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稍稍有些大,顿时就吸引了众多不满的目光,但瞧见是个精致美丽的女魔法师后,这些目光就变得温柔和宽容了起来,并且一个个都露出了自认为大度洒脱的笑容。 “那我到时候去哪找你们?” “护城河边吧,住宅区附近。” 拉维兰难挡太多人的注视,落下这一句后便远远跑了出去,一步三回头,生怕以撒反悔似的。 ...... ...... 大陆之北不似南部边境,寒冬腊月里气温骤低,人人都裹上了臃肿的冬装绒衣,遮盖了大好的身体曲线。 一盏盏水晶灯点亮了千家万户,银白色的光岚城镀上了一层璀璨异彩,薄薄的光雾从地面氤氲而起,光华如浪潮涌动喷薄。东南西北四大区域里的人们全都聚集在了城市广场上,一束束礼花在夜空中绽放,伴随着轰轰轰的响声,五颜六色焰尾缤纷,照亮了形形*的面庞。 推开门,护城河的水面静静流淌,几缕冷风钻入了袖口抚过了胸膛,以撒忽然怀念起了自己那件旧黑袍,也想念起了某个不讲道理的魔法师。 “喂,今天有空么。” 在走到护城河边岸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远远的飘了过来,在那棵收起了花枝招展的老桃木下,一个修长朦胧的身影躲进了旧黑袍里,正向这边望了过来。 不是拉维兰,是奥莉薇。 她看着以撒,天青色的瞳孔里流光溢彩,那些繁华的烟火倒映在了其中,凸显出了少年的错愕的模样,从来就不是过眼烟云。 “问你呢,今天有没有空。”奥莉薇又说,拧起了好看的眉。 “有空是有空,不过...刚才和几个朋友约好看烟火了。” 以撒的步子还没迈出几下,奥莉薇就转过了身往回走,闷闷的说了句:“有约就算了,你去吧。” “别别别...” 那小跑立刻就变成了快跑,以撒一把上前捏住了大魔导师微凉的小手,气喘吁吁的说:“朋友哪有你重要啊。” 说这话的时候恰好又是一朵灿烂的烟花升空,从后方看去,奥莉薇的耳朵根有些微红,冰山一角的面部轮廓精致又古典,泛开了暖意的弧度。 “走吧,我也带你看烟火。” “啊?” 心里一次次重复着对拉维兰,歌德还有丽娜的歉意,以撒被奥莉薇拖拽着往成就大殿跑,她用斗篷遮住了面孔,没人认得出来,明明是个魔法师,可脚步踩得飞快,不过短短十分钟的样子就一起到了那灯火通明的房间里。 “看吧,就从这里看,看得比外面更清楚而且清净。”奥莉薇走到了落地窗前,指着外头绽开的礼花烟火说。 以撒稍稍沉默了一下,目光从火树银花移到了她的背影上,突然就从后头贴了过去,搂着她细软的腰肢,说:“高处不胜寒,热闹的日子里就该凑热闹,为什么非要弄得自己清清寡寡无欲无求的。” “不习惯。”奥莉薇说,蹙了蹙眉倒也没拍掉换在自己腰上的手,反而往后退了一下,安心的躲进了他的胸口,说:“好的东西我就想一个占着,不喜欢跟乱七八糟的人一起分享。” 以撒被她噎得语塞,哪儿还不知道意有所指,嘟囔了一句说:“那你还把天都学院看得那么重要。” “因为学院是我的。”她侧首,对上了以撒的眸子,距离很近,说话很轻:“你,也是我的。” “那我和学院你选哪个?”以撒说,终于找到了机会把这个哲学性的难题抛了回去。 奥莉薇眨了眨眼睛,嘴唇抿了一下,然后踮起脚往他脸上小小的亲了口,声音如蚊虫嗡嗡震颤,“这么好的日子,你就不能别这么多废话么。” 以撒不依,双手从腰探进了袍,摸索着划过了肋线,握住了两团丰腻,一边看着奥莉薇羞红了脸挣扎一边往她耳朵根里吹起,“到底选谁?” “你。” “听不见。” “你你你,你!” 以撒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收回了手,他不想逼得奥莉薇太紧,今天能够相拥看这场烟火已经足够,但是目光却依然停驻在了冰系魔法师漂亮的脸蛋和细长的手上,偷偷摸摸的笑了一下。 她化妆了,也涂指甲油了,都是自己说过很好看的那一款。 “这样...会不会显得年轻些。”奥莉薇的声音在喉咙间打颤,似乎很紧张他接下来的回答。 “你本来就很嫩,装什么呀。” 第八十七章带你看烟火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在窗帘被拉上的那一刻,奥莉薇的心跳得很快,很慌乱。 刚才的气氛很好,从她女性的角度来说,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就算发生些什么好像也顺理成章,至于抗拒什么的当然会有,但只要以撒哄一哄,服个软,说些平日里很难听见的情话,她应该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里默许一下。 反正这个范围是大还是小,都是她自己定的么。 可让奥莉薇意外的是,以撒并没有继续拉下或者拉开什么,而是把那件黑袍的兜帽也提了上来,遮住了她的脑袋。 “这烟火不好看,太冷清,还是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等...等等啊。” 这一次,换成了他拽着奥莉薇急匆匆的袍,头也不回。 光岚城的广场早已人满为患,点燃各色礼花的是炼金系的各届学生,这些繁华的烟火是每一年必须准备的课题,花了不少的心思。 里三圈外三圈的人潮拥挤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光芒,来迟的奥莉薇和以撒落在了最外围,只能看个大概。明明是天寒地冻的严冬,每个人都像是感觉不到寒冷般,就连奥莉薇被以撒捏着的掌心也冒出了丝丝细汗。 她抬头望向了高处,学院广场的钟塔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漏,里头的细沙一点点流尽,记数着午夜将至的剩余时间。而万千烟火就在这片无光的夜空中盛放,凋零,时而如花团锦簇,时而如海浪奔涌,一点点的消散,像是火焰堆砌的大雪融化在了人间的繁华中。 “这么多人,什么都看不到。” 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又有洁癖的奥莉薇整个人都躲进了以撒的怀里。许是因为过了一年的关系,以撒又长高了许多,奥莉薇踩着平地鞋刚好能到他鼻梁的位置,加上缩着肩膀倒退,顺势就被下巴抵在了脑门上。 “要不要再骑一下大马?”以撒垂下目光问,指了指自己的左右肩膀。 “可以么?” 奥莉薇被这个提议说得微微心动,然后就看到以撒一下子蹲下了身,捏着她的一双腿往后压了下去。急促的惊呼声中,她已经安然坐在了以撒的肩头上,双手下意识的按住了他的脑门,视野变得开阔了,清楚看到了远处广场中心的光景。 鼎盛堂皇的烟火下,围在十米开外的人们目光炙热的看着炼金系的学员们点燃了一个个礼花,绚丽的焰尾照亮夜空,砰的一声炸开,其中几道以弧线落下,连贯在了一起看竟像极了一朵娇艳的粉桃花。 整个夜空,轰然乍亮,亮得晃眼。 “下雪了。” “嗯!下雪了!以撒你看,这是片雪花是五角形的!” 奥莉薇接住了一片雪,忽然大喊大叫起来,黑兜帽下的俏脸露出了自己都没发觉的灿烂笑颜,像个孩子。 微风细雪中,以撒伸手拂去一点落下的硝烟,在目眩迷离的光雾中看着她,跟着一起笑,说:“这烟火好看么。” “好看,很好看。” 传奇的大魔导师在肩头上弯下腰,落下的兜帽遮住了两人的面庞,然后抱着他的面颊用心用力的吻着,舌尖刮开齿缝,纠缠搅动着炽烈的体温。 咚。 午夜的钟声终于敲响,回荡而开经久不衰,他们彷若无人的拥吻似乎也影响到了周围一对对留守在学院的情侣,在攀登到了最高点的盛世烟火下泛开了一股股青春的浪潮。 新年,到了。 以撒十六岁,奥莉薇二十五岁。 九年的光阴在这一瞬间被缩小到了足以忽略的程度,在周围不断奏响的起哄声口哨声中,天府学院的副院任教彻底害羞成了一只雪色的小白兔,神情恍惚的分开了唇,惊惶无措道:“够...已经看够了,我们走吧!” “好嘞,坐稳了。”以撒笑着,迈出了步子,带着肩头上惊呼乍响的奥莉薇远远的逃了开去。 远处的人群依旧拥挤,学院广场上反倒变得冷冷清清。 啪嗒一声,压着黑袍下摆的奥莉薇从以撒身上跳了下来,背过身子扭着双手,胸前的弧度在呼吸的影响下时起时伏,忽然说:“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你现在想听么?” 以撒看着她微微抬起的下巴,精致古典的五官,以及过分翩长的睫毛,微笑着说:“我想听。” 奥莉薇张了张嘴,已经说出了半个‘我’字,可转念一想,就又憋了回去,“说了就不值钱了,你就不会惦记着了。” “那行,我等着。”以撒大致已经猜到了是什么内容,并且亲眼看到奥莉薇刻在了那张水晶桌上,耐得住性子。 “那你回去吧,大冬天的别感冒了。”奥莉薇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古堡里,装作很不耐烦的样子挥了挥手,脸蛋很红,心头很乱。 “嗯,你也早些休息,我抽空再来看你。”以撒挥了挥手,抛了个媚眼过去。 奥莉薇浑身哆嗦了一下,骂了一句滚滚滚,砰的关上了金属大门,清脆的脚步声微微从后头回响了开来。 嗅着空气中淡淡的硝烟气息,以撒迈步离开了学院,然而在走下台阶的时候迎面却多出了道人影堵住了去路,乍一抬头,稍稍慌了慌神。 拉维兰看着他,一身淡明浅黄的绒装,戴了红宝石耳环与成套的项链,化上着时下流行浅色妆容,此时深深缩紧了眉头,指了指那尽头处的成就大殿,说:“我都看到了,你这个人渣。” “等...” “别说了,我看错你了。明年年初我一定要告诉苍耀石,等着被女朋友打巴掌吧你。”拉维兰一步一个脚印的跑了开去,丝毫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以撒张了张嘴,无奈叹气。 ...... ...... 因为奥莉薇和苍耀石两个人的关系,肩上莫名多出了两股压力和动力源泉的以撒,在这个漫长冬天里的进步是显著而卓越的。 他的心境发生了变化。 曾经的迷茫,无措,深夜里惊醒的梦魇全都被别的东西代替了,十年来的等待,蛰伏和压抑,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恐惧和愧疚,都被两株红蓝交替的藤覆盖,翠绿的生命气息一股股的流淌在全身,仿佛洗涤了曾经的污浊。 锈剑被丢入了雪山深涧中,卸下了一身重担,以撒忽然爱上了现在的生活,有目标,有理想,然后为之奋斗,每天和喜欢的人吵吵嘴闹闹别扭,这样的日子不也挺有趣么。 只可惜,他在雪山上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些被自己刻意压抑的记忆碎片。以撒知道,自己必须得杀一个人,只有杀了这个人,一切的错误才会被扭着,自己那注定的宿命才会得到解脱。 第八十八章素描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在这个冬天里,以撒的进步是让人惊叹的。 在魔力遇到了瓶颈后,他将多余的精力和心神全部灌注在了其他的方方面面,先是在右腿上冲破出了第四根红月剑歌的赤红脉络,然后绘刻出了一张完美无瑕的三阶魔法卷轴。在和魔法奥术相关的所有领域里,他都爆发出了叹为观止的天赋,其中除了堪称可怕的记忆才能外,更醒目的当属其独特的创造力。 赤耀辉环被正式记录在了火系三阶魔法的体系中,负责记录这一项的是学院内的火系首席达伟恩。在听着以撒叙述的过程中,这名秃顶的中年法师数次叹息,数次感慨,数次暗示能不能放弃兰雯成为自己的学徒,但都被以撒巧妙的拒绝了。 达伟恩一共叹息了三十二次,掉落了珍贵的九十八根头发,然后把这个全新的火系三阶法术记载收入了学院图书馆中,破坏力和学习难度都被列为了最上等,甚至超过了类似火焰之海等大规模杀伤魔法。 然后,以撒开始正式研究起了奥术刻印的课程。 而作为前提条件的基础,就是除了炼金,召唤以外三大辅助系中的最后一门,阵纹。 或许是因为他的超凡表现,或许是因为兰雯和奥莉薇暗中的帮助,负责教导以撒这门的课程的导师名字叫约门,一个约莫六十岁左右的老人,也是十四级的首席阵纹法师。 第一课是绘画。 约门老人有着符合其年龄特质的稳重和古板,在知道以撒的优异表现后也并未有所偏待,一丝不苟的铺开了几层画纸,一支做工粗糙的木炭笔,指着窗外流淌护城河岸光景说:“把这个画下来。” 以撒足足疑惑了三天,然后方才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魔法阵纹的关键点在于捕捉,绘刻和生动,和记忆力相关但还需要抓住一瞬间的动态完美呈现,所以基础就是对景物的素描写生。 以撒静下了心来,并且重新戴上了那副单片的玳瑁眼镜,关于绘画相关的课程和书籍大幅度的安排进入了日常安排表中,在一个个全新的领域里饥渴的和学习。 多日后,他终于交上了一副自己的作品。但让约门阵纹首席有些惊讶的是,他画的并非是古堡窗户外的流淌溪泉,而是一条陌生的河川,河岸旁一边芳草萋萋碧色连天,另一边满地枯黄狼藉腐朽,仿佛被洪流隔成了两个相反世界。 “这是哪里的光景?”约门老人诧异问道。 “这是我的家,我一切开始的地方。”以撒点头微笑,不做其他过多的解释。 等到以撒离开后,约门老人的心脏却有些烦闷。这幅画很真实,如同重现了某事某地的光景,这样的成绩他本该高兴才对。可当直接缓缓拂过木炭笔留下的微微凸显颗粒后,老人好像看到了一个站在河岸边望着水面深处的小牧童。 水面下...到底有什么啊? 约门老人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这个奇妙的疑问,并且一连思索了好几天,小病了一场。 第二课是法阵的理解和刻录。 这门课的内容比起之前的绘画写生还要来的艰深枯燥,地火水风四大系,每一系九阶,每一阶的法术林林总总不可计数,最关键的还是如果想让法阵可用,需要耗费的是由魔兽晶核或者魔力矿石捻磨而成的粉末,总之代价十分的高昂。 可或许是因为觉得以撒的表现足够优秀,让约门老人也不禁起了惜才之心,各种以撒都叫不出名字的墨水和特质笔刷被搬到了桌面上,随意使用刻写。 “法阵的本质和魔法相同,都是对元素粒子的一种排列。我们吟唱魔法所用的咒文和术式,利用自身的魔力作为媒介,然后将游离的元素以各种形式打出去。法阵也是同理,只不过排列的方式和媒介不同。两者间的区别就在于...” “一个是利用,一个是禁锢。”以撒说,然后在约门老人赞许的目光下化成了最后一笔刻画。 这一笔落下,法阵登时就在薄薄纸张上活了,流转着散发出火焰的光泽,微微的炙热气息出现在了室内,当老人的指尖触及法阵所在的寸许范围时,实质化的火焰就出现在了他的手指处,燃烧着升腾,然后熄灭。 “一次就成?”约门垂目看他,然后又望向了被自己收在案台上的那副素描,眼角上无数的皱纹都绽了开来,叹息道:“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在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周时间里,在约门老人闭目抬首间,七个晨昏交替,三十二张栩栩如生的各色法阵全部交叠在了他的案桌上,有跳动的火焰,吹拂的轻风,稳固的大地和流淌的水流。 以撒坐在下方,浓郁成了墨的眼眸投了过来,他在等。 “你真的...来天都学院前没有接触过魔法?”约门老人问,悄然锁起了眉。 以撒摇头,笑容不变。 约门深吸了口气,颤巍巍的起身,却是带来了最初的那张素描,摊开放在了桌上,道:“上色,我想看看真实的光景。” “没有颜色。”以撒回答。 “没有?” “这就是我当时看到的样子,这就是真实。” 这短短的一句话,让阵纹首席兼绘画大师约门整整沉默了数刻,然后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长叹摇头,重复了之前的那句评价道:“你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我只是记性好,约门导师。” “哼...记性好...那就记性好吧。” 约门感慨良久,最终沉重摇了摇头,花白胡须的兀自抖动了几下,挥手让以撒离开。而自己则是小心翼翼的取过了这张素描画,将其完整的封存在了玻璃框架中。他看了很久,也看得很仔细,当纯净的魔力从掌心出现,遮蔽了所有光暗交替的影响后,那副素描中的一笔一划都毫无保留的展露在了约门的视野中。 阴冷,空阔,并且孤独。 画是内心的写照,约门很难想象,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内心深处竟然会藏着这么阴暗死寂的东西,灰白无光的颜色就已经是真实?只有死亡,才会如此灰暗。 “是我想多了吧?” 约门自我嘲笑了一声,然后取出了这张画,点燃了壁炉,窗缝中钻来的屡屡寒风拂起了几颗灿烂的火星,吞没了这张由灰白变成了一蓬灰烬的素描画。火焰是红色的,一点一点吞没了那道河岸边的小牧童身影。 约门收回了惨烈在画卷上的纯净魔力,转身的瞬间,他没有看到,这些黑色的碳墨下其实还有一层被掩盖线条。 线条里,河水里突然伸出了一双血淋淋的手,把那小牧童一把拖进了河水里,活活溺死。 “又开始下雪了。”以撒说,从约门首席的助手手里接过了一本关于阵纹研究的图册。 “今年是个好年,雪下得繁,明年卡斯兰帝国的庄稼长势一定很好。”那助手也跟着抬起头,笑了一下,带着讨好和亲近。 他可是听说了,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极有可能,不,应该很快就会成为奥莉薇的学徒。再加上首席炼金法师兰雯,和自家约门首席的青睐。毫无疑问,他将很快成为一个不俗的人物。 关系这东西,锦上添花总归比不得雪中送炭,所以助手偷偷的递出了一本画册,也给了一把伞,讨个巧。 “谢谢。” 以撒撑开伞,一寸方圆黑布遮住了他的面庞,指尖用力微微打了个转,刚好挡住了从上方教室窗户里飘出了几片黑色的画纸灰烬。 “真冷啊...” 他缩了缩脖子,躲进了黑伞和袍子里,踩在了不知不觉间堆起了薄薄一层的雪面上,留下了脚印。 第八十九章苍耀石的成长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当光岚城外的林荫主道开出第一朵娇艳欲滴的粉桃时,以撒知道,冬天已经过去了,春天到了。 这个冬天,对沉浸在奥术研究中的以撒来说,仿佛只是几个眨眼的时间。再过一周,通过去年考核的一年级学员也成了二年级的学长,再过两周,新一届的考生们也将从四面八方赶来,渡游轮,闯龙桥,和他一年前所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以撒今天没有离开苍耀石的屋子,他在桌前煮了一壶茶,看着里头翻滚的四十几片茶叶沉淀,水泽从透明变成了微脆,清香拂面而来,耳朵边吹过的风也带上了徐徐暖意。那些他在院外闲暇时种下的蔷薇花应当也张开了,有些期待会开出怎么样的花骨朵,又会不会在未褪尽的夜里寒风中无声凋零。 他有些出神,就没闲暇顾及其他,一双手从后方捂住了眼睛,刻意被压得低沉沙哑的嗓音旋即响了起来:“猜猜我是谁?” 以撒笑,憋住了嘴角的弧度,然后回答:“薇薇安?” “不对!” “那是洛雅?” “再猜!”那人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磨着小虎牙的动静。 “那我想不出来了。”以撒说着,偷偷摸摸伸出手沿着光滑的皮甲向对方的胸口摸去,摸到了一对波澜壮阔的山峰,故意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某只调皮的不死鸟啊?” “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气我!” 女孩躲着脚松手,哼哼着用力勒紧了他的脖子,柔软丰腴的胸部贴在了脖颈后处,让以撒隐隐觉得短短两月时间里,好像又成长了不少? “你是不是又大了?”他随口问了一句,拉着女孩的手把她拽到了膝盖上,笑着弹了下她的小脑门。 “没有没有,肯定没有,已经够大了,我憋着气呢!”一身赤红绒衣的苍耀石紧张无比的托了托自己胀鼓鼓的胸,殊不知她的苦恼是多少女孩羡慕不来的福分。 “怎么来这么早?” “想你了呀,就提前出来了咯。” 以撒看着女孩跨坐在了自己腿上胡闹蹦跶,心头暖洋洋的。发现她过了年后装束都变了不少,虽说还是一身利落中性,但不再是一眼看去就是男性化的甲胄,而是很合身的赤红皮甲,裤腿和衣服是成套的,外头披了件赤绒,把本就修长的双腿都凸显得更为匀称明显,而且短短的红发留长到了齐耳的位置,粉嫩的耳垂上还多了两个小孔,挂上了两串精致的蓝宝石耳环。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看得苍耀石微微红起了脸才柔声问:“怎么突然换了个风格?” “我...我妈说女孩子要稍稍打扮一下,老像个假小子似的不好,会让人逃走的。”她哼了哼,戳了戳以撒的脸,气呼呼的在暗示些东西。 以撒摸着鼻子,装作听不懂,打开话匣子后就陪着苍耀石聊了会天,自然就聊到了回家后的事情。 “呐,你以后可一定要对我好一点儿啊。我好不容易才摆平了那两口子,不然啊...你等死吧你。” 苍耀石笑得贼兮兮,添油加醋的说了好长一段,真真假假有多少谁也不知道。反正以撒就听出来一件事,那位东方公爵一听说自家的假小子女儿谈恋爱了,当时就想赶着跑到学院来瞅一瞅,就怕对象是个女的。 “你家人...和你一样有意思。”以撒笑了一下,莫名也想起了自家的爷爷,也不知道那位老人是不是还嚼着薄荷糖,躺在摇椅上看书晒太阳。 “走,出去吃饭吧。”以撒说。 “啊...不,我累了,腿酸着呢。给我揉揉呗?”女孩甩着脚踢开了靴子,光溜溜的脚掌奶白奶白的,上头竟然也抹了层红红的甲油。 分别二月,如隔三秋。 以撒揉着女孩线条越发细腻流传的腿足,听着她絮絮叨叨的抱怨,看着她笑,看着她皱眉,看着她期待从学院毕业后一起游离广袤大陆的样子,看她打着哈欠倒在了他腿上,卷缩起身子闭上眼睛,不过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就陷入了梦想。 笑得温柔而宠溺。 以撒依稀记得这个小丫头不喜欢坐船,压着沿途劳累第一时间就赶来找自己。他心头的暖意更盛,解下外袍披在了苍耀石的身上,一下一下的拍着背,哄着她入睡,直至天色昏昏沉沉的暗了下来,温暖的夕阳洒到了各自的脸上。 “以撒...我饿了。” 苍耀石揉着惺忪睡眼起身,嘴角还挂着口水,以撒替她擦了擦,捋平东翘西翘的头发,然后说:“走吧,我也饿了。今天晚上我不走了。” “本来就不想你走。”苍耀石眨巴着眼睛,一路上说的都是让他把那间破木屋给退了,以撒考虑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亏欠的东西有那么多,名正言顺的女朋友身份还是要给的。 光岚城的春天比大陆南方都要来的迟一些,城墙外的桃木一株株盛开,然而地上的植被还未来得及褪尽枯黄。 在这个冬天里进步的不只有以撒,不死鸟家族的苍耀石也犹如沉寂的火山终于井喷,爆发出了更为耀眼的能量和火光。 她的血脉早就年初得到地火莲时就已经觉醒,此番回去应该得到了家族里长辈的不少教导,除了已经和实质火焰无异的斗气属性外,那头不死鸟虚影也更加真实,活灵活现。 血脉是传承自远古的力量,激活的时候自然也会出现先祖的虚影,虚影越殷实,能力也就越强。 当初的苍耀石只知道利用不死不灭的特性横冲直撞,可现在,她的背后却出现了一对燃烧的火焰羽翼,燃烧的斗气极为炙热强烈,从能量的角度来说,怕是已经有了七级左右的水平,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她不过只是刚刚迈入第二个学年,就有了和当初歌德相同的实力。 以撒也有血脉,他清楚知道血脉之力这种东西的真正意义是能量的转换。空间之蛇能够将所有斗气和魔力转化为空间能量,而苍耀石的不死鸟血脉则是全部转换为火焰。 当焚心剑技向着精钢锻造而成的金属傀儡斩出的时候,以撒仿佛听到了圣鸟的啼鸣,长长的焰尾拖曳着光辉刺目,汹涌澎拜的火焰瞬间沸腾,化作奔腾咆哮的熔岩直冲了过去。 轰的一声,清楚炸裂。 无数的火焰先是轰散,然后收拢,变成了一柄虚幻的巨剑斩去。精钢傀儡的胸前应声凹凹陷,然后在极度高温下发红发烫绽开裂痕,当火焰完全宣泄熄灭的时候,这具扭曲的傀儡才吱呀一声弹了回来,咔嚓咔嚓碎成了一地的残片。 很强。 以撒作出了不掺杂任何水分的评价,并且隐约觉得自己面对如今的苍耀石,恐怕再也无法闲庭信步般的戏耍,很有可能会输。 于是,在新一年的第一个春夜里,他第一次羡慕起了苍耀石,然后换来了心意相通的小黑蛇的抱怨。 星歌现身,对着苍耀石龇牙咧嘴。两个同样闹腾的小家伙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对付,现在依然还是很不对付,兵兵乓乓的打了起了。虽说谁也没用全力,戏耍为主,但还是把原本干干净净的训练场搅了个天翻地覆,害得以撒又额外支付了一部分赔偿金币。 嗯,还好跟着兰雯学了炼金系,现在的他还挺有钱的。 离开的时候已是夜深,他们踩着城市中央大道的砖瓦一步步往回头,玩心不减的苍耀石每一步都要踩在砖块的中心坚决不肯踩线,而陪着她激起了竞争心的小黑蛇则是一定要压着线游动,弯弯曲曲的成了条不规则的黑皮绳。 以撒由着她们胡闹,兀自翻阅着手里的法阵图册,在走过了大道上第三十八盏路灯时停下了脚步,看到了一道意外的人影。 “加雷斯?” “谁?”苍耀石也停了下来,哎呀叫了一声,破了自己的记录,抬头的瞬间也看到了那道人影。 昔日利刃之殿副院长的孩子,剑技导师加雷斯,此时正站在酒馆外饮着浊酒,歪歪扭扭的走着虚浮的脚步,脸上写满了挫败和灰暗,然后就被急着进出门的其他客人不耐烦的推开倒在了地上。 “你该不会要帮他吧?”苍耀石稍稍皱眉,显然并没有忘了对方曾经在课堂上刁难自己的事情。 以撒摇了摇头,轻舒了一口气:“你知道的,我一向很记仇。只不过欠了别人一份人情,能还就还了吧。” 苍耀石恍然,想到了以撒年末时在雪山上发生的一切,也想到了那个前后反复举止怪异的梅凯因,不再多说什么。 他没有死,而是叛逃。 这件事情没几个人知道,以撒,奥莉薇,兰雯,算上苍耀石自己一共只有四个。 到底哪个答案对加雷斯来说更残酷更难以接受呢? 第九十章苍耀石的成长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加雷斯的面前出现了一双颜色暗沉的甲靴,鞋底沾着一片从城外飘来的桃花瓣,他模模糊糊的抬起头,看清楚对方的时候酒已经醒了大半。 “是你这个小杂种?”加雷斯哈哈笑了一声,直接把手里的杯子砸了过来。 以撒侧过脑袋轻轻松松的躲过,然后冷着唇角开口说:“没了斗气的你,连我的袖子都别想再碰到。” “是吗!” 加雷斯怒喝,失去了斗气后依然连贯灵活的拳脚手法成套打了出来。他好歹也是曾经的武技导师,斗气只是影响了招式的威力,光凭一身的技巧本事也绝对不会输给大多数的人。 以撒抬足,加雷斯下意识的就要躲避,可打过来却是一枚砸在他肚子上的拳头,强烈到足以抽搐的痛楚从胃部开始翻腾,加雷斯哀嚎一声,双膝跪地将喝下去的酒水一股脑吐了出来,酸臭无比。 “你知道么,这个世界其实对很多人都不太友好。但唯独有一点我比较认可,那就是公平,很公平,得到了多少,失去了多少,生命中所有的幸运和不幸都被分好了价码。我曾经很不幸,而现在很幸运,所以我更加小心翼翼,守护着这份明码标价的礼物。” 以撒慢慢蹲下了身子,看着不停干呕说不出话的加雷斯缓缓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放在了地上,“你的父亲临走前给了我一把剑,我很喜欢。这个,就当做是还了人情。” “你在说什么狗屁不如的东西...你以为我会感激么?小杂种...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加雷斯颤巍巍的拿过装满金币的袋子,砸在了地上,灿灿发光的货币咕噜噜的从坚硬地砖头滑了出去,几个醉醺醺的汉子见了,发出了一声亢奋的大笑,轰的冲了过来抢。 “滚!滚!这是我的,你们不准抢!”加雷斯大叫,之前所有的恶语都成了烟云消散,死死搂住了钱袋子不肯松开,最后遭到了那一伙醉汉的拳打脚踢,英俊的眉眼全部都是累累伤痕。 “我说了,当好运敲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翼翼。” 以撒最终收回了目光,对苍耀石笑了一下,道:“走吧,我们回家。” ...... ...... 苍耀石的成长,体现在了很多方面。 斗气是其一,血脉是其二,剩下的其三其四其五其六实在太多,以撒就记得了她出落得更加前凸后翘的身段和跟着床榻一起摇曳生波的酥胸。 “呼...” 喘了口浊气,被褥的上边被掀了开来,香汗淋漓的苍耀石抖晃着脑袋上的朱红色呆毛,翻了个身子仰躺在了以撒的臂弯里累得话都不想说。 “我的魔力六级了。”以撒说,爱不释手的在女孩过分傲人的双峰上流连,时而抚过有着明显甲线轮廓的小腹,只是如果再往下探,就会被含嗔带羞的咬上几口,留下了几道尖锐的虎牙印。 “六级就六级呗,我喜欢你又不在乎这个。”苍耀石看着以撒胳膊上的红印,然后鬼鬼祟祟的用小舌头舔了舔,呸了一声,好像受了委屈般瘪起嘴说:“我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色了啊?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 “可不。” 苍耀石双手撑着下巴,盯着以撒猛瞧,然后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疑惑不解道:“你说我怎么偏偏就看上你了诶?” “可能我有内涵吧。”以撒说。 噗。 苍耀石笑了一下,倒垂却依然形状圆润的波澜壮阔差点就勾起了第二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可好在她很快就想起了一件正事,说:“你跟奥莉薇...也这样了吗?” 以撒看了她一眼,尴尬了一下,然后摇头道:“怎么可能,你当我真的一点底线都没有啊。” 哪知苍耀石却听了皱眉,又恍然又生气道:“那我凭什么跟你这么容易就滚床单?滚滚滚,下去下去。” 女孩一脚踹来,力道还不轻,差点就真的把他给踢飞了下去。哄了半天才重新笑出了声,不情不愿的关了灯,低下了脑袋,摸索着含住了坚硬的火热,最后哼哼唧唧的吞了下去,跟个小青蛙似的鼓起了嘴。 ...... ...... 苍耀石的提前回归,为以撒平淡而规律的生活中加入了一剂不凡的调味。不过他的心里总有点不上不下的隐约觉得风雨欲来,奥莉薇和苍耀石,这两个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碰面都是岁月静好,要是碰了面,天知道还能不能跟嘴上说的一样大度。 一周后的清晨,已经晋升为二年级的学员们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光岚城。 经过去年年末考核的一轮洗刷,原本的两百人如今只剩下了一半不到。魔法师约莫三十人,利刃殿的武者也只有六十人左右,切切实实少了一半。 几张熟悉的面孔依次出现,有高傲的沧海魔龙加西亚,脾气暴躁的贵公子索尔,以及洛伦和小魔法师芙兰,甚至还包括了已经正式成为三年级学员的大笨熊歌德和女剑士丽娜。 当和拉维兰他们三人在街上碰面的时候,以撒多少有些尴尬,顺口说道:“对不起啊,上次烟火大会我临时有事,放你们鸽子了。” “什么烟火大会?我和大笨熊早就回家了,你见鬼了吧!”穿着贴身劲装,毫不吝啬袒露自己健康小麦色肌肤和柔美身体曲线的丽娜掐着腰说,和一旁的歌德对视间都带着不解和疑惑。 “啊...可拉维兰她...”以撒说到一半连忙闭嘴,因为上次那件事一整个冬天都不见踪影的拉维兰正恶狠狠的瞪了过来,面色充斥着焦躁和慌张。 他咯噔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难不成上次的烟火邀请...其实只有她一个人? “你女朋友呢,还没过来啊?”丽娜问。 “她啊...一周前就到了,在家里睡懒觉呢。反正明天才开学,让她多睡儿。” 以撒说完,不等丽娜接下来的调侃出声就先挥了挥手告别,“我学院里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行吧。诶,有空把苍耀石一起叫出来喝酒聚一聚呗。”丽娜喊道。 “好,到时候再说。” 以撒回答,临别之际有意无意的在拉维兰脸上目光流转了一瞬,发现她神色如常并没有太多怪异的地方,稍稍泛起了迷糊和古怪。 第三章授业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当以撒站在成就大殿的落地窗前,发现整个北海群山还在沉睡。 随着春天的到来,海岸线上的浮冰群落融化消失,雪峰山脚下从白染成了一片桃红草脆,将散未散的冰凌折射着太阳的光线,一点一点的粼粼光辉在视野中闪动,让人很难继续直视下去。 以撒吐了一口郁积的浊气,收回了俯瞰*山川的视线,在即将敲开奥莉薇房间金属大门的时候突然觉得这样也挺麻烦,便默默唤醒了空间之蛇的血脉能量,一个瞬间移动穿过了金属门。 水晶台后方的窗户被开了一条细缝,白色的素纱窗迎着风浅浅飘动,奥莉薇就坐在了那后头,专心致志的看着桌面上的东西,一点都没发现异常。 以撒屏息沉步,踮起了脚尖,每一步落下都尽可能的不发出声音,等走到了红毯台阶的近处,才轻轻咳了咳,惊起了一抹慌乱无措的目光。 奥莉薇应该是被吓了一瞬,天青色的瞳孔呆呆的,此时正茫然的垂首,手里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哟,起得挺迟呀。” 以撒露出了微笑,然后快步靠近到了水晶台前,微微俯身就从奥莉薇手中取过了那颗圆滚滚的熟鸡蛋,说:“早上就吃这个?” 奥莉薇点头,又摇头,回答道:“最近...才这样,以前不是。” “怪不得看你笨手笨脚的,连剥壳前先得敲一下都不知道。” 以撒说着,在桌角轻轻一碰,然后仔仔细细的将一片片碎壳剥下,露出了大半个腻滑白皙的蛋白,啊了一声,就往奥莉薇的嘴巴里送。 这位刚刚二十五岁的大魔导师有些幽怨的瞪了一眼,羞羞的张了张嘴,轻轻咬了一口就说:“够了,我饱了。” “吃完,我喂你。”以撒说得很自然也很笃定,并且臭不要脸的走了过去,贴着奥莉薇的身子挤在了同一张凳上。 女魔法师特有的清淡体香环绕鼻尖,以撒这件黑袍已经穿了很多年,好就好在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出现破损,但现在让他有点恼的是全覆盖的款式,连奥莉薇半点雪白晃眼的肌肤都吝啬不露出来。 “又在动歪脑筋了?家里那位没喂饱你啊。”奥莉薇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打算,张口一咬,把蛋白吃了蛋黄全剩着,然后轻捏着往以撒嘴巴里塞了进去。 “想跟你亲近亲近,干嘛总这么别扭。” “我忙着呢。”奥莉薇说,拨弄起了自己涂着樱粉色甲油的手指。 以撒顺势也瞧了瞧四周围,然后笑了一下,发现那副让自己耿耿于怀的屏风已经完成了,绣着一座大雪山,一场白雪花,以及相拥纵身一跃的男女,烈烈大风起,云舞飞扬,天青色与暗红色发纠缠不分彼此,栩栩如生仿佛间回到了当日的光景。 “好看吗?”奥莉薇问。 “好看。” 他不顾后果的捏住了奥莉薇微微发红的手指尖,轻轻抚摸,有些心疼道:“再让我抱抱你吧,奥莉薇导师。” “嗯?”她抬头,用脑袋撞了几下以撒的下巴,表达不满。 “哦,说错了,是奥莉薇。” 哈哈一笑,以撒掐着她细软无骨的腰,就把这位冰冰冷冷的副院任教整个都化开了,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交叠而坐,贴上了她黑袍下平滑挺直的脊背。 曾几何时,魔法师一直都是世人眼中不近人情的代言词。 但以撒现在知道,他们也有喜怒哀乐,也有生而为人最基本的情感和欲求,只是因为在烦闷孤独的高塔上待久了,很多话很多事,表达的时候都会显得古板和冰冷,不擅长言辞。 如果不是当日舍生忘死的那么一跳,恐怕奥莉薇永远不会明白心里的那种情感是什么,她只会兀自疑惑,烦闷和懊恼,然后像小孩子般用各种手段针对以撒,欺负以撒,然后看着他和苍耀石越走越近却说不出话来。 梅凯因让她做选择,虽然最后害得自己堕了境,可奥莉薇却觉得很开心,一点都不后悔。 以撒想到了正事,就将这些天来自己绘刻的法阵图纸一张张在水晶桌前铺开,共计三十二,地火水风四大系林林总总,光彩斑斓。 “这张好不好看?”以撒问。 “不。” “那这个呢?” “也不。” “那...这张?” “还是不。” 一脸被否决了十几张自己最为满意的作品,以撒稍稍有些气馁,叹了口气说:“那你说吧,这里哪个你看着最顺眼。” 以撒话音落下,奥莉薇就抬头,隔着半尺距离盯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蛋,一字一句又清晰无比的说:“你,最顺眼。” 要死。 要死,要死,要死。 英姿飒爽的苍耀石撒娇,不苟言笑的奥莉薇说情话,这两件反差极大的事情一直都是以撒抵抗不了的巨大冲击。关键...这两个女人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脸的自然。 “我可以学习奥术刻印了么。”以撒问。 奥莉薇嗯了一声,冰凉的身子被他捂热了许多,但又思索考虑了片刻,道:“我建议你从最擅长的一阶火系着手练习,另外奥术刻印这种东西远比想象中的更为危险,可以先在魔兽和动物身上试验。而且关于这个...我也只懂一些皮毛,并没有太多了解。” “明白,我不着急,慢慢来就是了。你不是说过么,整个卡斯兰人类帝国也就是二十来个刻印师,难也是正常的。” 话是这么说,但以撒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急迫的情绪在。神殿的人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到来对天都学院施压,加上他对苍耀石和奥莉薇两人也定下过承诺,时间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心里的焦躁也在逐渐递增。 奥术刻印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踏板,别人欠缺和不足的记忆力和精神力对以撒而言就是最大的优势。只不过这一门手艺是在太复杂和繁奥,需要同时将炼金,附魔和法阵融会贯通,并且对人体方面也要有所理解和感悟,才可以将偌大的法阵融汇在巴掌大的几缕线条之中,对刚刚接触了魔法才一年时间的以撒来说,似乎是太早了一些。 “我的魔力遇到瓶颈了。”以撒忽然说。 奥莉薇面露一丝诧异,道:“你已经六级了?” 以撒轻轻点头。 奥莉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片刻之后说:“是不是用了那聚灵药剂?”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女魔法师的脸色稍稍难看了起来,语重心长道:“魔法和斗气都得脚踏实地一步步积累,你跟着兰雯学了那么久的炼金应该知道,药物都是透支,对长久的发展并没有好处。” “我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还不算晚。”奥莉薇顿了顿,然后无奈的继续说:“回去后好好冥想一番,将自己的魔力提纯一下剔除杂质。聚灵药剂说到底也是转换魔兽的魔核临时提升亲和力,再怎么神奇,也不可能尽善尽美。” “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 奥莉薇拉住了以撒起身的袖口,挪着分类不轻的小屁股继续往里头动了动,坐在他膝盖上把一块特殊的令牌塞了过来,说:“再过半个月就是新生入学检测了,你应该记得龙桥吧。这第二轮考核我今年不想去了,你去吧。” “我?”以撒诧异道。 “嗯,就是你。等新生考核结束,我也会宣布你的学徒身份。” 奥莉薇装作古井无波的摆了摆手,然后起身站定,道:“我困了,先去睡一会儿。你也走吧,留得太晚让人看见了不好。” “鬼鬼祟祟,跟偷情似的。” 以撒瘪了瘪嘴,然后被奥莉薇从背后往屁股上用力的踹了一脚。 “难道不是?” 啪。 第四章解惑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以撒是倔强的,明知不可为偏为,明知不可行偏行,在那张清秀人畜无害的面庞下,藏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疯狂和固执。 奥术,魔法,这些所有玄而又玄的东西都是对元素颗粒的排列和掌控,而所谓的元素光团和法球,才是真正明白了本质后的顿悟。 法阵是另一种元素的排列,通过阵纹首席约门的数日课程教导,他已经能够做到将庞大的法阵浓缩,并且成功激活发挥出该有的作用。 临走前,奥莉薇说过。奥术刻印最重要的不是法阵的临摹和缩小,而是理解和创新。 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以撒每每往返于学院图书馆和炼金房间内,接触的都是和魔法阵,卷轴绘刻,和法阵创造相关的知识,甚至一度忽略了苍耀石,害得哄了好久才让生气的女孩掀开了被单的一角,差点着凉。 可这么一来,他真的看到了许多其他的东西。 比如明显的时候,那些围绕着自己的火焰元素在眼中成了一个个跳动的精灵,手拉着跃动舞步,而当念动咒文时,这些火焰精灵就又抱团拥在一起,星星之火瞬间点燃了荒原。 火系的刻印代表了攻击,水系是魔力,风系是敏捷,土系就是防御。这些理论从何而来以撒不知,但却是受过无数次考验的真理。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一直以来被自己忽略的词汇:媒介。 施展魔法需要媒介,人的血肉之躯承载不了暴躁的元素粒子,和斗气不同,所有的魔法都需要媒介,比如法杖法典,比如絮絮叨叨的语言吟唱和指尖绘刻在空气中时徜徉的魔力。 那么奥术刻印,到底怎么才能在人体上留存发挥作用呢? 以撒感觉自己已经接近一些现实,对魔法奥术有了不同的理解,可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当初探索火焰本质时一样只有一点点,不多不少,只有一点点。 在这个和苍耀石相拥的深夜,以撒并未安然入眠,他的将目光落在了女孩朱红惹眼在夜色下都闪闪发光的发梢上,感慨了一声血脉之力的神奇和伟大,然后突然愣了愣,心里的谜团一下子被揭开,露出了真实的答案。 血脉...能量的转换...是血?把法阵和人体的经络血管相连!? “以撒...别闹了...我明天还有课...呜呜呜...想吃大肘子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苍耀石被以撒翻身坐起的动作所惊扰,哼哼了几声梦话,白花花的大长腿卷起了被盖继续打起了小呼噜。 以撒蹑手蹑脚的走到了一楼,趁着脑海里的灵感和顿悟还在,一口气冲到了屋子外,直接就冲回了兰雯法师的炼金实验室,砰砰砰一连串的响动把兰雯都惊醒,穿着件半遮不露的睡袍就提着法杖走了过来,一个魔法已经凝成了一半才发现原来是以撒,顿时拍了拍胸口有些古怪的埋怨道: “小以撒你在干什么,我还以为谁有那么大本事敲开门夜袭来了。”兰雯提了提松垮垮落下的衣袍肩带松了口气,丝毫不顾及自己无意间泄露的丰腴轮廓,有些好奇的凑了过去。 只见以撒不停的用魔核粉末融泡而成的笔墨书写刻画着什么,前后花费了整整两个小时,从不间断,豆大的汗水不停滴落,然后被一旁看出些名堂的兰雯伸手接住,释放了一个宁神术加持在了以撒的身上。 当质地上好的羽毛笔彻底报废的瞬间,一张精致繁复不过巴掌大小的卷轴已经出现,夜色也悄然转亮。 看着这张卷轴,兰雯几乎惊呼出现。这是和魔法卷轴截然不同的东西,在未被激活的状态下不停的流转着光辉,上头很明显充斥着纯净的火系元素能量,十分的纯粹。 奥术刻印? 兰雯不是特别确定,因为这个初阶的刻印和一般的刻印存在着差异,符文更加简单,法阵被缩小到了只有拇指大小,并且除了法阵本身还多出了一缕蔓延开的魔术回路,能量上面没有变化,但好像还消耗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那墨中突然多出的一抹殷红血迹和以撒几乎已经见底的魔力。 以撒深呼吸了几口气,心头不停的猛跳,他仿佛察觉不到兰雯老师惊异的目光注视,从一旁炼金台上抓出了一只实验用的小巧鼠兽,直接把这张卷轴上的刻印给按了上去。 一瞬间,响起的除了吱吱吱的鼠兽惊叫还有兰雯的惊呼。 “以撒你...” 以撒没说话,死死盯着那只在玻璃盒中不断翻滚窜条的白色鼠兽。它一直在挣扎和痛叫,但不过只是持续了短短的三分钟。三分钟后,小白鼠重新站了起来,呼了口气后猛然一跳,竟是直接将玻璃盒撞开了一道裂痕。 “这个奥术刻印似乎和我知道的不太一样。”兰雯说,美目圆睁,带着激动和热切。 以撒笑了笑,疲惫一下子涌上心头,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说:“我之前一直就在想,奥术刻印的四大属性为什么分别对应了不同的增幅效果,这个效果是谁定的,从哪里来的依据?可越是捉摸,就越是迷糊,把自己都绕了进去。然后我想到了媒介,奥术刻印也是元素粒子,它的媒介是什么?” 以撒说着,点了点身体上的皮肤,道:“是人体,而人体是承载不了魔力的,只有所谓的适应性。适应性...和亲和力无关。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奥术刻印的死亡率会那么高,哪怕是最最简单的一阶刻印,最最强壮的士兵,都会不可避免的出现失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魔法师们从观念上考虑,只会接受水属性的魔力增幅刻印。剑士会选择火属性力量刻印,斥候和盗贼是风,骑士们则是土。可是啊...这根本就是错误的。” 兰雯忽然明白了这一切,恍然道:“所以你把它改良了?” “还不是完成品,只是做了个实验。如果把我自己的血掺入法阵之中,这只小白鼠会不会也产生反应效果。” 以撒的目光移到了水晶盒中的小白鼠身上,看着它从之前的活蹦乱跳渐渐变得萎靡不振,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我的猜测是正确的,所有的刻印都应该根据每个人的体质来选择。你看,我的血液影响消失了,它就死了。” 这话才刚刚落下,那只小白鼠便吱呀叫了一声,口鼻溢血抽搐着失去了生命迹象。 兰雯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感慨且惊叹,“奥莉薇说的没错,奥术刻印这东西除了精神力和记忆外,更重要的是创造力。小以撒,你真的很了不起。” “还是别这么早夸奖我吧,都是理论而已。所以我接下来还需要不断的尝试和探索,尽可能的找到一种检测人体体质的方法,这样才可以确保接受刻印的人不会出现意外。”以撒说着,耸了耸肩,道:“比如拥有火焰不死鸟血脉的苍耀石,我就很确定是火元素的体质。” 兰雯没有反驳,点头表示认可。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以撒仿佛又回到了刚刚过去的冬天,整个人沉浸在了研究和探索之中。兰雯的炼金室几乎变成了他个人的专属地,许许多多的材料被迅速的消耗着,但在第二天的时候又会得到补充。 全身心投入其中的以撒已经感觉不到除了刻印和法阵之外的东西,好几次都废寝忘食忘了回家,如果不是兰雯和苍耀石已经算混得比较熟络了,那小丫头一天找不到他人,估计真敢冲进奥莉薇的房间里去抓奸。 要真是那样,第一个倒霉的就绝对是以撒他自己。 第五章深究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第二天的清晨,太阳从远方群山中跃出,通过层层铅云向大地洒落光辉。 被这刺眼的光亮一照,以撒从炼金台前缓缓抬起了脑袋,桌上零散的材料不少都落在了地上,沾染了灰尘。 透明的玻璃盒中,那只接受了火属性刻印的白老鼠已经连续存活了三天,除了力气变大,食粮变大外,并没有其他糟糕的副作用。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观察,观察得越久越好。 再一次改良后的奥术刻印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向,被以撒放弃了传统的羽笔篆刻,而是用针刺一点一点绘入了血脉肌肤之中,可以说是类似纹身,但图案只是流转的法阵,并且还多出了些许看起来并没有必要的回路,连贯了身体的其他部位。 以撒考虑得很清楚,奥术刻印需要手脚四肢,躯干,脑袋六个地方才算一个完整的整体,既然传统的刻印凶险无比,是不是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来减低死亡率? 因为牵扯到了魔法阵的方面,他考虑到了阵纹首席法师约门老人,再三思索后算了一下日子,发现新生考核的时间也快到了。 天色尚早,学院广场和城市中央大街上还没有几个人走动,以撒怀着相对较为复杂的心思,敲开了阵纹首席法师的房间大门。 “你来的刚好,约门老师已经醒了。”那名以撒记不清楚的名字的学徒助手恭敬且谦卑的说,当他离开再从房间出来时,已经替以撒争取到了准许进入的资格。 奥术之殿三大辅助系中,阵纹一系最为人丁单薄。至于原因不外乎别的,精神力和记忆力还有一颗古井无波的心,足以淘汰掉太多太多的年轻人。 约门老人并未穿着首席法师固有的月纹法袍,一身素白的薄衫,举手投足间倒是多了股书香墨气,比起魔法师更像名闲云野鹤的普通老人。但以撒却注意到,约门老人盘膝端坐的位置处有着一个特殊的法阵,在这法阵中,所有的元素粒子浓度都极为浑厚,虽然比不上聚灵药剂的一瞬间爆发那么夸张,但长期在里面冥想的话,魔力增长的速度会得到显著提升。 看到以撒露出了恍然大悟的反应,约门老人的目光间闪过了一丝赞许,然后摊开手道:“把你袖子里的奥术刻印卷轴拿来给我看看。” “您怎么知道?”以撒愣了一下,在把卷轴提交上去的时候忍不住问。 “在你上次离开后不久,奥莉薇副院任教便登门拜访提到了你,虽然不过寥寥几句,猜还是猜的出来。一年时间就拥有六级魔力,记忆力和精神力都堪称卓越的学生,要不是奥术刻印这东西,又怎么会对法阵研究突然产生了兴趣。” 老人煮了壶茶,饮了一小口,感慨道:“兰雯那丫头整天懒懒散散,倒是收了个好学徒。哦,奥莉薇也是你的老师吧,虽然暂时还没有正式宣布。” 以撒尴尬一笑,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卷轴被打开,上头精致细密的纹路在约门的感知下一点点清晰了起来,他难得露出了明显不做掩饰的笑意,触着上头丝丝缕缕的凸显,道:“这根多出来的元素回路是做什么用的?” “连接。” “连接什么?” 以撒深吸了口气,然后看着约门老人一字一句道:“血管,连接血管。” 约门老人听后抚了抚花白的长须,目光收缩,却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惊讶转口问:“你能想到这一点很不错,要是方面的话,可以将这段时间内的理解告诉我么。” “当然可以。” 以撒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对于约门老人他从来就不曾感觉到任何威胁,这名老者有着和其年龄相符合的睿智沉稳,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感悟又有什么值得对方窥觊的。 于是,他就将过几天前对奥术刻印的疑惑,付之行动后的观察,以及正在进行的试验全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 约门老人沉吟了片刻,接着突然问道:“你觉得成为一名刻印师难不难?” “难。” “难在哪儿?” 老人又问,不等以撒思索考虑就自己给出了答案:“精神力,是精神力的消耗。” “精神力的消耗?” “对。你也是画过刻印的人了,应该知道将一个偌大的法阵浓缩成印需要多么全神贯注。你同样也应该知道,随着法阵品阶的上升图案的复杂程度会以倍数增加。若是作用在场地上的大型法阵那倒还好,可你这是直接绘刻在人身上的印,必须一气呵成,不能有半点停顿。历史那位一手替卡斯兰帝国皇室缔造了五百年辉煌的刻印师,他的精神力是普通人的四倍,足足四倍,可即便这样,八阶的刻印也已经成了极限,每一次刻印都需要休息数月时间才能将一扫而空的精神力恢复过来。连年如此,所以才死得那么快,那么早。” 约门说完这些,发干的嘴唇用温茶润了润,然后才在以撒充满求知欲的目光中继续讲述:“刻印,是模仿兽人部落的野性图腾加以用奥术改良而成的东西。它存在的意义,本身就是为了让普通人缩短和血脉传承者之间的天赋差距。那什么样的人才需要刻印?”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微妙的露出了一丝怪笑:“天才,还有炮灰。” “要是一名各方面表现都十分优异的年轻人想要接受刻印,无论他身处在何地,必然都早已大放光芒,那些有意招揽的权势和组织必然出手大方,在刻印前做一次全方位的身体适性检测,降低意外状况发生的可能性。但换成普通人呢,比如那大名鼎鼎的圣蔷薇骑士团,难道一开始就会接受四阶,五阶,甚至是六阶的刻印?难道每一个都得花费巨大的资源做检测?” 约门老人缓缓摇头,道:“不,他们是直接接受一阶的奥术刻印。死掉的,丢了。活着的,继续。从一阶到二阶,从五阶到六阶,你根本无法想象其中到底死了多少风华正茂的年轻人,用多少人命和尸体才堆砌出了圣蔷薇骑士团的光芒和荣耀。” 以撒的脸色一下子煞白,他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犹豫了很久方才问了出来:“既然如此...那怎么还有这么多的人愿意去死?” “因为没有人一生下来就甘愿平庸,没有想要一辈子在地上爬行吃土。那头贪月雷鳞狼你见过,看那威风凛凛的鳞与毁天地灭的雷,谁能想到它在几百年前只是头又瘦又小的肮脏灰狼。” 以撒沉默,然后抬头,平静的说:“你说的很对,人都想活得好一些。” 闭目,睁眼,那副黑白色的素描画仿佛从世界的角角落落又重新飘了回来,无数的灰烬拼成了火焰焦灼的画面,那条洪流依然滚滚流淌,带走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第六章青与红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约门老人说了不少,可他最感兴趣的还是那根多出来的连接了血管的回路线条。 以撒给出了自己的想法,也谈到了用血液掺入刻印绘制在试验白老鼠身上的事情,最后道:“六道刻印,六个身体部分,狂暴的元素作用于人体本身就是疯狂的想法,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有其他更加安全的手段。比如让这些刻印自成整体,用身体上的血管或是经络作为连接的回路?” “你的意思是把奥术刻印作为单纯的法阵阵眼?” “是的。” 以撒点头,蹙眉道:“都说奥术刻印是为了缩短和血脉传承者之间的差距,可我接触过血脉传承者,比如执掌火焰的不死鸟血脉。所以我清楚,这种差距是不可能完全缩短的。他们不一样,他们的身体是可以完美融合元素能量的。而奥术刻印这东西就是一种高负荷的适应手段,从一阶的刻印开始,一点一点把如同毒素一般的元素粒子潜入身体,逼着普通人去适应,简直就像是饲养毒虫般适者生存。” 他顿了顿,有些压抑的喘了口气,道:“人活着确实不甘平庸,但我想如果有其他的方法可以代替,没人愿意去死。” 约门老人沉吟了片刻,脑中仔细回味了一下以撒提出的设想,然后慢慢的点了一下头。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当然。”以撒露出微笑,阐述了自己想法:“先挑出六种可以通过回路连接共同发挥作用的法阵吧。这方面你是专家,约门大师。” 约门抚须而立,将以撒的半成品刻印卷轴仔细收好,然后说:“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另外算是我给你的一个小建议。关于对奥术刻印的改革和创新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即便是我,也只会帮助你挑选合适的法阵,而不是帮着你一起调试和实验。” 停顿了一下,约门大师意味深长地说:“魔法师们一向对某方面领域的窍门和秘诀守口如瓶,不是没有他们的道理。你很幸运,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我垂垂老矣,对财富和权势已经没有太大的兴趣了。” 以撒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掌心出现了屡屡寒意,他忽然明白了约门老人话里的深意,一个领域,尤其是牵扯到战争和权势的领域,无论出现了什么变动,是好还是坏都会被太多的眼睛盯上。 失败了,哈哈大笑,往井里丢几块大石头。成功了,默默冷笑,不是拉拢就是毁灭。 “我明白了,约门大师。”以撒点了点头,旋即恭敬谦卑的退出了房间。 下午,兰雯法师所在的炼金实验室内。 以撒盯着玻璃盒里又蹦又跳的小白鼠已经足足有了一个小时,在他的注视下,接受了火焰刻印的小白鼠眼睛变成了通红的火色,小巧的前肢探出了利爪,其他方面没有变化,但力量却已经大幅度强化,比起同类足足增长了一半。 以撒试探性的丢入了一条扭动的长蛇,若是在平时,小白鼠定然会被这条蛇缠着裹着直至窒息。可现在,以撒看到的却是小白鼠挣脱了长蛇的束缚,一口咬下了一快带着鳞片的血肉,然后主动发起了攻击。 砰砰砰的不断响动中,玻璃盒里的景象显得血腥了起来,以撒挂上了一块红布,等到这些动静消失后,他才重新揭开,然后在无数的蛇躯碎片中找到了白毛染血的鼠兽,它没有外伤,但却蜷缩成团不停的喘息抽搐,然后一点点失去了动静。 力竭而亡。 以撒叹了口气,明白自己的奥术刻印还需要进一步的改进,那条分化连接血管的魔力回路明显存在着缺陷,让小白鼠力量提升的同时也过分透支了肉体。 清理一下玻璃盒中的血污和尸体,以撒伸手捂了捂额头,透过镜面看到了自己略显黑肿的眼袋,决定休息一下。 他是应该休息了,后天就是新一届学员闯龙桥的日子,自己这个代替了奥莉薇的临时考官可不能用一副肾亏空虚的样子登场。 ...... ...... 当天晚上,一个晴朗带着丝丝暖风的明亮月夜。 苍耀石和以撒一人一边蹲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手里各自捧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同时垂首嘬上一口,然后哈一口气吧唧嘴,十分的默契和同步。 “春天真的到了。”苍耀石望着院落里开出粉瓣的桃木树说。 春去东来春又至,如今已经是以撒离开末白小镇的第二年,和苍耀石在游轮上相识打闹最后同床共枕,一切都好像如梦幻泡影般不可思议。他有的时候会想,自己和她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发展到现在的,想来想去都没有个确切的答案。 “呐,我给你买了件衣服,现在试试吧?”她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行动上则是不容拒绝的肯定意味,匆匆一溜小跑,温茶的热气都还未散开,就捧着件崭新的衣袍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件袍是暗红色的劲装,整体修长,左右肩头各自垂落了两道灿金色流苏衣带,下摆的前边收紧,后方则是拖曳着接近了地面,领口位置多了几缕银色的系扣随时可以收紧。不知道是用何等材质缝制的衣料表侧绘满了一道道精美的花纹图案。 以撒将其穿上,发觉刚好合身,少一分显窄,多一分则宽,衬托出了他渐渐硬朗的外形,红色的马尾也被苍耀石解开披在了肩上,相映成辉。 “怎么样?”他问,稍稍紧张的转动了下身子。 “好看啊,我挑了好久的东西能不好看嘛。”苍耀石眨了眨眼,踮起脚替他翻平了翘开的领子,脸蛋红扑扑的说。 “挺合身的。”以撒说,抹了抹她的小脑袋补充道:“想不到你还挺细心,把我的尺寸都记下了。” “女孩子不都这样嘛,我也是啊。”苍耀石说,顿了顿,突然收紧了他领口的系带绳道:“明年就是闯龙桥,你可别学某个不知羞的导师,考官当着当着就看上有趣的学生了。” 以撒憋着气,当然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个声音已经抢先从院落外飘了过来: “你说谁呢?” 苍耀石和以撒同时一惊,转过头,两个小脑袋轰的一声都炸出了隆隆礼花鞭炮。 天青垂腰的发丝,精致的小脸似怒而嗔,冰系大魔导师奥莉薇修长高挑的身体曲线被那就旧黑袍遮盖着,仅仅露出脚下做工精良的皮靴,一踩一个脚印,吧嗒作响。 “她的...衣服!衣服!” 苍耀石着急上火的掐着以撒的胳膊,当然认出来了奥莉薇穿着的那件旧黑袍是什么来历,心里头又酸又气,什么大度,什么理解,什么宽容,全都去他妈的吧! “你来干嘛!”女孩恶狠狠的说,瞪了过去。 “不干嘛,就是想让他教教我怎么吹长笛,或者吹给我听也行。” 奥莉薇云淡风清的侧首垂目,挽起鬓发时莫名多了些风情妩媚,惊世骇俗的露出一抹暖笑,手里便多出了一支噗通的木长笛,溜溜打转。 第七章青与红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竞争心,存在于世间的角角落落,从草原上的羊群马堆到沼泽地带的蛇虫鼠蚁,有智慧的没通灵的,到了某个关键时候都会拼命的展示出自己或是美丽或是妖娆或是强壮伟岸的一面。 对动物和魔兽来说,这个关键时候是春天里的交配。而对情感细腻的人类,这个说法可以尽可能的美化优雅一些,比如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以撒一直害怕的就是这两人万一碰上面该怎么办,他很清楚那些什么不在意啊没关系啊都是一半真一半假的好听话,这和性别与种族无关,哪个不小气,哪个不自私,哪个愿意和人分享喜欢的东西。 不过他估计怎么都没想到,最最担心的场景会在这时候出现,突然且无措,谁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尤其是奥莉薇说出的话和作出的举动,完全就是抱着气坏苍耀石顺便也折磨一下他的念头。 “我说你那件黑袍子去哪了呢,原来送别人就不打算还回来了是吧?我这边又给你挑衣服,又给你房子住,你...你把我当什么呀!还我,都还我!” 苍耀石气得浑身发颤用力跺脚,已经开始扒起了以撒身上的新袍,手劲儿还挺大,一指头一指头的戳着肋骨位置,害得他两个月前摔断的伤口又隐隐作痛了起来,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怎么啦,我也没用劲啊?”察觉到他额头冒起虚汗的苍耀石惊了惊,赶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 “胡闹,他这里受过伤你不知道吗?”对这件事比谁都要了解的奥莉薇也跟着扶住了以撒的另一边,没好气的道:“还愣着干嘛,搭把手,外面这么冷万一再着凉怎么办?” “哦...哦哦。” 这二人一手一边搭着胳膊把他扶进了屋子,本来也没什么大碍,肋骨的伤口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以撒只是看着情况不对急中生智想了个主意,让奥莉薇和苍耀石别吵起来就好,可他显然低估了女孩子之间的竞争心,把他往边上一放确定死不了人后,就隔着桌子面对面坐了下来。 “奥莉薇导师,天色这么晚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苍耀石把背脊挺得笔直,沉下了俏丽英气的脸蛋说。 “还早,我不急。”奥莉薇玩着手里的木笛,神色平静。 苍耀石皱眉,轻轻的磨了磨牙根加重了一下声音:“导师,你年纪比我大,要是休息不好很容易长皱纹的。” 咔嚓。 那木笛发出了被剐蹭后的响声,奥莉薇突然抬起了头,显然被刚才那句话戳中了心里一直挺膈应的点上,瞬间沉下了目光。 而苍耀石却对这样的反应感到十分满意,故意慢慢将双手拢在了胸前,托了托衣袍遮挡不住的高耸,挑衅的意味很浓。 奥莉薇冷笑,迅速从年轻女孩傲人的资本上移开目光,抿着唇说:“你也得注意些,有些东西会随着年纪增长松松垮垮下来,到时候看着就会很恶心了。” “你...” “我什么?” 以撒一看情况不多,趁机劝阻道:“能不能别吵了啊...” “你闭嘴!” “和你没关系,安心躺着别说话!” 正在气头上的两人目光中有火焰和寒冰交织碰撞,谁也不甘落下,最先发难的苍耀石平日里傻乎乎的现在倒是伶牙俐齿,道:“不就是件衣服和破笛子么,有什么好稀罕的。我天天搂着以撒睡觉,你不知道...他这人可不正经了,黑灯瞎火的打着呼噜翻着身,只要伸手一搭就能找着我胸揉个不停,你说气不气人?” “我哪有...”以撒小声的抗议着,然后就被那冒着火光的朱红色眼睛给瞪了回去。 奥莉薇的表情稍稍难看了一些,应该没有想到两人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憋着声音道:“十几岁的小姑娘能不能知羞,很光彩么?” “我是以撒正牌的女朋友,又不是只能在背地里偷偷摸摸,有什么关系?” 砰! 奥莉薇终于忍不住了,一手拍在了桌子上,她本就不擅长用语言针锋相对,连着被刺到了好几个要害却无力反驳,怒气冲冲的看着得意无比苍耀石,又转头望向了默不作声的以撒,忽然推开了椅子走到了门口。 “我就是贱。”奥莉薇说,丢来了一样东西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丢过来的是一块特殊的牌子,是明日龙桥考核的考官身份证明。以撒已经有一件了,所以不可能是给他的而是给苍耀石的,大概是好让他们能够一起结个伴。 “我...是不是过分了?”苍耀石也明白了过来,脸上多少带了些后悔。 “那还不去道歉?”以撒也皱着眉说了一句。 “...嗯。”风风火火的苍耀石就这点好,不矫情,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干净利落的冲出门,很快就响起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约莫等了半个小时,门扉才重新被推开,出现了两道相映成趣的身影,虽说脸上的表情还是带着尴尬和不自然,但多少应该不会再吵起来了。 “坐吧,聊会儿。别闹了,我有点头疼。”以撒捂着自己的额头,故意装出一副焦虑的样子说。 苍耀石和奥莉薇同时对视了一眼,很默契的隔了一个位子坐开,在小小的圆桌上呈现出了一个完美的三角格局。 “神殿的人大概什么时候会来?” “不太清楚,神殿的位置距离学院较远,但应该就在这段时间吧。”奥莉薇接过了苍耀石从桌面上推来的茶杯,没有抬头,轻轻的说了一声谢谢。 “不...不客气。”小丫头缩了缩脖子,意外之余也有些莫名的高兴,藏不住心事的她很快露了露笑。 温水入喉,丝丝沁人,奥莉薇单薄的唇线微开吐了口气,她过分清丽的脸每一缕轮廓和线条都如由最好匠人细细雕琢而成,一颦一笑,一喜一悲,晶莹剔透的青色华发和黑色旧袍相映成辉,害得苍耀石都看呆了一下,然后在心里小声嘀咕,怀疑这人是不是光喝开水都能活得跟个神祗一样。 “他们来学院是想要做什么啊?”苍耀石也插嘴问了一句,带着迷茫。 奥莉薇神色微异:“你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没人讲过卡斯兰大陆的各方局势?” 苍耀石摇了摇头,“我家大人总来不管这个。” 奥莉薇愣了一下,苦笑轻声道:“怪不得都说东方不死鸟公爵是四方公爵中最特别的一位,果然如此。你难道不知道天都学院都快从卡斯兰帝国的版图中被抹掉了么?” 以撒还好,之前从兰雯那里也多少了解到一些,但听到奥莉薇亲口这么说内心依然掀起了波动。而苍耀石则表现的比较明显了,诧异的叫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传承了几百年之久,一直以来都是人类帝国最高学府的天都学院怎么会被抹掉?谁,谁有这个本事? 奥莉薇看出了二人的异色,便继续解释了起来:“天都学院的确曾经是人类帝国的最高学院,也一直都是帝国皇室正统的守护者,但那是十年前。现如今,帝国皇室岌岌可危,四方公爵虎视眈眈,光凭我这个十六级的冰系大魔导师...显然不够力挽狂澜。” “喂喂喂...什么叫虎视眈眈啊,我们和帝国皇帝关系好着呢!”苍耀石听到奥莉薇提到了四方公爵几个字,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那其他三位呢,你总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和东方公爵一样吧?” “这...”苍耀石无法反驳,转而问道:“可怎么会这样?十年前...十年前...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奥莉薇和以撒对视了一眼,像这样的场景似乎之前在他们两之间也发生过一次,最后只能再重复了一遍道:“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守护帝国的天都学院和圣蔷薇骑士团损失惨重,一蹶不振。面对四方公爵随时都可能发生的威胁,帝国皇室选择了神殿,而神殿...” “神殿很霸道。” 以撒冷不丁的说了一句,在奥莉薇和苍耀石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吐字清晰:“他们已经尝到了世俗权利的滋味,当然不肯放手,自然也不会等着天都学院重新崛起,甚至很不希望你这位冰系大魔导师迈入圣域。” “守护者,从来就只需要一个。而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奥莉薇沉默了,苍耀石也说不出话,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道理也就是这个道理,而梅凯因的事情刚好就给了他们一个理由,或是交涉,或是侵占,或是强夺,不管是什么,都建立在了双方摆在明面上的力量比较。 而遗憾的是,奥莉薇堕境了,她再也不可能迈入圣域。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害的!”苍耀石突然冷不丁的来了一句,有些心疼起了付出这么多的奥莉薇。 “对,就是你害的!”奥莉薇也紧跟着说,把矛头全往以撒身上对准了过来。 “我...我...” 第八章青与红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联手埋汰了以撒一顿后,苍耀石和奥莉薇之间的关系也稍稍有了些缓和,气氛也不似那么尴尬和死寂了。 “我觉得不用想那么多,天都学院已经存在了那么悠久的岁月,神殿就算抱有什么坏心思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用不着这么愁眉苦脸的啦。”苍耀石劝了几句说。 但奥莉薇显然并不这么想,“你们可能没发现,奥术殿的水系首席利萨瑟,还有利刃的几位导师和首席这些天都没有心思上课了,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喜色。那是因为他们知道神殿要来了,而且来的人名头还不小。这些人早就被金钱和权势腐蚀了,真正为学院考虑的人又有几个?” “起码我是。”以撒说,深深的看了奥莉薇一眼:“说说看,来的到底是什么大人物,竟然有本事引出了这么多墙头草。” “他叫海尔根,是创生神殿中生命圣殿骑士长的独子,年纪应该比你还小一些,但据说天赋和力量十分卓越出色,极有可能接替他父亲的位置成为下一任三殿圣骑之一。” “三殿圣骑?”苍耀石嘀咕了一声,皱了邹眉:“十年前不是死了两个吗?” “对,是死了两个。活下来的那个叫亚当斯,海尔根就是他的儿子。” “啊...原来他叫亚当斯啊...”以撒转动了一下面前的杯子,低下了头,墨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其骇人的寒光,无意间竟是把玻璃杯都捏出了一道道细碎的裂痕。 “他很优秀?” “当然。创生神殿是整个大陆最大的神殿,虽说人类,兽人和精灵都在互相争斗,但创生神殿却是所有智慧种族共同信仰的地方。精灵族倾向于祝福神殿,因为那代表了净化,兽人崇拜始源神殿,因为那代表了本能,而人类卡斯兰帝国选择了生命,因为代表了永恒。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神殿,我也不喜欢,但必须承认的是,神殿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地方,能在那边拥有一席之地的人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 “比你还天才?”以撒挑了挑眉问。 奥莉薇瞪了他一眼,带着明显的骄傲回答道:“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十级魔力了,他怎么能和我比?” 苍耀石啧了啧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既然这么厉害干嘛还和别人抢男朋友啊?” “你!”奥莉薇被噎得说不出话,俏脸一阵红一阵白。 “停停停!怎么又吵起来了,都给我少说一句!”以撒连忙插嘴,板下了脸来,道:“比起这个海尔根我倒是对他的父亲更感兴趣,那个亚当斯是不是特别厉害?” “废话。”气恼他之前的偏心,奥莉薇的语气也生冷了很多,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一下。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少有人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从时空裂缝中出现了另一片大陆的侵略者,我们习惯称之为深渊中的魔族。” 说到这里,奥莉薇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瞥了以撒一眼,然后看到他动了动嘴巴有些恼怒的摇头,这才颇为不好意思的继续说了下去:“魔族有王,而且是一位特别强大的王。他突破了北方的防线一路朝着南边掠行,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最后神殿派出了三位圣殿骑士去围剿堵截,最终只有亚当斯活了下来。当年的他不过二十岁,十年的时间过去,无论声望还是实力都只会水涨船高,很难想象到底是个什么境界。” “那他会来么?” “怎么可能。圣殿骑士是创生圣殿中除了神殿大祭司外地位最崇高的人物,他要是一来,岂不是把所有事情都摆在了明面上?实话告诉你,如今的创生神殿内部关系并不和睦,始源和祝福圣殿暗地里已经达成了联盟,就是觉得亚当斯的野心太大,处在互相制约中。” “可生命神殿却搭上了帝国皇室的这艘船,得到了世俗权利的支持。怪不得呢...我说怎么卡斯兰帝国都见不到其他两殿的影子里,原来全被驱逐赶跑了啊。”苍耀石若有所思,切切实实的说出了真相。 以撒沉吟了片刻,结合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做出了结论:“照这么说来,天都学院就是生命神殿下一步的目标?可我不太明白,他们又不会教书育人要这里做什么?” “要是知道的话,我也不必这么困扰了。”奥莉薇忽然正色,叹息着说:“其实不管神殿到底想做什么,不管学院如何日渐走向没落,我都会一直把它延续下去,绝不放弃。” “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在临走前说过,他让我守护好学院,我答应他了。” 以撒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好内疚,因为自己,奥莉薇堕境,原本的她只需要十六年时间的等待,可现在时间却成了从指尖流过的细砂,再也不会带来任何希望了。 “你父亲可能并没有想到局势会变得这么复杂,也不会希望你承受这么多压力。”以撒皱着眉说。 “他怎么想不重要,我是她唯一的孩子,守护他曾经感到自豪骄傲的东西就是我的意义。” 奥莉薇说完,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下来,对以撒道:“要是我猜得不错,那个海尔根极有可能会想我提出申请成为学徒的要求。” “你会答应么?”以撒心里抽搐了一下,对那个还未蒙面的海尔根产生了由衷的恶意。 “不会。”奥莉薇笑,薄薄的唇轻轻开合,补充道:“但是我会把你推出来,说已经有你这个学徒了。当然,他很有可能会迁怒于你,也应该会提出其他的条件,或者说...威胁。” “什么威胁啊?”苍耀石也顺势问。 “天都学院是人类帝国最高的学府,但除了天都,卡斯兰帝国中还有两所比较有名的学院,一个是法师的圣地苍月之塔,一个是武者的摇篮红月古堡。每隔十年,苍月之塔,红月古堡,还有天都学院都会举行一次比试。当然,也有一些其他小地方的学院参加,而之前的每一次都是以天都学院拿到了头号排名而告终,所以才有了最高学府的称号。” “十年一次?” “对,今年秋天就是新一轮的比试。”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上一次参赛的人是不是...”以撒问,看了奥莉薇几眼。 奥莉薇微妙的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回答说:“没错,上一次代表天都学院参加的就是我。” “那还有一个是谁啊,你的魔法很厉害我知道,那斗气呢?”苍耀石好奇的问。 但以撒听了却扯动了一下嘴角,拉着女孩的袖子指向了面带得意的奥莉薇,小声说:“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这人...斗气好像也有十二级。” 苍耀石眨了眨眼睛,消化了一下刚刚接受到的知识,嗖的一下缩到了以撒的身后,莫名打起了颤:“对...对不起啊...奥莉薇导师,我刚才太过分了,我不是故意气你的。” 奥莉薇先是一愣,然后反应了过来,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起码她很快就抓住了机会摆出了一副教训的姿态说:“今年秋天三所学院之间的比试,奥术殿和利刃殿都会派出三个代表参赛,但是最后的名单敲定还是得通过我的首肯。以撒肯定是魔法,至于你...哼哼。” “别...别啊,我也很有实力的啊!你看看,我有不死鸟血脉,而且斗气已经七级了,七级诶!”苍耀石显然听出了奥莉薇最后几下冷哼是什么意思,不太服气的说:“你怎么能这么小心眼,是不是想公报私仇啊?” 以撒听到这里,吧嗒一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他比谁都清楚,外面看起来像个飘飘出尘的冰雪神祗一般的奥莉薇,真的...很小心眼。 果然,奥莉薇起身双手搭在了桌面上,身体前倾看向了苍耀石,轻轻的说了一句:“我就是这么小心眼,你想怎么样?” “我...我...” 说浑话,奥莉薇比不过她。可谈到气势,苍耀石显然也比女魔法师差远了,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想到什么好的说法,只能一脸求助的望向了以撒,不停的戳着他的腿心。 “别欺负她了吧?”以撒试探性的说。 “行啊,给你面子。喊声姐姐我就算了。”奥莉薇挽着发梢随口回答道。 “姐姐!” 哪知道,苍耀石根本想都不想就直接喊了出来,动静还不小,最后当着目瞪口呆的奥莉薇一脸喊了十几遍,根本看不出半点为难的样子。 “行了吧?”女孩说。 “啊...嗯...” 奥莉薇的脑袋有些乱,挥了挥手就打算离开,结果却被苍耀石从后头一把拽住了胳膊,说:“奥莉薇姐姐,你看天这么晚了,不如在这里过夜吧?要不这样,你和以撒睡床,我睡客厅。或者你和我睡床,让这花心萝卜睡客厅也行。” “三个人不行啊?”以撒鬼使神差的插了句嘴,换来了两双同时瞪了过来的眼睛。 “滚!” “滚。” 第九章夜话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奥莉薇当然不可能留下来,不管是和苍耀石还是和以撒,都没有做好这种心理准备。 在告别离开前的那一刻,以撒决定送她回自己的房间,二十五岁的冰系大魔导师虽然嘴巴上一个劲的说着不必了,但精致的五官却泛开了喜悦的波纹。 或许是因为夜深人静没有多少人的缘故,奥莉薇并没有用厚重的法师帽遮盖了面容,她和以撒肩并肩的走着,步子很慢,黑色的皮靴落地有声,远远的回响了开去。 以撒想到了一件事,趁着机会也问了出来:“今年秋天的考核,什么样的名次才算是好名次?” “前三吧,不然就有点麻烦了。”奥莉薇说。 “要求不高。” “不高?你天赋不错,精神力和记忆力也是我见过的学生里面最出众的,虽然学习魔法只有一年的时间,但达到了六级的水准确实很不容易。可你知道苍月之塔中最出色的少年魔法师已经多少级了吗?” 以撒摇头,等着她的回答。 “是九级。他叫别西卜,苍月之塔塔主的亲孙子,都说魔力和斗气每过三级就是一道瓶颈,但这孩子竟然能在十六岁的时候就迈过去了,比起当年的我也只差了一级。” 十六岁,和我同岁?以撒摇了摇头,承认这世上的天才确实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奥莉薇的房间内,关上了金属大门后奥莉薇就坐回了三十三道台阶高处的座椅上,面前的水晶桌还是那么通透纯净,但是却多出了一块素白的布纱遮住了一处地方。 以撒挑眉,伸手想要揭开,然后就被一脸紧张的奥莉薇猛地拦下,问:“干嘛?” “听不到你说那三个字,看看也不行?” “不行。”奥莉薇倔强摇头,不知是害羞还是恼怒。 璀璨的魔法灯光摇曳生辉,以撒看着奥莉薇衣袍领口处露出稍许的白皙肌肤,忍不住顺着衣衫打量了下去,宽松的袍件贴着并不算特别丰满却也规模不小的双峰,因为双腿交叠而开的关系也难得露出了一小截细腻的肌肤,很白,是属于象牙一般的透白。 奥莉薇察觉到了他不太规矩的目光,下意识扯了扯黑袍的下摆,微恼道:“看什么看。” 以撒微笑说:“看你。” “好看吗?” “当然。” 趁着奥莉薇神色微羞,以撒便说道:“关于之前的那件事,我们打个赌怎么样?我帮你拿第一,然后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这么自信?那万一你拿不到第一呢。” “那我就答应你一件事。” 奥莉薇看着他的眼睛,皱着眉考虑了一下,然后面色微红的说:“你先说好想干嘛,总不能是件让人为难的事。” 以撒展颜一笑,道:“我只想听你亲口对我说那三个字。” 奥莉薇似乎有些意外,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发现那双眼眸里十分清澈并没有其他别的东西,忽而温暖的浅笑了一下,点头道:“嗯,我答应你。” 以撒满心欢喜的回了家。 “都春天了,天气怎么还这么冷啊?” 房间的另一头,苍耀石脱了外边的衣服和袍件钻进了被窝,搓了搓微微发红的小手,又盯了一会儿正拿着本法阵书的以撒,悄悄摸摸的就把手伸进了那件睡衣里想冰他一下。 “嘶...臭丫头。” 以撒很快就颤了下身子,把书往床头一方跟着钻进了被窝和她打闹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摸在了哪儿,把小不死鸟逗得笑个不停被子都给蹬出去了一截。 女孩今天穿了件同色的大红睡觉,巧笑嫣然间滑落了一根淡粉色的肩带,想着这少女气息满满的内衣下却紧紧包裹着单手无法掌控的丰腴,以撒的呼吸拍过去的时候就有些炽烈。 虽说已经同居了好一段日子,同一届的学员们大致上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但苍耀石的心里总归还是没个着落,她先是停了停,吸着鼻子往以撒身上一靠,像个树袋熊似的手脚并用挂在了他身上,贴得很紧。 “怎么啦?”以撒问,也顺势搂住了苍耀石的肩头。 “没什么,就是闹别扭了。看着你刚才送奥莉薇出去,心情不好。”女孩实话实说,毫不遮掩自己的醋意,捏着他的下巴道:“我不管,我才是你正牌的女朋友。” “是是是,你还是我的小祖宗。别不开心了,要怪就怪我,不知足。” 以撒伸手熄灭了魔法灯,寂静幽深的夜色下一切都归于了平静,一轮被乌云遮盖了半边的残月从窗户外投下了光,顺着被角照亮了两人的面庞。 女孩朱红色的头发俏丽鲜艳,奶白色的肌肤剔透又晶莹,细腻到可以看清楚一根根淡青色的脉络。 “东方公爵负责和龙巢抗衡,那些巨龙是不是挺难对付的?”以撒捋了捋她略显散乱的头发问。 苍耀石听以撒提起自己家里的事颇为诧异了一下,思索了一下说:“打仗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都是家里的大人们在讨论从来不让我听见,不过据说东边的边境线有片毒沼泽,这片沼泽...嗯...很有意思。” “很有意思?”以撒愣了愣,继续追问道:“怎么个有意思法?” “该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是试炼一样,实力越强受到的影响越大,无论是巨龙还是人类都是如此。所以这些年从龙巢攻过来的都是普通的亚种龙,至于那些已经活了几千年岁月的成年巨龙反而很少见。啊对了,它们的龙王好像也消失了,我估计跟这个也有关系。” “龙王?” “嗯!”苍耀石眨着眼睛,泛开了一抹按奈不住的激动,“你知道么,我小的时候看到过龙王飞过天空的样子。那真的是一头超级超级漂亮的黄金巨龙,遮天蔽日的羽翼感觉一个呼吸间就可以飞越万里河川了。” “哪有那么夸张啊...它为什么失踪了?” “谁知道啊...不过黄金龙王失踪后巨龙们就好像起内讧了,有些巨龙离开了龙巢,有些隐居了起来,剩下的则是一天到晚想着闯过毒沼泽打过来。我想想啊...哦,它们现在的首领是一头活了五千年样子的红龙王,在龙族里面是属于下位的红龙,但因为活得太久了,所以实力也挺强的。” 说到这儿,苍耀石指了指自己那件红色的轻甲,带着自豪说:“看到没,我那件衣服就是用红龙鳞打造的,对火焰可以说完全免疫,可惜只是普通的红龙鳞,要是那头红龙王的鳞该多好。” 她话音一顿,贼兮兮靠了过来,纤细的小手贴着以撒腰腹的线条一路往上,然后轻轻的掐住了他的胸膛软肉,说:“不表示表示啊?” “行行行,以后我去帮你宰了那条老蜥蜴,把鳞片全揪下来做衣服。”以撒哭笑不得的说,然后拉起了被子道:“睡吧,明年还得早起监考呢。” “哦。”苍耀石点点头,装模作样的眯了会眼睛,然后就吐着香气羞答答的问:“今天不做了啊?” “你想要啊?”以撒故意坏笑问。 “嗯。” 第十章守龙桥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情到浓时太贪心,这后果嘛...反正以撒一脸的神清气爽,至于跟在她身后的苍耀石则有些变扭,并拢着修长的双腿走得蹒跚,两根细长的剑眉死死拧着,写满了快乐和懊恼交织的矛盾。 “要死了你,哪...哪有人折腾一晚上的!”苍耀石抬眼,浓浓的黑眼圈诉说着她的愤懑,从后头扯着以撒的衣角一下一下的抱怨。 “好啦...明明是你自己撩拨我的啊,等会儿请你逛街买礼物行不行?”以撒搭了把手,搂着女孩的脑袋夹在了臂弯,勾肩搭背走得像是两个好兄弟。 “行...不过这次可不能就几个金币的东西就把我打发了。起码...起码几十个金币才行!” “还是那么好打发...” 以撒笑了一下,戳了戳苍耀石胀鼓鼓的脸颊,和她在一起胡闹折腾的时候总是能忘记所有烦恼。 “借过。” 一个不太友好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以撒和苍耀石转过头,才发现是安尼尔,这家伙过了个年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个子还是那么点,声音也轻轻细细的,甚至连本就精致的脸蛋都越发女性化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安尼尔扯了扯嘴角,一身标志性的金袍换成了更加晃眼的灿金色甲胄,做工方面是跳不出毛病的华丽,缕空的装饰像是出自于精灵族的手笔,花哨却不禁用,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 以撒差不多已经习惯这个娘娘腔的暴脾气,当下挑眉也不说话,只是用目光来回扫视了一圈安尼尔的上下左右四方身体,然后吹了记响亮的口哨。 “神经病,两个神经病,懒得理你们!”安尼尔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以撒和苍耀石,气呼呼的就往光岚城外头走。 “喂,干嘛去啊?”以撒问了一句。 “监考。”帅气的安尼尔扬了扬手里的牌子,露出一丝得意:“游手好闲的大白痴,我可跟你们不一样,哈哈哈哈!” 然而在约莫半个小时后,坐在考官席上的安尼尔很快就见到了以撒和苍耀石,他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迅速睁大,看着那两块考官令牌半天半天说不出话来。 此时正是晨曦黎明时分,微白的日轮从原始森林的树梢尽头缓缓升起,春天的风带了些湿润气息,天上也好像飘着小雨,此情此景不免让以撒回想起了一年前自己来天都学院时的样子,他当然也想到了一个叫做西斯廷的人。 三年级的利刃殿学院,十二级的斗气,并且已经掌握更高层次的剑气,如果学院的三年级都是像他这样优秀的家伙,恐怕根本就没有神殿的什么事了吧。 你和梅凯因到底去哪了呢? 以撒吸了口气,眼眸低垂落在了云雾笼罩的龙桥上,那巨大惨白的骨骸经历了无数的雨打风吹却已然不曾风化腐朽,每一次将目光停驻,都隐隐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觉得这骨骸似乎是活着的,似乎随时都可能长出血肉和鳞片。 很像,太像了,像光岚城里昙花一现的银龙虚影,也像是小白龙月咏在精神世界的真身。 他在这边兀自思索,另一边的苍耀石和安尼尔也聚在了一起交头接耳聊着些什么。 “神殿的人要来了。”安尼尔说。 “我知道,不就是那个什么海尔根嘛,据说还是生命殿圣骑士亚当斯的独生子?” “哟,你怎么知道的比我还多?看不出来啊。” “那可不,我这叫大智若愚。”苍耀石得意的扬了扬眉,然后想起了件事情说:“我斗气七级了,你呢?” “我靠!你吃错东西了吧,升这么快?”安尼尔轻叫了一声,有些不甘心的摊开了一只手外加一根手指头,说:“我可才六级,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去锻炼。” “你家那位...呃,长辈,身体怎么样了?”苍耀石脱口而出的某个称呼犹豫着改变了用词,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安尼尔闻言叹息,缓缓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不乐观。” 于此时,学院后方广场的钟楼被敲响了三声,苍耀石和安尼尔同时闭嘴坐在了位子上,而以撒却是抬头望向了西侧的某处高山险峻,穿过了层层云雾落在了那九百九十九重天都大道上。 这一次,会不会有和我一样的迷路人被风满仓从天上丢下来呢?以撒想道。 三人坐定,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了以撒身边不足一米处空闲的位子,这一次的考核和往年不同,奥莉薇缺席闭关,改成了学院内的水系首席法师利萨瑟来担任,但考虑到这个人平时总是游走在权势贵族的圈子里,又和神殿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就额外设置了另外三个辅考官监督。 利萨瑟迟到了,以他这种对名利这么看重的性格来说,非常罕见。 三记钟声回荡传开,迷迷蒙蒙的烟雾也跟着在阳光下消失退散,龙桥累累白骨暴露在了烟水海崖之间,呜呜风声从中穿过,伴着从远处而来的海浪,涯壁上坠落的石块,熙熙攘攘的脚步声与人影出现了。 “开始了。”以撒说。 “利萨瑟首席不来么?”安尼尔问,显得多少有些拘谨。 “不来算了,说不定屁颠屁颠滚去迎接神殿的人了呢。” 安尼尔也咧开了嘴角笑:“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吧。” 以撒摇头,否认了安尼尔的想法道:“如果我是神殿的人,绝对会选今天这个好日子。” 神殿即将来到天都学院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出了梅凯因无故战死这种事情,酒馆市井内传扬的小道消息传播的速度比长了翅膀的鸽子还要快些,很多人关心的不是来做什么,而是什么时候会来。 创生神殿是整片大陆中除了巨龙之外所有智慧种族共同信仰的神明,无论是始源,生命还是祝福,这三座圣殿中的人物都是可知而不可见的神秘存在,人们除了敬仰,羡慕,更多的还是好奇,好奇这些神殿里的人到底是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 森林主道中,一个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的青年兀自挺直了脊梁,他的头发是垂落肩头的灿金色,耀眼却不奢华,每一根发梢的末端都闪动着圣洁的光辉,眼眸是湛蓝的海洋泉眼,抬头的时间,深邃过人的五官带着一种春风拂面般的温柔。 “好久不见了,风满仓。” 金发青年笑了一下,挥了挥手,林海中的清晨白雾中瞬间便多了一股子淡淡的暖意,如火如昼,驱散了朦胧雾霭,现出了一道修长伟岸驻守在天都大道上的身影。 “确切一点,应该是十一年。” 风满仓看着青年,目光落在了他那白银圣甲胸口位置的蔷薇图案上,刻满了岁月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怪异,摇着头说:“我以为来的人应该是生命殿,怎么连始源殿也开始凑热闹了。” 那金发青年又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嘴角泛滥开来的弧度温柔得仿佛能溺死人:“说不定我是来捣乱的呢?” “这不像是你的性格。”风满仓说。 “人都是会变得。”青年提了提手边的长剑,看着风满仓轻声说:“你也不变了么,换做十年,不,应该是十一年前,谁也想不到你会离开圣殿来这儿一呆就是这么久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风满仓的表情微变,手里的灯笼提闪烁了一下,光芒变得不太稳定。 第十一章守龙桥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啊啊啊!”一声惊呼在龙桥上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平静海面被打破的阵响。 以撒动了动笔,划掉了名单上的名字,两名守在下方的天都卫已经换了一轮,在水系首席利萨瑟缺席的情况下,解救溺水考生的重担就落在了他们肩上,次数一多,铠甲里头全是咸涩的海水,身体素质再强也顿感吃不消,于是已经骂骂咧咧的痛骂了水系首席法师利萨瑟一个上午。 随着春天的到来,整片大陆的温度正以明显的速度上升着,虽说多少还带着寒意,可那些爱美的少女们已经解开了一件一件的厚衣,露出了姣好的身段和白皙的手臂,以及可以很好展露出身体曲线的贴身薄衣。 “呐,考官大哥哥。我的得分是多少啊?” 说话的是一个长得玲珑小巧的女孩子,头上戴着顶有趣的魔法帽,帽檐边上绣了只白色的小猫,长得也很是可爱稚嫩,此时一手捏着自己飘来飘去的裙袍,一手抓着帽子边,身体微微前倾着问道。 以撒没有说话,回忆了一下她的表现。从客观的角度来说,小女孩走得踉踉跄跄,最多只能给个合格,但她是魔法师,而且这一路走来并没有借助魔法的力量,给个优秀并不过分。 “优秀吧。” “谢谢大哥哥,我叫芙洛拉,你呢?”小女孩甜甜的笑了笑,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 “合格。” 突然间,一个带冷飕飕的声音响起,苍耀石没有转过头来,但小脑袋上那根恍如活物般的呆毛已经折到了一侧,盯着自己手上的名单,用力写下了两个字。 “那我这边...就给个卓越吧。”安尼尔看着闹别扭的苍耀石无奈摇头。 哪曾想,他这话才落,那芙洛拉小女孩就哧溜一声跑到了跟前,盯着他那秀气逼人的脸蛋盯了好一会儿,说:“这位好看的考官,你叫什么名字,明天有空么,可以带我逛学院么,你有女朋友么?” “我...”安尼尔被这连在一起的四个问题给问懵了,憋红了精致的小脸摇头说:“我没空,你还是去找刚才那位考官吧。” “你没空?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子啊?”小女孩古怪的嘀咕了一句,换来了苍耀石再也憋不住的大笑和安尼尔铁青的一张脸。 时间在一次次的筛选和评分中过得很快,整整一个白天的功夫,过了龙桥的人却只有三十几人,虽说还只是第一天,但比起去年他来的时候还是足足缩水了数倍,照这个情形下去,即便这些人都能过了第三轮的天赋检测环节也不过就百来人的样子。 以撒松开了羽毛笔,心情多少有些凝重。天都学院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梅凯因战死的影响力也比他想象的严重,如果今年秋季的考核学院拿不到名次的话,或许真的就被人遗忘无人问津了。 夕阳从天边尽头下沉,和清晨时相比调转换了个方向。 以撒不太喜欢夕阳,因为这投向地面的光线太过浓烈凄凉,血一般的颜色总能让他想起些不太好的事情,像是某天夜里一点点漫过了地板的粘稠血浆,沾到了自己的手上洗都洗不干净。 “今天的考核结束了,要不然我先带这些人进城?”安尼尔提醒道。 但以撒却保持了缄默,片刻后道:“再等等,不急。” “你还觉得神殿的人会挑这个时候出现?” “是。” “为什么?”安尼尔不解,也很好奇他的想法。 “黑夜将至,光明再临。越傲慢的人越喜欢粉墨登场,观众有了,背景有了,就差个主演了。” “神神叨叨。”安尼尔耸了耸肩,粉嫩的唇角轻轻开合了一下,很无所谓的打了个哈欠说:“那你留在这儿是还想给他们鼓个掌还是怎么的?” 以撒裂开嘴笑,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一些,应该是刚好能够穿过龙桥传到对面的程度:“你信不信,我们三个只要一转身,那家伙就会从雾里慢悠悠的走出来,然后装模作样的闯龙桥。这叫什么?” “装逼。”苍耀石举手,抢答。 以撒点头,然后伸了个懒腰,当着很多考生的面前起身拿起了名单,看着最后一页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名字,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我耐心一向很好,可以等到天荒地老。” 沙沙沙。 夜风吹过了草地,刮落了几枚分量不足的石子,三十几名等了一天的少男少女面露不耐,小声的嘀咕着不满,心想明明都入夜了为什么还不让自己进城,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可是当以撒的那一句自言自语顺着风声传到了对面后,林海树丛忽然就被人拨弄了开来,显露出了一前一后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尽管离得很远,可众人还是看得出来他们的脸色不太好看。 老的,名叫利萨瑟,是天都学院的首席水系法师,光看面容算得上慈祥和善,但事实上这个老法师是出了名的势利眼,要是能把追名逐利的精力花上一半放在魔法奥术上,他的等级也不至于停在了十四级这么多年。 而小的,是一名十六岁的少年,和以撒年纪相仿。一头灿金色的头发中等长度,一边向后一丝不苟的梳起,另一边则是沿着面额垂下,遮住了半张面孔。他长得还算俊朗,衬着修长挺拔的个子和干净的素白绸衣,再加上这凸显出神秘和高冷的发型,如果真的在最后一刻出场又轻轻松松的过了龙桥,确实能够让众人刮目相看。 少年一步步走来,未被发帘遮住的脸上写满了阴郁和不悦,他腰间挂着柄做工精致繁复的长剑,剑鞘上装饰着特殊的图案,是银白色的日轮圣光,正是生命殿的固有样式。 他叫海尔根,生命殿圣骑士亚当斯的儿子,受命前往天都学院的调查梅凯因死亡事件的真相。 “这就是圣骑士的儿子?装腔作势的样子,我真是看不惯。”考生中有人明白了过来,顿时理解了以撒为什么一定要拗着性子等,之前的不满烟消云散反倒觉得极为痛快。 “明明早就到了,非要等我们先过去,还要守着天黑才来个压轴登场,真恶心。” “就是。整个天都学院都知道你要来,又不是什么多值得自豪的事情,偏偏要等着最后。怎么着?是想让我们已经快回去了,再慢慢悠悠的出来闯过龙桥,好显示自己有多么多么厉害么。” 七嘴八舌的人多了,胆子也就大了,这些声音一波一波的涌了过去,丝毫没有压低的意思,除非那海尔根是个天生的聋子,不然不可能听不到。 安尼尔和苍耀石对视了一眼,还没开口问就看到以撒迈步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说:“这位考生,今天的检测已经结束了。你既然这么有兴致,不如就等我回去睡一觉,明天一大早再让我看看你的风华绝代吧。” “你让我等?你算什么东西。” 海尔根终于开口,极力压制着心里的怒气,他怎么都不明白自己盘算好的计划是怎么让人看破的,这个可恶的家伙难不成会读心么?不仅耐着性子和自己耗到现在,竟然还*裸的打起了自己的脸。 听到海尔根不太客气的回话,以撒伸手拦住了想帮他出口气的苍耀石和安尼尔,声音依然很轻,也很淡然:“不用管我是什么东西,起码现在的我,可以决定你到底是不是个东西。” “你敢!一个区区二年级的学员,竟然这么大放厥词!海尔根他代表了神殿前来,而我是学院的首席导师,你敢不让我们过去?” 水系首席法师利萨瑟眯起了一双眼,寒声威胁道:“我知道你,你是去年奥术系的第一名,兰雯炼金首席的学徒。我跟兰雯是平级,我要来来去去何处何地,你还没这个资格和本事拦着。” “是么。” 突然间,一名戴着覆面头盔的天都卫从侧方慢慢走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下径直走到了以撒和利萨瑟二人的中间,龙桥的脊梁骨位置,安安稳稳的坐了下来。 第十二章守龙桥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利萨瑟本就感觉丢尽了面子,尤其是当海尔根微微皱起眉,深沉的说了一句‘天都学院很不错,很好’的时候。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得到神殿的垂青,哪怕只是做个小小的神官,那也要比待在学院里一天天重复枯燥乏味的日子要好得多。可重要的是,神殿之所以冠以神为前缀,那就意味着神真的存在,可以感知到,感受到,看得到,甚至获得一些难以想象的赐福和恩宠。 利萨瑟,要的就是这个。 “天都卫?风满仓呢,你让他过来,我有话和他说。”利萨瑟沉住气,瓮声道。 “风满仓...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这名天都卫冷笑了一声,白了利萨瑟一眼:“给我安静闭嘴,再吵吵我撕了你的嘴巴皮子。” “你!...你叫什么名字,敢这么和我说话!?” 利萨瑟气急败坏,那双阴翳浑浊的小眼睛正努力睁大着,几个魔法阵在他颤抖的指尖迅速凝结,虽说一直沉浸在了权势之中,可过往几十年里积累的魔法经验倒还没有落下,短短几个呼吸就准备好了一个五阶魔法,水龙啸。 刹那之间,龙桥下的海水开始翻腾涌起了旋涡。水系和土系是受到环境影响最为显著的魔法元素,而在此地的水元素更是无比的充沛,呼吸眨眼间,一点点苍蓝色的光芒好像被打翻的沙漏中的砂砾般飘散而开,聚在了利萨瑟的身前,然后在奥术术列的影响下排列成了复杂繁闹的咒文,最终幻化成了一条修长壮大的水龙。 “啰啰嗦嗦了半天,结果出来个五阶的水龙法术?天都学院有你这种首席,怪不得这些年走向了没落。” 这名天都卫摇了摇头,腰袢边上的长刀豁然抖落出了一道凌冽寒光,寒光划过了空气,看似极慢实则极快,沿着迎面而来的水龙术斩了进去,穿透后迅速划向了利萨瑟的脖子。然后在他手忙脚乱试图躲避的瞬间,偏偏又错开了一段距离,刚好落在了海尔根和利萨瑟的脚跟前,将一块青石光滑平整的切成了两半。 “明白了?” “剑气。”海尔根瞬间变了变脸色,知道这一道寸许深的划痕代表了天地之别的实力差距。 “刀气也行,不讲究。” 他说着,收刀入鞘,有些不太习惯的拍了拍刀柄,重新坐回了地上,紧接着转头望向了以撒,挥了挥手道:“去吧小子,这里有我,谁都过不来。” “好,麻烦了。” 以撒轻舒了口气,要不是这名天都卫突然出现,恐怕自己还真拦不下海尔根和利萨瑟二人,此时看着他们一脸铁青的模样心里实在是爽快到了极点。 “有趣,很有趣。看来你就是风满仓口中。去年那个一口气迈过了三百重天都大道的迷路人了。”这名天都卫在头盔下轻声自语,容貌俊朗,眼神温柔,正是之前向风满仓借了一身铠甲,说着要来捣乱的金发青年。 “你说你,装什么逼呢?” 金发青年侧头,看了眼海尔根和至今还捂着脖子不确定自己死了没有的利萨瑟,覆面头盔下的如水温柔已经消失了,嘴角的弧度颇为冷漠。 ...... ...... “你说你把海尔根和利萨瑟两个人拦在龙桥外了?”成就大厅最幽深安静的房间内,奥莉薇放下了正捧在手心里的法典,带着惊讶和古怪说道。 以撒点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复述了一遍,感慨了一句自己的实力还不够,顺道骂了一句海尔根是个白痴。 “听你这么一说,他倒的确像是个白痴。” 奥莉薇矜持的轻笑了一声,单薄嘴唇上的状彩从几个月前开始就从银白换成了樱粉,很少女的颜色,很好看,应该也很好亲。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说我是猜的,你信么。” 奥莉薇愣了一下,摇头说:“不信。” “可我真的是猜的。”以撒郑重的点头,回答道。 “猜错了怎么办?” “猜错了...猜错了现在被骂白痴的人就应该是我了,不是什么大事,输得起。” 奥莉薇终于还是憋不住了,噗嗤嗤的笑出了声音,时间还不短,足足有一分多钟,然后才慢慢的冷静了下来说:“你最好不要小看神殿,那个海尔根既然是圣骑士的儿子,平日里接受的训练和指导自然不会差,实力不往高了说,九级左右的斗气应该还是有的。” “还行,比不上苍月之塔别西卜的九级魔力。”的确,魔力的增长要比斗气苦难很缓慢许多,接受了同龄人的九级魔力这个震撼事实后,海尔根九级的斗气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了。 “创生神殿早些年还未分裂的时候的确还行,虽说受到了太多生灵的敬仰推崇有些膨胀和自大,但并没有把势力向王权渗透的野心。可现在...尤其是海尔根所在的生命殿,他们的野心很重,手段也狠毒。明的或许不敢怎么样,背地里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有我护着,你不用怕,但是也不要总是招惹他们,能放就放了。”奥莉薇神色一变,劝诫道。 “行,听你的总不会错。” “这么乖?不适应。” 以撒笑,笑得贼眉鼠眼,绕过了水晶桌,顶着奥莉薇冷飕飕的目光挤在了她的椅子上。刚一落下就有些奇怪,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发现这张凳子明显换了一种样式,从原来的单人椅变成了双人椅。 “怎么...” “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够了,那么喜欢说话也不见得你舌头有多长。”奥莉薇喝了口水,看着书,侧目瞥了以撒一眼:“我自言自语呢,不是说你。” 这个别扭鬼,又来这一套? 以撒皱着眉,不着痕迹的往奥莉薇身上靠了靠,顺便也把手向她另一侧的肩膀上放了上去。 奥莉薇抿了抿唇,低了低脑袋,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皱着眉说:“你洗手了么。” “当然,你有洁癖我还是知道的。”以撒还以为奥莉薇会让自己拿开,没想到问的是洗手了没有,顿时松了口气。 “那你洗澡了没。”奥莉薇继续问。 “这个...真没有。” “去洗。”奥莉薇继续喝了口水,头也不抬的指了指满屋子书架后头的拐角处。 “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门在那儿,滚出去。” “洗洗洗,我洗!” 看着有些赌气向浴室间走去的奥莉薇慢慢将书本抬到了半空,遮住了下半张脸,然后才不发出声音的捂住嘴笑了一下,终于报了这一年来的憋屈和恼火。 蒸汽升腾中,温暖的水液浸泡了以撒的全身,缓和了疲累和紧张交织的神经。 奥莉薇的浴室和卧榻相连,距离不过几个步子的范围,装饰极为简单和质朴,和小女生心态的苍耀石粉色主色调不同,奥莉薇的家具和纱窗皆为清一色的月白,一桌一凳,两盏茶杯,除此之外就是几本被她散落在一边的书籍,上面刻着几个鎏金字体。 以撒正在找着擦拭身体毛巾,顺便心里头诡秘心思大盛,想翻一翻这卧室里会不会出现忘了收起来的贴身内衣,结果目光就被那几本散落书籍的封面吸引了过去,只是匆匆一瞥,表情就有些古怪了起来。 第一本,叫做叛逆期少年的内心世界,还算正常。 第二本,名字是恋爱中的十个表现,也...还行。 可接下来的几本书从那古朴陈旧的封面上来看,显然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嘎达里翻出来的老古董,名字也是一个比一个古怪,比如‘如何和年纪小的男孩子交往’,比如‘喜欢的人太花心怎么办’,再比如‘怎么样和喜欢的人喜欢的另一个人相处。’ 名字是越来越拗口,里面的内容也越发乱七八糟了起来,隐隐有往*的方向发展。 “这个别扭鬼,偷偷在看这种东西?”以撒一边想着奥莉薇刚才一本正经的样子,一边目光扫过上面的字眼,差别就憋不住笑出声来。 可他围着块浴巾在床头翻开了还没多久,视野的边缘处就有了些动静,一双细白嫩长的手掌扒拉在了门沿上,很紧张,很忐忑,应该是终于想起来自己有些东西还散落在了床上没收起来的奥莉薇。 “以撒...你还在洗么?”声音轻轻的传了过来,在发颤。 以撒想了想,抱着逗逗这个大魔导师的心思,便不说话。果然,就听到奥莉薇轻轻松了口气。紧接着就看到她迈出步子,一步踩到了房间里,对上了以撒的目光。 “嗨。” 第十三章留宿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刺耳的尖叫在隔音效果卓越的房间里回荡,奥莉薇捂着自己的脸,头一遭连脖子带上耳朵根都变成了滚烫的朱红色,而她的反应也十分符合奥莉薇这个名字的个性,抬手就是几根要人命的尖锐冰锥,机械般的说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几个字。 她下的是死手。 如果说苍耀石是个易燃易爆的小辣椒,而奥莉薇就是一座被薄薄雪山冰起来的大火山。融化的好,会出现冒着热气沁人身心的温泉。融化的不好,那么迎面用来的就是岩浆了。 以撒大概也没想到奥莉薇的反应会这么过激,出手又是这么迅疾,他躲得狼狈,要不是这房间地方狭窄无法让那些冰锥自由发挥,恐怕更加糟糕。但饶是如此,他的肩头还是给一根牙签粗细的冰针刺了一下,钻进了肉里。 “喂...” 这一声带着疼痛的呼喊终于是把奥莉薇的理智给拉了回来,她好像现在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匆匆忙忙的跑到了跌坐在墙根处的以撒面前,二话不说撕开了他的衣领,然后便看到了肩头上渗出了一滴血珠。 “干嘛不躲?”奥莉薇问,脸上火烫的温度渐渐冷却了下来。 “躲不掉,你杀气太重。”以撒说,肩头的寒气在奥莉薇的指尖触碰下也缓慢消散。 “谁让你总是气我,你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会惹人发怒。” 奥莉薇说着,空闲下来的左手在背后偷偷摸摸的动作着,把那些书籍默默丢到了角落里,摸着被冰针穿出来的小孔问:“疼不疼啊?” 以撒摇头,笑容发苦:“不疼,就是凉飕飕的。” 奥莉薇哦了一声,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忽而俯下脑袋用温热的薄唇含住了那小小伤口,细腻的舌尖触了触,允了几下,素白干净的脸上飘现了几道好看的红云,说:“现在呢?” “还有点。” 四目相对,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面对面跪坐在了床榻上,双手摆在大腿上,屁股枕着足跟,呼吸的声音颇为清楚。 “你骗人,这点伤根本就不疼的。”奥莉薇说,戳了戳那已经不再渗血的小针孔。 而以撒却挑了挑眉,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道:“你书都白看了?上面说这时候你该干嘛来着。” 奥莉薇愣了愣,粉嫩的小拳头握了起来又松开,砰的一声用力撞到了以撒的脖颈处,有些僵硬的搂住他脖子。 “你怎么总受伤啊...” 奥莉薇叹了口气,樱粉色的手指甲沿着他的锁骨滑向了胸膛,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而在左边心脏的位置更是凸显了一道骇人的伤疤,就像是被活生生撕裂了血肉骨骸一般。 “这道伤挺吓人的。”她说,身体缓缓软了软。 “小时候胡闹,不小心弄的。”以撒眼神微妙变化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回答,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离得这么近,清新淡雅的顺着那件黑袍子沁入了鼻尖,以撒心头一动,揭开了那头一遭觉得有些太麻烦的黑袍下摆,掌心贴在了精致细巧的膝盖弯稍稍偏上处,放了下去。 奥莉薇猛地抬起了头,盯着他,随着那手掌一点点向上移动,美眸也逐渐圆睁。 和久经锻炼充满了弹性和紧绷线条的苍耀石不同,奥莉薇的双腿纤细而柔软晶莹透白,各自呈现出不同的美感标准,以撒顺着交叠在一起的线条滑动,指尖触及一处,那一处就会微微凹陷,到了后来已经成了戏耍般的轻佻,剐蹭着腻滑的腿头探入袍底,不多时就握住了腿根处的一团丰腴硕满。 以撒稍稍惊讶了一下,他看过奥莉薇正面,知晓大魔导师的身子整体属于纤瘦高挑的类型,胸前的双峰不算大不算小,刚好是一手可握的丰盈高挺,却没想到在胸部上输给苍耀石的部分全在臀股处得到了弥补,手感和触感是妙不可言的充实。 奥莉薇在轻颤,双手死死捏住了他的肩头用力,整个人贴了过来也不说话,牙齿咬紧了唇瓣正在发出很轻也很惑人的喘息。 以撒屏住了呼吸,换成了左右双手同时用力,如若捏着面团般,紧接着抚过了光洁腻软的腿根滑向低谷,却被奥莉薇死死夹紧了腿胯,箍住了手腕。 “以...以撒...”奥莉薇的双手在他赤露的背上留下了十道浅浅的抓痕,脑袋深埋,因此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我在呢。” 他往奥莉薇的脖子吹了口气,敏感的魔法师立刻受惊颤抖了一下,趁着机会,他的双手转而捏住了细腰边上的两根系带,轻轻的拉扯了开来。 “是不是太大胆了些?” 以撒瞥了眼被自己从黑袍下生拉硬拽出来的贴身衣物,看着不过巴掌大小的布料和一根细细的绸带,幻想了一下奥莉薇那让人意外的丰腴臀股沟壑间嵌入了这一根细带后的光景,鼻子都有些滚烫发热了许多。 “还我!”奥莉薇伸手想夺,却哪里能抢得过来,天青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水雾,不知是害羞还是想哭。 以撒翻身把这位大魔法师压在了身上,一手搂着她的脑袋,一手沿着光溜溜的长足细腿向上滑动,越过了挤压后变形的臀肉,点过了清晰的肋线,然后触到了背后的几缕细带。果然,也是后扣式的。 “这算什么?”他问。 奥莉薇咬着唇,水汪汪的眼睛扑闪了几下,和平日里展露在众人面前不苟言笑的容姿相差甚远,她摸索着拿出了一本书,遮住了自己的脸,上面写着很清楚的几个大字:“必胜内衣的款式和用法。” “上...上头说我这种类型的人穿这个...效果会很好。”她从书本后面传来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是哪种类型的?”以撒解开了内衣的系扣,也照例拉扯了出来收起,然后好奇的问。 奥莉薇似乎害羞了一下,举着书本很熟练的翻到了有书签标记的那一页,点了点红色墨水标注的部分,上面有几个关键字被标注了出来:一丝不苟,严肃认真,高冷骄傲以及年长临近三十。 三十。这几个字被狠狠圈了出来,用力之大几乎划破了纸张。 她还是很在意自己比以撒大了九岁这个事实。 “你才二十五,别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书了。” 以撒捏住了书本的一侧发力,把它无比准确的丢进了边上的垃圾桶里,然后盯着一下子变成了羞臊鸵鸟的奥莉薇一字一句说:“早些时候兰雯老师跟我说,整个大陆有很多很多的人就算杀了亲爹卖了亲娘也想当你徒弟。那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说他们恨不得终生不娶,也想爬上你的床。” “终生不娶可不够,除非...”奥莉薇的脑袋往下低了抵,落在了以撒腰腹下夸张翘起的某个部位,说:“阉了才行。” “说谁呢?” “反正没说你。” 奥莉薇倔强的抬起下巴,抿紧嘴,双手抵着以撒打算压下来的胸膛,摇头说:“你现在别说是海连片池塘都不算,我又不是那个大大咧咧的苍耀石,才没那么容易被你哄...哄睡觉。” 她红了红脸,把快要脱口而出的上床两个字改成了睡觉。 “那我现在算什么,算不算一朵在你心里翻腾不止的小浪花。”以撒笑,脑袋俯低,离那两瓣剔透嫩软的唇只差寸许距离。 “算...” 奥莉薇的心脏忽然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的予以肯定,紧接着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否认说:“算什么算,你就是浪!浪死你个混蛋!” 她挣扎着想起身,一股大力同时传来,被按着肩头死死钉在了床榻上,身体都陷入了松软的被褥中。 “亲一下?”以撒问。 第十四章留宿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这个吻比想象中的更为温柔,仅仅是唇瓣互相碰撞分享共感了对方的温度而已。 奥莉薇惊讶于以撒的老实和安分,但心里却也有些空落落的不知足,伸手捏住了那要离开的下巴尖,掐了一下,问:“完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以撒压着奥莉薇说,笑容怪异又糟糕。 “滚。” 奥莉薇用不着寸缕的白皙玉足蹬了下他的小腹,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偏偏踩中了那火热又坚硬的尖端,双腿用力拧动了一下,把以撒舒坦得都弯起了背,哆嗦着打起了颤。 她起了身,坐在了床头边上,低头考虑了一会儿才说:“我看了好久的书,脖子酸,你帮我捏捏吧。” “不太好吧,不然我先穿个衣服?”以撒指了指自己只披了块浴巾的样子说。 “我都没说什么,你害什么羞?就你那些东西,还遮什么啊,当我没见过么。”奥莉薇冷笑了一下说。 也是,当初在树洞里呆的那几天,她有的是机会在半夜里偷偷摸摸睁开眼睛,看个清楚明白没人打扰。 “行吧,那我就试试,手艺不好别打我啊。”说着,他跳到了奥莉薇的背后,伸手放在了披散的长发下。 奥莉薇的脑袋向后靠了靠,歪头抬手一波,天青色的瀑布便流到了另一侧从肩头垂落,大大方方的亮出了纤细修长,如天鹅般优雅的脖颈线条,坐得端正且笔直。 以撒从这个角度望去,透过宽松的领口看到了一片雪白色的高峰山峦,真空没有遮掩,他故意低头多看了几眼,奥莉薇也好像没有发现,然后双手便顺着颈窝开始揉捏起了肩膀。 奥莉薇眯起眼睛,颇为满意的哼了哼。 鬼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脖子酸,看这样子,纯粹是心里上的满足和愉悦罢了。 捏着捏着,以撒忽然皱了下眉,想到了一件事,问道:“今天那位水系首席利萨瑟竟然把主考官的身份都忘了,转身就跑去迎接那个海尔根。神殿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这样做是不是太明显了些。” 奥莉薇抬了抬下巴,眼神清澈看不到怒容,声音平静的像是在阐述件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神殿的人都是万中取一挑选的天才人物,光是个名头就比男爵子爵一类的贵族头衔来得管用。大陆上迈入圣域的人总共就那么几个,可创生神殿就占去了将近一半,这些还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实力,背地里说不定还有几个老家伙偷偷摸摸的活着,你说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关利萨瑟这个棺材进一半才十四级魔力的家伙什么事,难不成神殿还会请他去做客么。” “你嘴巴很毒。”奥莉薇笑着回了一句,然后摇头说:“权势和地位这种东西本就是镜花水月,世间那么多人想要,得到的却没有几个。对他们来说,能不能攀龙附凤是一回事,寻不寻得到贵人和机会又是另一回事。你信不信,他这一来一去,学院里的大部分导师嘴上会鄙夷,心里其实已经羡慕妒忌的快骂人了。” “神殿...就那么好?” “当然好。” “为什么?” “因为祝福,因为赐礼,因为能让人接触光明拥有光明。” 奥莉薇冷静异常的吐声说字,道“地水复合成冰,风火复合成雷。这两种高位元素是多少魔法师穷其一生都悟不到的东西,可只要加入神殿,信仰创生之神,你就有机会拥有不逊色于冰雷两种元素,甚至更为神秘罕见的光元素。不仅如此,原本没有属性的斗气也会拥有光明属性。换成你,你不心动?” “所以就非得当狗,所以就一口一口把尊严和脸皮都吃了?”以撒冷笑,捏着奥莉薇肩膀的力气不自觉加重了一分。 “你不想当狗,但拦不住别人愿意。”奥莉薇说着,拍打了一下以撒,补充道:“弄疼我了。” 以撒连忙放缓了力气,往那剔透好看的耳垂吹了口气,一边顶着奥莉薇嗖嗖飞来的眼刀子,一边说:“那我就帮你把那些不听话的赖皮狗给赶出去。” “谢谢啊,感动死我了。然后呢,用你现在的六级魔力和...几级斗气来着?”奥莉薇嘲讽道。 “四级,已经四级了,而且是剑气。”以撒纠正补充道,右臂上的三根红络和右腿上的一根红络亮起,翘起的中指尖端微微透出了一抹淡色的光,十分的尖锐,和寻常烟雾光团般的斗气存在着云泥之别。 奥莉薇不说话,也抬起了右手向他竖高了中指,然后从指尖出现的微光直接压得以撒缩回了手,这才冷笑道:“所以呢?” “我...进步还挺快的。”以撒在连番打击下叹了口气挣扎道。 “嗯,这倒是实话。” 总算得到了奥莉薇在某方面的肯定,以撒胆子也就大了些,顺着她的肩膀把双手垂了下去,在胀鼓鼓的胸口位置左摇右晃,问:“能不能教教我剑气该怎么用才最合适?” “你怎么好意思边撒娇边问一个魔法师关于剑气的问题?我没空,也不想教你这个。” “...你是不是不会啊?”以撒忍不住追问道。 “我当然会。” “证明一下?” “怎么证明?” 奥莉薇打飞了那双随时都有可能往自己胸口袭来的手掌,说:“是你现在让我打一顿,还是找个人过来让我打一顿,挑一个。” “别啊,相亲相爱不好么,打打杀杀太糟糕了。” 以撒思考了一会儿,不再胡闹,而是将思绪放在了神殿的光明属性的问题上,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地水冰是一个体系,风火雷是一个体系,光和暗之间是不是也能复合成第三种元素?” 奥莉薇看着他,目光渐渐复杂,然后缓慢吐声道:“你这个设想其实我也想到过,很多魔法师都想到过,但是最后都得出了一个相同的结论,那就是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光明元素和黑暗元素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永不可能。” 以撒微微呆滞了一下,然后就回过了神来,觉得自己刚才提出的问题确实不怎么样。光明元素在大陆上很罕见,而黑暗元素只存在于北海尽头时空裂缝的另一端,且不说裂痕已经被彻底封闭,就算开启,恐怕也不可能会出现光暗交融的例子。 奥莉薇见以撒愁眉不展,忽然起身制止了他揉捏肩膀的动作,然后点了点屋子里的水盏茶杯,细长的指尖再次出现了淡色的光晕。不是魔法,也不是斗气,凛冽尖锐的气流撕裂切割着周围的空气,然后啵的一声,水杯居中裂开了一条缝,但里头的水却没有丝毫动静。 以撒睁大了双眼,秀气的眉拧成了疑惑不解的一团,脸上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神色。 杯破了,水却不漏。并且那道被剑气贯穿的痕十分尖细,细到了可以不影响杯盏本身的程度,可如果有谁现在去轻轻的碰一下,这杯子就会居中裂开成两半了。 以撒对斗气和武道的方面研究的不多,他只是魔法是自外向内的吸纳,而斗气是自内向外的舒展,一个开辟魔力之海,一个把自身的经络当着输送能量的河川,是两个不同方向的极端。 “斗气和魔法都是形式,利用能量的形式。一条河,从中间分开成了两端,但最后总归会流向同一个地方。”奥莉薇说,提醒了一句:“海纳百川,殊途同归。” “我听不明白,能不能说得再仔细些?”以撒皱眉苦脸道。 但奥莉薇却十分坚定的摇了摇头,说:“这让你去探索火焰元素的本质是一个道理,我能做的只有穿针引线提醒一二,要是直接点破,你以后的路会很麻烦。感悟本质的过程就是理解这个世界的过程,你不参与解密就掌握了答案,碰到类似的题目还是一样会不得其解。” “算你说的有道理吧。”以撒叹气感慨道。 “别这么灰心丧气,你不是自创了一个三阶火焰魔法么,我可以再提醒你一句,这个魔法的构成方式已经很接近火焰的本质了,你可以继续往这个方向研究发展下去。” 第十五章留宿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我累了,能不能换个地方?”以撒问,下巴已经枕在了奥莉薇的脖子上,一边吹着暧昧的热气,一边偷偷看着她的领口下方,双手隔着衣袍落在了凸起双峰的下侧边缘一点点靠近着。 “那你想换哪儿?”奥莉薇侧过头,当然知道黑袍下的自己是一点遮掩都没有,明知道正在被以撒偷偷的看着却也不点破,反过来问了他一句。 “这儿。”以撒说,掌心已经完整覆在了大魔导师的胸前,小心翼翼的揉了揉。 奥莉薇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紧绷,刀锋般单薄的唇从边上凹进去了一角显示出了内心的挣扎,可折腾了这么久,又亲又抱又偷看,奥莉薇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要是拒绝以撒到底算是个怎么回事。 于是犹豫了很久后才她扯了扯嘴角,撩起一只修长的玉足,灵活的脚趾尖按灭了魔法灯的开关,在一下子陷入漆黑的房间里轻声说:“你要是今天有胆子不回去,我就有胆子让你睡在这儿。” 考虑了一下承受苍耀石赌气后的怒火和奥莉薇抛出的诱惑,以撒觉得有必要再加入一块重要的砝码才能妥协,就问:“光睡觉啊?” 奥莉薇应该是无语沉默了一瞬,然后才如蚊虫嗡鸣般说:“除了那个...不行,其他都依你。” 以撒错愕奥莉薇的大方和慷慨,说:“今天这是怎么了?” 奥莉薇则是回答:“竞争心懂不懂,谁让那小丫头一直在我面前嘚瑟个不停。你到底怎么选?” 以撒没说话,起身关门,然后钻进了被子,在惊呼声中把奥莉薇拽了过来。 行动,往往是最好的回答。 悉悉索索的响声里,奥莉薇背过身子被以撒死死的抱紧,即便隔着一层衣服,她都能感觉到过分坚硬和炙热的东西在自己的臀腰上滑动。她的腿是真的很细,腰肢也纤瘦骨感,偏偏这里丰满的过人,怪不得整天都穿着宽松的袍子,任谁都想不到。 “好摸么,我觉得很羞人。”奥莉薇*了一下,身体如熟透的小虾米般蜷曲而起。 以撒点点头,带着激动说:“有什么好羞的,你和苍耀石各有千秋,我都喜欢得很。” “全天下的便宜给被你这个臭小子给占了,我真有点不服气。”奥莉薇哼道。 “那也是我拿命换来的,不服也没办法。” 以撒说着大实话,干脆把这件黑袍撩到了奥莉薇的腰际线上,稍稍用力分开了她紧绷的臀沟,然后松手,夹住了自己火热。满满当当的丰腴柔软,竟是没有丝毫脱离滑落,由此可见脊椎骨以下部分的夸张丰满。 “烫...你拿走啊....”奥莉薇不安的扭着腰肢,根本没想到这样的动作反而让以撒越发受用。 “不是说除了最后一步外,什么都依我么。” 以撒说着,一把捞起了奥莉薇的右腿,搂住膝盖窝扳到了她胸口的位置,下方中空大开毫无遮掩,并且趁机压了过去,从侧面抵住了床沿,闲置的左手则是穿过了奥莉薇的腋窝,捏住了一团高耸,温柔的逗弄着。 “要亲么。” “要...”奥莉薇下意识的扬起了下巴回答。 这一次的接吻,无论是动作还是持续时间,显然都变得炽烈焦灼了很多,象牙白的木床在晃动着,难耐的喘息从唇齿分离又重合的空隙间传响回荡。 奥莉薇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这样扭曲又古怪的姿势和动作,离男女间最后的防线几乎已经没了差别,甚至更为过分。那硬烫骇人的物件就在臀缝中来回穿梭,汗液从毛孔中渗露滴灌,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火烧一般。 “以撒...以撒...太奇怪了,停下好不好...”她求着饶,双手反向搂住了以撒的脖子,身体弯曲成了满弓,蜂腰翘臀被左右双手抓握着顶动,一下下的发出腻滑的咕唧声,羞臊至满脸通红。 “等一下,就好了。” “什...什么呀?呜!” 话音才落,以撒突然猛地向前撞击一次,身体开始打颤,浊流喷打在了奥莉薇的臀股沟壑和裸背上,一下又一下,足足二十几下,把她烫得整个人都飞上了半空,呼吸成了一个个跳动的音符,脑子里轰的一片空白。 “你...你!” 她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竟是哇的一声叫了出来,翻转了身子用小拳头一下下的锤着以撒的胸口,甚至还屈起了膝盖想踢他。 啪! 一记火辣辣的痛在她的屁股上出现,上头让人用力拍了一下,不想就知道肯定会留下红通通的手印。以撒把奥莉薇整个人都搂进了臂弯,吻着她的嘴角,声音很轻也很温柔:“我喜欢你。” 奥莉薇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吸了吸鼻子,双腿终于卸下防备,躲进了以撒的胸口不依不饶道:“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你是不是太机灵了些?” “不好听?” “好听。” 奥莉薇摸了把背上的泥泞,声音里有着浓重的古怪和恼火:“你这人...是不是故意的啊?” “我才没有。”以撒心虚的摇头。 奥莉薇气头过了,就不打算再多做计较,拉下了黑袍的裤腿说:“该睡觉了吧,明天我再收拾你。” “可我还想...” 奥莉薇听了,无奈的咬紧了牙关,忍不住说:“苍耀石吃得消你这么折腾么?” 以撒摇头又点头,“有的时候也会像你一样骂我来着。” “吃不饱的馋死鬼。”奥莉薇轻啐了一口,思索了一瞬,然后竟是慢慢往被窝深处钻了下去。 该不会是... “那丫头...给你这样过吗?”奥莉薇的声音透过被子传了过来,紧张的握住了他敏感的高耸。 事实是有的,而且不止一次,但以撒不会白痴到实话实说,于是摇头说没有。 奥莉薇似乎有些得意的轻舒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开启樱粉小唇,沉下了脑袋,很艰难费力的呜呜嘟囔了几下,然后猛然用力拍了下他的大腿,骂了一句:“要死啊,年纪不大,本事不大,光这里大,我吃不下,不吃了!” “这...这能怪我么?” 以撒委委屈屈的嘀咕了一句,可奥莉薇毕竟不是苍耀石,没那么好哄,说不肯就是不肯了。最后也只是侧身躺在了他的身边,半推半就的用翘臀又帮他出来了一次,顺便还在他脖子上留下了好几个深深的牙印当作报复。 可想而知,当明天他出现在苍耀石面前的时候,那个丫头肯定会发现这一点,然后最起码气呼呼一整天不理人。 齐人之福是不错,但夹缝中求生存...也挺难的啊... 第十六章海尔根的一小步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以撒的睡眠习惯稳定又规律,他起得很早,而苍耀石起码要等到他准备好了早餐才会睁开迷蒙的眼睛。 但奥莉薇却比他更警醒,睁开眼的时候床榻的另一边已经空空如也,浴室内的水珠还在一滴一滴的下落。以撒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整齐叠放在了床头,昨夜里穿着的浴巾则被收走了。 习惯了照顾别人,突然被别人照顾,这种立场调转后的反差让以撒有些没回过神来,再仔细一想,心里倒是感动多过了惊诧,觉得这样的光景似乎并不糟糕。 推开卧室的木门,奥莉薇已经坐回了水晶台后方的座椅,天青色的头发扎成了马尾,湿漉漉的还未完全干透,神情恢复到了古井无波的样子,总是让人分不清哪个才是美梦一场。 以撒走了过去,发现她正在小心翼翼的剥着鸡蛋壳,并且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往桌台上轻轻敲打。 “醒了?” “嗯。” “时间还早,吃了这个再过去吧。”奥莉薇说,推来了一份一模一样的餐点,一片苹果,一片面包,一颗水煮蛋,简单又搭配均衡。 贤妻良母这个词,可能就是用来形容她的吧。 以撒站定,然后就见到奥莉薇往新换的双人椅边上一靠,手掌在凳面上拍了拍,意思是让他也坐下。 “感觉像是老夫老妻似的。”以撒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感慨。 奥莉薇则是横了他一眼,把剩下的蛋黄拨到他的盘子里,并不发表什么感想。 “怎么不吃这个?” “能量高,怕胖。” 以撒忍不住笑了,摇头道:“那你干脆连蛋白也别吃了啊。” “这个对皮肤好,有用。”奥莉薇点了点自己白皙腻滑的脸蛋回答。 “好吧,算你有道理。” 以撒耸耸肩,开始对付起了摆在眼前的食物,他吃得比较快,几下就对付完毕。紧接着就伸来了一只白净的小手,擦了擦他嘴角沾上的面包渣,声音也传了过来:“吃完了赶紧走,让人看见不好。” 稍稍不爽了一下,但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以撒走到了水晶台前先是装模作样的弯腰拱手,然后突然偷袭亲了口奥莉薇干净粉嫩的小嘴巴,哧溜一声跑得比风还快。 “奥莉薇再见!” “......” 奥莉薇拉低了自己的魔法帽,轻轻骂了一句什么,薄如蝉翼的唇向上弯了一下,应当是很好看的笑容。 推开成就大厅的金属门,呼吸了一下晨曦间清新的空气,以撒本想着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筋骨,结果一道火红惹眼的高挑身影直接从廊柱侧面迈步走了出来,歪过脑袋看他,甲靴一下一下的踩着地板,说:“睡舒坦了?” “苍...苍耀石?!”以撒几乎魂飞魄散,吓得整张脸都惨白了一片,心虚,紧张又害怕,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和借口遇到突发情况全都失去了用处,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我说你大晚上的去哪了,果然是来了这里。怎么着,想好忽悠我的借口了没有?” 这时候的苍耀石全然没了半点平日里傻乎乎的样子,精明的厉害,她踏着大步走上前,朱红色目光如同看穿了一切,哗啦一下掀开了以撒遮遮掩掩的马尾巴,清楚看到了那几道深深的吻痕和牙印,恶狠狠的磨动起了牙齿。 “你去哪儿啊?”以撒看她往成就大殿里走,心里咯噔一声乱了心绪。 “没什么,就是拜访拜访奥莉薇导师,谈谈心。”苍耀石说,平静的面色下掩藏着呼啸喷发的火山。 “不监考了?” “还监你个头!” 苍耀石冷哼,头也不回的推开了金属门,落下一句:“敢跟过来你就死定了。” 以撒捂住了自己脑袋,顿时就感觉到脑壳很疼,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龙桥方向。 ...... ...... 满山的桃花还未全部盛开,林海里的主道边也没有全部长满青草,这个春天比起往年来得稍稍迟了一些,天气也总是摆脱不了寒冬的影子。 当以撒穿过了光岚城南边城门,回忆了一下神殿海尔根那装腔作势的神情和步伐,吩咐镇守城门的天都卫稍稍加高了两寸门槛时,龙桥上的雾也被第一缕晨光驱散而开。 雷吉亚斯睁开了双眼,覆面头盔下的面庞精神焕发神采奕奕,他生的可以说是童话故事中标准的白马王子容貌,一颦一笑一眉一眼,哪怕是抿嘴皱眉都是说不清的温柔优雅,可惜的是这张脸并不能展露在人面前,尤其是对面的那两个人。 海尔根一宿未眠,身边的水系首席法师利萨瑟同样也是。相比年轻人的精力旺盛,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可受不住夜里的寒气入体,即便自身精修了水系魔法,身体还是人类的身体,长长的山羊胡和花白头发上挂满了露珠,不停的打着颤。 “可以让我们过去了么。” 海尔根说,海蓝色的眼眸里酝酿着旋涡暗潮,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圣光洁白的气流,浓郁充沛的生命力从恒古大地中涌向了他,那些夜里的寒气,露水,还有落下的雨点,全都被这一层洁白气流所阻隔蒸发,除了精神状态稍显萎靡外并无其他异常。 雷吉亚斯在头盔下撇了撇嘴,觉得同属创生之神但不同属一所圣殿的后辈十分可笑,明明可以休息等待却偏偏要一动不动的守着,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牛逼哄哄的姿态,看来自己昨天那句‘你装什么逼’还无法撼动此人贯彻到底的决心。 真恶心。 雷吉亚斯暗想,看到以撒正好也坐回了考官席上,一边让开了步子,一边有些期待能够以十五岁年纪迈过三百重天都大道的他,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应对海尔根这个装逼惯犯。 天都大道九百九十九重,这每一重台阶代表的都和斗气魔力无关,完全是个人的潜力和资质,换句话说,即是今后成长的极限。 能够迈过一次性迈过三百阶,就有了成为天都卫的资格。迈过六百阶,那以后必然能够破开十二级这道天堑的槛,而要是能一次性走过九百九十九重,毫无疑问将有着迈入圣域的潜力。 天都卫不是随随便便都能当的,抛却忠诚勇敢这些品质不谈,这些人的身体素质可谓是万中取一。想要迈过三百阶不难,难就难在十五岁这个年纪,并且从未接触过斗气方面的熏陶。 雷吉亚斯很期待,像他们这种人物,总是对有趣的孩子抱有期待。毕竟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当个披荆斩棘的开路人或是山涧上的守望者,也是种不错的选择。 海尔根迈出了他的第一步,走得庄重且*,胸膛必须和膝盖呈现完美的之前,下颌必须微微上抬四十五度,彰显自身的骄傲和气度,腰间的秘银长剑不能有灰尘,剑柄也必须稍稍向外侧偏移,好让阳光照射时可以闪耀起生命殿特有的永生图案。 海尔根感到非常满意,顺便还召唤出了一身耀眼圣洁的白光,这是神殿特有的光明属性斗气。崖间的风拂过了衣袍,金丝银边的花纹在翻腾中抖落,他从额间披散遮住半面的刘海毫无半点纷乱, 如同行走在晨曦圣光中的神祗,灿烂到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然而,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另一道更为耀眼的光,笔直的投了过来,照进了他长长刘海后侧的瞳孔里,一瞬间的空白和炫目竟是害得他踩空了一根龙骨,踉踉跄跄的狼狈打破了努力维持着的潇洒和神秘。 “不合格。” 昨天那个让自己很难堪的同龄考官突然说了一句让自己更加难堪的话,海尔根豁然抬头,看到了他慢慢的在名单上划了一道,正在对自己笑。 第十七章以撒的一大步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生命,是一切的原初。没有生命,就没有这个百花盛开众生争辉的位面。创生之神的三种神性中,生命也是最为崇高和重要的部分,生命就该凌驾于万事万物之上。 海尔根清楚这些是正确的,是不容置疑的,他一直信奉着生命的唯一和尊贵,自负和高傲已经成了身体的一种本能反应。他也从未受到过这样的羞辱,右侧的刘海在高速移动中不断的翻飞,露出了那只隐没在发帘背后的眼睛。 身化流光,意为迅影,神殿一脉相称的特殊步伐流光飞踏在其脚下展露出了神妙莫测的一面,轻轻的一步迈出,光影流转,直接越过了百米龙桥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那个可恶的考官,有着暗红色头发墨绿接近黑的同龄人,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从他的脸上根本没有半点对自己的尊重和敬畏,更别说仰慕。更重要的是,海尔根发现这个人也很好看,说不定要比自己还好看。 “你刚才说我什么?”海尔根背负双手,卓越过人的斗气光团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中溢淌而出,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池温泉,轻柔却显眼,把身处其中的人衬托得仿佛是苍天选定的神明使徒。 “我说你不合格。” 以撒再次重复了一遍,看着这位海尔根举手抬足间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自负觉得越发不舒服,他对神殿本来就没有好感,此时早就把奥莉薇提醒过的不要随意招惹几个字给忘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脾气好,只有真正靠得近的几个人才知道他的脾气其实并不好,只是一直在用理智克制和压抑。 比如现在的安尼尔就从边上的考官席上走了下来,轻轻扯着以撒的袖子说:“喂...没必要这么过吧,真不让他进城了?” 但以撒显然不打算妥协,松下了手里的羽笔道:“你是要硬闯对么?” 海尔根收敛了脸上的怒意,冷笑道:“闯又如何,反正你拦不住我。” “你可以试试。”以撒温和的点头微笑,羽笔从掌心滑落,笔直插立在了坚硬的地表上。 安尼尔再次吃惊,颤抖着比女孩子还要修长的睫毛说:“你疯了啊,这家伙怎么着都是神殿出来的人物,神术和秘法一大堆你怎么和他打?要是死了,苍耀石不得把我皮给剥了?” 以撒盯着花容失色的安尼尔看了一会儿,曲起手指在他额头上用力弹了一下,说:“不能说点吉利话吗?” “我...” 这短短的一瞬错愕,以撒就已经挣脱了安尼尔的拉扯飘了过去,他真的可以说是用飘来形容,因为任谁都没有看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一下子跨越了几十米距离的。 安尼尔有些懵,海尔根也很吃惊,对面抱着看热闹态度的一众考生更是疑惑不解,唯独伪装成天都卫的始源圣殿强者雷吉亚斯挑了挑眉,浮现了一抹欣赏之色:“单纯的肉身速度能达到这种程度,不错不错,当魔法师真可惜了。” “打个赌吧。” 以撒于海尔根面前不足五米处站定,红色劲袍的下摆和袖口在山风中烈烈飞舞不止,他一边抬手将散落的头发扎成了干净利落的马尾,一边缓慢的抬起头说。 “什么赌?”海尔根的面容越发阴翳了,狭长的双眸眯成了一条线,森冷得好似一头埋伏在夜色中随时都会出击的狼。 以撒看到了海尔根的眼神,就是这个眼神,很像,太像了,像极了他的父亲亚当斯,是那种剥落了所有伪装修饰,丢掉了荣耀尊严,彻彻底底暴露出阴险本性的眼神。 “就赌你根本碰不到我一根头发。”以撒笑,笑得狰狞和扭曲,清秀的五官从边边角角渗透出厌恶,残忍和怨毒,这种前后之间剧烈的变幻连海尔根都吓了一跳。 这位来自生命殿的年轻一代强者非常非常不高兴,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所有可以用来彰显强大自负的机会都被夺走,现在就连眼神和表情都不如对方凶横,很憋屈,很想杀人。 “那我就赌三分钟内割了你的脑袋。”海尔根说,慢慢抽出了秘银长剑。 就是这把剑,神殿独有的样式和刻痕,约莫一米长,宽两指,剑刃底部稍稍放大成了一个小小的十字,刺入对方的心口后微微一转,就可以留下一个碗口般的空洞。 很像,也很像,像极了以撒心口上的那个烂疮疤。 “喂喂喂...这架势是要打起来了?”一名翘首以待的考生望着龙桥对面踮起脚说。 另一名考生也跟着回答道:“好像是吧,那个考官也挺年轻的应该不是学院的导师,竟然敢和神殿这么冲突挑衅,胆子可真大。诶你说,谁会赢?” “那还用说,肯定是海尔根殿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正是被冻坏了身子还在阳光下取暖的水系首席利萨瑟,此时正用笃定的语气呵斥着,浑浊的双眼凶横的扫过一众考生然后落在了以撒的身上,咬牙切齿道:“他妈的小杂种,好好的一件事全让你搅和了,你今天要是没死,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这人谁啊?” “不知道,可能是神殿海尔根的仆从吧。” “哦...原来是条狗啊。” “而且还是条老狗。” ...... ...... “以撒,你真要和他打?别啊,我不是信不过你,神殿的人虽然总喜欢装腔作势,可论实力还是有目共睹的,不说别的什么神术秘法,光是斗气的等级你也看到了啊!”安尼尔轻轻的拽着以撒的手,脸上写满了担心。 “我说了没事,放心。” “怎么放心啊...” 以撒指了指自己的后背,然后皱着眉说:“你没发现少了什么吗。” 安尼尔先是一愣,然后恍然了一下:“你的那把剑...不见了?” “嗯,所以现在的我...比以前更厉害。” 以撒拍了拍安尼尔的脑袋,然后指了指上方的考官席位,轻声说:“小可爱,你乖乖上去帮我也打个分吧。” 换成平日,要是以撒这么对付小孩子般摸他脑袋喊他小可爱,安尼尔肯定要跳脚骂人,可现在他却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以撒背后咬破了手指,往他手心里写了一个古怪的字符,说:“生命殿的能力不仅仅只是局限于自身,也可以影响对方。你要小心点,如果赢了的话我请你喝酒。” “就你那酒量,不怕再被变态灌醉了拖小巷子里?”以撒不习惯安尼尔这副样子,忍不住缩回手说了一句。 安尼尔好看的眉目顿时一挑,回头看了看,确定除了那个天都卫外没有其他人,苍耀石也同样没有出现,这才昂起头踮起脚,抓着以撒的胳膊往上面狠狠咬了一口: “最变态的不就是你吗,混蛋。”他应该是想起了那天喝醉吐了以撒一身,而且还把脑袋埋到了对方裤裆里的事情,气急败坏的骂道。 第十八章去死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你知道么,我曾经一直在思索,光明和黑暗这两者中哪一个才是最初降临世间的概念。”海尔根拄剑而立,银白圣甲的双肩垂落着两根淡金色的金属挂片,恍若流苏迎风而动,他一边说一边抬头望向了林海中上升的晨曦太阳。 “照这么说,你现在已经有答案了。”以撒问。 “当然,答案是光。”海尔根一句说完,身上笼罩的光团已经变成一点一点的金色颗粒,吐字掷声:“生命源自于光,黑暗只能被驱逐。比如现在,我在你的身上看不到对光明的敬畏和信仰,你必须被驱逐。” 以撒歪过了脑袋,肩头在耸动不止,然后仰头大笑了起来:“光明需要敬畏?是你才需要敬畏吧。光是世界的原初,光驱逐了黑暗?我只知道夜晚降临的时候关上灯,关上门,关上窗,房间里就会是一片黑暗。但在白天,光明却无法覆盖每一个地方。” 他冷笑望向了海尔根身后的影子,意有所指:“你把自己说得像个光明使者,可为什么你的影子却比狗还扭曲。海尔根殿下,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以光之名行污秽之事,并且每次都要大费口舌把自己搬到道德的至高点?你这种行为在我看来,不过就是个穿着贞洁圣衣撅起屁股卖春的*罢了。” 以撒说完,先是顿了顿,紧接着又补充道:“不,不对。你比因为生活所迫不得已出卖身体的*还不如,起码她们只是想活着,你却要别人的命。所以...你他妈能把嘴闭上别装逼了么?” 这些话落地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全都在微风中扩散了开去,一众围观的考生早已听得呆滞,安尼尔则面带激动的握紧了拳头,唯独伪装成天都卫的雷吉亚斯哈哈大笑着拍手,金属重甲发出铿锵有力的摩擦声,拍着肚子道:“嘴巴很毒啊,小鬼,不过我喜欢。” “我不喜欢。”海尔根瞪了雷吉亚斯一眼,海蓝色的目光阴沉为了海上狂风暴雨中的昏暗。 他出手了。 他抬起了右臂,银光璀璨的秘银长剑剑尖亮起了一点刺眼的光,隔着五米距离,抖落出了犀利锋快的芒。 这一点寒芒出现,春风绿草坡骤然被惊醒了慵懒,强烈的劲风吹刮着地表,海尔根的剑刃从远至近穿梭了而行,在地表上留下了一道锋利划痕自下而上斩向了以撒。 以撒收缩了一下瞳孔,嘴角却是向着边侧高高扬起,歪过了脑袋,不偏不倚的劈开了这一剑,连根头发都没被斩落。 “你还剩两分五十六秒。”在海尔根错愕颤动的目光中,以撒的声音就这么响起,音色清冷并且带着从容不迫。 生命殿的年轻骑士海尔根皱眉,刚刚落地的右脚一扭一动,掌心里的秘银长剑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团,他的斗气是灿烂的明亮,属性是光,但里面却也夹杂了另一种特殊的能量,扩散开来的时候不仅影响了地上的花花草草,就连以撒周边的空气也变得稀薄压抑了许多。 生命? 一花一草一沙一石,皆为生命,不过海尔根对于生命的感悟似乎还没有到达这么高深的程度,能够影响的东西也仅仅局限于活物。 而这时,以撒之前被安尼尔写下了血字的右掌心突然亮了亮,奇特的感觉钻入了经络之中,他右臂上的三道红月剑痕倏而闪耀,竟也多了一抹微光,将海尔根带来的奇异影响抵消了许多。 那是沧澜独角兽血脉里的光。以撒抽空看了一眼安尼尔,正好他也看了过来,无声的说了一句加油。 下一刻,海尔根的身影破空而至,穿过了浑浊的空气和四散的尘埃,然而依旧落空,被以撒不慌不忙的躲了开去。 他发帘不曾遮挡的大半张脸有些阴沉,接连两次出手失败后多了慌乱和难以置信,但很快调整了心态手腕翻转,横向斩往以撒的脖子。 一道凄厉刺耳的轰鸣之声响起,那是猩红的月光,从以撒的胳膊上独立出现,并且幻化成了一柄尖锐的淡红色小剑,在刹那间骤然放大脱离在空气中调转了方向抵住了海尔根的秘银长剑。 海尔根彻底骇然,收剑向后退步,那柄神圣的秘银长剑居中多了一道细微的痕,仿佛随时都会裂成两半。 “剑气!?” 不止是海尔根,所有见到了以撒这道淡红色剑光的人都陷入了呆滞,其中甚至也包括了雷吉亚斯。 剑气,是斗气的升华。但和将魔力转化为光团和法球一样,这种升华是需要前提条件的,如果一个人连最低标准的‘量’都不够,怎么可能再追溯进一步‘质’的改变。 这个最低标准的量,就是十二级,无论是斗气还是魔力,都是十二级。 超凡入圣,十二级超凡,十八级入圣。而这超凡二字,从字面上理解就是突破了人体的极限。再换句话说,十二级以上的魔法师和武者,和普通人类之间已经可以看成是两个不同的物种了。 等级逢三一槛,每过一槛,就离纯粹的人类远了一步,是升华也是脱离,十二级就是最大最高的一道门槛。 但以撒...明明只有四级的斗气,这剑气是怎么来的,绝对不可能是他自己悟到的! “你还有一分三十秒。”面对海尔根呆滞盯着自己的目光,以撒轻轻一笑,眼眸微微闭合,说:“我说过,你连我的一根头发都别想碰到。” 海尔根面容几度变换,神情已经不复刚开始的自信,他深呼吸了几下,恍若做了一个决定,那些欢聚在身侧的金光开始收缩聚拢,毛孔中的也随之激烈涌动,能量竟是再度提升,从九级一下子提升到了十一级! “我承认你的速度很快,闪避和反应能力也远远超乎了一般人的标准。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锻炼出这种战斗技巧,并且还拥有了剑气,但...你的等级毕竟还是太弱了。” 以撒调整着呼吸,静静等待着海尔根积蓄力量,脸上看不出慌乱只是说:“你的意思是不是,战斗技巧方面并不如我,所以打算用等级来给自己找回面子了?” “...是又怎么样。等级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说明在这反面我比你强得多,你只是个修行缓慢的废人。”海尔根心头猛颤,说话时已经没了稳重和自负,声音尖锐并且响亮,极力在掩饰着内心的错愕和不服。 以撒听了点点头,然后用手指在鼻尖下划了划,道:“其实...我是名魔法师,并且我才学了一年。” 他说完,十二颗闪耀的火焰光球在三排早就准备好的魔法术式消散的过程中浮现,每一颗都带着炽烈的高温,环绕着身侧四面八方旋转,快若流光,形似陨星。 然后...以撒迈步,径直冲向了海尔根,赤耀辉环的十二颗浓缩火球在高速影响下全部推送砸了出去,爆发出一声声轰然炸裂的响声,掀开整片地皮升起了浓烟。 “你还有最后三秒钟的时间来杀我,海尔根殿下。” 以撒轻笑了一声,眸色变成了暗金,头发染成了黑墨,空间之蛇的血脉覆盖在了身上成就一层细密的黑鳞,在浓烟的掩蔽下一个瞬间移动就来到了海尔根的背后,然后结出了一个魔法阵。 真想现在就杀了你啊...可惜还不行。 他想道,叹息了一声,火元素的排列一瞬间从三阶变成了二阶,最终只是打出了一道二阶魔法逐日之箭。 三秒钟到了,三分钟的期限也结束了,可用斗气挡下了全部攻击的海尔根似乎并没有收手的打算,他拿剑指向了以撒,大喊了一声光明,又喊了一声异端,十一级斗气的剑光撕裂了地表斩了过来。 “去死吧你!” 烟雾中,海尔根猖狂畅快的大笑着,除了以撒没有人看到他现在的表情是多么扭曲和难看。 第十九章去死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十一级的斗气所产生的威力是难以想象的,无论范围还是攻势,一瞬间的接触就可以轻易撕裂方圆十米范围内的目标。 雷吉亚斯和其他众人都听到了之前的赌约,也看到了海尔根现在摆明是不打算认账,但他却没有出手干预的打算,只是双指并拢一曲一伸,一道很难察觉的白光融入到了空气中迅速飘了过去,正好落在了海尔根的身体上,那些耀眼的金光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暂时封印了,周边的草甸和林梢不再疯长狂舞,十一级的斗气就只是十一级的斗气,充沛的生命能量不见了。 海尔根发现了这一变化,短暂的错愕不解后并未选择收手,反而是将自身的斗气催化扩大到了极致,想的就是一击将面前的以撒轰碎成渣滓。 以撒神情凝重的看着向自己攻来的海尔根,黑色纹路纠缠的左臂在兀自发出难以克制的喀嚓声,他先是召唤出一团火球砸向了地面,借着升腾而起的黑烟再次开启空间之蛇的血脉能力,十米的闪烁位移恰到好处来到了海尔根的背后,赤耀辉环的十二颗火焰珠齐齐向前轰去。 海尔根的感知还不算差劲,电光石火间就发现了异变突生,他来不及收回发出的斗气,于是便用左手将剩下的斗气凝聚成了盾,腰间挂着的三片掌令般的金属片悬浮而起,围着他呼啸盘旋迅速放大,堪堪挡下了这一次轰炸脚步不稳踉跄了几步。 “你怎么会这么快?”海尔根惊诧道。 “不如问问自己为什么太慢吧,活在温室里的少爷,除了等级你还剩什么?” 以撒的声音传了过来,身体却不知踪迹,只见火焰升腾中一点耀眼的火星亮起,复杂繁复的咒文念念有声,这是一个叫做烈焰暴风的三阶火焰魔法,呼啸奔腾如海如潮,涌向了海尔根。 这二人在短短数秒钟时间内的攻防来回,对龙桥对岸的考生来说简直如梦似幻,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天上飘下的细雨已经被高温蒸发成了水汽,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同时倒退着飞出,砰砰巨响落地。 海尔根毫发无伤,唯独银亮的甲胄上染了一层灰烬,而以撒更是安然自若,散开的暗红色发丝连半根都没有被斩落削断。 “这...这个考官好强!对方可是十一级斗气的神殿骑士啊!”有考生感慨敬佩道。 “嘘...还没打完呢,别吵。” “啊?三分钟不是已经过了么,应该是学院的那名考官赢了吧。” “可神殿的海尔根显然不乐意啊,说话当放屁这种事情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做。”另一名考生不屑的轻哼了一句。 海尔根听力敏锐,将细碎的议论全部收入了耳中,他的脸色依然难看,已经不太能够维持住一向以来的淡定与高傲,手里的秘银长剑嗡嗡颤鸣着,豁然间高举抬手,将十一级的斗气幻化成了无数斗气光矢,从天而降。 以撒瞳孔收缩,身体里的血在沸腾燃烧着,他变成了一头在夜里捕猎的狼,锐利的目光只盯着那些呈现抛物线落下的光矢尖端,短短的一个呼吸里就辨认出了哪些会伤害威胁到自己,然后迅速召唤空气中游离的火焰元素,十二颗火球在众目睽睽下出现,连接着一道道淡淡的火焰回路,围绕着他的身体以高速盘旋,竟是从攻击变成了防御,挡下了这一波斗气光矢。 在这一瞬间,吃惊的可不只只是海尔根和一众考生,就连安尼尔都觉得以撒的战斗直觉和反应强得太过人了,他的斗气和魔力等级比起海尔根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却靠着夸张的闪避和判断硬是撑到了现在,甚至应该说游刃有余。他用自创的三阶魔法挡下了部分光矢,而剩下的那些光矢就任由从其身边划过落入地面,有好几根都是贴着面颊落下,偏偏就好像经过计算般毫发无伤。 海尔根眉头紧皱,指尖不知为何有光芒明灭交替着,他是生命圣殿的传承者自然也有着生命的神力,但这股神力却从刚才起就被某种其他的力量抑制住了,并且连带着还封印了他许多必须依靠神力才能发挥的神术。 雷吉奥斯就站在了二十米开外看着二人对峙争斗,背负的双手指尖闪耀着淡淡的白光,始源圣殿的图案被光构筑闪烁,正是他抑制了海尔根的神力。 “三分钟已经到了,神殿的客人。”雷吉奥斯侧过头提醒道。 海尔根冷哼,用剑尖指向了以撒,提高了声音说:“我怀疑这个人身上有古怪,得差个清楚究竟才行。” “我有什么古怪?”以撒问,抬头看着海尔根慢慢眯起了眼,拨弄了一下自己完好无损的发梢,道:“是没有站在原地让你打古怪,还是明知道你是神殿圣骑士的儿子没有露出谦卑阿谀古怪,或者...比你更强古怪?” “比我强?你比我强?!” 随着这一声再也无法克制的怒吼,海尔根终于装不下去了,露出狰狞和阴森拔出秘银长剑直接冲了过来,“我今天就要杀了你这个异端,去死!” “真他妈恶心。” 以撒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海尔根则是双脚连蹬,流光飞踏步伐闪烁成肉眼无法捉摸的迅光,冲刺落下的速度比雨点更快,只听得一声快要破开了音速的暴吼,他的长剑竟是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方位从上到下斩落! 以撒的瞳孔向上翻起,眼睛的余光幽寒森冷,他仿佛没有察觉到威胁的逼近般一动不动,而当那惊人的风压朝下逼来时才歪过身子,不紧不慢的朝左方迈了两步,一步小,一步大,落地后轰鸣声就从身侧传来,三道分裂的斗气击碎地面漫盈迸发,可偏偏都贴着他的身体而过没有击中。 “明光三裂斩...我都看腻了。” 当着海尔根越发错愕的目光落下这么一句,以撒融入了四散的烟尘飞雾中,黑发和金瞳一闪而没,整个人在刹那间消失在了所有人的感知和视线内,再出现时已经贴近了海尔根的面前,约莫高了半个脑袋的瞳孔就这么盯着他,然后笑,一拳轰在了他的肚子上。 刺耳轰鸣的红月剑歌呼啸着划开空气,嘎吱嘎吱不停的作响。 第二十章去死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真的是红月古堡失传的红月剑歌?!” 一圈接着一圈的力量波纹在半空中扩散,一连十三个,伴随着十三道沉闷的响声,每一道都是猩红的残月月轮,散开的能量在天空的云层中弥漫出无数红色的余波,雷吉奥斯看着这一切稍稍出了神,指尖上的淡光消失了一瞬。 而就是这这短短的一瞬,被动防御着以撒的四级斗气轰击感觉到无比憋屈的海尔根就感觉到了熟悉神力的回归,哈哈大笑着撤开了双臂,任由那些斗气轰打在了身上。 黎明细雨春风,片片桃花盛开,海尔根的身体毛孔中涌现出了浓郁过人的生命气息,他的额间出现了一点闪烁交织的纹路,光明属性的斗气中忽然多了一种别的能量。他无所畏惧的承受着以撒的红月剑歌,但这些堪称世间攻伐第一的剑气在他身上穿过时却恍如没在了水面,除了泛起涟漪并无法造成其他的伤害。 以撒及时收手后退,二阶魔法逐日之箭直接打向了海尔根的脑袋,然后便被一只由斗气幻化而成的手掌轻松捏握抓碎。 时间仿佛陷入了停滞,当海尔根重新落地时,他那些被以撒用斗气切割而出的伤口和狼狈全都不见了,他微微握拳,脚踩大地,血肉之躯如同和恒古地表融为了一体,原本光明璀璨的斗气此时变得更加神圣,从里向外散发着生命的律动。 秘银长剑握在了海尔根的手里,指尖划过刀锋的时候渗出了一点血珠,血珠顺着凹槽落下滴入泥土,然后融化在了小雨积储的水坑内。他慢慢抬头,金色微微湿润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烘干着,他笑了笑,变回了和之前一样的云淡风轻与自信骄傲,低头看着自己在水坑里倒映出的英俊面容,满意无比的点头。 “换个赌吧,我让你打,要是能让我流一滴血,就算我输。”他说。 “赌你妈逼。” 一个充斥着强烈不屑和鄙夷的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说话的竟然是安尼尔,只见这个比一般女孩子都要漂亮精致的少年正沉着脸从考官席上起身,指着海尔根就骂道:“你要不要脸?神殿的人说话还这么没羞没臊,你龙桥过了么,你三分钟内伤到以撒了么,还赌?你有这张脸赌,我们可没那个功夫陪你玩。” 他说完,也在自己的名单册上用力一划,清楚肯定的说:“不合格,滚!” “你又是什么人?”海尔根被安尼尔这么一说,脸上也白了白,但他似乎已经准备了说辞,反驳道:“闯龙桥只是一个形式,我十六岁的年纪已经有了十一级的斗气,整个大陆都未必有人比我更优秀。至于之前的那三分钟赌约,是我和...这个粗鲁的不尊重光明的家伙个人之间的事,和入不入学无关。” “...真不要脸。” “我都快看不下去了,用十一级的斗气去和这位主修魔法的考官打已经够不要脸了,现在说的这话更不要脸,神殿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应该说神殿都是这种人。” 众多考生窃窃私语起来,海尔根听着,脸一阵红一阵白,强装镇定轻喝道:“你们懂什么,神殿的事情自有神殿自己的主张,轮得到你们评论?有能耐,就上来和我比试。” “等一下!” 以撒突然举起了手,打断了海尔根和对岸考生间即将爆发的争论。海尔根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微微皱着眉,神态认真又带着一丝忧愁,下意识的认为以撒终于明白自己的强大打算服软了。 “海尔根殿下,我有话要说。”以撒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透露出一丝平静。 “你说吧,我听着。”海尔根哼道。 “你刚才说我不尊重光明,不,我很尊重光明的。” 海尔根听到以撒这么说,越发得意和骄傲了,拍了拍袖子微微扬起下颌,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打算看情况再决定该如何惩戒处罚。 以撒稍稍吸了口气,嘴角弯起,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没有看不起光明,也没有看不起神殿,我只是看不起你。” 此话一出,全场皆寂,就连抱着捣乱主意而来的雷吉奥斯都没有想到,半天半天后忍不住轻噗出声,捂着嘴笑了起来。 这可不只是单单的言辞羞辱,而是把这个从一开始就抱着粉墨登场主意的海尔根狠狠打击了一下。现在仔细一想,海尔根算是做梦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人,他的全盘计划被打乱,每一步都好像在算计之中,本来想着压轴出场,却偏偏被以撒耐着性子等,被逼无奈现身后又让他在这里被风吹上一夜,更别说后来用镜片折射光线炫晕他的视野,打赌让他出丑,总之是一直在被人拎着鼻子逗耍。 海尔根的脸色渐沉,觉得自己快装不下去了。 “你说赌,我陪你赌,要是真的伤到了你,你怎么说?”以撒问。 海尔根阴翳无比的扯了扯嘴角,回答:“你不可能伤到我。” “别那么自信,世界充满了变化和奇迹,我总是相信例外的存在。” “要是你能伤了我,我就打道回府,从此再也不踏入天都学院一步。”海尔根说完,顿了顿,海蓝色的眼睛旋即望了过来:“可如果你输了,我就要你的命。” 以撒挑了挑眉,口中呼出的气被雾化成了白霜,道:“这好像不太公平。” 海尔根只是冷笑,轻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和我谈公平,我是神殿圣骑士的儿子,我的命,比你金贵多少倍?” “傻逼。”以撒笑着回答。 “你说什么?!” 以撒呸了一口,根本懒得回答,当一滴豆大的汗水从他的鼻尖滴落时,整个人便直接消失在了原地,红月剑歌的斗气在他身前附着布置成了一个弯曲的半月形屏障,斗气聚在脚尖加速俯冲,那件崭新的红袍呼呼作响着,而左手已经默默的握起了拳头,黑色弥漫的烙痕全部聚在了一起,涌动着一种全新的力量。 他不是魔,可这只手臂是,那上面被压制了十一年的东西时连他自己都不想触碰的黑暗和死亡,庞大的火焰元素足以吞噬一切,真红色的火焰一下子爆发,将以撒所有的身躯都吞没,成了一颗径直撞去的燃烧陨石! “这...这是什么!?”海尔根忽然慌乱了一下,额头中的生命烙印疯狂吸收着周围地表中的能量,神力涌动幻化为一尊擎着巨盾的幻影拦在跟前。他不知道以撒打算做什么,但刚才的一瞬间里他的直觉却在诉说着危险和恐惧。 墨色的波纹倏然泛开,空间之蛇四次瞬间移动的最后一次被以撒启用,海尔根的视野内又恍惚了一下消失了以撒的踪影,但呼呼的强烈劲风之声却是从他背后响起,转眼间就迎面轰了过来,强烈的风压甚至吹开了他精心护理的刘海。 “或许...会受伤?” 当这个不肯定的念头出现在脑海的瞬间,海尔根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他躲了,他竟然躲了,一步后退侧移,躲开了这一击。 “狗东西...就知道你会耍赖。还是你给我去死吧!” 猎猎大风中,以撒的声音却是如此的清晰明亮,他仿佛早就料到了海尔根会不顾赌约闪躲,空闲的左手直接拽着他的领口猛地发力拉了过来,然后在其惊惶无定的目光中,一拳砸在了他挺翘英俊的鼻梁上,带着整个人都锤进了松软的泥土地里。 “嗷啊啊!” 刺耳惨叫声在下一秒响起,所有人都看到海尔根如庄稼栽葱般倒立着没入了地面。然而以撒却根本不想听到这刺耳的惨叫,当着许许多多诧异震惊的目光,又是一拳锤了下去,甚至撼动了整片地面。 第二十一章我喜欢女的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以撒恨透了海尔根,可他最恨的始终还是这张脸,这张和生命圣殿最高位掌控者亚当斯很相像也很伪善的脸。 很多埋葬在记忆里的东西,都随着去年年终大雪山上的一场梦被想了起来,以撒忽然明白,自己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在刻意的遗忘。因为当初的他似乎并无法接受这一切,身体的自我保护措施迫使他遗忘和淡化。爷爷奥维因显然也清楚这些,那些他嘱咐自己吃下去的药何尝不是另一种变相的保护。 那是镇静剂,不过是用蓝山花和冰奈根混合冰雪草做出来的镇静剂。 十年前的那场大雪里,以撒亲眼看到了另外两名圣骑士是怎么死的,死之前又是一种怎样不可思议和愤怒的表情。 所以他恨亚当斯,更接受不了一个背叛成瘾的家伙高高在上,甚至试图染指奥莉薇的学院,将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静生活再次搅乱。 左手臂上的伤是魔族的印记,以撒不否认也不排斥这一点,但得到这股力量的过程是他连自己都觉得厌恶和不想回忆的,一直一直都在用药物压制着,当初西斯廷误以为他的药是用来强化,吞服后欲言又止的后半句话也是这个意思。以撒从来就不是残废,他只是在逼着自己拒绝这份力量,做一个普通人。 生命圣殿之所以能够在短短十年内驱逐了始源和祝福其他两所圣殿,独占人类帝国的信仰和推崇,除了另外两殿的圣域骑士死在了十年前的大雪中青黄不接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生命’这种神性的确有过人之处。 生命是万物的根本,掌握了这种神力就等于拥有了源源不断的能量,无论是怎样的伤害和攻击,都可以通过万事万物间的生命气息转换愈合,不惧受伤和流血。 和苍耀石的不死鸟血脉有些类似,不过在某些细微的地方还是有所差别。不死鸟血脉的本质是重生,哪怕断了脑袋破了心脏,只要还有能量在流转就可以瞬间恢复,甚至感觉不到痛疼。而生命神力侧重的则是抵消,借用自然界众多生命的能量化为己用。 这两者如果单凭恢复力而言自然是不死鸟血脉更强,但正如安尼尔之前提警以撒所说的,生命神力能影响的不仅仅只有施术者。 海尔根做梦都不会想到,在自己十一级斗气加持下的生命神力竟然还会被以撒所打破,他迎面轰来的拳头上附着有难以解释的破坏力,确切的说应该是一种对立的力量性质,所以他受伤了,俊美的鼻子被一拳打歪,仿佛还听到了咔嚓咔嚓的鼻骨断裂声。 此时的他狼狈无比,倒栽葱似的一头扎进了地表,一股一股的大力从后脑勺方向锤来,伴随着泥浆飞溅头晕目眩,周边草甸和林川的生命力在汇聚着修复伤口,可肉体上的伤势能够修复,他的尊严却是永远回不去了。 海尔根想到这里,双手陡然用力拍击了大地,磅礴浩大的力量从身体四周围聚拢,一直影响到了周围二十米的范围,成片成片的绿草枯萎,泥土干裂,一点一点如萤火虫光辉的能量被其汇聚,然后直接在原地引爆了开来。 轰的一声,尘埃和泥块逆向飞上了半空。 以撒的反应不算慢但还是被波及了部分,苍耀石送给他的新装上半部分被庞大的能量撕裂粉碎,露出了他不符合这个年龄段该有的精练躯体和密密麻麻的伤口。 视线中,那些强大的生命力侵入了体内,他的血肉和皮肤突然出现了异常的变化,先是鼓荡和扭曲,然后每一个毛孔里都出现了绿色的气流,这些气流从性质上来看无异是有利的东西,但问题就在于他并没有受伤,而生命能量显然是超过了肉体承受能力的巨大。 海尔根从坑洞中拔出了脑袋,俊俏的脸上多出了一道醒目的血痕,他被打歪的鼻子已经得到了快速修复,可这样的狼狈和来不及擦掉的血痕,无疑是在诉说他刚才的确受伤了,被以撒一拳砸塌了鼻梁。 “你输了。” 雷吉亚斯皱着眉靠近,拦在了二者之间,因为他之前的分神而让海尔根重新获得了被压制的生命神力,此时如果再用自己的神力去克制就太过明显,于是就开口制止,长剑随意在地上一划,精纯锋利的剑气直接凝成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拦住了那源源不断的生命能量向以撒涌来。 “输?我不会输,神殿也不会输!”被怒火冲昏了脑袋的海尔根已经忘了临行前父亲亚当斯嘱托的话,一脸的扭曲和狰狞,指着雷吉亚斯吼道:“给我让开,否则我会让天都学院尝一尝神殿的洗礼是什么滋味!” 雷吉亚斯歪过脑袋,覆面头盔下温柔俊美的面庞难以控制的浮现出了不悦和鄙夷,他实在不明白,亚当斯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愚笨白痴只知道装逼耍赖的儿子,要不是自己不能暴露身份,非得好好教训一下。 不过他倒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能做,一边维持着阻隔生命神力的剑气屏障,一边闪烁后退来到了面露痛苦的以撒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渡去了一丝很隐秘的始源圣殿神力。 当这缕神力进入以撒的身体后,那些几乎要撑开他身体皮肉的过量生命力顿时得到了遏制,顺着经络血管开始安分流淌了起来,并且在他的控制下往好的方向开始发展,比如冲击右腿上第五根红月剑歌的剑痕。 换在以往,每一次以撒尝试冲击脆弱的血管经脉他都要小心翼翼调整数个礼拜,因为毕竟太过脆弱,自己有没有苍耀石那种重生的能力,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出事。可现在,有了这股充沛到难以想象的生命力,他很大胆的开始冲击起了细薄的经络,过程虽然很痛却没了后顾之忧,反正可以在短短数秒内得到修复。 以撒无法不把目光投向了雷吉亚斯的身上,而雷吉亚斯显然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对以撒轻轻点了点头道:“这可是损人又利己的好机会,还不赶紧消化海尔根的送来的生命能量?” “谢谢。”以撒说。 “不客气。”雷吉亚斯继续用自己的始源神力遏制着海尔根的生命神力,说:“刚好我看这小子也很不爽,顺水推舟罢了。倒是你,很让我喜欢。” 以撒听着这轻柔如风的干净声音,轻颤了一下肩头,小声说:“我喜欢女的。” 第二十二章晋级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红月剑歌另辟蹊径,和所有的斗气都背道而驰,它的运转方法是单独调用身体的某一个部位,所以对肉体的强度要求很高,这就导致了突破过程的痛苦和艰辛。 无法依靠肉体锻炼强化,无法依赖斗气运转增强,只能一次次受伤,一次次生死游离。 以撒经历的战斗不算多,可论凶险应该足以超过绝大部分的同龄人,饶是如此,他的红月剑歌也才堪堪破到了第四个等级。 如今在奥吉亚斯的帮助下,身体里充沛不断的生命能量则是给了他最大的依仗,红色的剑歌斗气疯了般不管不顾冲向了右腿,让人胆战心惊的骨骼爆裂声不停响起,甚至还夹杂了流淌的鲜血。 可当安尼尔紧张到快骂人一路小跑过来的时候,雷吉亚斯却是将他拦了下来,简单解释了几句,就让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子挑开了眉,并且很懂事也很阴险的故意装出了一副愁容。 害得剑气屏障另一边的海尔根连连得意,以为自己真的让以撒痛不欲生。于是便整理起了衣服和乱掉的发型,抱着双臂冷笑等待,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力量已经少了一部分,以为只是暂时被剑气屏障隔离了,迟早会回来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十五分钟后。 以撒浑身上下的异变开始逐渐平缓了下来,慢慢睁开眼睛的同时,半边身子都被刺眼的红月所笼罩,右臂和右腿上同时浮现了三根血红的脉络,意味着他的红月剑歌斗气连迈了两个级别,达到了第六级。 海尔根这才发现事情的蹊跷和古怪,伸出双手试图召回以撒身上的生命神力,但那些能量在他此时的感应中却如泥牛如海一般没了踪迹。 “你竟...竟敢用我的神力来突破?你怎么做到的!” 海尔根脸色煞白,差点破口大骂,神力也是由他的斗气转化而成的,失去的那一缕不多不少刚好足够自己从十一级快十二级的程度直接跌到十一级斗气的初期,虽然不是堕境,也可以再练回来,但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过来帮着对手突破的感觉说什么都不太好。 大概是知道这件事的古怪,海尔根好像也终于意识到了面前这名天都卫从一开始就表现出的不同寻常,皱着眉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也是神殿的人?是始源还是祝福?” “请不要这么理所当然的扯开话题,生命圣殿的海尔根殿下。从开始到现在,你一直都在变着法子的耍赖不认账。这么多人亲眼目睹都看着,说说看吧,你现在是不是应该打道回府从此不踏进学院半步了?”雷吉亚斯根本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反过来质问道。 “不可能。”海尔根骑虎难下,尴尬和后悔写在了脸上,他根本不会想到会被一个明明弱了自己那么多的人耍得团团转,要是真履行了诺言回神殿的话还有什么脸面? “你很无耻,跟谁学的。”雷吉亚斯深深的看了海尔根一眼,春风般的声音已然沉了下来,他似乎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个答案,可还是忍不住为海尔根的不要脸所惊讶。 “这...不算无耻。我说了,这只是我和他个人的恩怨。”海尔根硬着头皮说,然后转身将目光投在了龙桥对岸的水系首席法师利萨瑟身上,咬了咬牙犹豫了片刻,这才道:“何况,我已经选择了这位利萨瑟大魔法师为导师,跟着他进入学院你们又有什么理由拦我?” 水系首席法师利萨瑟先是一愣,然后在海尔根渐渐凝重的目光下缓过神来,带着激动和喜悦道:“不错,海尔根殿下是我新收的学徒,他在水系元素上也有不俗的天赋亲和。” 利萨瑟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来只是想刻意讨好海尔根和生命神殿,也清楚这位殿下打一开始目标就是大名鼎鼎的奥莉薇副院任教,可现在他明显是迫于无奈选择了自己。虽然只是一个借口,虽然海尔根最终还是会想办法去获得奥莉薇的青睐,但对他而言这已经是超乎意外的好运了。 “......”雷吉亚斯沉默了片刻,扶了扶头盔,深吸了很长的一口气,说了一句带着讽刺语气的话:“佩服。” “那既然如此,你是不是可以把剑气移开,好让我过去了?”海尔根说。 雷吉亚斯摇头,正打算说些什么,但以撒却从后面抢先开口道:“让他过来吧,我们总不能和不要脸的人斤斤计较。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其他考生还等着呢。” “好。”雷吉亚斯也没提出异议,他本就是过来给海尔根和生命圣殿找不痛快和捣乱的,现在的事情发展比他原先的打算还要来的有趣,自然不会不乐意,省的让海尔根察觉到自己的异常暴露了身份。 “哼,我们走,利萨瑟...老师。”海尔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几个字,在和以撒擦身而过的时候冷笑着横了他几眼,压低声音道:“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从我身上拿走的东西,我迟早要你用命来还。” 这几句话落入耳中,以撒的反应也让海尔根在瞬间讶异,只见他突然扭过了脑袋,一步踏出,两张面孔间的距离几乎没了多少,用一种之前从未见过的阴沉表情和冷厉目光注视了过来,一字一句的说:“我拿走的东西没人可以要回去,谁都不行。” “走着瞧,时间还长着。”感觉到不太舒服的海尔根加快了步子,心里越发对以撒感觉到了排斥和厌恶,盘算起了今后的计划。 而那名水系首席法师利萨瑟也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同样落下了几声不痛不痒的冷哼。 眼看着海尔根离开,雷吉亚斯也走到了以撒的身边,多打量了他几眼道:“方便的话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问别人姓名前先自我介绍不是这个世界的标准礼仪么?”坐回了考官席位的以撒回答道。 雷吉亚斯闻言,有些尴尬的晃了晃脑袋,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的轻柔好听,如春风拂过大地:“我叫雷吉亚斯,你呢?年轻的学院考官。” “以撒。” “以撒...嗯,是个好名字,让我想起了一个不是很有趣的小故事。” “什么故事?” 雷吉亚斯停顿了一下,轻笑着回答道:“要是我们下次还能见面再告诉你。”说完,他摆了摆手,迈着轻盈不受重甲影响的步子离开了龙桥,转眼就消失在了森林主道内。 “怪人。”以撒下意识的自语道,捏了捏拳头,感受到了重获新生般的六级斗气的充盈能量。 “能比你怪?当着这么多人敢和生命殿圣骑士的儿子闹腾成这样,我要是那个海尔根,恨不得天天给你下毒。”惊魂未定的安尼尔干脆从另一边坐了过来,抬起脚就往他腿上踢。 第二十三章第一抹阴影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走在清冷无人的主道上,海尔根的心情比起来时可以说是天翻地覆,他手里握着一枚深蓝色的晶体,约莫拳头大小呈现结晶状,即便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也在兀自闪耀海洋深处的神秘群光。它的名字是深海冥钻,是一种能够和域外陨石向媲美的珍贵矿石,只会在海洋深处自然产生用任何办法都无法开采得到,更神奇的是,只要用哪怕指甲盖的一块做成魔导器,水元素的威力就会得到一个极其夸张的增幅。 水系首席利萨瑟明显认得这个无法用金币衡量的珍贵材料,一双眼睛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海尔根的掌心,试探性的问了句:“殿下,这就是你准备送给奥莉薇副院的拜师礼吗?” 海尔根摇头,面无表情的说:“这是本来准备给你的。” 本来?利萨瑟先是一阵狂喜,然后又敏锐发现了海尔根话中出多了两个微妙的字眼,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你说一切安排妥当,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等我在考核中展现出惊人实力再取得最后一轮检测的卓越评价,奥莉薇大魔导师就会将一直空闲的学徒名额给我。你那么用心良苦,这枚从搁浅海洋*肚子里发现的冥钻自然就是谢礼。可现在...冰系也是水系的分支,我倒不如一起送给奥莉薇副院任教,总好过白白浪费在你身上。” 海尔根连着发出了数声冷笑,在利萨瑟苍白一片的面色中将深海冥钻收了回去,说:“那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首席炼金兰雯的徒弟,去年新生奥术魔法系第一名。哦对,他刚才用来攻击的十二颗火珠魔法是自创的三阶火焰魔法,年末的时候已经被学院正式收录等级在册了。”利萨瑟毕恭毕敬的回答道,不停擦拭着额头滴落的汗水。 “自创魔法...照这么说来他还挺有天赋的,只是为什么刚才说接触魔法只有短短一年的时间?”海尔根继续问。 利萨瑟回忆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思索着关于以撒的讯息和传言,最后道:“可能因为那小子是来自南方边境小山村的关系吧。殿下你也知道,就那种连卡斯兰帝国都觉得可有可无,仅仅充当着和南部精灵王庭交锋缓冲带的赫兰亚大平原,就算有天赋也只是乡巴佬的程度罢了。” “那我岂不是连乡巴佬都不如?” “这...这怎么能比。” 海尔根皱紧了眉头,不在多说什么,离开了众多目光注视后的他走路明显快上了许多,亮银色的神圣铠甲包裹着修长挺拔的身姿,洁白的披风在经历大战后依然一尘不染,他的确有值得骄傲自负的地方,不论是出生,起点,力量还是容貌,都是让人羡慕和嫉妒的高度。 但事实就是他输了,输得莫名其妙,明明从各个方面都展现出了绝对的优势,但偏偏就是赢不了。以海尔根和以撒之间的力量悬殊之比来说,赢不了就是输,而且输了不止一次。 异端。 海尔根很想打着这个旗号好好收拾一下以撒,可他也明白这里是天都学院,不是卡斯兰帝国的其他地方,要是神殿已经有可以打着异端的旗号大举入侵学院的本事,自己又何苦来这一趟? “等着吧,时间还长。” 他暗自冷哼了一声,高扬起下颌向南边城门口迈出了一步,迈得优雅而沉稳,然而却在下一刻猛地趔趄,整个人忽而倒了下来,急匆匆的用手掌撑住了地面这才免去了摔了个狗吃屎的惨样子,但仍然不是特别雅观,就好像行礼叩拜般狼狈。 “这位考生...何必行此大礼?”守着城门的两名天都卫说,声音淡漠又带上了揶揄,忽然明白了以撒之前为什么要让他们刻意加高了数厘米的门槛,原来等的就是这一出。 本来,天都卫对神殿就没有多大好感,原因的话可能要追溯到十年前和首领风满仓身上,不便细究。可如果再加上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情,水系首席利萨瑟为了拍神殿的马匹抛下了主考官的职责,害得他们在海里捞了一天的闯龙桥失败考生。后来又被以撒点破,原来这孙子迟迟不出现就是为了粉墨登场摆个威风,于是天都卫们的怨气和厌恶就更深了。 “起来吧,你不害臊我嫌丢人。”另一名天都卫也跟着补充了一句,重型金属长枪的枪柄往地上用力一锤,力量的波纹被缩在了海尔根手掌位置的抖动震颤了一下,将他俯趴的身体竟是直接弹起。 海尔根面色通红,看着那明显是故意加高的门槛却说不出半句话来。早就听说天都学院的天都卫都是些隐藏极深的高手,没想到除了之前那个处处为难自己的人以外,看守城市大门的护卫也有这种实力。将力量精确控制在方寸距离,并且恰到好处的将自己弹起而不伤人,这种本事...就算是在偌大的生命神殿里也是极为受到重视的人物了。 “这...这几块搬砖谁加的?!”利萨瑟赶紧干吼了几句,换来的却是天都卫一口吐来的浓痰。 “滚!” “你...你们!”利萨瑟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张老脸当即就有点挂不住了。 “算了,走吧,还嫌不够丢人么。” 然而海尔根却及时制止了这名水系首席,眼角十分阴翳的避开了无数凑过来围观的群众视线,拉高了披风的兜帽遮住面庞,快步向着学院广场中的成就大厅走去。 在这一刻,他无比后悔没有听从父亲亚当斯的话,只凭着一腔热血和自负独身一人前来,要是这时有一队神殿骑士众星拱月般将自己带入这座光岚城,岂不是更加威风和万无一失? 海尔根叹了口气,附近一家酒馆的二楼处也跟着有人叹息,容貌俏丽的女剑士丽娜光着一边匀称细长的胳膊,指了指下面的二人,一边又用遮到了手掌心位置的长袖口端起杯子咕咚灌了几口烈酒,打着嗝向对面的人说道:“这就是圣骑士的孩子,下一任内定的生命殿司掌者?” “应该...是的吧。”拉维兰心不在焉的嚼了口干果,也跟着叹气了起。 “眼光真差。”丽娜嘬着快见底的酒水,敲了敲桌子道。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挑的。”拉维兰白了丽娜一样,丢过去一枚瓜子,不偏不倚掉进了她那件低胸皮甲内的乳峰沟壑里。 丽娜皱了皱眉,看着那枚瓜子顺着那条深沟滑落深处,又气又恼,哼哼道:“眼神倒还不错嘛。” “那是。”拉维兰得意的挑了挑眉,顺带着补充了一句:“我眼光也好得很。” “看不出来。”丽娜终于唤来了侍从,填满了木桶杯里的浊酒,嘟囔道:“换我可不会去喜欢有主的男人。” “谁喜欢他了!”拉维兰一拍桌子,抓起一大把瓜子就要往丽娜头上扔。 “得得得,我喝多了说错话还不行么。” 丽娜苦笑着摆手求饶,然后好像发觉了什么,看着拉维兰那双明晃晃的眼睛,轻声说:“我...我也没说他是谁啊...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关你屁事,喝你的吧烂酒鬼!” 第二十四章第一抹阴影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哈哈哈哈,风满仓,你是不知道。那个海尔根...哈哈哈...笑死我了,真的笑死我了,被那小子从头到尾牵着鼻子打脸,还偏偏要装出一副淡然自若憋着火气不敢发的模样。厉害,真的厉害,换成我我也要被他给气死了。”天都大道的山脚下,脱掉了天都卫重甲露出真实面容的雷吉亚斯左摇右晃笑得乐不可支。 “听着好像是很有趣。”风满仓干涩得弯起了嘴角,表情很难定义到底是不是在微笑。 雷吉亚斯笑了一会儿后,银白色的手甲抚过面前的参天古木树干,玄妙的淡色光辉流淌而过,那颗古老大树树皮上被风吹雨打腐蚀的坑坑洼洼顿时产生了变化,恍若时光倒流般重新恢复了生机和活力。 “我该走了。”他说,对着风满仓点了点头。 “你走得很急。”风满仓回答,并未试图挽留。 雷吉亚斯看着这片绿意葱葱的原始森林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呓,然后感慨道:“始源圣殿如今在大陆的西侧,那些兽人可没人类这么多礼仪和规矩,再加上那位征服和灾宴之王克鲁萨的好战,始源都快改名成本能了。” “我倒是觉得兽人比人类好对付,起码不用成天去猜去想。”风满仓耸了耸肩说。 然而雷吉亚斯却看着他摇了摇头,颇有深意的回答道:“有些事情不经过思考就去做,麻烦和可怕的程度远远高过深思熟虑。” “比如?” “比如打算入侵卡斯兰人类帝国的西边领地,这件事情就很让人头疼。”雷吉亚斯笑了笑,系上来时穿戴的披风斗篷继续道:“你看,那么大那么宽的一条赤渊,兽人之王说要跨越就跨越,堆在下面的尸体都要盖过这座天都群山了,是不是挺可怕的?” 风满仓沉默了一下,问:“那你们始源圣殿是什么打算。” “一半一半吧,一半同意,一半反对。反对的那些人觉得这样会破坏掉整片大陆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同意的则是觉得生命圣殿很对不起其他两座圣殿,给他们点焦头烂额的麻烦也不错。” 他说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我,是属于同意的那一半。” 紧接着,他又指了指风满仓道:“你要是肯回来,说不定能改变一下现在的僵持。” 风满仓还是摇头,说:“我不能走,这九百九十九重台阶总得有人守着。” “没事,我也就随便问问。” 雷吉亚斯拍拍袖口,抬头望了一眼风满仓背后蜿蜒曲折的九百九十九重台阶,轻笑着转身迈步准备离开。 看着他离去,风满仓似乎是欲言又止,直到雷吉亚斯的背影快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时才缓慢张开了嘴巴,说:“瓦伦丁...你姐姐的尸体找到了么。” 雷吉亚斯豁然停下了脚步,温柔的面孔和明媚的目光一下子跌进了冰冷的北海里,稍稍侧过闹到,垂下目光,用风声传去了一句话:“要是找到了,我今天就会杀了海尔根,而不是看着他出丑就算了。” 细细凉风过,茂密森林中的蔷薇花成片成片的盛开。 风满仓抬头仰望天际,终究还是无声的叹息隐没在了弥漫开来的浓雾之中。 ...... ...... 走过繁华热闹的商业街,流水叮咚响彻的护城河,心情愉悦而欢快的洛伦在学院广场中心的喷泉处耐心的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这些天的天都学院格外热闹,这片广场上也同样支起了让人熟悉的六个帐篷,一排排的考生们你一言我一语交头接耳的议论嘀咕着,不是也有抱着突击指南手册皱眉苦脸的少年穿梭其中,让洛伦不禁想到了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以撒和自己相遇时的光景,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可爱的圆脸小法师芙兰了。 这不,提拉着宽松法师袍艰难挤过人群的芙兰就走了过来,向着洛伦挥了挥手一溜小跑,迷迷糊糊间差点踩到了袍子下摆狼狈摔上一跤。 “小心点啊。”洛伦抓着芙兰的手说,带着不加以掩饰的关切。 圆脸小法师则是害羞的吐了下舌头,将手里抓着的法典收到了袖子里,转而问道:“今天中午吃什么?” 洛伦考虑了一下,最终也没拿下个好主意,干脆说:“欸,我听说以撒那家伙现在在当第二轮闯龙桥的考官,要不过去看看他,让这个铁公鸡请我们吃一顿?” “咦?这样好么。”芙兰嘴巴上这么说,行动上却是抢先朝着南边城门方向迈出了步子,显然也十分有兴趣。 “走吧走吧,这小子不声不响拿了去年的奥术殿第一,我还没找他算账呢。”洛伦握住了拳头挥了挥,在芙兰捂嘴偷笑中拉着她往人群外移动。 他们两的心情格外好,一路有说有笑,却没有注意到有人也跟着走了出来,是个看着颇为英俊高挺的同龄人,金色的头发和湛蓝的眼睛,五官深邃干净,此时正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绒衣从后面叫住了他们。 “你们好,我是这一届的新生。听你们刚才说...这一次龙桥的监考官是叫以撒对吗?”青年开口向洛伦问道。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洛伦不是很明白的皱了皱眉。 “不不不,当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觉得好奇,大家的年纪明明差不多,为什么以撒学长会这么优秀,他一定是来自很了不得的家族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青年这么谦虚的夸奖,连带着洛伦都觉得有些骄傲得意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后才以压低的声音说:“他来自一个叫做末白的边境小镇,不是什么大家族。不过作为以撒第一个朋友的我,可是亲眼见证了他这一路走来的整个过程。敢保证,就算那些什么真正的大家族子弟,也不一定能比他更优秀。” “你是他第一个朋友?”青年惊讶了一下,然后说:“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了。” “当然。”洛伦在芙兰害羞的目光中举高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说:“就连我女朋友可都是他撮合的,你说关系好不好?” 青年的目光跳动了一下,然后转成了一缕和善的笑容,掏出了一块散发着深蓝星辉光泽的晶体送给了洛伦身边的芙兰,说:“谢谢学长学姐陪我闲聊了这么久,这个就当见面礼吧。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希望你们不要拒绝。” 洛伦和芙兰盯着这指甲大小的深蓝色宝石看了很久,起初确实是推辞拒绝了一番,但在青年不断的游说并且着重强调了不值钱三个字后才勉强收了下来。因为这块深蓝色的宝石...确实非常漂亮,仿佛蕴含了一片汪洋大海。 “那我们就先走一步,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洛伦随口问道,伸出了手。 然而青年却退后了一步,深深的在洛伦那憨厚老实的脸上看了一眼,这才伸出手握了过去,道:“还是等下次见面再告诉学长你吧。” “也行。”洛伦耸耸肩也不在意这些,就拉着芙兰一起离开了。 等到洛伦和芙兰的背影从人海中消失,一道驻足旁观了整个过程的苍老人影才慢慢靠近了过来,带着不解和羡慕说:“海尔根殿下,你为何要屈尊和这两个普通人套近乎,甚至还送出去了一块深海冥钻?” “你觉得不值?”海尔根正用一块干净的手帕使劲擦拭着和洛伦相握的手掌心,头也不抬的问道。 “是...”利萨瑟咬着牙加重语气道:“那可是深海冥钻!” “那换条命值么。” “殿下是什么意思?”利萨瑟愣了愣,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海尔根终于擦干净了自己的手,将手帕随手就丢在了地上,颇为不满的看了老迈的十四级水系大魔法师一眼,道:“亏你这些年一头扎进帝国权势圈里,钱财捞了不少,本事却半点没长。学院里的规矩这么多,即便那小子是个南部边境来的乡巴佬也不是我想杀就能杀的,除非是逼着他自己主动向我出手。到了那个时候,总不会再有天都卫护着了吧?” “海尔根殿下你的意思是...” “那人不是他的好朋友么,第一个认识的好朋友要是死了,你说他还能不能保持冷静。要是能,我就服他是个人物。” 他说着,转过了身,秋天里的风掩盖了接下来的话音,只能见到利萨瑟的脸上慢慢出现了恍然,兴奋和一种敬佩。 第二十五章第一抹阴影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时至黄昏,第二天的龙桥考核结束,前方的港口士兵也传来了消息,明天往后已经没有了来自帝国四方各地的考生。 以撒粗粗计算了一下,一共参加今年学院考核的人员只有两百九十二人,通过的只有一百八十九人,算上第三轮天赋检测还要淘汰一部分,最后应该只能有一百人新生左右差不多了。和去年相比,人数上真的少了一半不止。 本着奥莉薇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的原则,以撒也觉得心情莫名沉重了起来。 “想什么呢?”安尼尔伸着懒腰和他一起走下了高台问。 “没什么,走神了。” “哦。”精致漂亮的少年抬头瞅了眼天色,便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小腹,作出了抓握杯子喝酒的动作说:“去喝一杯怎么样,看在你让神殿的某位殿下灰头土脸了好半天的份上,我请客。” 以撒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他一直就极度不喜欢酒精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何况安尼尔这个前车之鉴就在不久前发生过一次,再加上今天大清早的苍耀石咚咚咚闯入了成就大殿到现在都没个动静,他哪有心思喝酒,还是陪个比女孩子还好看的娘娘腔喝酒。 而就在他准备开口拒绝的时候,另外两道熟悉的身影紧接着走了过来,除了洛伦和害羞的圆脸法师芙兰还能是谁。 “你们怎么来了?” “闲得无聊来看看你,顺便想让你请我和芙兰吃一顿。” 哪曾想,以撒原本还算淡定的面孔一下子变了变,一手捂住了自己的钱袋,一手就抓着安尼尔的肩膀推到了前头,想都没想就说:“刚好,一起吧。” ...... ...... “贱不贱啊你,好歹已经是二年级的学员了,好歹也是拿过年终考核第一的魔法师,几十个金币就把你紧张成这样,一穷就穷不回来了是吧?” 到了结账的时候,告别了洛伦和芙兰二人,安尼尔阔气十足的往酒馆吧台上扔下一小袋金币,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还可劲的数落着以撒。他真的很想不通啊,到了六级左右程度的魔法师,哪里还会有缺钱的概念。天都学院一节课一百金币的费用是很高,可你以撒是炼金系首席的学徒,又是能够自创三阶魔法的人物,绘刻几张魔法卷轴拿出去卖总是没问题的吧? 以撒听着安尼尔絮絮叨叨的埋怨却说不出话,赚钱的办法是很多,可他花钱的地方更多啊。奥术刻印的研究,那些实验用的材料和融液的魔力水,哪一样不是价值高昂,总是把兰雯老师的屋子里的东西搬空了不去补,以撒总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喂,你是不是挺不喜欢神殿的?”安尼尔等以撒推开酒馆木门出来后问了句。 “没,我就是很不喜欢那个海尔根而已。”以撒拉扯了几下破掉的新外套有些心疼的嘀咕:“苍耀石刚给我买的啊...回去肯定要被她骂几句了。” “怂,拿来。” 安尼尔白了他几眼,伸手就把那件衣服捏着一角扯了下来,左转右转踢开了一家看着就格调很高的服装店里,然后随手把金币和旧衣往柜台上一放,说:“一模一样的款式和材料给我做一件新的,越快越好,不差钱。” 这不差钱三个字被安尼尔说出来的时候,那种淡然和无所谓是以撒一直都羡慕不来的东西。 趁着还有段时间等待的空闲,二人围着一张红木圆桌面对面坐下,侍从送上的是今年从卡斯兰帝国南方采摘的新茶,泡入水中时一瓣瓣的散开,溢出翠色清香。 安尼尔的指尖在玻璃杯的杯口滑了一圈,确认上面没有残余的尘埃后推了过来,以撒抖了抖眉毛说:“你这让我怎么喝?” “我可干净了。”安尼尔气恼的瞧着他,嘟囔道:“我要是女的,你还不得把杯子都给舔反光。” “我哪有那么肤浅。”以撒懒得和他吵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怡人的香味在唇齿间弥漫了开来。 话题绕来绕去还是回到最初的起点,安尼尔好奇的永远是以撒的一反常态,很好奇他为什么变得这么狂暴和咄咄逼人,完全不符合之前的性格。 “你以前见过海尔根吗,所以才这么讨厌他。” “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吧,我只是...看着他那张脸就很生气。” 安尼尔考虑一下,轻轻点了下头说:“我也不喜欢,不过我是从小就不喜欢这个人。” “为什么?”以撒好奇的问。 “因为...”安尼尔说到一半顿了顿,翻着妖精般的长睫毛说:“我突然就不想说了。” “不说拉倒。” 以撒放下茶水杯,起身瞥见了柜台的侍从走了过来,一边感叹他们的速度之快手艺之好,一边把几乎和之前那件一般无二的红色劲袍披在了身上。 安尼尔看着他,皱起眉,双臂环胸摇头叹气道:“你这个人...真的很无聊啊,一般情况下不是应该继续追问我么。” “可能我不是一般人吧。”以撒满意的整理了下袖口,对感到无语说不出话的安尼尔笑了笑,说:“我开玩笑的,下次再说吧,我现在要去成就大殿一趟。” 安尼尔被茶水烫了嘴巴皮,白皙的脸蛋和单薄的红唇配合着摆出了一副无辜委屈的模样,差一些些就把身边的侍从迷了个神魂颠倒,最后还是看在了他一身的男性打扮才缓过神来。 “去吧,我也要到导师那儿报到,汇报一下情况。”安尼尔说着也起身,晃荡了一下手里的考官牌,反倒率先起身离开,补充了一句:“哦对了,算是我劝你的,海尔根那家伙其实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白痴。他要是没皮没脸丢下了一身架子,肚子里的坏水说不定和你差不多,小心点。” “我怎么感觉你是在骂我呢?”以撒没好气的望了过去。 而安尼尔却是耸了耸肩,朝着他竖了根中指很笃定的说:“你比海尔根看着顺眼多了,我骂你干什么,最多就是揍你。” 第二十六章选择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心怀忐忑的走到奥莉薇的房间门口,以撒已经傻乎乎的站了半个小时,敲门也敲了半个小时。可里面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争吵的声音,也没有打起来的动静,要不是再三确认过奥莉薇和苍耀石并没有离开成就大殿,他几乎要以为这两人是不是搂着一起睡觉了。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连忙摇头晃脑,一个劲的念叨,结果当打着哈欠一脸慵懒模样的苍耀石真的把门打开,以撒还真的就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下颌都快掉在了地上。 这两个女人居然真的靠着案桌的两端睡着了。 “吵什么啊,烦死了。”苍耀石没好气的拽着他的胳膊拖进了屋子,然后关上了大门。 奥莉薇也跟着把枕在胳膊上的脑袋翻了个面,就这么看着他走进房间不话说。 “你们这是...” “累了困了啊,先睡一觉再说。”苍耀石伸着懒腰哼哼道:“我从昨天半夜就在外头吹了一夜风等你这个花心贼,哪有力气吵架啊。” “是...是嘛...”以撒讪笑几声,旋即侧首望向了奥莉薇,对上了她天青苍翠的眼睛,“你也这么累啊?” 这话一出口,奥莉薇原本还算淡定的神情忽然就平添了一丝羞恼,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了不得词汇:“难道我被你抱了大半夜不累的么?” 抱,这个字用得真是妙。点破又不说破,凭空留下了无限的想象,让以撒张口莫辩。 头顶着苍耀石的冷笑和奥莉薇的眼刀,以撒觉得是如坐针毡,于是就强行扯开了话题说:“我已经把海尔根放进来了,现在估计是在下面检测天赋才能。” 果然,一提到神殿的事情,两个女人都消停了下来,起身端坐缓了缓神让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奥莉薇沉吟了片刻,状若轻松的挑了挑细眉,说:“就他一个人来?” “嗯,就他一个。”以撒回答。 “这倒是让人意外了,总以为神殿会借着梅凯因的事情趁机打压调查,没想到只来了个海尔根,本来准备好的那些台词得改改了。”奥莉薇撑着下巴一个人自言自语道。 “他是不是一会儿就得来找你拜师了?”苍耀石也顺势问了一句。 “差不多吧,要么明天,要么后头几天,总归是这段时间里。”奥莉薇回答,然后忽然问:“你是不是挺希望海尔根当我学徒的,这样就没人和你抢男人了。” “说什么呢。情敌是情敌,一码归一码。神殿是个什么混账德行,别人不知道,我还会不知道?卡斯兰皇室不争气,不代表东方领地也没骨气,我都敢上去揍他。”苍耀石说完,打量起了以撒,确定他真的没有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也对,你是东方公爵的孩子,又是不死鸟血脉,神殿也拿你没办法。” 苍耀石撇了撇嘴,然后撑着下巴想了想,叹了口气说:“这事情我以前也听家里的老头子提起过,好像是因为十年前的圣蔷薇骑士团和学院的全部精锐损失太大,逼不得已才开始讨好创生之神中的生命圣殿,带入了世俗的权利之中。具体的不清楚,反正现在生命圣殿是做好准备一家独大了,拼了命的打压着始源和祝福其他两座圣殿,并且明里暗里都想着除掉天都学院,一副不达成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说来也是气人,堂堂数千年帝国的现任皇帝,竟然也为了巴结生命圣殿不管不顾听之任之了,怪不得这些年身体一直恶化,连下床都要人搀扶着。” “立场不同而已。”以撒打断了苍耀石的话,笑着说了一句:“我不是说过么,腐朽才能成王。正义勇敢又一腔热血的英雄只能杀敌,却无法保护整个国家。立场变了,很多原来具备的品质也得跟着变了,不然就是腐朽成灰,腐朽成泥。” “你怎么看得这么透彻啊?” “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啊,不是英雄也不想成王,旁观者清。”以撒无所谓的回答,摇着脑袋说:“我从来不会因为立场去讨厌一个人,我活得很简单也很狭隘。别说生命圣殿只是喜欢追名逐利,就算他是个十恶不赦杀人成瘾的恶魔大殿,只要没妨碍着我和我在乎的人呼吸吃饭和走路,那就和我没什么关系。” 奥莉薇听着听着,稍稍掀高了厚重魔法帽的一角,试探着问:“那你现在是不是因为我才那么讨厌海尔根和神殿的?” 以撒微微一愣,很快收起了内心深处那个真实的答案,肯定道:“当然。” 奥莉薇满意的眨眨眼,但紧接着他又补充说:“我一直坚信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使命,没有谁是多余和无所谓的。英雄的使命是打倒恶魔,恶魔的使命是击败英雄,帝王的使命是保护国家,叛军的使命是颠覆格局。而我的使命可能就是活着,和喜欢的人,和家人,和朋友,活得开心又自在。” 苍耀石和奥莉薇听着以撒的话,互相对视了一眼半天半天没有出声,最后还是耐不住性子的小不死鸟追问了一句:“可如果...这个世界,我是说假如,它总是让你不开心不自在呢?” 以撒垂下了目光,嘴唇微张,总是温润如玉的五官线条在奥莉薇和苍耀石的目光注视下好像稍稍变化了一瞬,仿佛是一团被薄冰包裹起来的火焰,渐渐展露出了内敛的高温和灼热。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不介意让自己成为恶魔。” “为什么不是英雄?你说立场,立场也是可以选的。”奥莉薇问,天青色的目光轻轻颤动,她还是想起了那天以撒昏迷在雪峰上时从身体里涌现的红色火焰,一个代表了魔族的魔字始终如梗在喉刺在了心里。 他平静的看着奥莉薇,也看着苍耀石,似乎并不想解释太多,伸出双手一手一个同时拿起了两个杯子,各自喝了一口,就连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了许多: “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和很多人都不一样。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人给过我选择,我一直都是别人的选择。所以我永远都不会当一个为了大义而取舍的狗屁英雄,就算是真的逼不得已,我也只会当一个自私又贪心只懂得霸占的小人,所以...” 以撒忽然笑了一下,把奥莉薇和苍耀石的杯子同时放在了桌上,吐出了一口热腾腾的茶水清气,说:“所以你们能不能别再吵架了,不然早晚被我绑到床上一起乐呵。” 话说完,以撒的脸上就迎来了两道温腾的水流,同时红了脸同时带着羞恼的二人齐齐把杯子里的水泼了过来,骂了一句不要脸外加一声滚。 然后,他就被苍耀石和奥莉薇一人一脚踢出了房间门,今天晚上别说左拥右抱,怕是只能孤枕难眠了。 ...... ...... 被奥莉薇和苍耀石轰出来后,以撒走下三重回廊却没有离开,而是敲响了阵法首席法师的房间金属门。 见过几次已经混熟了的年轻助手迎接了他进入,年迈且寡言的约门大师此时就站在自己的魔法试验台前,居中摊开的一圈白纸上勾勒着一个人体的轮廓,左右四肢加上身体和头颅六个位置上分别点缀着法阵。 看到以撒出现,约门老人收起了正在绘刻的羽毛笔,示意他过来并且说:“你要的六个法阵已经选好了,是火系的,但如何把它们转化成刻印就是你自己要探索的了。” “多谢约门导师,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以撒收起了这卷图纸,仔细端详了片刻。这上头的六个法阵看着还算熟悉,大致上也了解了约门老人的构思,火系元素注重的是瞬间爆发和威力扩散,所以勾勒时的重心方向也放在了这里,六个法阵之间的链接通过文字注解的方式被约门写在一边,但要将这些要点转化为条条框框的魔法回路,显然还需要以撒经过无数次的实践和探索。 他没有离开约门老人的房间,一呆就是好几天,站在前辈巨人的肩膀上探索总好过在黑暗中独*索。 随着海尔根的到来,曾经以为还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够实现的心愿变得近在咫尺,但他还需要一些其他方面的支撑,否则永远无法撼动拦在路上的层层障碍,更别说还原十年前的真相了。 生命殿的圣骑士亚当斯,那是以撒这辈子见过的最道貌岸然的一个骗子,一天不撕下那张伪善的脸,夜里的噩梦就不会彻底消散。 所以作为一名刻印师并且成为其中的佼佼者,就是以撒最好且唯一的选择。 法阵的构成是复杂的,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同样属于三大辅助系,却比炼金和召唤都冷清了许多。阵纹的布置和排列的原理是改良施展魔法时的魔法阵,光是记忆就很不容易,将其从瞬发变成可待机性激活更是困难。 天赋很重要。约门老人无数次的强调这一点,并且着重指出了创造性和空间感这两个词汇。 空间感? 以撒对这个新鲜的辞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脑海瞬间浮现出了自己动用空间之蛇血脉能力时瞬间移动的感觉,那是一种截然超凡的体验,仿佛穿过了一张张平行叠加的纸张从一端来到了另外的一端。 “那么,我可以在这里暂住几天么?”以撒问。 第二十七章气量不够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夜晚悄然降临,副院任教专属的房间内奥莉薇正一如既往的端坐在了水晶高台后方,她翻阅着一本厚重的魔法典籍,天青色的冰系法球分成了水土两种属性在半空中旋转,而揉眼不可见的精神力却是分成了无数股,从一旁整整齐齐的书架上抓起数以百计的不同类型的书册,有的闭合,有的打开,有的放置有小小的书签等待着被翻选。 奥莉薇显得十分忙碌,忙到无暇顾及背负双手一路闲逛和打量这里的苍耀石,不时皱起眉毛,在随手的笔记本上摘录下有用的重点。 好不容易等到几百本书一同在半空中飞舞的奇异景象消失,奥莉薇庞大浓郁的魔力海洋方才停止鼓荡,在魔法灯聚焦的光线下,一本红色外皮的手记漂浮着落在了苍耀石的面前,砰的一声落在桌子上惊扰了她的美梦。 “奥莉薇,这是什么?”苍耀石好奇翻开了其中一页,发现上面全是一条条一划划的奥术刻痕和文字,顿时没了兴趣。 “请在我名字后面加个导师,好吗?”奥莉薇揉着自己发酸的大阳穴,有气无力的说:“这是给以撒的,他不是已经开始学习奥术刻印了么,我把要点都摘出来了省的他走弯路。” “哦...奥术刻印啊。可惜我已经有不死鸟血脉了用不上。”苍耀石嘀咕着说,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收起了这本费了奥莉薇好半天好大阵仗的小册子。 “这个是给你的。”奥莉薇抬了抬手,又是飘来了一本手札笔记,这上面记载的可就全都是关于武技和斗气方面的要点了。 “哇,突然对我这么好,想收买我啊?”小不死鸟翻了几眼后喜上眉梢,可嘴巴还是不饶人。 奥莉薇越发头疼,正想着该找什么理由好把苍耀石给赶出去,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同时想起的还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奥莉薇副院你睡了么,我是利萨瑟。” “忙着呢,没空。”奥莉薇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眼角都不曾抬起一下。 而苍耀石则是起身抬头,指了指一边的卧房无声的说了一句:“是海尔根啊,我要不要先躲躲?” 果然,门外的利萨瑟水系首席紧接着就说道:“亚当斯圣骑士的儿子海尔根已经到了,就在成就大殿外等着您。” 奥莉薇越发觉得利萨瑟多事并且不爽了起来,声音冷了下来,不容置疑的回答道:“都说了我在忙,圣骑士的儿子来见我又不是圣骑士来见我,让他等着!” “那...需要等多久?”利萨瑟壮着胆子追问了一句。 “他是新生,什么时候正式开学了再说,没事的话别来烦我。” “好吧...我去告诉他。”利萨瑟苦笑着离开,一脸的颓败。 苍耀石凑到门口听了一会儿,直到确定了利萨瑟走下回廊台阶的声音才清了清嗓子,歪过脑袋说:“好威风哦,奥莉薇。” “叫我导师...啊...算了,一个比一个烦人。”奥莉薇单手抚额叹气,冲着门外挥了挥手,嫌弃的说:“快走快走,快让我一个人静静。” 苍耀石哦了一声,可却是后退着一脚把门给踢严实了,一言不发的盯着奥莉薇瞧,然后笑:“奥莉薇,我不走了行不行,咱们俩沟通沟通感情吧?” “我...我跟你沟通什么感情?”奥莉薇猛地睁开眼,冷冷的对着苍耀石说:“快滚。” “不滚,就不滚。以撒不是让我们别吵架么,你要是真赶我,我就去跟他说你以大欺小。”苍耀石说着,大大咧咧的走向了奥莉薇一排排陈列的图书架,随即挑选了一本扬了扬,说:“奥莉薇,你看我是不是也能当个魔法师啊?” 奥莉薇疲惫的眨了眨眼,吐出了一口气浊气,冰冷单薄的唇角抽搐了几下,说:“你们俩怎么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 ...... 成就大殿形如一轮洁白的残月静静矗立,左边是利刃,右边是奥术,三座殿宇沉默着守在了泰瑞尔大陆的极北冰寒之地,后方是那冰冷的虚空无尽海,再往后就是谁也不想去追溯的尽头。 此岸和彼岸的尽头,时空裂痕扩散之地。 海尔根负手站在学院的广场中心,他看似欣赏着呈现三角排列的奥术,利刃和成就三座岁月悠久的古堡,然而思绪已经远远飘向了尽头的北方。关于十一年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他知道的不多,略有所闻,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谈到这件事父亲亚当斯都讳莫如深,半个字眼都不愿意提起。 什么是此岸,什么是彼岸,光和暗的交融是什么意思,南部的精灵王族银月精灵又因为作出何种预言神秘消失? 这世上让人费解的事情总是那么多,一层层解开神秘面纱的过程更是让人着迷。海尔根不急,他还年轻,要学的东西也有很多。比如怎么兵不血刃的毁了一个人,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又无能无力然后开心的大笑。 海尔根弯起了嘴角,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以撒的未来,他要是敢动手,自己就不用顾忌什么全力杀了他。可他多半是不敢的,只要不敢,心里就会有结,以后一辈子都会化不开让自己踩在下面不翻身。 杀人诛心,永远是最有意思的。 广场上有座喷泉,喷泉的左边是高出了地面二十米的古老钟塔,喷泉的右边则是一株无比繁茂的桃木树。 桃花开了,一簇簇的粉红挂满枝头,顺着风片片落下偶尔也会飘到海尔根的面前,被他伸手接住,然后捏碎,丢在了地上。 海尔根稍稍侧首,望向了远方,穿过光岚城的城墙目光落在了林海之中。海岸线上的船只呜呜轻鸣着离开,孤单又落寞。 今年的天都学院很冷清,非常冷清,海尔根喜欢这种清静,甚至希望人再少上一些就好了,何必那么热闹和拥挤。因为在遥远的中部地带有座螺旋神山,山上面的神圣殿堂就没几个人可以踏足穿行。 那种远离了尘世喧嚣和飞扬灰尘的高度,总能让海尔根得到一种凌驾众生俯瞰众生的升华错觉,他享受这种错觉,如饮美酒难以忘怀。 他凝望着远处的港口,脸上保持着的轻松微笑却在一下秒消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般转身,发现一边的喷泉边忽然多了一道娇小的魔法师身影,正坐在长凳边上翻阅着手里的魔法师。 海尔根觉得稍稍有些眼熟,然后想起来她就是那天第一个通过龙桥的少女魔法师,个子娇小玲珑,名字好像是叫做芙洛拉。 “这里的风景很好。”这名曾经和以撒聊过几句并且把安尼尔吓坏的少女突然说,然后捏着自己的魔法帽边缘转动了一下。 “确实不错,只可惜太冷了。”海尔根下意识的回答道。 芙洛拉这时抬起头,童稚未退的五官眉角扭动成了好看的微笑,但却回答道:“我觉得应该是海拔太高了,高到了神殿的光明始终都无法完全照亮。” “你...” 海尔根豁然迈出了一步,可抬高的步子很快就停滞在了半空中,瞬间觉得这种语气和娇小的童颜很像一个人,当即变了脸色道:“是你?你不在塔里呆着,怎么会来了天都学院?”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个道理你不懂?” 芙洛拉有些慵懒的抬起手臂伸了懒腰,合上了书本,嘿咻一声离开了长凳,注意力很快就飘向了其他的地方,若有所指道:“野心太大或许不是什么好事,你们生命圣殿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但某些方面还远远不够。” “神殿还有什么不够?”海尔根不悦的追问道,脸上的表情十分忌惮,竟是头一遭收敛了傲气。 芙洛拉脚步不停,迎着夕阳光走向了地平线尽头,抽空用魔长袖下的小手点了点自己的腰肚位置,说: “气量还不够。” 气量不够? 海尔根对着芙洛拉离开的方向冷哼了一声,觉得有些可笑。 然后他就看到了水系法师利萨瑟从成就大厅内走了出来,对自己摇了摇头说:“奥莉薇正在忙,叫我们几天后正式开学时再拜访。” “是么,那就没办法了。”海尔根惊愕了一下,倒是并未流露出什么不满。 “殿下不觉得失礼和气愤?” “魔法师都是骄傲的,十六级的冰系大魔导师更是犹然。要是连这个都无法理解,我的...气量也太小了。”海尔根皱着眉回答,然后摆了摆手道:“先找个地方住下吧,距离正式开学反正也没有多少天了。” 第二十八章第二道阴影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时间一如既往的流淌从指间溜走,以撒依旧在约门大师的指导下研究法阵间的联系,苍耀石看他一时半会没时间也干脆整体和奥莉薇混在一起,打着沟通感情的名号一个劲的烦着本来时间就比金子还宝贵的冰系大魔导师。 海尔根的到来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浪花,虽然很多人都在好奇堂堂圣骑士的孩子究竟长了一副怎样的面孔,他的实力又是什么等级,可海尔根却对这些并未表露出太大的兴趣,安安心心的待在了住宅区最里层最奢华的房屋内,接受着水系首席法师利萨瑟关于魔法方面的基础教导。 对他而言,魔法其实是枯燥复杂并且很无趣的东西,比起阴沉的魔法袍,海尔根更喜欢璀璨华丽的甲胄,比起花哨的咒文术列,他也更倾向于神殿的神术,之所以接受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能够在奥莉薇面前展露出优秀的一面罢了。 海尔根一直这么认为,并且笃定靠着那头深海巨鲸心脏而获得的优秀级别水元素亲和力,一定会得到传奇的冰系大魔导师青睐。 然后,他的住所大门便被人敲响,出现的是一名年龄相仿瘦高少年。 “你好,海尔根阁下,我的名字是加西亚。”少年开门见山做着自我介绍,并且补充道说:“你或许不认识我,但我想应该对沧海魔龙这个前缀有印象吧?” “北方...公爵?”海尔根迟疑了一下说。 “我有件事情想和海尔根阁下商量,不知道能不能占用你一些时间,稍微...走几步聊一聊如何。”加西亚旋即肯定的点了点头,伸手指向了后方浓重的夜色与冷清无人的城市街道,说:“比如关于奥莉薇的学徒身份已经内定的事情。” “内定?” “对。名字叫做以撒,你应该不会陌生。”加西亚笑着说,从海尔根眼里看到了一些让自己十分满意的东西。 愤怒,嫉恨和怨毒。 一连三天的废寝忘食,在约门大师的从旁协助下,以撒终于探索出了第一套完整的刻印,六个火焰元素的法阵之间各自出现了一条回路成为了整体。 以撒的这套刻印和其他的奥术刻印区别在于稍稍降低了增幅力度,但是对授印者的元素适应性不高,也因为不再植入血肉皮肤下的关系,所以能量源方面用了其他的东西代替,比如同属性的魔兽晶核。 “还有改良的空间,不过以后得靠你自己去摸索了。”约门老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 以撒点点头收起了这套图纸,他明白约门老人的意思,奥术刻印师是集合了多方魔法知识的一门学问,要是想要继续成长探索总不能一味靠着旁人的帮助,需要他自己一个人去不断的深入研究。 告别了阵纹首席约门,以撒照惯例敲开了奥莉薇房间的金属门。 看着那一道道精细的刻画和布局完善的法阵,奥莉薇一时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问道:“你这套刻印增幅的力量大约在百分之二十左右,但正规的刻印却刻印增幅百分之三十。这倒没什么,我只是想问安全系数是多少?” “大概七成吧,我也没有在人体身上试验过,拿不出准确的数据。” 奥莉薇手指叩打着桌面,沉吟了片刻说:“你要不要在我身上试试?” 她说着,掀开袖口露出了一截白皙嫩滑的小手臂。但以撒却摇着头拒绝了,心头打颤道:“不行,你再让我多摸索一阵吧。既然这个理念是以牺牲增幅力度来换取成功率的,要是达不到百分百我总觉得还是不太行。” “这世上哪有所谓的绝对安全,七成不少了。” “可...反正我得再试试,要是在你身上出现意外怎么办,不行。” 奥莉薇看着他紧张又抗拒的样子轻笑了一下,然后越过水晶桌台来到了跟前,小心翼翼的瞥了眼一旁的卧房,一边伸出手整理着以撒衣服上散开的玛瑙石扣子,一边说:“那叽叽喳喳的丫头刚睡下,这几天真是把我烦死了,动不动就威胁我要来你这里告黑状。你倒是说说看,我什么时候怕过你了?” 一下子传递过来的信息太多,以撒有些反应不太过来,光听明白了这几天奥莉薇和苍耀石都是一起在这房间过的,保不准还在一张床上半夜说起了悄悄话,于是就问了句:“你们有没有偷偷说话我坏话啊?” 奥莉薇抬头瞥了他一眼,说:“说你坏话哪用得着偷偷摸摸啊,放心,都是聊些有的没的。既然你来了就赶紧把那人牵走,明天就正式开学了,你们两总是在我这里钻进钻出的成什么样子。” “那...明天也该宣布我是你学徒了吧?” “嗯,差不多了。” 奥莉薇整理完以撒的上衣就迈着小步子坐回了水晶桌台的后面,拍了拍凳子,问:“一起坐会儿?” 以撒二话不说点头,贴着奥莉薇软乎乎的身子坐在了凳子上,稍微动了动,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这件黑袍下某个部位超乎想象的魔鬼线条,就故意说:“有点挤呢,要不你坐我腿上?” 奥莉薇在喝了口茶水后用力的盯了他几眼,然后撩了撩黑袍的下巴挪动着坐了上去,轻声道:“想占便宜就直说,我还不知道你么。” 以撒摸了摸鼻子,尴尬的干笑几声,然后双手穿过了奥莉薇的腋下放在了桌面上,打开了那本被合起来的书籍,翻开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面上看起来倒是一本正经念念有词,但奥莉薇却是一直红着脸在无声冷哼,探进他的裤兜里拧了一把。 “看书就看书,乱动什么?” “有点想...能不能和上次那样再来一次。”以撒捏了捏奥莉薇异常紧绷且丰腴的屁股说。 “做梦。”奥莉薇不着痕迹的用指尖推开了那试图钻入臀沟中的长件事物,稍一触碰,就很惊讶的回头看着以撒,古怪的说:“就真的这么想啊?” “嗯。都好几天了。” 这一次,奥莉薇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十分小心翼翼的往卧房内望了望,确定苍耀石还四仰八叉的睡着一时半会醒不了后才犹豫的皱起了眉,摸索着解开了以撒的裤带,用力往下拽了一截埋怨着说:“男人真麻烦。” 以撒抬了抬屁股,可紧接着却发现奥莉薇并没有掀开魔法袍的下摆坐上来,而是面对着他蹲到了水晶桌的下面,天青色的长发被挽到了胸前,脑袋一下子伏低了下去。 “奥莉薇你...” “闭嘴啊,黑袍子那么明显,被那丫头看到了怎么办,我可没你们这么不要脸。” 奥莉薇的声音闷闷的,随即一片温暖湿热就猛然裹住了以撒,伴随着生涩又吃力的动作仿佛有一个小精灵站在山顶上灵活的舞动,每一下的舞动都会引发一股股逆流而上的浪潮,拍击着他敏感的心脏。 以撒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椅子的扶手,想伸出手按住奥莉薇的脑袋让她稍稍慢一些,免得自己忍不住唤出声来,可最终他还是没有打断这一切,手掌的动作也变成了揉搓奥莉薇的头发。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的样子,奥莉薇的小嘴巴似乎已经习惯了包裹巨大尺寸的不适,动作明显连贯了许多,以撒也好像有点支撑不住,放在她脑袋上的手掌微微用力向下按去。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打算做些什么,奥莉薇翻着长睫毛丛下往上看了过来,妖精般翩长的睫毛和无辜又清冷的眸子,让以撒一下子按捺不住心里的感动和自豪,松开了封锁的闸口,一泄如注。 奥莉薇瞬间瞪大了眼睛,皱着精致的眉眼和琼鼻,喉间不断的翻滚吃力的吞咽,连着十几口后才捂着嘴轻轻的咳嗽了几声,用力拍了下他的大腿,拧了把已经软下去的东西,慢悠悠的起身,说着嘟囔不清的话:“开心了?” 以撒看着满脸通红的传奇大魔导师,伸手轻抚她细嫩的面颊,然后坏笑着抵住那胀鼓鼓的腮帮里用力压了下去,逼着她把残余的部分都吞下后才说:“现在开心了。” 第二十九章第二道阴影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次日的清晨,当以撒和苍耀石在学院广场上分别后,就到了首席炼金法师的房间里。 在最近这段时间里,慵懒的兰雯好像变了一个人般开始冥想起了魔力,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位首席炼金师了。向奥莉薇问起的时候,得到的回答也是兰雯正在将元素光团转化为元素法球,并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是水属性。 此时的以撒没有和其他学员般报道和上课,他的课程安排已经不是一年级新生时候的样子了,在奥莉薇和约门大师的从旁提醒下,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被安排到了奥术刻印上面。 比如他现在就伏在魔法实验台前,专心致志的将那一套奥术刻印的图纸分离,绘制在六张独立的魔法卷轴上。 这是一个精神力必须高度集中并且不能被随意打扰的过程,左手边是一叠细化的回路图纹,右边是一大堆用魔兽晶核研磨出来的魔力溶液,那根从拍卖行拍到的银丝羽笔在指尖舒展稳定的绘刻着,一条条粗细不同的红色魔法回路流畅的从笔尖成形。 以撒的心态被调整到了古井无波的程度,他的耐心本就不错,要是没人打扰的话可以一连好几天沉浸在同样的一件事情里,所以就连以古板严格著称的约门大师也不止一次称赞过他的专注。 精神力的充沛在绘刻回路的时候得到了最优化的体现,一条条一道道,那些最细致盘末的边缘都被以撒精心还原,虽然这只是一套最基础的一阶刻印,但对绝大部分人来说能够将一套刻印的六个部分全部容纳已经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百分之二十的力量强成对魔法师和普通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换成六级和七级这种程度的斗气,百分之二十的增幅该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数字。 当他完成六个基础刻印中的第二个,时间已经接近了正午。 广场上的老桃木不知为何在一夜间掉光了满树桃花,光秃秃的一片。以撒站在这棵老树前停下步子叹息了一声,心想或许是因为太靠近海岸线且位于北部的关系,光岚城的春天比起其他地方都要短暂许多吧。 可也就是这时候,以撒碰见了一个几乎快要遗忘的人,他的名字是加雷斯,梅凯因收养的义子。上次相遇的时候,他正喝醉酒潦倒又落魄的倒在了酒馆门前,自己还给他一袋子金币,算作还了梅凯因留下一道剑气的人情。 以撒以为这人也就那样了,经历了大起大落,从堂堂副院长的儿子变成了中毒后没了一身斗气的普通人。但他想错了,当和加雷斯的目光接触时,以撒才发现自己错了。 二级的斗气,很弱。以加雷斯二十多岁的年纪来说,不只是弱,更是丢人。 他曾经的十二级斗气是中了剧毒后消散一空的,不是堕境,自然可以练的回来。以撒吃惊和愕然的也不是斗气,是他现在的神情和状态。 那个仗势欺人,因为奥莉薇和自己走得近了些就要针对迫害的加雷斯不见了,现在的他是让人难以想象的安详平和。他的精神状态很好,步履轻松,神态自然,脸上的苍白也转换成了淡定,干净朴素的衣服上也不再总是酒气熏天。 “你变了。”以撒看了他一眼,主动开口说。 加雷斯在看到说话的人是以撒后浑身一震,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人总是要变的,你上次说的话很对。所有的好运和不幸都是命中注定的,应该珍惜,应该小心的保护。我只是想通了这些,也想让自己过得稍微开心点,而不是一个劲的醉生梦死。”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纯粹又满足,让以撒觉得自己的主观偏见是如此离谱和傲慢。 每个人都可以得到救赎,每个人的机会都是一样的,这和之前的所作所为没有必然的联系,都是公平的。 看以撒不说话,加雷斯反倒也没有生气和不满,就这么耸了耸肩头擦身而过。可没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了下来说:“你上次给我的那袋金币是一百二十八枚,它们最后还是被醉鬼们抢走了,我最近手头不宽裕...还不了你,所以有件事情我想提醒你一下” 加雷斯深吸了一口气,皱眉道:“神殿来的海尔根最近和一个名字是加西亚的年轻人走得很近,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对你应该都很有恶意,最好小心点。我是说...那种看不到的阴谋和诡计。” “谢谢你加雷斯,这个消息很有用。”以撒向他微微点头,表示了尊重和认同。 “那么可以抵多少金币?”加雷斯问了一句。 而以撒则是看着他说:“全部,你不欠我了,我也不欠你了。” 加雷斯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继续迈出了步子,补充道:“那就好,因为我实在不怎么想欠你什么东西。只不过比起你,我更看不起那些背地里玩手段的孬种罢了。” 加雷斯说完轻轻啐了一口唾沫,打在了地上,消失在了城市主道的尽头。 海尔根...和加西亚... 以撒吐出了一口白霜,手里的卷轴奥术纸被握得很紧,他抬头望向了正午时分光辉灿烂的天空,仿佛也在那片耀眼的日轮光晕中见到了一抹阴影。 看不见的阴影。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以撒看着摆在面前的奥术刻印都没了心思,他把林林总总的图纸推到了一边思索着加雷斯临行前的提醒。 海尔根和加西亚,这两个人走到一块儿去确实让人意外又头疼。 关于前者,以撒当然清楚对方心里的恨意,自己又何尝不想生撕了那张伪善的脸。而关于沧海魔龙加西亚,以撒知道的不对,唯独了解他似乎一直都对苍耀石有些意思,但自从和小不死鸟手拉手高调进出几次学院古堡后,以撒就一直没怎么见过这个人。 他们能对付谁? 是奥莉薇,苍耀石,兰雯,还是大笨熊歌德他们? 这些人一个个背景都比背影还大,要不就是实力都上了一个足够仰望的台阶,海尔根和加西亚有这个本事和胆子么,说来说去不还是冲着自己? 以撒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副和空气斗智斗勇的样子很可笑,便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低下头继续对付起了剩下的奥术刻印构图。 第三十章第二道阴影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从住宅区往商业街,需要走过一段漫长的主路。 由于火属性一阶魔核的消耗超过了预估,赶时间的以撒选择抄了一条小路行走,顺便也帮家里头叫嚷着想吃炭烧牛排的苍耀石带一份回去。 夜已经深了,更深露重,路上的行人也不是很多。也许是因为寒冷雾气的关系,小道上的光线十分昏暗,月牙也躲进了云里不探出头来。 以撒走着走着突然打了个寒颤,皱起眉毛的同时也察觉自己的皮肤表面出现了一颗颗的鸡皮疙瘩。这和气温没有关系,在零上十一二度的环境下最多只能是略带凉意,而不是这种阴暗潮湿仿佛置身冰窖的感觉。 他停下了脚步,左手臂上的黑色烙印又在隐隐作痛,源自另一方大陆另一个种族的力量在发出对危险和死亡的熟悉预警,说明这附近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有想杀了自己的敌人。 侧后方的位置处,墙角的阴影变得立体,鼓动扭曲着好像浮现了人形的轮廓,他掩饰的不算糟糕,如果以撒没有事先察觉到危险的话估计会很麻烦,此时正慢慢蠕动着挪移位置,然后猛地冲了出来,将一柄涂着幽绿剧毒的短剑也刺向了以撒的腰部。 即便是从外行的角度来看,这招背后突刺也算得上狠辣又精准,近距离的突袭加上阴影黑夜的掩护,就算是个老道的战士也难以格挡,更别说是一个十六岁样子的年轻魔法师了。 但当这柄沾染着剧毒的剑刃触及到暗红劲袍的衣角时,以撒却动了动,恰好偏了过去,一颗被压缩的火焰珠从袖口的掌心指尖被推了出来。 “杀我?你死过么。” 听着耳边机械般没有感情的话语,这名刺客的反应也同样对得起他的职业,一击不中后立马想要从衣袍内掏出毒针飞雾,但作为精修了药剂学的以撒显然反应更快些,一瓶绿色的液体和蓝色的液体转眼被砸在了地上,两种颜色的毒雾交织后竟是在地上化合成了一摊粘稠的淤泥。 刺客顿时感觉到脚上的压力重了许多很难做出快速移动,而那颗原本落空的火焰珠子却在几米开外的以撒指挥下飘了回来,眼看就要砸在了他的背后上。 他先是惊愕,然后当机立断隔开了皮靴的系带光着脚跳出去了炼金淤泥层,紧接着立刻加速,身体和地面以平行姿态逃离。 或许是因为太过匆忙,这名刺客慌不择路的沿着小巷子钻,脚下突然一绊,踩到了一个圆滚滚的酒瓶噗通一声向前摔了出去。慌乱中,他本能的想抓握些什么东西支撑身体,结果就被眼前鬼魅般闪现的身影吓了个魂飞魄散,坚硬如铁的膝盖迅速砸在了他的胸口,伴随着清脆的胸骨开裂声飞上了半空数米之高。 在这段空隙里,刺客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应该裂开了几道缝,他下意识的低头望去,看到以撒正不紧不慢的捡起了那柄掉落的涂毒短剑,放在了他身体下落的轨迹线上,落处正是双腿胯间! “别...不!”刺客拼命的在半空中扭动身体,想在短短几秒钟内避开要命的危机。 以撒看着他冷笑,脚尖抵住短剑的剑柄跟着变幻位置,然后在刺客绝望的注视下后退,看着他被短剑洞穿了小腹哀嚎着捂住胯部慢慢死去。 他拍了拍手,从小巷子里捡起了一根质地坚硬的铁棍,突然伸手挡向了后方,刚好沿着一柄从后心位置刺来的匕首锋刃滑开,迸发了无数刺耳的声音和飞溅火星。 刺客不止一个,以撒早就知道。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一边逼退了后方的第二名刺客,以撒一边说了句。 “...什么?”那刺客下意识的回答,手里的动作却是不停,灵活的匕首双刃在指缝间流转跳动,和笨拙的铁棍颤抖在一起。 “你们这些当刺客的...是不会斗气还是不想用斗气?”以撒问。 刺客的呼吸一滞,感觉像是被戳到了什么要害般加快了攻势,呼吸都气促了许多。 “哦,我知道了。你们是不会斗气,要是会,就没必要当刺客了。” 以撒猛地把铁棍径直丢了出去,头发和眼睛瞬间换了种颜色,伴着泛开的墨色波纹诡异闪到了刺客的身后,猩红色的斗气月弧嗤啦抹过了刺客的身体,一颗带着惊愕的头颅顿时飘向了天空,然后被以撒一脚踢向了小巷的最深处,咕噜噜滚到了黑暗一片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这些刺客为什么总喜欢一个接一个的上,是想把我累死对吗?这种杀人的方法,我不喜欢,太麻烦了。” 他盯着小巷的最深处,张开的手掌出现了一枚成形的燃烧火球。黑暗中顿时出现了细细的脚步声,一道潜伏了很久的身影仓惶向后撤离,二话不说便向着城外的原始森林内逃窜。 以撒盯着他离开的路线,沉默着快步追了上去,虽然除了海尔根和加西亚外应该没人会派刺客来刺杀自己,但有些东西还是得问问清楚,最好能拿到些切实的证据什么才好。 而在追逐的过程中,最后那名刺客的行动也十分迅速灵活,左转右转间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躲开了天都卫的视线混出了城,等到了以撒赶到的时候地上只留下了一连串脚印,人已经朝着广袤森林去了。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在心里浮现升起,他暂时还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太对劲,总归觉得十分奇怪,至于到底是什么地方很奇怪还是得等抓住了那名刺客再说。 可能是太弱了吧,以撒多多少少也是能和海尔根打了个平手,在随风不使出神力前连根头发都没让碰到的程度,光派了几个身手不错但不懂斗气的刺客...是不是太小看人了? 此时远方已经亮起闪烁的魔法光辉,人声喧嚣嘈杂,急促的脚步声迅速由远及近,这里的变故已经惊动了执法法师。哪怕是边缘区,公然施放范围杀伤性魔法也是禁忌。而火球术,就是范围杀伤性魔法的典型。执法法师的到来显然对李察来说是件好事,他情绪一松,一口热气就呼了出来。 而就在他松懈了防备迈入森林主道的这一个瞬间,空气里忽然就传来了一声沙哑的冷笑,一个沙哑的声音仿佛贴着面颊吐气般说:“敢追来这儿,你怕是没死够吧?” 黑夜被划开了,被暗淡无光的匕首居中分离。 一只隐没在黑袖下的素白纤手探了出来,温柔的向着以撒的脖子抹去,奇怪的是这把匕首的刀锋上干干净净没有涂着半点剧毒,但是轮廓线却被放大了好几倍,闪耀着一种以撒并不陌生的特别光泽。 第三十章刺与杀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刺客和杀手,都是这世界上最让人讨厌的职业。以撒一直不怎么喜欢杀人,但在很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或者让某个人继续活着会让自己很麻烦的情况下,他也不会太仁慈善良。 可杀手和刺客却是为了金钱去夺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将第一次相逢的邂逅变成了永别。 以撒觉得很恶心,至少比自己还恶心。 当这最后一名刺客亮出自己的斗气后,以撒也毫不犹豫的展开了三阶火焰魔法赤耀辉环,十二颗火焰珠子盘旋着身体环绕,等于阻隔了刺客前后左右四个方位的进攻,要想趁着夜色偷袭,除非从天下掉下来或者从地里钻出来。 “这是什么魔法?” 刺客森冷的低呼一声,在火光的照耀下他的身形变得十分清楚,就连蒙面薄步下的五官都可以看清大致的轮廓。 以撒一手指挥着十二枚火珠,另一手则是从空气中划下了两行术列,燃烧的字符文字消失隐匿,让刺客越发感到惊骇,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竟然懂得了同时施展两种不同的法术? 他连忙一个凌空翻腾向后撤离,避开了贴着身子落向后方的逐日箭矢,听着石块和地皮被掀开的动静,听着空气中扩散开来的焦味,心情颇为复杂,死死的盯着在十二颗火珠包围下的以撒不说话。 十六岁的少年整体显得纤瘦又修长,面容颇为清秀,发色和瞳色都是在卡斯兰帝国中十分少见的暗红和墨绿,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的冷淡,遇到刺杀时显然游刃有余过分平静,和情报中描述的来自南方边境小村落的介绍有着很大的出入。 无论如何,这都不会是一个出身平凡靠着天赋走出山村边境的简单少年。 而以撒却没有刺客想得那么多,几次的来回交锋就确定了对方的斗气并不如何高超,等级也就四五级的样子,以他接触过的年轻学员的成长潜力来判断,这个人在刺客界里应该也不出名。 “是海尔根还是加西亚?”以撒问。 那名刺客依然保持着时刻出击的姿态动作,没有回答,沉默着,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冷笑了一下,说:“我未必一定要杀了你,只是顺便。” “什么?” 以撒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脚步连踏想要抽身离开,甚至开启了空间之蛇的能力打算横跨十米空间。然而那名刺客也在瞬间逼近,直接掏出了一个内蕴一寸光芒闪耀的神圣结晶砸碎在了地上,从中迅速飞散出许许多多的光明射线,然后赶在了以撒脱离前凝聚成了一个完全由神力构筑而成的结界。 只听得砰的一声撞击以撒从半空中跌落了下来,单手抚胸不住的咳血,黑色的头发和暗金色的瞳孔褪下,被强行解除了血脉之力。 “你的血脉之力很特殊,这一点也和情报上的不符。”那刺客如今呢却是悠然起身,看着以撒狼狈的模样道:“而这个是生命殿特有的神力结界,你所有的力量都会被转化为生命吸收,包括这条命。” “可你也得死。” “我不会的。”刺客笑了笑,掏出了一枚翠绿色的小珠子在以撒面前晃了晃,说:“吃了这个我就不会受影响。” 他说完,就把翠绿小珠吞了下去。 以撒瞬间眯起了眼睛,一个猛冲逼近,用力之猛动作之快,甚至都听到了脚裸骨折骨裂的声音,他一把扼住了刺客滚动的喉结,盯住了某个位置闪电般出手,竟是夺过了刺客的匕首破开了他的喉咙,把那颗翠绿色的生命珠子给挖了出来。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这些人是不是永远都不明白杀人要用全力的道理,是不是永远没见过猎物和猎人反转位置的画面?” 以撒说着,当着被挖开喉咙的刺客面把翠绿小珠含在了舌尖下,然后一把将他渐渐冰凉的尸体丢向了结界边缘,在刹那耀眼的神圣光辉下迅速风化为无数的萤火光点。 “他妈的...这光怎么看都怎么不舒服,狗屁生命,都成毁灭了。” 以撒继续咳血,结界内那些让人窒息的气流和能量在舌尖下翠色小珠的影响下也不再压迫身体,他盘膝而坐,左手臂上的黑痕如藤蔓般疯狂蔓延了开来,从手腕到肩膀再到心口,最后扩散在背后凝出了一对羽翼的轮廓。 晃了晃手腕,黑白交织的旧腕轮叮咚响着,以撒低头看着这从记事以来就戴在身上的腕轮,一时间也不知道总是变幻光彩的黑白二色是个什么道理。 他出不去了,只能等。好在这片林间空地不算特别深入所以不至于引起高阶魔兽的注意,只是不知道这种进不来也出不去的结界能够持续多长时间。 但没过多久,夜色下的灌木林里就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响动,一对幽绿色的瞳孔从远至近靠了过来。可让人更加意外的是,这双眼睛的主人不是什么可怕的庞大的魔兽,而是一头年幼的小狼崽。 这狼崽也不过普通家犬的大小模样,外表十分独特,首先是金黄色的倒立狼毛,体表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绿色鳞片,背后的尾巴也同样由无数坚硬的鳞甲组成如同一柄被拉长延伸后的剑刃,甚至连头上都多了两根稚嫩的碧玉尖角。 “你...很眼熟。”以撒看着青色的小狼崽,学着它困惑歪过了脑袋,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狼崽见以撒学自己,不太高兴的哼了哼鼻子,这一哼,稚嫩的鼻息间就喷出了两道雷霆闪电打在了结界上,轰的一声竟是破开了一个小口子! 雷!? 先是和冰元素一样举世罕见的雷霆元素,又是青色的尖角鳞片,他一下子恍然明白了过来,忍不住叫喊道:“你是贪月雷鳞狼的孩子?” 哼! 小青狼用力喷了口气,没去理以撒瞠目结舌的样子,自顾自走到了四方形的神力结界跟前,伸出粉嫩嫩的小爪子碰了碰。在接触的瞬间,雷霆电流和光明神力产生了冲突,两种力量互相倾轧着对抗,耀眼的强光迸发成了火星,最后还是小青狼吃了点亏,叫唤着往后退了几步,爪子上冒起了烧焦般的黑烟。 但以撒笑不出来,因为他看到这头小青狼的样子十分不爽,并且把矛头全都对准了在结界里的以撒。 “喂...跟我没关系...” “嗷嗷嗷!” 更让以撒傻眼的是,这小王八蛋一看自己打不破结界竟是直接扯着嗓子仰天长啸,可想而知,这一声声让人听不懂的狼鸣定然是在呼唤自己家的长辈,那头传奇圣兽贪月雷鳞狼了! 第三十二章听风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迄今为止,人类帝国中除了天生血脉者外能够御使冰元素的人只有奥莉薇,而在无数林林总总的魔兽族群里,能够驾驭雷霆的也只有贪月雷鳞狼。 每种元素都有其相对应的性质,奥莉薇说过她的冰是创造,但她也同样说过距离真正的创造还有不小的区别,真要说得具体一些,倒更像是复刻。 同理,贪月雷鳞狼的雷也有性质,以撒观察的不多,接触的不多,却也可以明显觉察到隐隐和创造的对立面有关,大致应该是毁灭。 火焰燃烧之后尚有灰烬,而这雷霆落下,一切都成了虚无的湮粉。 当创奇的圣兽贪月雷鳞狼拨开密林脚踩大地出现,以撒望着如一座小山般大小的对方,忽然就希望困住自己的这神圣结界能够再牢固一些,最好是谁也打不破的那种。 遗憾的是,这被那名刺客还有海尔根当做压轴手段的结晶,贪月雷鳞狼仅仅只是吹了口气,靠着空气中带动的磁暴窝流就搅碎成了漫天的碎片。 贪月雷鳞狼的躯体庞大伟岸,单论大小,怕是翱翔天际的巨龙也得逊色一筹。而在过往的数百年岁月里,贪月雷鳞狼进化到现在这副模样前的最后一次捕食,便是将一头傲慢的绿色风龙从天空中拖拽了下来,活生生的啃噬了血肉和骨骼。 “你是年末时的那小子。”贪月雷鳞狼凝视着以撒,低沉的声线以传音的方式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这些圣级的魔兽总是具备了太多古怪的本领,有一些甚至还可以变成人类的样子。 “你认识我?”以撒克制住自己转身就想逃跑的冲动说。 “当然认识,身体能冒出红色火焰的人类很少见,值得加深印象。” 贪月雷鳞狼说,脚边与之相比无限渺小的幼崽青狼则绕着自己老父亲的尾巴不停的撕咬打闹,然后被它一巴掌按在了林地落叶堆里,轻喝:“别烦,一边玩去!” 小青狼被老父亲吼了一声,巨大的风压把它吹得东倒西歪,委屈的哼了哼左右四顾,然后就哈哧哈哧着往以撒这边抛了过来,绕着他不停的转圈,精力无比旺盛。 贪月雷鳞狼见状,长长的叹了口气,周围树林的枝丫树杈都跟着抖动晃荡不息了起来。 “你的孩子...似乎和你不太一样。” 以撒又看了看贪月雷鳞狼和身边的小青狼,发现外形并非是一模一样,年幼的狼崽十分好动和单纯,力量方面虽然也有雷元素的影子,但它在戏耍玩闹的时候更喜欢在脚掌上附着流动的旋风。除此之外,它还很喜欢追逐移动的物体,哈哧哈哧吐舌头,起劲的时候摇晃尾巴,与其说是孤独的雷狼,更像是一只...狗。 以撒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壮起胆子一脸古怪的问:“你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圣兽,所以...当年你找的配偶是?” “......” 贪月雷鳞狼竟然沉默了,而且侧过脑袋腼腆害羞了一下,扭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回答道:“七阶的魔兽,月蚀犬。” “就是狗啦...”传奇的雷霆魔狼还压低了声音又补充了一句。 贪月,月蚀。 怪不得这小狼崽继承了这么明显的犬类特征,一脸的人畜无害,连它的老父亲都嫌烦。 以撒的脑壳有点疼,心里总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壮如小山般的贪月雷鳞狼,把一头七阶的月蚀犬拖回山洞里的景象,一瞬间目光就变得很奇怪了,默默往后退开了几步皱着眉不说话。 大概是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贪月雷鳞狼也变得很尴尬起来,清了清嗓子低下头扭转了话题说:“你是个人类,可你身上为什么有魔族的气息。当天我本来打算把你给解决了,没想到天都学院创始者的后人竟然会护着,当时差点还打了起来,更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拿我还没出生的孩子做威胁。” “你是说...奥莉薇?”以撒闻言呆愣一下,旋即就是恍然。怪不得从那之后奥莉薇就有意和自己保持距离,并且质问自己是不是魔族,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昏迷的时候做了那个梦,和那柄不听话的生锈铁剑多说了几句废话。 “我可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清楚应该是当初那位和我签订过契约的大魔法师后代,算算时间,已经有九百多年了吧。” 贪月雷鳞狼感慨了一下,便将目光重新放回了以撒的身上,道:“现在看来,当时应该是我搞错了,你不是魔族就是个人类,尽管那些红色的火焰带着魔族的气息。不过就连我这样的存在都被世界认可了,说明例外总归是有的,至少我没有资格去抹杀和否认。” “有些事想问,刚才被我吹掉那层罩子,是创生神殿的神力气息,神殿的人也来了?” “稍微有些差别,是创生神殿下的生命圣所,这些年他们...” “别说了,不想听。这些都是你们人类的事情和我无关。” 贪月雷鳞狼打断了以撒接下来的话语,它俯首叼起了玩闹正酣的小青狼的尾巴,起身时巨大的身影遮蔽了夜空里的弯月似乎准备离开。 以撒不甘心的迈出了几步,对贪月雷鳞狼喊道:“你不是说和学院的创始者签订过契约么,为什么现在这么不关心?” 贪月雷鳞狼幽绿的瞳孔收缩成线,落在以撒身上的时候仿佛压下了一座大山,“我是签了契约,但又不是认了一族亲戚。” 传奇的雷霆巨狼冷笑了一声,向远方重重叠叠的山脉昂起头道:“在那位创始人的血脉断绝之前守护好这片群山海岸,这就是我对他最后的承诺。” “你已经守护了多久?” “九百多年。” “奥莉薇没有兄弟姐妹,你那天要是把她杀了,说不定就已经自由了。”以撒突然开了个玩笑说。 而贪月雷鳞狼则是看了他一眼,哈哈大笑道:“魔兽和你们人类不一样,我们残暴,嗜血,但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背叛。” “对,人类总是互相背叛,总是制造纷争,不是对外就是对内,然后用剩下的漫长痛苦人生来寻找救赎的办法。真可悲。”以撒摇了摇头苦笑道。 贪月雷鳞狼沉默了片刻,被它叼着的小狼崽却叽叽咕咕哼了几句,老父亲先是瞪眼,然后皱眉,最后在狗崽子不停的闹腾叫唤声中妥协,不太乐意的摊开了利爪说:“孩子不听话,说你身上有好吃的。” “好吃的?” 以撒和这一大一小两头狼对视了几眼,终于想到了什么,从衣服袍子下掏出了本来打算给苍耀石带回去的炭烧牛排,丢了过去,顿感无语。 “你这孩子...挺可爱的。” “别说了,这片森林里的耗子看到它都烦。” 贪月雷鳞狼看着自己的小崽子跟野猪拱白菜似的扭着屁股晃尾巴,伸手捂住了自己神俊的狼首,然后丢来了一颗圆滚滚的小珠子。 “这是什么?” “六百年前被我吞噬的绿色飞龙的龙珠,几百年的沉淀和净化,里头的风元素已经十分纯净。留着没用,干脆送你了。” 淡淡的月光下,这颗翠色的龙珠安静的躺在了以撒的手心,半边萤火幽幽,半边月光熠熠,倒映出了他墨色的眸子和面容。 “吃了它我会怎么样?” “要么活,要么死。” 第三十三章最后的阴影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出事了!” “二年级的学员和首席法师起冲突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 “不清楚,据说是偷了那位首席法师的珍贵素材人赃并获,但二年级的那个学员死不承认。” “在哪儿?” “就在学院广场上!” ...... ...... 清晨上午时分,以撒刚刚从森林主道外走进光岚城的城门,就听到了一阵嘈杂沸腾的叫嚷声,他听得不是十分清楚,隐约听见了水系首席法师这几个字眼,一边想着那条胳膊肘往外拐的老狗又干了什么,一边朝向学院广场走去。 人满为患拥挤成环,以撒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而那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到来。俊俏的少年安尼尔一改原本的暴躁脾气,双手握拳沉默的走了过来,一言不发的按住他的肩膀往外推: “别看,快走。” “走什么?”以撒皱眉,用力拍掉了安尼尔的手,阴沉着脸色问。 安尼尔的脸色也非常不好看,平日的他如果碰见以撒免不了要斗几句嘴,然后不饶人的落下几句狠话,但现在他表现出的是很少见的严肃和沉闷,摇着头道:“我怕你冲动,受不了。” “那就让开,我自己去看个明白。”以撒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越过了安尼尔。 “以撒!你给我站住!”安尼尔突然大吼一声,再次拽住了他的胳膊,厉声道:“我他妈知道你很牛逼,你脾气很大!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你只能忍着!因为就算我...也只能忍着!” 以撒停下了脚步,然后转头对着安尼尔笑了笑,说:“谢谢你的劝告,安尼尔。可以放开了么?” 安尼尔还是没有吭声。 不只是他,就连不知从何时起出现的拉维兰,歌德,还有丽娜都拦在了他的前头,不让以撒过去。 “是苍耀石?”以撒轻轻的说,冷冽的杀气迅速扩散在了空气里,拂过众人的发梢。 “不是我,我在这儿呢。” 脚步声响起,朱红如火的身影钻进了他的胸前,双手压住了肩头,很明显,她在安慰也在制止,说:“你想过去看一看也可以,但得答应我别胡来。” 以撒抬头,忽然看到了利刃古堡上一闪而逝的两道人影,一个是海尔根,一个是加西亚,并排投来的目光中充满了怜悯,鄙夷和挑衅。 他也想到了之前加雷斯警告过自己的话,当心那些看不到的阴谋和诡计,以撒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推开了所有人,一步一步撞开了拥挤的人群。 “让开!” 一声压抑着浓烈血气的嘶吼,红月剑歌的刺眼猩芒以足尖为中心旋转着喷涌,在众人的惊呼和谩骂声中形成一柄萦绕在身前的淡红色长剑。 当他握住这柄剑,眼眸低垂着向上翻起,广场的喷泉溅射着晶莹的水花,提前凋零的老桃木树上飘下了最后一片新叶。 洛伦。 他跪着,口鼻溢血,小腿碎裂,大片大片的血浆从膝盖处流淌而出,那片新叶恰好落在了上头,浸入了血浆,沉到了肮脏的底部。 利萨瑟。 他站着,神情严肃,笑容冷漠,口中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然后有意无意的把目光飘了过来,含沙射影,姿态猖狂。 “你说啊,谁让你偷我东西的,嗯?是不是某个人指使你这么做的,你这个狗东西,你以为有人会来救你吗?他自身都难保,会来救你?!” 一颗指甲大小的深蓝色宝石跌落在洛伦和利萨瑟之间,在阳光和喷泉水液下闪耀着浩瀚星辰般的光辉,而另一块更大的则是被利萨瑟握在了手心里,显然是一个整体。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深海冥钻,是神殿的海尔根殿下准备送给奥莉薇副院的礼物,你敢偷这个?快说!你偷没偷,是谁让你偷的!” “我...没有...”满脸是血的洛伦抬起头,愤怒和怨恨的情绪充斥着他原本干净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利萨瑟,又将目光偏转落向了后方刚刚推开古堡大门出现的海尔根身上,说:“这东西...就是那个人第一天给我的,我没有偷!” “给你?价值连城的深海冥钢给你?!哈哈哈哈!好个嘴硬的死贱种,你等着吧,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未来全都毁了,没有了!” 利萨瑟底气更足,这一次他是直接转过了脑袋看着以撒,眯起浑浊的双眼说:“来吧,告诉我,是谁让你偷的。我,只惩罚真正的坏人。” 洛伦先是一愣,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以撒,他沉默了几个呼吸,忽然咳着血笑了出来,“我说...我凑近点,我告诉你...” 利萨瑟挑眉,然后低头。 洛伦的目光瞬间凶狠起来,张口咬住了利萨瑟的耳朵,在他尖锐高亢的惨叫声中将那只耳朵咬下了一块肉,呸的一声吐在地上。 “操你妈,我没偷!” “小杂种找死!” 利萨瑟刚要抬起头,眼前忽然一花,眼前已经多了一个人影,淡红色的剑气抵住了咽喉,随时都可能刺穿过来。 “魔法师...很强,但就是太脆弱了。你可以试试,谁更快一些。”以撒说,拦在了洛伦的身前,看着利萨瑟的眼神很冷也很淡漠。 利萨瑟见状非但不急反倒心头一喜,故意装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捂着自己受伤的耳朵提高声音喊道:“你护着他,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护着他!你这么护着他,是不是因为你就是...” “就是我让他偷的。你要的不就是这个答案么?”以撒出声打断了利萨瑟,淡红色的剑气锋刃稍稍往里面刺进去了一些。 “你...”利萨瑟大概没想到以撒竟然真的敢把剑刺过来,看着那几滴流淌下来的血珠顿时也有些慌了神。计划是好计划,但他还没打算把自己真的搭进去。 “我问你,你凭什么这么对洛伦?” “他偷我东西,难道不该罚?” “你堂堂的水系首席,你的实验室他一个二年级的利刃殿学生怎么进得去?” “说不定是趁着夜色撬开锁进去的呢。”和海尔根肩并肩看了半天好戏的沧海魔龙加西亚突然出声道。 “就你这种连成就大殿一次都没去过的废物,你知道首席法师的门是金属魔法门吗?敲,用什么敲,用你的猪脑子敲么。”以撒豁然转头对加西亚说。 “你敢骂我?”加西亚皱眉,迈出了一步。 “停那儿别动。”歌德和丽娜他们见状也迈出了一步,点了点他。 “没想到你的朋友还挺多。”加西亚扯着嘴角说,停下了动作。 海尔根依旧落在了最后面,脸上挂着笑意,似乎并不打算出手,但以撒和苍耀石他们都知道,这一系列的事情都和他脱不了关系。 “事情还没搞清楚就想把人带走,兰雯的学生原来是这么嚣张跋扈!”利萨瑟看他们要把洛伦带走,连忙召唤出了一堵水墙拦住了去路说。 “老东西,你差不多够了吧?你那什么破钻石多少钱,我赔你!”眼看情形越来越剑拔弩张,以撒已经越来越失控,而失血过多的洛伦也逐渐昏迷,苍耀石骂道。 “我...”利萨瑟认出了不死鸟血脉身后代表是何种势力,底气瞬间有所松懈,求助般的望向了海尔根。 而海尔根则是深吸了一口气,启嘴唇道:“光明在上,发生这么肮脏污秽的事情,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让人蒙混过关,怎么都说不过去。都留下,弄清楚再走。” “去你妈了个逼。” 第三十四章最后的阴影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你说什么?”海尔根听到以撒粗鲁直接的辱骂瞬间动怒。 “我说去你妈逼,听清楚了?” 无视苍耀石和拉维兰他们着急的眼色,他一道剑气挥出,就破开了利萨瑟的水墙,残留了余波威力甚至掀飞撞倒了不少围观的学员,说:“把人带走。” “你带不走!”海尔根抬手,掌间金芒闪烁,周身斗气迅速转化为神力,此时的他已经有足够的借口直接动手。 “神殿的人,好大的魄力。” 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众人忽然惊呼纷纷让开了一条道。 一身及地的黑袍,遮住大半面容的法帽,天都副院奥莉薇越过了人群出现,但她却不是从成就大厅内出现,而是从西侧的城外与炼金首席兰雯一同走来。 相比奥莉薇的冷漠,兰雯的神情却十分的阴沉难看,因为她还背着一位满身是血的少女,身上的法袍破破烂烂撕开了很多道口子。 “芙兰...” “咳咳...对不起...以撒...我们给你添麻烦了。”圆脸少女芙兰歉意的扯了扯嘴角,挣扎着起身,然后对利萨瑟说:“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吧...被你从海涯上扔下去却碰到了在那里冥想的兰雯首席。” “你胡说八道!你从什么悬崖山崖掉下去跟我有什么关系?”利萨瑟尖叫起来,指着兰雯和洛伦骂道:“还不是你们两个狗男女串通一气,先溜进我的实验室偷东西,然后眼看事情败露一个逃跑一个否认,你凭什么污蔑我?” “我是召唤首席华纳的学徒,又不是你的学徒...你教教我,我怎么打开你的魔法门进去?”芙兰在奥莉薇的帮助下起身,安静的圆脸蛋上写满了愤怒。 “我怎么会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手段?真可笑,偷东西的人反过来质问丢东西的人,太可笑了!” 利萨瑟在奥莉薇平静的目光注视下有些慌乱,挣扎着解释道:“奥莉薇副院,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偏心了?我是首席,兰雯也是首席,总不能因为她和你关系好些,就连着她学生的朋友们都一起包庇吧?” “利萨瑟,你是在质问我对吗?”奥莉薇轻描淡写的挥了挥袖子,看着面前写满了心虚闪避的老人道:“首席的房间大门都是魔法金属门,你不同意,没人可以进去。我本来只是以为你喜欢权利,追逐权利,可我确实不知道,原来你更喜欢被人当狗用,当枪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利萨瑟退缩了几步,老迈脸上的皱纹有些不自然的抽动。 奥莉薇轻舒了一口气,对苍耀石使了个眼色。暴脾气的小不死鸟憋着火,和其他几人联手把受伤的洛伦和芙兰搬到了成就大厅。 利萨瑟看着他们离开,几次想阻拦,最后还是在奥莉薇冰冷的目光下停在了原地。 “既然你这么喜欢神殿,并且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可以得到回报,我不拦着,收拾东西走。” “什么...意思?” 奥莉薇懒得再去理他,侧过了身子,而兰雯则是对利萨瑟冷冷的笑了笑,张开手的瞬间水蓝色的元素能量先是聚拢成团,然后一点点变成了一颗通体透彻的法球。 “元素...法球?!” “是。现在明白了?”兰雯的笑容很快沉了下去,道:“从现在起我将顶替你成为水系首席,至于你...” 她指了指后边从奥莉薇出现起就不再说话的海尔根,道:“你就跟着他去神殿吧,看看到底能混件什么颜色的袍子穿。” 利萨瑟低着头,浑身颤抖,脸色阴厉凶狠的望向了奥莉薇:“这就是你的决定?” 奥莉薇翻动了一下细长的睫毛,说:“不,这是你的决定。” 利萨瑟后退了一步,一下子慌了阵脚嗫嚅道:“我喜欢权势又怎么了,至少...至少比待在这个终年如一日的鬼地方要强。兰雯凝出了水系法球顶替我的位置,我没意见。但...但这件事情你们依然要给我一个交代!” “是该有个交代。不止是这件事,还有梅凯因副院长战死的事情。神殿怀疑,是不是奥莉薇副院你动了什么手脚,否则一个十六级的大剑师怎么会连尸体都不留下就死了。” 海尔根走上前,环顾众人,轻轻的说了这么一句。 “那你们想要什么样的交代?”奥莉薇问。 “我要他们死!”利萨瑟伸手指向了成就大殿的方向,意指芙兰和洛伦二人,又指了指以撒咆哮道。 “那神殿呢?” “最好是由奥莉薇副院随我前往螺旋神山一趟,或者让我成为你的学徒,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好调查一番,寻求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真相。” 奥莉薇听后笑了一下,刹那间的冰雪融化春风过隙,让海尔根和所有在场的人都陷入了呆滞和惊艳中。 可这抹笑容很快就如昙花一现般消失,奥莉薇侧过头望着以撒,竟当着无数人的面前拉着他的手扯到了身边,说:“真可惜,我已经有个徒弟了,并且还希望他今后可以代替兰雯成为首席炼金师。以撒,你之前骂了句什么来着,能不能再说一遍?” 以撒也跟着笑了一下,向前迈出一步,伸手抚平了被风吹开的袖口,一字一句很清楚的对利萨瑟还有海尔根说:“去你们妈了个逼。” “听到了?这就是我的回答。” 聚集在学院广场上的众多学员,听到这里的时候都从一开始好奇凑热闹变成了凝重和惊骇,沉默着退了开去。 奥莉薇拒绝了海尔根,并且给出了这种回答,毫无疑问是和他们彻底撕破了脸,接下来两方势力间的风起云涌,对这些普通的学员来说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只明白以后的日子或许不会不会太过平静就够了。 海尔根和加西亚对视了一眼,发现包括奥莉薇在内的其他人目光不善,便没有再继续逗留,开始后退。 “这是你自己选的,奥莉薇大魔导师。今年秋季的三所学院比试,若是天都连前三以内的名额都拿不到,后果你也应该清楚。” 奥莉薇皱起了眉,冲海尔根的背影说:“风太大要闪了舌头,站太高会摔很惨,你还没这个资格和我说这种话。” 海尔根停了停步子,握了握拳头后继续前行,反倒是那利萨瑟转过了身来,指了指自己脖子上之前被以撒戳开的一个小口,又指了指他,道:“你这个爱惹事的小东西,别以为奥莉薇能护你多久,要是下次再见面...” “下次再见面你会怎么样?”以撒抬头,脸色冰冷。 利萨瑟冷笑一声,悄悄压低了脑袋说:“你很厉害,进步也快。我对付不了你,可总有办法对付你身边的人。你的朋友够硬气,说什么都不肯把事情推到你头上,让他跪,他不跪,打断了双腿还想站起来,还咬了我一口耳朵,有种。可那又怎么样,不还是得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跟条死狗似的。” 他看着以撒,声音全然没有压低,带着恨意道:“实话告诉你,昨天晚上那些刺客就是我找的,把你引出去然后动手,只可惜那帮废物这么不中用,竟然让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道歉吧,要是道歉,我可以不杀了你。”以撒说。 “你敢吗,你有这个能耐吗?” 第三十五章最后的阴影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以撒看着利萨瑟渐渐扭曲的大笑,在后方是加西亚和海尔根投来的目光,眼眸中带着怜悯和得意,似乎对他现在这样憋着满腔杀意却只能吞进肚子的状态感到十分喜悦。 他稍稍低了低头,望向了身边的奥莉薇,在那双清冷的瞳孔中也看到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有大雪飘落,桃花凋零,倒映出了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看着自己这张熟悉的脸,以撒却感觉到了陌生,一股寒意从四面八方吹来了过来,空气变成了水面,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当年你就逃过一次,是我替你去死的,名字也是我给你的。现在,你是不是还想逃一次?” 十一年前的南方边境,在那场纷纷扬扬大雪后的第一个春天里,一个裹着黑袍的少年站在流淌的塞纳河水中,一点猩红的血珠从袖口滴落水面,荡漾成纹,他正拼命的搓洗着自己的衣袖,浓郁的血浆迅速化开然后冲散,伴随着浮起的草木落叶飘向了远方。 他记得,自己捞起了一头山羚羊的尸体,说了一句你凑什么热闹。 可他也记得,除了这头山羚羊,水面下其实还有一具刚刚死掉没多久的尸体,正瞪着一双还未完全闭合的眼睛望着自己,然后一把把他扯了下去,黑色的烙痕如诅咒版缠在了左手臂上,死亡之音透过湍急的河水钻进了耳朵里: “你杀了我,可你还是得替我去死。” 他挣扎着离开了水面,拿起一块石头,一下一下的砸碎了水面下的那张脸,嘶吼道:“凭什么我得替你去死?凭什么!还是你给我去死吧!记住,这一切...全他妈是你害的!” 他将面目全非的尸体一脚踢入了洪流中,再次一下下的清洗起了袖口的血渍,泪水从眼角滑落,恍惚间看到了水面的波纹挺直晃动,映射出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别逃了,逃不掉的,越是逃,路就越黑,越是逃,命就越苦。” “我知道...我会忘记这一切,我会活下去,我一定会替你报仇。我...不会再逃了。” ...... ...... 看以撒低着头不说话,利萨瑟越发得意洋洋起来,挥了挥宽大的魔法袖袍道:“再见了,小杂种,你就躲在女人身后一辈子夹着尾巴做人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以撒轰然抬起了头,一股凌厉的气势陡然从身上涌现,不仅是海尔根和加西亚,就连奥莉薇都出现了错愕的身前,更别说刚刚转过身笑容未散尽的利萨瑟了。 嗖! 黑色的长发挣脱了皮筋凌乱飞舞,暗金色的瞳孔闪烁着金属的冷光,全身被黑色细密鳞片覆盖的以撒挡在了利萨瑟和海尔根二人的中间,看着圣骑士之子脸上惊骇莫名的表情,狰狞的扬起了嘴角,说:“今天,我先屠你一狗。” ....... ....... 奥术殿和利刃的二楼,巨大的落地窗突地全被打开,探出了一个个的脑袋,所有人都凑到了窗户前张望,看着广场的喷泉桃木下,以撒横刀立马般拦住了三人。 “这家伙...活得不耐烦了啊?”和以撒一直斗嘴的南方领地贵族少爷索尔嘀咕道。 “就是...水系首席怎么着也有十四级的魔力等级,虽然在近身厮杀状态下魔法师比较吃亏,但也不至于被二年级的学员给伤到吧?闪烁,护盾,水墙,这些魔法又不是假的...” “诶,我听说了。似乎是利萨瑟首席打断了下面这个学员朋友的双腿...” “.....可实力还是差太多了啊...” 而在离学院广场较近的酒楼上,身材娇小如女童的一年级魔法师芙洛拉也被这场骚动所吸引,一手扶着窗沿,一手捏着手里的魔发典籍,眼神望向了黑发缭乱的以撒,浮现一丝异色:“这是...什么血脉能力?” 但隔了几秒后,芙洛拉便又摇着头收回了目光,嘲笑般的自语道:“还以为奥莉薇内定了一个怎么样的学徒,早知道是如此按捺不住性子的鲁莽货色,何必白来这一趟天都。” “你要杀我?哈哈哈哈!就凭你六级的魔力也配!”利萨瑟短暂的惊讶后便换成了一脸讥讽,双手各自结出一个魔法阵,广场中央上的喷泉瞬间沸腾,大片大片的水流汇聚了过来,然后各自变成了水龙的模样蓄势待发。 五阶的水系魔法,水龙术,呵气间已成。 然而以撒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激活空间之蛇的血脉,黑色的鳞,黑色的发,暗金的眸,光是从外表上来看就给人一种不祥的压力和震慑。 他自顾自的迈步,布满尖锐鳞片的右手向着天空握拢成拳,然后又一点点挣开,冰冷如严冬罡风的声音轻轻的回荡着: “年末的冬天,有人问我为什么总是背着一把剑却不出鞘。我当时回答他,一个老人曾告诉我,剑的本质应该是守护,而不是杀戮。可这句话,我其实只说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海尔根皱着眉,追问了一句。 “我不用那把剑,不是因为我不懂守护,而是我...太喜欢杀戮。” 以撒看着他笑,也很满意这些人此时脸上的惊恐表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穿过了重重浩渺烟云,落在了雪峰山上的某处悬崖山涧,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嘶吼出了两个字: 沉沦。 “你在装神弄鬼些什么?”利萨瑟往地上呸了一口痰,阴恻恻的望向了奥莉薇,道:“副院任教,哦...奥莉薇大魔导师,你也看到了是你的宝贝徒弟自己找我挑战的,按照规矩,你应该不会插手吧?” “我...你!” 奥莉薇冷漠的表情瞬间动容了一下,因为利萨瑟竟是趁着开口的功夫直接出手,将两条盘旋的水龙轰向了以撒,并且还打出了一道三米长的水刃! 当奥莉薇的冰雪之息迅速蔓延试图冻结,当利萨瑟的水龙术卷起了灰尘吹开了以撒的发梢,当加西亚和海尔根脸上露出了计策得逞时的狞笑和狂喜。 一柄漆黑无光的重剑从雪山山涧上而来,带着还未化开的冰雪轰然从天穹上方落下,漫天的杀机如碎雨扑零落地,所有的喧嚣和吵闹刹那间戛然而止。 “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妥协。” 以撒说,咬开了右手的五根手指,将流淌的鲜血印在了漆黑重剑上,拔起,拖曳,抖落半圈血弧。 第三十六章沉沦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这把剑,叫沉沦。 黑色的剑身一尺宽,五尺长,锋面两侧布满了分叉开裂的纹路,从底部向着剑尖一点点亮起暗红色的光,就是流动的血管。 这把剑,脱落了所有的铁锈。 那些古朴,陈旧和平凡也从此成了过往,取而代之的是肃杀,深沉和特别。 它很重,超乎想象的沉重,想要提起已经很不容易,自由挥舞更是难上加难,以撒背负着它整整十年,用自己的身体血肉蕴养了整整十年。可直到现在,它依然还是记挂着从前主人的名字,不肯忘记。 不是燃虚,也不是以撒,而是苍堕。 深渊的翼王,傲慢的王,魔王苍堕。 总以为年复一年的陪伴,日复一日的同化,这把剑会忘记往昔,认同自己,可事实总是让人遗憾又失望,最后妥协的还是他,把自己的血滴了进去,就此沉沦。 以撒慢慢睁开了眼睛,血色的光环以脚掌为中心扩散而开,风压和气劲恍如暴走的龙卷罡风鼓荡不歇,他看着惊魂未定的利萨瑟,看着两个五阶的魔法水龙啸啪嗒落地四裂零落,轻轻的笑: “幸好你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魔法师,幸好你还没有凝出元素法球这种东西。” 成就大殿,兰雯法师的房间里。 当那柄黑色的巨剑从天而降,被以撒掌握控制在手中时,女剑士丽娜和歌德已经陡然站起身。 “这家伙是想和利萨瑟决斗...喂...你不去阻止一下吗?”他们异口同声的对苍耀石说。 苍耀石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但她的反应却和平时的表现差了十万八千里,淡淡的收回了目光,一边包扎着昏迷的芙兰身上的伤口,一边道:“让他去吧,这口气总归是要出的。” “什么叫这口气总归是要出的?你看清楚,那是十四级的水系大魔法师,又不是四级!你...就对自家男朋友这个态度?!”一旁也帮着兰雯治疗洛伦的拉维兰停下了手里动作,冲苍耀石不满的说道。 苍耀石低垂着目光,头也不抬的回答:“听你的意思,你比我更了解他?你知道他什么?” “我...不了解。” “不了解,就别说话。” 拉维兰先是沉默,然后又不服气的反驳道:“你说的那些我是不知道,可我至少不会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去找死还无动于衷。” 苍耀石皱了皱眉,在将芙兰脸上的划痕用纱布覆盖后才抬头,看着拉维兰说:“你说我无动于衷,那是因为你根本没见过以撒做噩梦的样子,一个劲的哆嗦颤抖,满身冷汗,恨不得把自己的脖子给掐断。你以为他要战胜的是利萨瑟?他要战胜的是自己的恐惧。在这种时候还去阻止妨碍,你当我是傻子?” 她这话一出,连兰雯都变了变脸色,最后还是丽娜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到底...在怕什么啊?” “或许是懦弱吧。” 苍耀石叹了口气,望向了窗外,轻声呢喃道:“也有可能是妥协。” ....... ....... 古老的桃木下,流淌的喷泉前。 以撒的身侧周围全都是一股股凝聚的水流,在利萨瑟的操纵下喷射打来,而他则是提着重剑,以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熟练挥舞抵挡着。 利萨瑟的魔力在逐渐消耗,他已经连着打出了数个二阶和三阶的水魔法,包括了水刃,针雨,和浪袭术。 他不是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但正如以撒之前所说的,利萨瑟虽然有十四级的魔力却迟迟没有领悟到水元素的本质,别说法球,就连元素光团都不具备。所以他的施法速度无法像奥莉薇那样瞬间成形,必须依靠吟唱咒文和绘刻术式。 问题就在这里。 如果以撒是普通的魔法师或者战士,利萨瑟有的是办法利用等级差距慢慢捉弄,但可惜的是以撒并不是。利萨瑟亲眼见过他和海尔根在龙桥外的战斗,那种速度和爆发,惊人的闪避和反应,恰恰是魔法师最为害怕和不想碰到的。 而最关键的还有那把漆黑无光的剑,无论受到怎样的攻击都没有发生变形和破损,惊人的重量在大力挥舞下甚至可以搅动空气的变化,利萨瑟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吟唱高等水系魔法时如果被以撒趁着机会斩上一剑,那会是一个怎样惨烈的下场。 “他的力量属性变了,你认得这种血脉之力么?”海尔根问向身边的加西亚,毕竟从以撒身上的鳞片来看,极有可能也是某种远古龙种。 加西亚表情复杂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无法认出来,目光凝重的放在了前方交战的二人身上,心里的震撼亦是无以加复。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还曾耻笑过以撒没有任何血脉,却没想到对方此时表现出的血脉之力不仅神秘而且强大,那些黑色细密的鳞片远远比他的沧海魔龙鳞片更加锋利强韧,就连气势上都隐隐有了一种窒息般的压制。 “要不要插手?”加西亚问,脸颊上出现了扩散开的经络线,从皮肤下也漫出了深蓝色的鳞片轮廓。 “...这是决斗,怎么插手?还是你以为利萨瑟会输,十四级的大魔法师和六级斗气的武士,这之间的差距靠战斗本能还是无法弥补的。看着吧,奥莉薇也没有出手的打算,这不正是我们希望的么。”海尔根冷静的回答,站开几步后暇整以待。 广场的边缘,奥莉薇离了很远,看似平静然袖袍下的手掌已经死死紧握,她担心的不是别的,而是以撒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冒出红色的火焰,若是当着这么多人露出端倪,就算他曾十分笃定的否认和魔族有关,又怎么堵住悠悠众口。 嗤啦。 就在这时,利萨瑟终于趁着机会聚出了两个三米高的水元素巨人,并且咬开了食指的指尖召唤出了一头光是从外形上来看就十分高阶的剑齿虎召唤兽。 他以精神力号令召唤物般冲向以撒,而自己则是在重重保护下吟唱起了高阶的咒文,一排接着一排的水蓝色术式从空气中划过,整整七行,这也是他身为十四级水系魔法师最能运用的最高阶咒文。 忽然间,广场上的喷泉和周边护城河中的水流都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旋涡,如长鲸吸水般逆流汇聚在了广场的上空,大量的水分汇聚导致整个场地都变得潮湿沉闷了起来,无数的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下,落至半空时就成了冲击力惊人的水箭。 一道接着一道的伤口不断从以撒身上闪现,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流淌,染红了地上的砖瓦水面。可奇怪的是他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闪避挪移,而是张了张嘴,舒展了双臂,慢慢的将巨大的黑色重剑反握在了身后。 所有人都觉得他擅长躲避,有着费解的战斗本能和位移技巧,只有以撒自己明白,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因为他害怕伤痛,害怕死亡,所以在无意识间养成了这么一个习惯。 利萨瑟可管不了这么多,一言不发的催动着天上的雨层,精神力分成两股,一股控制着水元素巨人和剑齿虎,一股连接着七阶水系魔法倾天箭雨,看着以撒浑身浴血随时都可能摇晃着摔倒的样子,突然道:“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用我最喜欢和擅长的魔法将你凌迟剥刮。” 利萨瑟一边说着,终于往前迈了一步,七阶水系魔法凝结成的雨云忽然从内部泛开了涛声浪声,落下的水箭也在大量魔力的催动下变成了一把把一米长的水刃,要让以撒避无可避,连尸体都不想留下完整! “你很残忍。” 以撒突然抬起头说,随着鲜血的浸染渗透,手里的黑剑已经完全亮起了血红色的纹路,正面,反面,一条条一道道的血纹全部连接在了一起,爆发出熔岩火山一般的高温火焰。 “我就没你那么残忍,我只喜欢看着你被火焰烧成焦尸而已。” 第三十七章沉沦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黑色的剑,红色的火,泛开的墨色波纹。 连续的两道嘶鸣吼啸声响起,先是一条神俊灵活的黑色蟒蛇缠住了两个水元素巨人,然后又是一头振翅飞翔的银白色的飞龙扼住了剑齿虎,水和土,风和火,四种元素的能量属性在一龙一蛇身上毫不掩饰的展现着。 沉睡了太久的小白龙月咏终于苏醒,喷吐着高温火焰拍打着飓风,而一圈墨色的波纹则是在弥漫的硝烟中散开,瞬间来到了利萨瑟的身后。 昔日的水系首席大魔法师正召唤出了水墙抵挡之前的那道灼热剑气,丝毫不知道危险正从后方逼近,他好像感觉到了劲风卷起了袖袍,首次骇然变色,下意识使用了保命的闪烁魔法,但是那条一直默默观察的黑色蟒蛇却也在同时吐出一团水球。 利萨瑟刚刚站定,好不容易才避开了以撒的一剑,又左摇右晃躲过了水球,急急忙忙的散开了对两个水元素巨人的控制,打出了一道被压缩的海浪,整整三重。 这是一个六阶的魔法,也是利萨瑟能够瞬发的极限。 当第一层涌动的浪涛轰来,以撒根本不为所动,用燃烧的沉沦之剑居中劈开,脚步微顿。 第二层更为强烈的浪涛紧随其后,以撒稍稍眨了眨眼,红月剑歌的斗气呈左右顺逆时针出现,沉沦重剑轰然砸入地表,撕开了青石砖瓦一分为三,从下方瓦解了浪涛的三点,涌出强烈的红月光芒。 “这不是...你的明光三裂斩吗?”加西亚骇然望向了海尔根。 “哼!”海尔根冷哼一声,应该也没想到神殿的武技会被这么轻松让人看破偷学,联想到之前闯龙桥时以撒说过的话,让他越发觉得这个人的背景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最后一层浪涛终于用来,声势浩大威猛,当真如海啸拍打河岸,以撒拧动了胳膊,持剑的右臂发出了骨骼爆裂的响声,一边感受着余波的震荡,一边奋力的向前迈出了步伐。 “可惜了,不管他再怎么强,甚至出人意料的拥有两头契约魔兽,但水系魔法的特点就是连绵不绝,除非从一开始就进行精确的闪避,否侧他必死。”海尔根狞笑着道。 果不其然,渐渐掌握战局优势的利萨瑟再次抬头,重新召唤出了两个水元素巨人,一前一后拦住了星歌和月咏,漫天的水色波涛,淅淅沥沥的雨水一片一片的扫罗,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以撒发起挑战的举动非常不明智,唯独只有奥莉薇保持着由始至终的冷静。 “结束了小杂种,去死吧!” 利萨瑟大笑着,一个庞大的湛蓝色魔法阵以足尖为中心迅速扩散,紧接着就是六个互相叠加在左右上下前后六个方位的魔法阵,灿烂的光芒层层亮起,一股接着一股,涌动的喷泉仿佛停止了流淌,护城河中的河水全部聚集融合化成了一片可以吞没一切的旋涡。 然而以撒依然不为所动,静静的看着这股旋涡成形,整个人后退了半步,弯曲膝盖,身体前倾,刹那间窜了出去,动作之快迅如闪电,拖曳的重剑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悍不畏死的冲进了旋涡的中心! “找死!” 利萨瑟眯起眼睛,双手合拢将潮汐涡流收束,在巨大的水压和流速下,任何事物都会被碾压成细碎的粉末,更别说是普通人类的身体。 然而...轰的一声响起。 水柱的内部竟然亮起了一点红色光,斗气,魔力,以及实质化的火焰疯狂的宣泄着能量,一次次的引爆,一次次的蔓延,朱红色的火焰根本不惧水流的压制,如同不受影响般燃烧着,短短的几个呼吸,就将利萨瑟的水流涡旋变成了岩浆般的灼流,烫得他大叫不停最后松开了手。 砰! 一个巨大的闷响出现,失控的水龙卷被布满了岩浆纹路的黑剑从上到下一剑劈开! 以撒用力撕开了水帘幕布,在利萨瑟惊恐浑浊的目光注意下一步踏出,用力踩在他的胸口,然后拖曳着剑柄砸在了他的下颌! “呜啊啊啊!” 痛不成声的惨叫尖锐响起,让人无法理解这个年迈老头的到底是通过什么器官才发出这么刺耳的声音,又蕴含了怎么样的气力。 半空中,利萨瑟抽搐着颤抖着捂住了自己满口是血的嘴巴,一颗颗黄浊的牙齿成片成片的洒落,干净的法袍下摆也因为无法忍受的剧痛喷出了一股黄浊液体。 以撒看着他笑,然后当成所有瞠目结舌的人高高跳起,双手死死握住了沉沦重剑的剑柄,跳得比他更高,更有力,倒垂着扬起了双手,剑柄对准了利萨瑟的后背。 “不不不不不!别这样,别这样啊!”利萨瑟瞪大了眼睛,染血的胡子和头发如被狂风吹过的麦穗般乱舞,他好像意识到了,用断裂了所有牙齿的嘴巴干瘪无力的哭喊求饶。 “你打断洛伦双腿的时候,心里有过怜悯么?”以撒问,然后笑,接着回答:“不,你没有。所以,我也没有。” “住手!你这个异端!”海尔根大吼,和加西亚一起跳了起来,想要阻止以撒接下来的动作。 吼! 月咏和星歌也跟着俯冲而来,风火之势,水土之流,拦在了这二人的前方,挥翼,甩尾,砰砰两声,把他们从哪里来拍回到了哪里去。 咚咚咚咚咚! 连着五声发闷的轰鸣,燃烧的黑剑借住下落的冲劲将利萨瑟弯成了倒折的长弓,当其落地,惊人的威势在地上扩散出了五道能量的波纹,震飞了砂砾,凹陷了石层,浓郁的血浆咕噜噜的滴在了水中。 天山的雨云一下子散开了,可当清晨的阳光洒在众人脸上时,他们却觉得一阵胸闷和寒冷。 这把剑直接闯过了利萨瑟的后心,把他整个人都钉在了地上,双膝折断骨裂跪立,头颅耷拉着低垂。但更为可怕的是,他的落处就是之前洛伦的跪处,他落下的脑袋也面向了成就大厅,对准了兰雯法师房间的窗户。 “道歉吧,利萨瑟。给我道一辈子的歉。”以撒闭上了眼睛,脚尖踢了踢他的后背。 利萨瑟冰冷的尸体稍稍挺直了一些,变得更加恭敬,更加虔诚,更加像条死去的老狗。 咔哒。 脚步声响起,踩着不断泛开又被冲淡的血水,以撒松开了剑柄,一蓬朱红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处慢慢熄灭,被水刀水箭切割成了粉碎的上衣四散落地,露出心脏位置那个让人无法想象他究竟怎么活下来的创口。 他望向了侧方,两个狼狈的身影刚好站起,惊骇莫名的望了过来。 “下一个,是你。” 第三十八章沉沦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死了...利萨瑟竟然真的死了。 死得如此难堪,如此悲哀,又如此屈辱。 他是十四级的大魔法师,要是能够凝出元素法球,就可以成为赫赫有名的大魔导师。 结果...却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众目睽睽下钉死在了学院广场上,流水喷泉前和古老桃木下,像个等待时间风化的罪人屈膝叩首。 两侧的古堡大殿上,娇小的魔法师芙洛拉扶了扶小脑袋上的魔法帽,指尖无意识的按在了床沿,脸色怪异又震惊,似乎不太相信自己刚刚看到的事情结果。 十四级的水系魔法师,召唤出了两个水元素巨人和剑齿虎召唤兽,并且成功使出了七阶水系魔法的利萨瑟,竟然被一个六级左右的年轻人从内部击溃了涡流,然后以这种方式夺去了生命。 这之中或许有利萨瑟迟迟没有凝聚出元素法球,动作太过缓慢衰老的关系,但同为魔法师的芙洛拉很清楚,真正起到关键作用的还是以撒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挣脱了高压涡流的法术,然后在近距离范围内出手击溃。 “红色的火焰...还有那把怪异的剑...”芙洛拉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不时点头,旋即摇头,明眸泛出了异彩。 同样的,趴着窗口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歌德和丽娜也感觉到了不可思议,尤其是歌德,一时间热血澎湃低喝道:“妈的...这家伙比我还疯狂...当初看他一个人拦下六阶的迅爪地龙就要有些不可思议,我真不敢相信他竟然把十四级的魔法师钉死在了地上!” 丽娜也屏住了呼吸,俏丽的眼睛不停的眨动,面颊因为兴奋泛起了大片大片的跎红,低呼道:“今天明明是海尔根他们先动的手,一个小时前还是那么意气风发招摇得意,没想到现在竟然全反了过来,这一巴掌打得实在过瘾!” 拉维兰听着这二人的大呼小叫,心情负责的转过头望向了一脸平静的苍耀石,“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不去拦他?” 苍耀石疑惑不解的看了拉维兰一眼,皱着眉说:“我怎么可能知道他能弄得死十四级的魔法师,我要知道,我早跑出去喝彩了。” “那你怎么这么淡定啊!”拉维兰表示无法理解,声音都提高了许多。 “哪淡定了,我紧张得要死!”苍耀石有些不耐烦的站起身,说:“我就是相信他,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信任啊,我这么好看,他肯定不舍得死。” 拉维兰被这话噎了半天,盯着苍耀石好半天后才摇着头叹气:“你还是老样子,根本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所以我才不喜欢你。” 苍耀石闻言挑了挑眉,吹着小口哨踮起脚望了以撒一眼,然后笑眯眯的说:“瞧瞧,多帅啊,我可有眼光了。” “你太过分了...我原本只是觉得你对光明有所轻视,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黑暗的化身,是异端!”海尔根本想拔剑,但他又看到了奥莉薇身侧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投来的冰柱,并且那两只黑蛇和白龙契约魔兽也一前一后护在了以撒的周围,这才改为出声质问。 “对你来说,光明和黑暗的评判标准是什么?是不尊敬你就算是黑暗么。那...这个世界的黑暗你恐怕永远都驱逐不完。” 以撒冷漠的看着海尔根,寒声道:“在你说这种话前,你最后回去问问你的父亲亚当斯,异端和黑暗到底是长了一副什么样子。” “你也配直接喊我父亲的名字?” “我配不配我自己最清楚。” 以撒迈出了一步,重重踩在了碎乱的石块上,压低了声线一字一句说:“你父亲...不过是个骗子罢了。论手段,他比我黑暗得多。” “你住口!”海尔根拾阶而上,目光中透露出怨恨和一丝丝的忌惮。 平心而论,即便是他也无法在没有生命神力的加持下击败一名十四级的大魔法师,而以撒的战斗技巧和反应本能无疑是海尔根见过的同龄人中最不可思议的。他的确想杀了以撒,可剧本似乎从来就不按自己的意思发展,如果这个时候再出手,明显偏心护短的奥莉薇也绝对不会干看着,到时候丢了面子是小,被人扣押在了天都学院才是真正的失败,就算是他父亲亚当斯也拉不下脸来。 而以撒却没有他这么复杂的心思,只是看着利萨瑟的尸体若有所思,淌着漫开的水流走了过去,拔出了那柄漆黑又怪异的剑刃。 重剑落地,闷响发声,上面血红色的纹路和刻痕一点点消隐退散,以撒开始不停的轻咳,和他拄剑傲立的样子稍稍显得格格不入。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似乎也在等他说些什么,复杂的目光中饱含了恐惧,敬畏和对血腥手段的厌恶,各式各样。 咳嗽了一阵后,他终于抬头望向了海尔根和加西亚二人,轻轻的招了招手,小黑蛇星歌和小白龙月咏便一左一右护在了身旁,毫无疑问,这两个小家伙已经完成了进阶,从之前发挥出的实力来看,恐怕有了三阶或者四阶魔兽的潜质。 这是一种很玄妙奇特的感觉,当唤醒了这把沉睡了十一年的巨剑后,左手臂上的黑色烙痕,那些一直蛰伏在身体里却不受控制的能量,如溪流缓缓流入了干枯的龟裂大地,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是百川归海总会慢慢充盈,冥冥之中仿佛和空间之蛇的血脉产生了联系。 当满头的黑发和暗金瞳孔恢复原本的色泽,密集的鳞片一一隐没于皮肤表面下,以撒还是那个清秀又干净的少年,中性又清俊的面容,薄薄的唇瓣,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两枚酒窝,说: “神殿的海尔根,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不是只有你才是聪明人。之前那些手段算不算光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赢了,这就够了。至于我心里有没有轻视光明,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为何不算?这世上还有谁比神殿的人更有资格,你说啊,你告诉我!你就是异端!就是魔!若非如此,你怎么可能打的赢利萨瑟!”此时的海尔根已经忘记了应该保持气度,抖晃着额前的过长刘海,嘶哑狰狞的咆哮着。 “可我头上没有角,我的背后没有翼,身上的鳞片是血脉,黑色的剑只是一味的沉重和带上了火焰,如果这样也算是异端和黑暗,那你们神殿要杀的人可太多了。” 以撒无奈的看着海尔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现在疯狂的样子,忽然腼腆的笑了笑:“你再看看,我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北海的魔。” 海尔根愣了愣,收缩眼睛仔细扫过了以撒棱角分明的面庞,越发恼怒和歇斯底里了起来,“好看...好看很了不起吗?” “那倒没有。”以撒摇头,然后点头,清楚明白的继续说:“可比你好看,就是很了不起。” 话音落下,以撒就再也不去看海尔根那张精彩至极的脸蛋,转而把目光投向了他背后的沧海魔龙加西亚:“你这计划很好,很成功,只可惜我比你想象的还有强一点,就一点点。” “所以呢?”加西亚不敢示弱的瞪了回来,底气却有些不足。 “你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聪明。”以撒说。 这世上总有人觉得自己运筹帷幄,将一场场阴谋设置成为一片棋局,自以为懂人心识人心。只不过命运这东西总是充满了意外和惊喜,谁也不知道何时就会从上面掉下来一颗熟透的红苹果,坏了满盘好戏。 第三十九章把狗带走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加西亚沉默了片刻,脸上和手臂上同时浮现了鳞片的烙痕,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戴上了一层海蓝色的鳞片,瞳孔也变成琥珀色的一条线。 沧海魔龙之血是远古的海龙血,也是当今世上数一数二的创奇血脉,对所有的魔法元素都具备了极强的抗性,并且在那层龙鳞的保护下,肉身的防御能力也是不差,所以说是魔法师们的克星。 但加西亚没想到的是,以撒主修的是魔法,他更擅长的却是武技。从刚才一连串的过招厮杀来看,他很清楚自己的胜率也就是五五分成,关键就在于那把剑,那把明明没有任何能量气息但惊人沉重的剑。 重量一旦到了极致,那就是很可怕的东西。 海尔根看着把利萨瑟尸体钉在地上的沉沦重剑,竟是有些恍然,怀疑自己这有着沧海魔龙血脉加持的肉身,是不是能够将其提起和挥舞。 海尔根又一次沉默了,正处思考之际时,一个火红色身影却出现在了视野中,拉着以撒的手臂把他护在了身后,亲昵又埋怨的说:“打打打,还打什么打,给我老实待着。” 东方领地的不死鸟,苍耀石。 恍恍惚惚间,海尔根像是又回忆起了一年前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这个美丽的人儿曾经说过的话:你好,这是我男朋友,可以不要和他吵架么,不然我会揍你。 而她现在...的确也是这么做的。 卡斯兰四方公爵各自为政,极少发生关联,其中东部领地的不死鸟家族是最为特别的,他们镇守着东部龙巢和帝国版图间的毒沼泽,每一位家族成员都极为好战和善战,尤其是不死不灭的血脉能力,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沧海魔龙不希望遇到的对手。 于是加西亚上前了几步,吸气道:“苍耀石小姐,你是东方公爵的继承者,而我是北方领地的继承者,你我之间并不需要为了一个普通人刀戟相见。” “他可不是普通人,他是我喜欢的人,我现在就是要护着。”苍耀石说,燃烧的火焰大剑威势惊人,斗气的规模也有着颇为骇人的七级水准。 “加西亚!你和她说那么多做什么!这些人都是睚眦必报的小人,有什么好说的!”海尔根在后面不满的叫嚣道。 苍耀石闻言挑眉,冷笑了几声道:“睚眦必报?你再说你自己吧。” 海尔根本就因为利萨瑟的事情十分憋屈丢脸,这时又被苍耀石轻蔑的语气一激更是忍无可忍,他一边怒叫,一边飞身扑来,秘银长剑带着一阵劲风,但看这一剑的威力,十一级的斗气确是令人无法招架的强大,并且以成犄角之势封住了苍耀石面前每一处空门,无法躲开,只有后退。 苍耀石没有退。 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犹如把自己的人送进了一把正在用力关合的剪刀切口里。海尔根面露喜色,下手更重了一些,唯独以撒轻轻的叹了口气,骂了他一声白痴。 也就在这时,一声龙吟般的清响,苍耀石已经拖曳着提起了她手中的大剑。 燃烧裹带着火焰的剑锋陡然一翻,精确无误的打在了秘银长剑的剑锋上,炙热耀眼的斗气光芒刺眼无比,充盈着翻腾着裹住了海尔根整个身体。 在不死鸟虚影的蹄叫飞舞中,海尔根甚至看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见到炙热的火光和挥动的剑锋,火焰遮蔽了视线,斗气和斗气的碰撞也变得诡异难以形容起来,他的手臂忽然一痛,彻骨的灼伤瞬间蔓延到了全身,火光消失的时候,他整个人突然后退了十几米,胸前的银甲上多了一个深深凹陷的大洞。 而直到这个时候,他又一次发现,除了自己以外加西亚的剑也僵在了空气中,一蓬燃烧的火焰正与湛蓝的沧海魔龙虚影交战,密集的剑光一下下打在了上面。 海尔根猛然抬头,似乎不敢相信苍耀石竟然能够同时对付两人且占了优势,而胸口那个焦黑的灼伤伤疤仿佛正在对自己冷笑。 加西亚的沧海魔龙虚影哀鸣着消散,苍耀石的人也已经站在了五步之外,英气十足的小脸微微泛白,燃烧的火焰大剑上出现了一道道开裂的痕,嘀咕着说:“你这条大海蛇有够皮糙肉厚的,是乌龟吧?” 加西亚好不容易擦去了嘴角的血渍,听了这个又是一口灼血喷了出来。 奥莉薇也曾看到过以撒出手,觉得某些地方十分相似,于是忍不住靠近了他,用只有二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问:“这是你教她的?” “嗯,闹腾的人的丫头对武道很有天赋,学得很快。”以撒不做否认,然后笑着补充道:“不都是为了你么,今年秋天三所学院比试,武道和魔法都给你拿个第一。” 奥莉薇沉默了一下,很难察觉的点头,然后说:“幸好你没疯到把这两个人也一起打了,不然我就麻烦死了。” “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只是看着,是不是也想再看看我到底是不是魔族,会不会跟疯魔似的大杀四方?”以撒微妙的扯了扯嘴角说。 “我...才没有。” 当着这么多人,奥莉薇根本不敢表现出太明显的关心,也不敢大声的解释,只能讨饶般的用眼睛望着以撒,稍稍皱眉垂目,冰色的眸子化成了一片碧波,水汪汪的有些委屈。 “等会再收拾你。”以撒眨了眨眼,一边从包袱里掏出了外伤药,一边把目光继续放在了苍耀石的身上说。 “.......” 奥莉薇闻言迈开了一步,面色不变,耳根却悄然泛起了红。 另一边的加西亚足足呆了片刻,口中的灼血才算停歇,一身海龙鳞遍布火焰烧灼后的焦黑,踉跄着后退,只是不愿示弱才拄剑硬挺道:“好浓郁的血脉,好灼人的火焰,不愧是东方不死鸟家族的骄傲。” 苍耀石根本根本懒得理他,只是看着海尔根道:“还不快夹起尾巴灰溜溜的滚,别人怕神殿,我可不怕。今年秋季的三所学院考核,我赢定了。” “哦?”海尔根又踏上一步,和苍耀石仅有七步之遥,短短的空隙间他已经将斗气转换为了生命神力,并且分出一部分将加西亚的伤势也迅速治愈,道:“你的意思是东方公爵不屑神殿,无视光明,对吗?” 他这话落下,苍耀石的眼里顿时流露出厌倦和讥诮的神情,也走上前两步,手里的剑虽然已经开裂,但起码还能再斩上一个回合左右:“别玩这种文字游戏了,回去多念点书,要是每个神殿的继承人都像你一样,光明迟早完蛋!” “光明...不需要你这种外人指指点点。”海尔根冷笑道,生命神力以脚尖开始弥散,草木峥嵘摇晃,光秃的桃木树也迸发了第二波新春。 但是一股极度的寒冰气息显然更为迅疾,直接冻结了生长的草木花卉,空气中还未弥漫散开的水汽一颗颗全都变成了落下的冰雹,无数竹笋般的冰锥拔地而起,连喷泉都冻结成了雕塑。 以撒突然出声道:“说够了吧,说够了就赶紧滚,我没有太多时间看你耍猴戏。你不要脸,可我的时间有限。” 他顿了顿,又冷笑了一声道:“你总有一天会知道,这世上的很多事情不是只有对与错,黑和白。黑暗也好,光明也罢,不是靠压迫和威胁可以证明的。如果你这样的人可以自诩光明,那么...请容许我待在黑夜里等着黎明沉沦。” 海尔根的双眼微微眯起,手掌猛地捏紧,一字一字的说道:“很好,你很好。” 他又转过头望向奥莉薇,轻声问:“请容我最后再确认一遍,奥莉薇大魔导师。您是选了这个人,而拒绝了我,对吗?” 奥莉薇点头,指了指以撒,又指了指自己,淡淡回答:“他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海尔根顿时无言,踩着满地的冰雪艰难向着城外走去。 “等等,把你的狗带走。” 第四十章断龙桥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海尔根听着以撒的话,神色一厉,目光如鹰,阴恻恻的笑了一声:“我真的很好奇,你是不知道神殿在卡斯兰帝国的地位,还是真的无所畏惧。天都学院今年的新生不过撑死了一百人,已经没落到了这种程度。我不管你有多大的能耐,但我告诉你,学院必亡,你...必死!” 以撒很想告诉他,这同样的话你已经说了不止一次,每一次都在抽自己的脸。 奥莉薇沉吟了片刻,然后冷声回答:“海尔根,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 一层层的冰环如盛开的花卉凝结在了半空上,千针万雨逆转向下垂立,每一根都对准了海尔根,压得他所有的神力和斗气都萎靡不振了起来。 海尔根颤抖了一下,看着周围所有人看好戏的目光自己也没了信心,只能落下一句狠话后离开。 “你们等着吧,下次再见面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你们毁灭!” 以撒目送着海尔根离开,看他试图拔起沉沦重剑却憋红了脸蛋无能为力,只能一点点把利萨瑟的尸体抽离,满身肮脏水渍冰屑,和加西亚一起顶着无数嘲弄的目光灰溜溜的蹒跚行走。 以撒扯了扯嘴角,走上前几步拔出沉沦,用力一抖,暗红色的冰屑直接在地上摊开成环,然后看着奥莉薇笑,“老师好。” “...乖。” 奥莉薇动了动粉嫩的嘴唇,背过身的一瞬间悄悄对他竖起了一根中指。 ...... ...... 当夜,光岚城南门外,龙桥。 奥莉薇带着以撒赶来到这里的一路上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皱着眉头,抚着衣袖,情绪不是特别高,也没有表露出对他之前斩杀了利萨瑟的不满或是认可。 一路上春风微冷,虽然已经是春天,寒意却透过了单薄衣袍侵入了体内。以撒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时候,当时的他就是在这里和奥莉薇第一次相遇。不过那时候的她也没有这么好相处,也没有这么细致,一路上生怕以撒受了伤行动不便还刻意放慢了脚步。 想到这些小细节,以撒不由微微扬起了嘴角,感慨万千。 龙桥龙骨横陈跨越了两岸,这是光岚的南边,只会在每年年初的考核时开放,至于平常进出城市的道路则是在东侧的海岸线和西侧的森林主道内。 微风吹拂而过,偌大的龙骨骨架发出呜呜呜的声响,奥莉薇看着这座龙桥,和以撒肩并肩的站着,缓缓开口道:“这龙骨,源自十年之前。曾是一头翱翔于天际闪耀着耀眼的神辉神芒,并且比龙族失踪的黄金龙王更为强大的一头白银巨龙。” 以撒愣愣的看着奥莉薇,这样的真相让他有所震撼,但又觉得就应该是如此。 见他有些茫然,奥莉薇下意识的以为是这个消息太过惊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 回过神来的以撒摇头道:“当初我来到光岚城曾经就见过城市上空出现了一条银色巨龙的虚影,本以为是自己多想,没想到...” 奥莉薇纤长的秀美微蹙,像是在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以撒却话音一滞,支支吾吾的扯开了话题说:“我以后能不能不叫你老师,怪怪的。” 奥莉薇惊诧的问:“为什么?” 以撒的笑容一下子猥琐了许多,挠着头道:“你看,要是一起睡觉什么的,我一口一个老师老师,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奥莉薇看着他腼腆又可恶的笑,清澈好看的眼神有些恼怒,片刻之后才一指头点在了他的脑袋上,幽幽道:“满脑子乱七八糟,没出息。” 说着,她便抬头望向了远方,点了点西,南,中,三个方向,说:“始源,祝福和生命。世上众人只知道这是创生之神的三种神性,却极少有人去怀疑,这三种神性怎么会慢慢变成了圣殿,并且渐渐分化隔离,俨然自成一脉。” 奥莉薇突然牵起了以撒的袖子,一步迈出。 以撒跟着她抬起脚,迈过了那道深深嵌在了崖上的白骨龙爪,身体里的某个小家伙不安颤动了一瞬,似乎急着想要出来。 以撒闭上了眼睛,压制了月咏的悸动,而奥莉薇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踏上了龙骨的脊梁,四面八方的风吹开了两人的衣袍,那件以撒穿了十年的黑袍放在奥莉薇身上十分的服贴合适,将本就清冷的姿态映衬得越发出尘灵秀。 “答案或许就在这里,这座桥,这条龙,这具骨。” “什么...意思?” “我的脚下,这就是。” 奥莉薇说,脚尖轻轻踮在了一截龙骨上,月色照在了上头,反射出了剔透晶莹的薄光。 “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喜欢开玩笑。” 奥莉薇拍了拍以撒因为惊愕陷入呆滞的脸,吹了口香气逼着他回过神:“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北海的时空裂缝发生在十年前,两条光暗交织的虚影消失在了大陆的南方。以前我一直不明白,可现在想来,这具龙骨也正巧是在十年前出现。很巧合对么,这么多的巧合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而是真相。” 谈话间,一道星光从黑漆漆的夜空中划过,夜风既暖又寒,成片成片的桃木林簌簌凋零,卷过了两人身前的龙骨,穿过缝隙,落入宁静的海面。 “你这是猜测。” 奥莉薇叹了口气,点头:“是啊,只是猜测。我到现在都不明白神殿为什么对学院感兴趣,这里有什么是他们想要的。” “所以你觉得会是这具龙骨。可那也是猜测。”以撒说。 “很多答案都是猜出来的,我想赌一把。”奥莉薇回答。 “你想怎么赌?” “比如拆了这座龙桥。” 一片雪花缓缓飘落,以撒摊开手掌接住了这片雪花,冰冰凉凉的触感却不曾融化,他微微屏息凝神,道:“要是错了怎么办?” “错了就是错了,面对现实接受现实,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奥莉薇说着点了点以撒干裂的嘴唇,补充道:“你就是最好的例子。” 以撒怪异的抿嘴,反驳道:“我可不算错,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还是那么不要脸。” “你也还是那么别扭。” 越来越多的雪花从夜空中坠落,簌簌飘零,冻结了整座龙骨大桥。 以撒回到了悬崖边侧,望着纷纷扬扬的漫天飞雪在奥莉薇的操控下压塌了龙骨脊梁,看着它轰然坠入冰冷的海面,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沉默着不说话。 他忽然笑了,伸手捏住了一片落下的雪花,左手的指尖亮起了一点红色的火焰焰尾,融化这片属于奥莉薇的雪。 雪化了,化成水,然后被火焰吞没成为蒸汽。 这一刻,他明白了火焰的本质。 不是侵蚀,不是燃烧,也不是焚却。 第四十一章本质融合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可以让我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吗?”捏着指尖那簇迟迟不曾熄灭的火苗,以撒站在悬崖边说。 奥莉薇细长的指尖在虚空中点了几下,一个不受打扰的魔力结界出现在了周遭,犹豫着说:“要不要我陪你。” “你不是说感悟元素本质的过程只能靠自己么?” “可我又没说不能在一旁护着。” 以撒觉得奥莉薇别扭的样子有趣又可爱,几次都忍不住想像对待苍耀石一样揉她的脑袋,但出于诸多考虑,最后还是缩回了手指道:“还是我一个人来吧,总不能让你护我一辈子。” 奥莉薇看着以撒抿唇,说:“那我跟你说几个关键的地方,你别忘了。” “嗯。好。” 奥莉薇继续说:“元素的本质可以看成世界法则的一部分,就像水永远往低处流,火焰永远是热的。既然你已经掌握了那二字本质,接下来就要想办法将其具象化,换句话说就是改变自身元素的属性,把诸如燃烧之类的表象换成别的。” 以撒点了点头。 奥莉薇结束了自己的叮嘱,然后忽然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想起了之前他和海尔根说的话,便带着古怪道:“确实长得还算好看。” 以撒愣了愣,憋着笑,努力摆出了一副淡定的样子。 这下反倒是奥莉薇不太高兴了,抬脚踩了踩他的脚趾,用力往下压了压,很是不满的说:“我难得夸你,你不理我?” “那亲一个再走?” 奥莉薇晃了晃身子,没答应也没拒绝,走着走着才远远抛来了一句话:“我害羞,这里不行。” 看着满天纷纷扬扬的落雪,以撒低下头缓慢闭眼,觉得这个世界还算不错,起码没让他一直都那么辛苦。 雪越下越大,说明奥莉薇的结界一直默默守护着他。 龙骨渐渐深入了海底,崖边的积雪越堆越高。 “去吧,你不是一直想要那个么。拿回来,和我一样,从今以后谁也夺不走。”以撒兀自说着奇怪的话,一抹白光却从他左手臂上悬挂的腕轮处亮起,坠入了海面。 “你也去吧,它怕水,帮帮它。”他又开口,一道黑光也从腕轮上亮起,一同跟了过去。 黑白交织的腕轮重新恢复了锈迹斑斑的样子,染上了一片白雪,银白色的素状遮住了山脉里的桃林,那些尚未凋零的桃花也变得晶莹剔透无比,远远望去叫人难以分清到底是春末还是冬至。 天地间唯一的颜色是白,白得晃眼,一刹那的纯净无暇。 以撒不喜欢下雪,因为太冷,而且总是会想起一些糟糕的事情。 在他的视野里,这片白色的雪景并不真的如何美丽,最起码眼帘里总是有着一抹刺眼的火光,红得暗沉,暗得如血,沿着地平线扩散蔓延了开来,一直流淌到了脚下。 随着月光的角度偏转,身后的影子却倒转立起来到了跟前,一层红色的光流转而过,火焰从影子的内部开始燃烧,起初是昏黄,然后粘上了地上的血,一点点变成了他印象里的画面。 火焰绕着指尖跳舞,那些如诅咒版缠了十年的黑痕也放肆的张牙舞爪起来,海边悬崖上闪起了无数的黑芒,这些以不规则轨道疯狂流窜的黑芒仿佛构成了一对异常奇怪的羽翼,可若是再仔细看,又会觉得像是一双从后方扼住了咽喉的魔爪。 雪花,也变成了黑白二色交织的模样,像是以撒站在高处俯瞰海面的眼眸。 那燃烧着火焰的影子扭动着,盯着以撒,以撒也抬首凝望,漫天飞舞的黑芒遮住了半张面孔,若是有人站在身边的话定然会觉得惊骇和恐惧,因为他的脸庞在光影交织间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一边长角,一边带翼,一边癫狂,一边沉默。 “你的诅咒...我很喜欢。” 他默默的说了一句,然后迈步,拥抱了身前的火焰和影子,然后融合。 融合,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过程。 他的血,他的骨,他的身体和意识,都在错乱的火焰中破碎重组,好几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在脑海中闪过,有微笑,有狞笑,有祝福,有诅咒。 光暗交错间,灰色的洪流一直流淌,这边的花,那边的树,这边不甘平庸的群羊,那边厌倦纷争的孤狼,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奇妙又有趣,总是充满了意外。 而意外,是一切故事的开端。 就像以撒,他就是一个意外,活生生的意外。 火焰渐渐熄灭,错乱的黑芒也消失在了空气里,奥莉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感觉怎么样?” 以撒平静地回答:“不算太糟,也不算太难,就是...这个颜色我不是很喜欢。” 奥莉薇的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侧那一闪而逝的朱红色火焰元素光团上,缓缓开口:“火焰的本质只有一个,但因为融合的关系,它的表现因人而异。当初我之所以认为你是魔,也是因为这种红色的火焰。” “那现在呢?” “我选择相信。” “那如果你的选择错了呢。” “我记得我说过,错了就是错了,我会继续选择,选择接受。” 以撒叹了口气,勉强的笑了一下:“有选择真好。” “你也有很多选择。” “不...” 以撒欲言又止,忽然忍不住抱了抱奥莉薇,脑袋埋进了她的秀发里,轻轻的说:“我的选择都是别人给的,都是别人的逼的。我不想选了,这样挺好的...” 奥莉薇有些手足无措,或许是很少看到他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又或许是被他那句不想选了烫到了心脏,不自觉的掂起了脚,揉起了以撒有些散乱的头发。 “别怕,都过去了,会好起来的。” “嗯...我知道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时间过得平静又简单,他已经不再需要去奥术古堡上课了,全身心的投入在了刻印上,将那副阵图一次次的绘刻,记忆和改良。 而在这一月里,苍耀石也好,拉维兰也好,甚至是很久没露面的安尼尔也变得认真了起来,大家都变得很忙,为的当然是秋季三所学院之间的比试和较量。 而就在这一天,洛伦也恢复了健康,从病床上走了下来,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学院,与之同行的还有圆脸的魔法少女芙兰。 所以这一天,以撒没有执起刻印的银丝羽笔,而是一个人来到了已经没有龙桥的悬崖边上,看着远方的海面发起了呆。 下方,一条黑色的神俊长蛇正在海中翻腾遨游,一头银白的优雅飞龙正在阳光下闭目休息,偌大的龙骨搁浅在了岸边上,风化并且渐渐腐朽。 一年的时光流逝,无论是月咏还是星歌,它们都已经不再是当初可以停在自己肩头,躲进臂弯脖颈的娇小模样,已经长大了许许多多,样子也越发神俊灵动了起来,像精神世界里完整的姿态逐步靠近。 察觉到他的来到,黑蛇星歌窜出了海面摇晃着尾巴,而白龙月咏则仿佛和落下的龙骨融为了一体,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我不下来了,你们自己小心。”以撒喊了一声,隔了百米高的悬崖壁传递着声音。 星歌不太高兴的欺负着海里的弱小水生魔兽,尾巴啪嗒啪嗒的敲打海面惊起旋涡,呜呜呜的嘶鸣。 “听话,照顾好你的宿敌。”以撒笑,然后说:“等它醒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啪嗒啪嗒。 第四十二章白龙骨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等以撒回到光岚城的时候夜色已经暗了下来,家家户户的门头挂着一盏盏灯笼,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自己迷路了,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学院广场上的老桃木树下。 看着翻新后的地表和擦拭干净的喷泉壁面,谁都无法想象不久前这里还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激斗。 奥莉薇的记名弟子,曾经的炼金首席如今的水系魔法首席兰雯的爱徒,许许多多的光环从天而降般戴在了他的脑袋上。 敬他的有,可怕他的更多。 不止是一年级的新生,二年级的同级生,就连三年级的毕业生都会露出惊惧的眼神,然后避开。 这和等级的高低和才华无关,只是他当初的举动杀伐过盛,吓坏了不少人。 以撒看着成就大殿最高处亮起的灯光,其中跳跃着摇曳的灯火,昏黄的光线下不知道是不是还有道忙碌的纤瘦身影。 可他终究没有再打扰,因为有脚步声从背后响了起来,声音很轻也很浅,像溪水流过了水藻,也像枯死的老树枝头落下了雪。 以撒披了披身上的衣服领子,这才转过头望向了寂静无人的街道对面,看着那娇小轻盈的声音皱着眉说:“这么晚了,女孩子独自一人在外闲晃不是什么好事。” 芙洛拉怂着肩走了过来,双手后扣身体前倾,人畜无害的笑道:“那考官大哥哥你愿不愿意保护我一下呢?” “你不需要我保护吧。”以撒叹了口气,目光飘过了对方的法袍样式,耳垂下罕见的魔法耳环,以及手腕上的各种魔石项链。 这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魔法师听到他这么回答,顿感无趣的伸了个懒腰,上下分离的法袍被拉伸了些,露出了平坦的小腹和露出了冰山一角的柔软胸脯弧线,然后说:“我跟大哥哥你可不一样,挥不动刀啊剑的,很容易被人惦记的。” 以撒最后看了她一眼,收回了视线,说道:“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信啊,为什么不信,我从不骗人的。”芙洛拉笑,衬着稚气未脱的小脸活像个坠入凡尘的小天使。 但以撒只是看着她,面无表情。 芙洛拉这才收起了笑容,认真了一下问:“你之前用的...是红月剑歌吧?” “是,有什么问题么?”以撒回答,不解的皱起了眉。 “问题倒是没有,只不过红月古堡的那些家伙可都是很顽固偏执的,要是让他们知道失传了好几百年的红月剑歌出现在别人身上....” 芙洛拉悄悄眯起了眼睛,说:“你会很麻烦,非常非常麻烦。不过好在海尔根是个只知道躲在父亲庇护下的笨蛋,加上你的剑刃也附带了朱红的火焰,所以现在知道的人还不多。” 这话说完,她又点了点自己微微隆起的心口,补充道:“但我知道,所以你要不要试着灭一下口呢?” 以撒先是惊讶,然后苦笑不止,虽然早就觉得这个少女魔法师个性古怪却没料到也这么语出惊人,红月剑歌的强大和特殊他心里十分清楚,而红月古堡也是今年秋季比试的三所学院之一,失传了几百年的秘技在自己身上会引起什么样的轰动和后续反应,以撒曾经设想过,但一直都没怎么放在心上,于是便开口说:“要是他们想要,我就原原本本的还给它们好了。” 芙洛拉紧跟着眨了下眼睛,颓然一声长叹,带着复杂又古怪的表情望着他,嘟囔道:“你可能真的不太清楚红月古堡是个什么地方...” “是不太清楚,我选的是以魔法系学员身份参加,应该碰不上面。”以撒笑了笑,迈出步子和芙洛拉擦身而过,顺势伸手抚了抚她那厚重魔法帽上独特的白色小猫花纹,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的忠告了,早点回家吧小妹妹。” 芙洛拉见他这样说走就走,回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忽然道:“天都学院的没落是注定的,即便今后想要崛起也得等奥莉薇迈入圣域。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你有没有想过其他的打算,比如苍月之塔。相信我,苍塔并不比天都逊色,尤其是现在的天都。” 以撒停下脚步稍稍侧了侧头,低垂的目光中没有半点犹豫和迷茫,“我不会走的,我就在这里。” “为什么?是因为奥莉薇么?她可以教你的,别人也可以。”芙洛拉不解的问。 以撒摇了摇头,说:“可别人...永远不是奥莉薇。” 芙洛拉沉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声自语道:“是我看走眼了,早知道你有杀了利萨瑟的本事,就该在闯龙桥的时候说这话,现在你已经是奥莉薇的学徒,太晚了。” 以撒又摇了摇头,道:“和是不是奥莉薇的学徒无关,只是因为我不喜欢做选择。” 他笑了下,嘴角噙着微妙的笑意,又说:“所有人都当这里是一片迟早荒凉的沙漠,可你不觉得守着这片安静的沙漠等待花开,也是一种非常有趣的事情么。” 芙洛拉重新扶正了被夜风吹歪的魔法帽,系紧了松开的腰带,抛下了最后一句话后折返走向了西侧的城门口。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在当时追出去,想尽一切办法杀了海尔根。” 以撒注视着芙洛拉离开,隐隐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和来历,兀自扯了扯嘴角,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说:“这样也太便宜他们两父子了...”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月夜下飘起了细细的小雨,一个裹着降红色绒衣的少女俏生生的走了过来,望着他先是轻轻嘟嘴,然后又是无奈的摇头,近前撑来了一把雨伞。 “回家吧,下雨了。”苍耀石说,看了看自己仅仅覆盖在膝盖位置的白色棉群,扯着边角悄悄晃了晃,雪白修长的小腿像是穿过了乌云后投下的白月光。 “我这样穿好不好看?”夜风微凉,吹起了她额前的发梢,系在腰侧的红绸带轻盈的飘动,朱眸如火。 “好看。回了家再好好看看。”以撒握住了伞柄,也趁机握住了她的小拳头,就这么看着她笑。 “嗯...”苍耀石点头,左右四顾了一下,发觉夜深已经没有多少游荡的路人,便嗖得一声起跳挂在了以撒的身上,舒服得眯上了眼睛。 以撒拍了拍女孩的脑袋,托了托背上分量十足的小屁股,长长的吸了一口。 “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这么好养活?” 第四十三章不在乎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因为洛伦的突然离开,整个春天,以撒的天空都不见得有多么明朗。他反省,自责,然后忏悔,由于自己的关系连累到了无辜的人。 他也由此明白了一个道理,生而为人身不由己,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可避免的会和许多东西产生交集,人不可能永远孤独,正如独木难成林,孤影难成阴。 克制,收敛,然后默默的强大,保护想保护的人,摧毁想摧毁的人。 保护在前,摧毁在后。 他的心境,一下子就发生了变化。 发生变化的还有拉维兰,这个一开始让以撒觉得刁蛮任性的女魔法师在短暂相处了几次后,变得更加内向或者说孤僻了。她毅然决然的放弃了风系首席法师赫斯威的学徒身份,转而投入到了如今已是水系水系首席法师兰雯的门下,并且担任着炼金助手一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年纪比以撒大一岁的她倒成了以撒的后辈,也不是改叫学姐还是学妹。 奥莉薇和兰雯有意让自己继承空缺的首席炼金师席位,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没什么可以隐瞒的,问题就在于想要担任首席一职是有条件的,十四级的魔力等级无疑是摆在面前最大的一道门槛,而且他最近的精力也全放在了秋季学院比试的准备上,即便有空,多半也沉浸在了奥术刻印的研究中。 拉维兰的精神力不错,属于少见的优秀级别,并且魔法方面的天赋也是水和风两种属性的上等,等级刚刚达到了七级。但让人惊讶的是她在炼金和药剂学方面也十分有才能,对草药和各种魔法材料的记忆和理解颇为得心应手,总能提出独到的见解和建议。 四月的春天,某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推开门的以撒早早的见到了把自己埋进了一堆草药瓶罐内的拉维兰,淡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了单束的马尾,鼻梁上顶着副浅蓝色玳瑁眼镜,这打扮莫名和他有些相像。 “你来啦,奥术刻印要用到的魔晶粉末和魔力溶液我都帮你整理好了,就在转手左边的角落里。”拉维兰只听到开门声便头也不抬的说,指了指另一张桌子的角落,很用心的在调配着一种天青色药剂。 “这是什么?”以撒好奇的问。 “宁神药剂。” “看着有点像,但有些地方似乎不同。” “改良了,我加入了别的东西,强化了精神力的恢复。” 拉维兰说着,晃动了一下水晶瓶,那些如烟云扩散开去的特殊水雾渐渐就沉淀了下来,然后才取下了眼镜片,疲累的伸了个拦腰将药剂递了过来说:“喏,给你的。效果我已经测验过了,除了会失眠外没有别的缺点。” 以撒看着她秀美眼角下的黑眼圈笑了一下,说:“睡一觉吧。” 拉维兰嗯了一声,趴在桌子上翻起了长睫毛,道:“昨天晚上丽娜来找过你,提到奥术刻印的事情,我猜她估计是想让你帮她刻印。” “可我现在只掌握三个位置的刻印,合适么?”以撒愣了一下说。 拉维兰闻言想说什么,可忍不住先打了个大哈欠,红了红脸回答道:“奥术刻印这东西既复杂成功率又低,高阶的整套刻印根本见不到。再说了,你的刻印不是经过改良确保了存活率么,别说三个,就算一个都有人抢着要。” 说着,她悄摸摸的从桌子下拿出了一袋沉甸甸的金币,说:“给,这是丽娜的定金。” “你这...算不算先斩后奏?”以撒苦笑着说。 “就说行不行吧,以撒学长。”学长二字被拉维兰说得又酥又媚,就连声音都软了许多。 以撒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叹了口气道:“我试试吧,看在这声学长的面子上。” “哦,那我熬夜就算是白熬了。”拉维兰瞄了瞄他,看到了一抹局促和尴尬,这才笑着摆了摆手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那就定个时间,下午怎么样?” 以撒点了点头说好,准备离开让拉维兰好好睡个觉。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身后,少女的声音软软的飘了过来,听得出略微带着拘谨。 “你问吧。”以撒说,心里却是在感慨,最近怎么总是有人找自己问这问那,估计着也是杀了利萨瑟的事情吧。 可让他意外的是,拉维兰问的不是这个反而道:“你很喜欢苍耀石吧?” 以撒愣愣的点头,肯定道:“当然。” 拉维兰犹豫了一下,肩膀撑起脑袋,将一缕烦恼的发丝挽到了耳鬓后轻轻说:“我不喜欢她,应该说有点讨厌。” “为什么?”以撒被拉维兰成功吸引了注意力,狐疑地皱起了眉,在他印象里小不死鸟成天成天咋咋呼呼没心没肺的,心里压根就没有什么坏心思,要说让所有人都喜欢或许不太现实,但起码不至于让拉维兰讨厌吧? “我和她从小就认识,小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很好,可后来...”拉维兰似是欲言又止,咬了咬双唇突然艰难的说:“她其实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以撒很奇怪的反问了一句:“这又有什么问题?” 拉维兰急了一下,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扫落了桌面上的叠叠书堆,哗啦啦的响声中她忍不住往前小走了几步,声音都提高了许多:“你到底听懂了没有!?我的意思是...” “我懂你的意思,别说了。”以撒突然打断了拉维兰接下来的话,皱着眉头歪过了脑袋,看着她道:“你不是就是想告诉我那丫头瞒了我点什么,以前的她小时候的她和现在不一样吗,可那又怎么样?” “你不在乎?” “在乎?为什么要在乎” 在这一瞬间,以撒忽然想到了自己,清秀的五官紧绷了一瞬然后松弛舒展,对拉维兰展颜一笑道:“每个人都有秘密,她有,我也有,而我的秘密...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只是担心你们以后或许会因为这个事情吵架,算了...当我没说过吧。”拉维兰叹了口气,坐回了试验台后方的椅子,然后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可以么?” “你说吧,反正时间还早我不急。” “要是你的父母逼着你娶一个非常非常不喜欢的人,你会怎么做?” “第一,我没有父母,只有一个爷爷。第二,我不喜欢的事情,谁也别想勉强我。第三,我相信世上没有希望看到自己孩子过得不幸福的父母。就这样,还有别的吗?” “没,没了。你去忙吧,我也睡觉了。”拉维兰唉声叹气的起身推开了金属门,声音闷闷的不是特有有活力:“下午的时候我把丽娜带过来,你别放我们鸽子。” “嗯,好。” 第四十四章刻印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下午的时候苍耀石倒是过来了一下,与以撒相似的是,吵吵闹闹的小丫头最近也很辛苦用功,因为在奥莉薇面前夸下了海口要代表学院斗气系参赛,这些天里一直被奥莉薇看在了眼皮子底下刻苦用功,奶白的肌肤都晒黑了许多,呈现出微微的小麦色,健康又充满了活力。 她这一来,二话不说,自然而然的就把小屁股坐上了以撒的双腿,一个劲的诉苦,抱怨奥莉薇这个十六级的冰系魔法师怎么在斗气方面都能有十二级的水准,把她自己吃得死死的,好几次都受不了堪称残酷和虐待的训练,被逼着喊了好几声姐姐。 小丫头气气囊囊的样子很是可爱,一边说一边往他怀里挤,然后偷偷摸摸的拿他桌上的零食吃,红润润的嘴巴边上挂满了碎屑。 以撒听着女孩的絮絮叨叨,桌上依旧摊开着那本深红咏叹调法典,在初步理解了火焰的本质后,这本书上很多原来看不懂的段落也渐渐清晰了起来,之如本质和性质间的差别。 火焰的本质是融合,这是火焰出现在世上最初的意义。而它的性质则是在各种环境下产生的各种形态和作用。 这些火焰的形态和特质书上仅用寥寥几笔带过,然后就着重讲到了真红之火,这是一种凌驾于明黄色普通火焰的燃烧性质之上,世间最难熄灭的火焰。 “喂,大傻子,我和你说话呢!”苍耀石不知何时鼓起了嘴,眉目带怒,伸出两边的手指拧起了他的脸颊哼哼道:“就知道看书看书,这本破书有我好看啊?” 以撒微笑移开了目光,心里也是无奈,每次自己有所感悟就注定要被打断,上次是,这次也是,“对对对,你最好看了。” 苍耀石不以为然的回答:“没觉得,你都不关心我晒黑了。喏,这里,还有这里,都黑了。” 说着,女孩故意撩了撩自己的裙甲,露出了黑白分明的腿线。膝盖以上的部分是耀眼的白,膝盖以下的小腿则是和脸蛋一样健康的麦色,并不能算是黑,最多算是古铜。 “挺好看的,都好看。”以撒的指尖沿着笔直流传的腿线滑了滑,捏了捏,入手细腻,徒留芬芳。至于拉维兰之前说的那些话,他记在了心里却放到了容易遗忘的角落,并不打算当一回事儿。 苍耀石就是苍耀石,她对自己很好,这就够了。过去,谁都有过去,但想必不会有谁的过去比他更不堪。 “好看就行,不然...我非得告奥莉薇一状!”女孩嘟囔着说。 “她怎么你了啊,气呼呼的还跑我这儿告状来了?”以撒笑着问。 “她...” 苍耀石正委屈吧啦的抬起头打算说呢,结果金属门砰的一声就给人从外头推了开来,一身及地的黑袍,一头天青剔透的长发,清清冷冷恍若冰雕刻出来的奥莉薇就靠着门框内侧挑眉,咧着嘴角冷哼:“我说你跑哪去了,果然在这儿。我猜猜,是不是想说我怎么怎么欺负你了?” “没,没有!”苍耀石突然就跟见了鬼一样摇头摆手,小脸煞白。 “还坐在那儿干嘛,下来。”奥莉薇有些吃味的扫了眼他们的坐姿说。 “啊...不要啊...”苍耀石扭了扭腰,依依不舍的往以撒怀里钻,瘪着嘴道:“大不了分你一半位置嘛。” “我...”奥莉薇闻言顿时红了片耳根,蹬蹬蹬几步就走了上来,低喝道:“是不是不听话,不听话我就让别人秋季代表学院参赛去。没羞没臊的臭丫头,也不知道是谁死乞白赖让我教斗气的,真以为我很闲啊?” “呜...我去还不行哦...”苍耀石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在以撒和奥莉薇脸上各看了一眼,有些恼怒的甩了甩头,哼哼道:“反正我最小,你们都欺负我。” 说完,她就啪嗒一声从以撒的膝盖上跳了下来,然后又迅如闪电的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踩着烦躁的步子走了出去。 这一系列的变化看得以撒至今都没回过神来,忍不住望向了奥莉薇带着古怪说:“你怎么她了,一下子变这么听话,连人都晒黑了。” “心疼就直说,反正我可没故意刁难她。” 奥莉薇扶了扶酸痛的脖颈,顺便看了他一眼,道:“快七级了?” “是,应该就在这几天突破。”以撒点头回答。 奥莉薇嗯了一声,小小惊讶了一下,惊讶他的进步之快,六级到七级的魔力之间可是同等级斗气突破的数倍难度。 “我先跟过去了,省的死丫头又偷懒。”奥莉薇说,然后点了点自己的嘴巴,面无表情的来了一句:“不跟我也表示表示?” “哟,你吃醋了?” “我吃你个头。” 以撒挨了句骂,换了一个绵长的吻,应该不算亏本。 ...... ...... 下午,阳光透过竹窗洒落,暖洋洋的穿过了暗红色的发梢,渲染成了醉人的酒红色,手指轻轻的羊皮纸张上滑动,一个个玄奥的法阵在墨绿色的瞳孔中流转放大,随着缓缓的吐纳呼吸倒映成了实质的火焰。 当最后一页落下,陌生难读的字眼一个个清晰映入了脑海,真红之火的火苗在指尖跳动着出现聚成光团,以撒就伸手对着空气挥了挥,一蓬虚幻的赤炎跟着亮堂了起来,无火自燃。 “这就是元素光团,嗯...沟通元素的速度的确快了许多。” 他起身合上了真红咏叹调,放入了一边的书架,安静的炼金实验室外响起了敲门声,然后被一前一后两道靓丽的身影轻轻推开。 风灌了进来,也扬起了尘埃,以撒转身看到了拉维兰和丽娜,前者微微低下了脑袋,后者则是对他面露微笑。 “这里怎么这么热啊...”丽娜忽然愣了一下,看着以撒有些疑惑的皱起了眉,总觉得他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周围的气息和空气温度都带上了火焰的炙热,忍不住渗出了几点汗珠。 “哦,差点忘了。”以撒带着歉意挥手,那片晃在空气里的光团就消散没了踪影。 “元素光团...你...”拉维兰也跟着惊呼了一声,感觉到匪夷所思。 先是破格有了剑气,现在又具备了元素法球的雏形元素光团,这个人似乎总是能带来类似奇迹一样的东西,每每打破了正常的思维和认知。 “那你们忙,人我带来了,虽然烦人了些但多少是我的朋友,所以最好别让她缺胳膊断腿。”拉维兰稳了稳心神,想起了正事,退后一步走到了屋子外,说:“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她是不是信不过我?”以撒挑眉,问丽娜。 丽娜耸了耸肩,摊开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带着兴奋说:“开始吧,我该做什么?” “脱衣服。” “哈?” 第四十五章刻印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光是看丽娜一下子怪异起来的目光和眼神,以撒就知道这人肯定是想歪了。 所以在轻了轻嗓子后,他就指了指对方裹在长袖的右边胳膊,说:“冬天的时候光膀子,春天反倒包得严严实实,解了。” “早说啊,吓我一跳。”丽娜吐了吐舌头,干净利落的解开了外衣,内里穿了件贴身的皮甲,质地十分轻盈浅薄,真要确切点说的话只能算是紧身皮革,将她修长匀称的身体曲线全都展露了出来。 这位惯用左右双剑的女剑士也是奇怪,之前听错话的时候反应颇大,到了现在却又一脸的无所谓了,挺了挺规模还不算小的前胸,狡黠的问了句:“喂,和你们家苍耀石比起来身材谁好啊。” 以撒瞥了她一眼,道:“还不够大,别比了。” 说完,他就不理会丽娜不服气的眼神走到了一边试验台,敲了敲凳子的椅背。 丽娜坐在了干硬的凳面上,把整条胳膊都亮出来放了上去,“听拉维兰说你已经掌握三个位置的初级刻印了,都是什么属性的?还有是哪些位置啊?” “左臂,右臂,还有身体,什么属性都有。” 以撒说着,面前已经多出了四种颜色的合成粉末,并且摆放了四支干净的羽毛笔,纯净的魔力溶液毫无杂质,显然也是经过了提萃后的上等品。 “原来刻印是这样的啊,比上次骗我的那老头考究多了,这些东西这么好,挺贵的吧?”丽娜说。 “是挺贵的,但也是用你的钱买的。”以撒笑,开启了四种元素粉末的水晶盒,羽笔染上魔力溶液,道:“说吧,这一道刻印你是要风,火,还是土,水系增幅的是魔力,你肯定用不着考虑。” 丽娜听后显得十分困惑,挠了挠头小声道:“我都是自己瞎选的,不如你给个建议呗?” 以撒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把羽笔浸入了绿色的风系粉末中,说:“你用的是双剑,不是巨剑,比起力量敏捷显得更为重要,所以我的建议是左右双臂的位置选择风系刻印。但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刻印虽然安全并且可以自由选择属性搭配,可增幅比起正规的刻印要差上一些,事后别骂我奸商啊。” “神经哦,那些刻印死亡率也太吓人了,而且我又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适性是哪种元素。六次诶,我可不敢赌自己的小命。”丽娜后怕的拍着胸口,露出了和其他少数知情者一模一样的反应,道:“也就你,换成别人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自己有多厉害。要不是拉维兰千叮咛万嘱咐,我都想帮你宣传开了!” “如果真是那样,恐怕我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人给毒死在街头了。” “也对。” 丽娜挠着头吐了吐舌头,下一刻,笔尖已经落在了她的右上臂位置,酥酥麻麻略带刺痛但整体又有些清凉的特殊感觉瞬息传递到了全身上下的每个角落。 她不禁*了一声,算不得多么白皙且的脸上也泛开了羞涩的红晕,捂住了嘴巴望向了以撒,却发现对方十分全神贯注根本没有在意到自己。 “别动。”以撒伸手接住了一滴从额头落下的汗珠,甩落在了地上。 “哦...”丽娜估计是第一次见他严肃认真的样子,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奥术刻印的过程十分消耗精神力,心境和状态的细微变化就可能会影响到整个法阵的构成。这是以撒首次在人体上试验,即便是有着过人的记忆力和精神力也无法消磨内心的变化。 银丝羽笔上的青绿色粉末每落下一笔,他就会用另一根纤巧的银针刺入丽娜的皮肤,然后用提纯后的魔力溶液洗刷一番,确保这些刻印的烙痕不会随着时间冲淡。 很复杂的过程,并且直到一枚刻印的完整成形前无法中途中断,这就是为什么能够独立制作五阶以上刻印的刻印师如此稀少的原因,因为精神力,唯独只有精神力是无法通过锻炼而成长的。 风系的法阵和火系的魔法阵区别不大,除了阵纹圈核心位置的阵眼外,其他部分只需要稍稍改动几笔,以撒将精神力集中到了极致,每一笔落下的瞬间脑海里已经思考起了下一笔的位置。 随着魔力溶液的消耗和青绿色魔核粉末的减少,一个完整的风系法阵出现在了丽娜的右上臂处。 以撒忽然重重的吐了口气,银针刺入了法阵的核心,伴随着丽娜终于忍耐不住的轻呼吃痛洒上了最后的魔力溶液。 一抹淡青色的微光瞬间亮堂了起来,整个法阵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明明没有人去触碰和启动却在兀自流转,风系的能量嵌入了丽娜的肌肤和血肉,连通了血管,几缕靠得近些的脉络都染上了风系元素的微光,在她修长的右臂上流动奔走。 “咦?这种感觉...手变轻了?都说奥术刻印危险又凶极,可除了痛了点外好像没什么嘛。”丽娜晃了晃自己的右臂,长睫毛连番眨动,看着皮肤上兀自流转的青色风系法阵显得十分喜欢。 “不是变轻,是变快了。”以撒拿起一边的毛巾擦了擦满头汗水,然后问:“接下来是左臂,要继续吗?” “要,当然要!” 丽娜说着就撩起了左手,成套的紧身衣被她直接撕了开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毫不心疼,紧接着便露出了俏生生左边肩头一下的肌肤放在案桌上,稍稍看了看他,小声问道:“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用,刻完两个应该没什么问题。”以撒笑着走了另一边,用笔尖戳了戳她的左胳膊,道:“忘记跟你说了,这道刻印的位置在手背,所以...” “所以我就白撕衣服了是吧?”丽娜愣了愣,当即没好气的瞪了以撒一眼说。 以撒不再说话,换了支干净的羽笔,蘸取粉末,捏起尖针,这一记落下丽娜刚刚还美滋滋乐呵呵的表情骤然扭在了一起,爆发出了一声尖锐无法克制的惨叫和惊呼。 “好痛啊!” “忍着,别动。”以撒低喝,然后捡起了被丽娜撕掉的紧身皮革塞进她的嘴巴里。 “唔唔唔!” 炼金实验室内,沉闷压抑的呼声不停的回荡,随着阳光下青色的魔法阵一笔笔勾勒成形,细碎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零落入尘。 银针一次次落下,精准的刺入了纤密的经络,他的手法灵巧精细,并且每一次落针都会轻轻的压住血管的上端,提纯后的魔力溶液内除了内藏的能量外似乎也兼具了其他的东西,能够将血肉之躯和元素能量完美中和。 自然就是冰结草。 “看来有空的时候得再去那里一趟了,也不知道时隔一年,那洞穴里有没有再长出些冰草。” 第四十六章刻印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第二道刻印结束,丽娜呸的一声吐掉了嘴巴里的布片,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起来般挂满了汗水,打湿后的紧身衣死死贴住了肌肤和第二肌肤没了太大的差别,将女剑士饱满挺翘的双胸后股,还有充满了热辣活力的双腿曲线全都展现了出来。 她抖了抖满头的汗水,擦着下颌,一边把目光落在了左手背和右手臂上的两枚刻印,一边带着疑惑问道:“为什么不一样,第二道怎么比第一道痛这么多,我都觉得自己快死过去了。” “第一道是敏捷,第二道是灵动,我观察过你的动作,右手的攻势比较激进,而左手则多数是佯攻和骚扰,所以就给你量身定做了阵纹。至于痛楚加深...” 以撒笑了笑,也跟着瘫软在了坐凳上:“那是因为我精神力快支撑不住了所以有些着急,动作快了些,力气也大了些。” 丽娜先是哦了一声,声音里也带上了感激和歉意,颇为真挚的说了声谢谢。 以撒眯了眯眼睛,起身涮洗着羽笔和材料晶瓶,回答道:“不用谢,我是受了报酬的,而且通过这一次刻印我的感悟也加深了很多,应该谢谢你才对。” 丽娜活动了一下双手,听了这番话后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你不是说掌握了三个刻印的位置么,那剩下第三个什么时候继续啊?” 以撒回头看她,看了足足好几分钟,目光先是落在了她的前胸,然后又放在了平坦的小腹和紧绷的后背,这才说道:“第三个位置是身体,并且需要和这两个刻印互相连接,所以除了刻印法阵外还必须多画上两条回路,我的意思...你听懂了吗?” “哦。不就是脱光了给你看么,你直说不行啊。” 哪知道丽娜却一下子就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并且一点儿都感觉不到犹豫和顾忌,冲以撒挑衅般的露出狡黠笑声。 “喂...你该不不会还是处男吧?刚好姐姐我也单身,帮你一下?” 以撒被气得不轻,差点就要把自己和苍耀石之间的那点事全盘托出,好不容易才忍了下来,结果又看到丽娜点了点自己的小腹,说:“就这儿吧,下次,就刻这儿。” “你是认真的吗?”以撒愣愣的看着她。 “姐姐像是在开玩笑么?多大点事,别别扭扭不像个男人。” 丽娜披上来时的外长袖,迈着惑人的小猫步扭动细腰走来,对着以撒吹了口气,弯腰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胸脯,上头依稀还有汗珠顺着高耸的峰线滑落,滑进了更不为人知的深处。 “那我下次再来打扰,先走一步了哦。”丽娜眯起眼睛笑,转着圈迈过了以撒的身侧。 “...希望你下次能正经点。”以撒叹着气回答,低了低头。 丽娜也顺着他的动作望向了某个微妙的角落,挑着眉风情的抛来了个飞吻,笑着啪嗒一声关上了门,并不承诺什么。 以撒扶着自己的额头,大拇指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暗骂了一句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休息,恢复起了疲乏的精神力。 ...... ...... 光岚城的春天很短,夏天也不及南方边境的明显,两者之间的交替很难教人分辨出多了些什么变化,除了那整片凋零下来的满树山桃,一瓣不剩。 六月了,入了初夏。 太阳说到底还是变亮了,温度也渐渐升高,苍耀石和奥莉薇出现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每一次出现都得隔上好几天,如雪的肌肤莫名都变得黑了些,向着健康的古铜色靠近。但以撒每次问起,这两人都是一脸的神神秘秘,说是在一起锻炼武技。 以撒半信半疑,信是因为发觉奥莉薇本就分量十足的臀儿果然越发挺翘,疑是因为他知道这位大魔导师本就有着十二级的斗气,根本犯不着。 道边的桃木已经凋零,河岸上的柳叶却是枝繁叶茂,青翠饱满的长叶轻轻的晃动着,碧波上泛开了一圈圈的水纹。 以撒推开了成就大厅的金属门,向着光岚城的南边行走。 人的心境真的是一件奇怪的东西,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丰富,曾经给自己留下过无限深刻印象的风景和画面都变得平淡了起来。比如那有气无力招呼着客人的酒馆侍从,比如人流穿梭不止的拍卖行会,再比如那些看着自己怯生生喊上一句学长或是考官的新生。 光岚城真的变冷清了,这一路走来,以撒只数到了五十,其中大部分都是和这座城市活在了一起的居民,新的学员面孔很少。 他侧目四望,忽而发现了一家十分偏僻根本毫不起眼的武器店,外头的熔炉还未熄灭,棚架上的葡萄藤却丝毫不受影响的垂挂着,结出了几串尚显青色的青葡。 以撒愣了愣,有些好奇了起来。在他看来,若是有人心甘情愿的把武器店开在了光岚城,但又不怎么乐意招揽客人,说明这家店的主人并不在乎客人的多少。换句话说,里面要么全都是破烂,要么就全是好东西。 他顺势走入了店门,发觉这个地方又窄又阴暗,老旧的木地板一踩上去就咯吱作响。 让人惊讶的是,不止门口没有人,柜台后面也没有人,空空荡荡的显得有些萧条阴森。 怪不得没人光顾。 以撒暗道,自顾自的看起来了两边墙上挂着的样品,都是些普通的制式刀剑,样子简单但做工还算精良跳不出毛病,看起来这家店的主人并没有把好东西完全展示出来的意思。 想到了之前苍耀石惯用的双手火焰大剑在与加西亚的战斗中崩碎,小丫头平时又没少埋怨自己给了奥莉薇黑袍和木长笛,一口一个偏心,他觉得是有些对不起苍耀石,就打算挑把好一点的武器送给她。 他还是没有带着沉沦,将那柄漆黑色的重剑留在了家中。从那日开始,沉沦已经脱尽了斑斑铁锈,剑身上开出了无数的烙印刻痕。但以撒清楚,这是他用妥协换来的,用自己左手臂上里的血借来的。 这把剑,从一开始就没有认可他。而他,一定要逼着这把剑认可。 以撒想着,稍稍走了神,不经意间将挂在墙面上的一张圆盾捏得咯吱作响。也是这时,一个瘦长的身影推开了屋子内的帘布看到了这一幕。 “喂,不买就别捣乱好吧?死穷鬼。” 第四十七章买一柄剑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说话的少年唇红齿白,一身烫金的长袍,袍摆顺着肩头服帖垂到了膝盖处,下方则是一条略显宽松的马裤,细长的右手中指别了枚翠玉指环,剩下的四根手指则是轻轻叩打着柜台桌面。 “你说我在这里干什么,当然是打工啊。”安尼尔瞥了以撒一眼,无视了对方震惊错愕的目光说:“说吧,想要什么价的?算了,你还是别说了,反正你一样都买不起。” 打工? 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以撒都信,唯独安尼尔,这个长得比女孩子还漂亮几分的小子,从头到尾哪哪都透露出雍容华贵四个字,就差没写在脸上了。要说他打工,以撒显然抱有怀疑。 “打工,你给谁打工?老板呢,我就没见到这屋子里有第三个人。” “谁说没有?”安尼尔忽然诡异的笑了笑,指了指柜台,道:“那里不正睡了一个么。” 听到这话,以撒全身的汗毛都跟着立了起来,盯着安尼尔恶狠狠道:“别开这种玩笑好不好,大白天哪来的鬼?” “臭小子你说谁是鬼?!”一个沉闷又沙哑的声音忽然从空荡荡柜台后面响起,并且传来了砰砰的脚步声。 以撒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然后一个箭步把安尼尔拉扯到了身后护了起来,随手拿起把精钢剑对准了空气,紧张的低喝道:“谁,出来!” “那个...”被以撒夹在臂弯里的安尼尔小脸有些泛红,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啊?” “没有闹鬼...矮人...矮人!你看啊!”安尼尔拽着以撒的胳膊,一下下的从后面踢他的脚,伸手指着一处并不起眼的角落。 以撒迷迷瞪瞪的望了过去,呆了足足几分钟,半天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那里,正站着一个胡须花白的矮胖小人,吹着胡子瞪着眼,神态凶恶仿佛受到了侮辱,倒提着一把小锤子瓮声瓮气道:“哪来的傻小子,眼神怎么和南方森林里的那些树精似的不好使!” ...... ...... 矮人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智慧种族。 他们平生最喜欢的事情有两件,一是喝酒,二是锻造。最讨厌的东西也有两个,一是南边的精灵,二是做工低劣的兵器甲胄。 精灵太精致,做出来的甲胄兵刃精尽奢华美观,至于到底实不实用反倒成了其次。而矮人则是恨不得把每一丝好钢都用在刀刃上,可以丑,但一定要实用。 或许就是因为两者的美学各自走向了极端,导致矮人和精灵间的关系从世界诞生之初起就十分的恶劣,甚至可以说是死敌也差不多。 比起兽人的残暴好斗,精灵的孤僻自大,人类的永不团结,矮人只有一个词汇可以形容,那就是固执。 因为固执,矮人拒绝承认精灵们的手艺或许也有可取之处。因为固执,矮人们宁愿相信同样精通酿酒之道的人类,并且拒绝反省人类或许只是看上了他们精湛的锻造手艺。 起码,麦酒,葡萄酒,果酒,龙舌兰和白兰地,都是好酒。 萨耶克也是矮人,而且是矮人都觉得很难搞的极地灰矮人,所以他喜欢酒,喜欢锻造,讨厌精灵,讨厌不礼貌的年轻人。 比如眼前这个。 “喏,这就是我老板。”安尼尔突然叹了口气,带着苦衷:“确切的来说,应该是和你一样觉得好奇走近了屋子,不小心就打翻了件东西,然后...” “然后就被扣下了?”以撒问。 安尼尔旋即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这不就是黑店么!” “嘘!不能说啊!” 安尼尔赶紧冲以撒使眼色,已经晚了,极地灰矮人萨耶克提着锤子就冲了上来,矮胖的身影动作极为灵活,明明没有使用任何斗气或者其他性质的能量,可当那柄小锤砸下时以撒却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这让他无比惊骇讶异,如果连自己都躲不过这普普通通的一击,那么这位灰矮人的实力或许远比不起眼的外表要高深得多。 以撒调整了一下心境,将整个人从泥沼般粘稠的气机锁定状态下挣扎了出来,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已经堪堪避过了向胸膛位置敲打而来的铁锤。但让他再次惊愕的是,萨耶克灰矮人也紧紧轻咦了一声,小铁锤恍若长了眼睛似的跟了过来,在胸前不足寸许处猛然停滞,单只靠了一股子气劲和风压就把他整个人都往后击退了几米。 “能躲开还算不错,起码比这边这个要看得过去些。”萨耶克哼哼了一声,收回了黑金小锤,被他就差喊着鼻子数落的安尼尔憋红了脸表示不服气,但又不敢出声反驳。 但以撒的眉头蹙了起来,身体变得有些僵硬,花了好久的功夫才从被击退的状态调整过来,用一种难以理解的语气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老矮人搬过了一张小凳子坐在了上头回答。 “明明没有斗气或者类似的能量,为什么我会躲不开,而且身体也变得迟钝了很多?” 萨耶克透露出一丝古怪,捋着自己成股的长胡子看着以撒说:“什么斗气,什么能量?你们人类就是麻烦,喜欢问这问那。我想砸你,像砸一块废铁一样砸你,这不就完了么。” 说完这句话,他用力挪动着屁股扬起手,小锤落下的瞬间铁砧上就迸发出了无数火星,而那面被以撒捏得边缘有所弯曲的小盾被这么一砸就顺顺利利的恢复了原状,只是一锤,而已。 拿你当铁,想砸就砸。 在这一刻,以撒忽然就想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也想起了奥莉薇说过魔法和斗气都只是力量运用的方式不同,海纳百川,殊途同归。 他紧蹙着的眉缓缓舒展,看着坐在矮凳上萨耶克,看着他不断落下的铁锤和火星,轻轻的吐了口气说:“我想买一柄剑。” “去,拿给他。”灰矮人萨耶克头也不回的冲安尼尔说。 安尼尔则是无奈的看向了以撒,问:“你要什么剑,金剑还是银剑呀?” 这臭小子... 以撒憋了口气回答:“巨剑。” “哦...巨,贱啊。” 安尼尔挑着眉走进了里屋,当重新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拎了三柄造型各异的大剑。他的个子属于娇小型的,别说是和以撒相比,就算是放在女人堆里也只有中等的样子,所以拎着这三把剑刃的样子十分奇怪,说累倒不至于就是很别扭。 第一把大剑是斩铁剑的样式,剑身两面镶嵌着不少高品质的魔晶,中间也开了一道凹槽,剑柄是螺旋握感着重了劈砍的威力,至于锋利度却只有一般般。 “三万金币。”安尼尔说。 老实说这个价格以撒勉强可以接受,但他很清楚苍耀石的习惯和爱好,这种花里胡哨的款式绝对不合适,不是不好看,而是她的美学不符。要么帅,要么酷,要么红红火火,她就这样。 第二把剑的样式则非常正统,质地纯粹,剑身上游曳着微微的银光,这是掺杂了对魔法元素有天然抗性的秘银的关系。这把剑还算不错,可惜因为秘银金属和不死鸟火焰天赋相克制的关系,以撒还是选择了放弃。 而当第三把武器出现的时候,以撒则是深深皱起了眉。 “我说的是巨剑,你拿把刀出来糊弄谁呢?” 第四十八章买一把剑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痛痛痛痛啊!以撒以撒...放手啦!” 安尼尔挣脱了魔爪,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小鼻子,脾气也跟着上来了,扬起最后一把武器就要劈过来,然后指着骂道:“你再看看啊,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干嘛突然欺负我!” 以撒听着安尼尔委委屈屈的叫喊,仔细打量起了这把武器。宽约五指的刃身,散发着逼人的灼热气息,从材质到造型一看就知道是优秀的武器。这柄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武器没有护手,刃身和握柄都是一体而下的线条,除了在刃尖有一个细微的转折之外,整把武器直的可怕。 以撒从没见过这样的兵器,不知道苍耀石会不会喜欢,但抛却样式上有所古怪外,这把剑整体的做工十分精良,而且没有十分明显的重心,刚好适合苍耀石用来突刺冲杀的秘技焚心。 “多少钱?”以撒问。 “不贵。”安尼尔回答道。 “行,那我买了。”以撒松了口气说。 “好啊,二十万金币。” “我...操。” 以撒沉默了,死死的瞪着安尼尔,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耍人玩。遗憾的是安尼尔的眼神十分清澈,并没有这种意思。也对,二十万金币对这人来说可能真的不算贵,所以以撒就好奇的追问了他一句,“你到底打坏别人什么东西了,还赔不起被扣在这儿?” “没什么...就是...就是不小心打翻了个水晶疙瘩爆炸了。” “什么水晶疙瘩!那是我们矮人祖先高原山矮人留下的爆破水晶!不过睡个午觉的功夫就被你这该死的人类小矮子丢进了库房里!轰的一声啊,轰的一声!你知道毁了多少东西么!最重要的就是那水晶...那水晶...我可就两个啊!”灰矮人萨耶克咆哮,铁锤噗通一声砸歪一根上好烙铁,愤怒的回过头来。 “咿咿咿...”天不怕地不怕的安尼尔下意识缩到了以撒的背后,攥着他衣服的下摆露出了胆怯,求助似的望了过来。 以撒拍了拍他的肩膀,挺身一步向前,说:“萨耶克大师你能不能别为难我朋友了,需要多少钱叫他赔给你。” “不行!我不要钱,那些被炸掉的武器我也根本无所谓!我要的是爆破水晶,这种无法仿制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极地灰矮人也算对得起矮人这个种族的特质,固执并且不讲道理。 但以撒却听到了萨耶克话中的几个重点字眼:无法仿制。 “大师你真的什么武器都能做得出来吗?”以撒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当然。”灰矮人萨克斯抓着自己的成鞭的长胡子回答。 “那如果我拿出一柄你无法仿制的剑呢?” “不可能!” “我是说如果。” 萨耶克冷笑了一声,然后回答:“要是你真能拿出我都做不出来的剑,别说这小子欠我的爆破水晶和你刚才看上的第三把兵器,以后这店你想来就来,要什么我都做给你!” “一言为定?” “以我的胡子起誓!” “很好。” 以撒笑了笑,转身对安尼尔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行。”安尼尔一脸迷惑,然后好像猜到了他打算做什么,低声惊呼道:“你不会是想把那把黑剑拿来吧?你疯了,这老头要真铆起劲说不定会把它给拆了!” 以撒迈出店门口的步子稍稍一顿,侧过头轻轻的回了一句:“那不是正好么。” ...... ...... 当以撒重新迈进武器店时,不出所料,他的背后已经多了一柄漆黑无光的重剑。 萨耶克起初只是瞥了一眼,但当这柄剑被以撒提着放在地上,松开手却自己压塌了木板嵌进了地表后,他的目光和神色已经是变了。 极地灰矮人嗖得一声离开了地面,不过一米左右的身高却将足腿迈得飞快,当他握住沉沦的剑柄试图将其带离,粗重的眉毛一下子就拧了起来,很是费力。 “很重。”萨耶克无比诧异的看着以撒说。 “是很重,我花了十年功夫才适应这种重量。”以撒回答。 “这样的重量不适合一般人使用,要么就是柄会认主通灵的剑,要么根本就不是给人类用的剑。” 萨耶克吐出了一口气,艰难的将沉沦用双手横抱旋即又放回了原地,整个人也跟着坐在了地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布满烙印刻痕的剑身,扫过迟钝的剑锋,掠过古朴的剑柄,整体呈现漆黑的剑却透亮如水晶,恍如一池深潭倒映着周遭的光景。 “好剑...”萨耶克忍不住说。 “那大师你可以仿制么?”以撒笑眯眯的望了过去。 “当然不能。” 萨耶克灰矮人直截了当的否认,之前的不快和怒意顷刻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像是发掘到了宝藏般爱不释手又不舍得触碰。 “那么之前答应的事情?” “作数,以胡子的名义遵守诺言,但这把剑...”萨耶克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干硬充满皱纹的脸上多了些不好意思,搓着手和以撒说道:“你这把剑能不能留在我这儿?” “嗯?” “你放心!在经过你同意前我绝不动锤,我...我就看看,就摸摸,实在是太好奇了。”萨耶克简直跟换了一张面孔般流露出妥协和讨好,和之前沉稳干练性格顽固的模样完全无法对应起来,看得以撒和安尼尔都呆愣了好一会儿。 “那这人是不是可以跟我走了?”以撒指了指安尼尔说。 “走走走,可以走了!”萨耶克连连挥手,像是驱赶凡人的苍蝇。 安尼尔憋了一口气,又怕老矮人反悔所以只能抓过了之前以撒中意的剑,闷闷的说道:“那这把剑你还收钱么。” “收个屁,白送了。” 以撒表示很满意,收下了散发着微末银光的重剑,入手很沉,并且上头也刻满了许多的刻痕,然后问了句:“这把剑可以承受火焰能量的加载么,我是说附魔或者血脉之类。” 萨耶克紧跟着回答:“没问题。这把剑是我今年最得意的作品,用的材料是柔轻钢和黑岩铁石。不附魔是因为我不会,所以就掺杂了一些微量魔矿石,任何属性的元素能量都可以注入其中。不信你试试,效果还不错。” 以撒挥了挥重剑,火元素的力量通过光团的形式加载到了上头,银白色的重剑居中镀上了一条赤红色的光芒。他感觉到所有的能量都内敛在其中而不发散,比起苍耀石之前那柄动不动就火光冲天的附魔大剑着实优秀了不少。 萨耶克老人看着他露出满意的神色,默默从地上站了起来,说:“你不想试试这把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武器到底该怎么用吗?” “试?怎么试?”以撒愣愣的问。 萨耶克矮人轻轻抚须,然后拎起了身边的那个小锤,“当然是和我试了。” 极地灰矮人踢开了店铺内的后院,露出了一片开阔的空地。 第四十九章势与则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以撒一直对灰矮人之前锁定了自己气机的一锤百思不解,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寥寥一句将你视作废铁而锤之,可远远无法解开他心里的迷惑。 后院的空地十分开阔,隔着护城河的岸边流水潺潺,萨耶克站在了西侧的位置,以撒则和他相对而立站在了东侧,相距不过十米。 以撒并不打算使用斗气,因为只知道锻造的灰矮人明显不会对美酒和兵器甲胄外的任何东西有兴趣。 “来吧,人类的小鬼。”萨耶克抚摸着自己快垂到地上的长白胡子说。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以撒便也不再磨磨唧唧,握紧了一米余长的重剑摆出了架势。 灰矮人看着他的动作点点头,“架势还不错,起手式和步伐都是用惯了双手大剑的样子,不过这把剑可不是那么握的。” “先打了再说,我更好奇的是你手里的锤子。”以撒撂下一句话然后向矮人萨耶克冲了过去,在冲到他面前的时候故意向侧面一闪,然后挥动兵刃向矮人萨耶克的腰部砍了过去。 他的战斗本能本来就极为优秀,在没有学习红月剑歌前就靠着闪避挪移和观察战胜了不少敌人,所以因为怕萨耶克失手,斩过去的也只是兵刃的背面。 但以撒确实是想多了,重剑刀背在触碰矮人萨耶克的衣服前就被他用手里的铁锤牢牢挡住,灰矮人萨耶克轻轻一发力,铸铁锤顺着刀背猛地滑了下来,重重的敲在他的手背上。 一阵剧痛,以撒几乎放开了手里的重剑,咬着牙强忍疼痛才没有松手。 这把兵刃没有护手,如果矮人萨耶克手里拿的不是铁锤而是一把剑,他现在手已经被削掉了。 “这种兵器兼备了重剑的劈斩和刀刃的挥砍,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掌握熟悉。除了杀戮和进攻,还需要防御和守护,显然你擅长的只有杀戮,攻伐太重。”矮人萨耶克看着以撒说。 “那便再多指点我一下吧,反正...”以撒揉着手背,想到了苍耀石不死不灭的血脉特性,这样的武器给了她是最好,自己可做不到什么防御和守护。 “这把武器的重心在中部,所以它的劈砍十分省力,而剑尖的弧度我也稍稍将其调整,用剑直刺捅穿之际因为没有护手自成一体的关系,杀伤力方面十分力可以造成十二分伤害。一面带锋,一面迟钝,那是我觉得兵器刀刃这等东西初衷都是为了守护自身,凡事适可而止。” 两人一边近身切磋一边交流,以撒静静的听着萨耶克的话,目光就死死的停留在他的动作上。 “每种武器都有每种武器的用法,剑是斩,刀是砍,长枪是刺,而我这锤子就是砸。”萨耶克说着举起了手里的小铁锤,摆出了架势。他微微一挪步,身上的气势就立刻撒发了出来,激的以撒浑身一震。 那种仿佛置身泥沼难以动弹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矮人萨耶克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他的动作却连贯流畅到了极致,从上而下砸落的小锤自然而然就带上了一种难以闪避防御的势头,无论怎么变幻位置都无法阻挡。 “这叫势,你也可以理解为法则的一部分。说到底,你们人类用的什么剑气刀气不也是一样的东西么。” 萨耶克的铁锤停在了以撒的身前,院落的空气都好像被这一击居中击落分开成了左右两股,疯狂的吹了开去。 “剑气...也是势?”以撒恍然的看着萨耶克收回铁锤道。 “你的身体里有剑气,这我看得出来。但这剑气似乎不是你的,所以你到现在都还没掌握势,充其量只是当成一种进阶的能量在使用。” 灰矮人笑了笑,把手里的铁锤上下抛送道:“别人剑气始终是别人的,别人的势也永远是别人的。就像你把手里的剑换成了铁锤,怎么可能用得习惯?” “原来是这么回事...”以撒恍然了一下,明白了其中最关键的环节。梅凯因用的是单手长剑,他的势也是单手剑的势,而以撒一直用的是重型巨剑,所以才会感觉不到其中的奥义和法则规律。 “你们的人类的魔法和斗气,说白了都是模仿了精灵族和兽人的赝品,只不过将自然元素拆分成了地火水风冰雷光暗,也将强化肉体的气流演变成了流淌经络的能量。剑气,法球。呵...力量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先掌握了量的积累再领悟了质的突破,都是一样的。”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以撒问。 萨耶克看着他,沉吟了片刻,然后道:“我不是和你说过么,剑气也是势,而势是一种对武器使用方法的升华。长剑是削,巨剑是斩,你已经有了一把不错的剑胚。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放进熔炉里重塑,变成自己喜欢和习惯的东西。” “先想好,自己要的是什么。”矮人萨耶克收回了铁锤,然后径直走到了屋子里坐下,开始盘膝凝神一动不动的盯着他那柄沉沦重剑瞧看。 “我要的是什么...”以撒松开了手里的剑柄将其竖在地上,站在了院落的护城河水边发起了呆。 剑,长剑,短剑,双手剑和单手剑。 刀,长刀,断刀,斩铁刀和杀猪刀。 枪,斧,匕首,弓箭,铁锁和镰刀。 以撒皱眉苦思,一边的安尼尔也安安静静的陪着他。他想了很久,考虑了很多,但不管怎么想怎么考虑,脑子里盘桓不去的始终是那柄刻上了火山熔岩的沉沦,印象是也永远是某个男人挥剑洒落火焰,斩灭生命,从脚尖三尺外泛开的血色光环。 可...沉沦并不认同他,只承认了他身体里的血,而不是这个人。 “我做不到。”以撒轻轻的说了一句,重新抬起了脑袋。 “啊,你终于回神了?”安尼尔醒了醒瞌睡说。 “嗯,我们走吧。天快黑了。” “那你的剑不要了啊?” “留这儿吧,反正那位老矮人也喜欢,想用的时候再来拿走。” “噫...平时的时候小气吧啦跟铁公鸡似的,现在又这么无所谓。那把黑剑还真倒霉,怎么摊上了你这么个主人。”安尼尔无奈的叹气道。 “是啊...它怎么就找上我了呢。” 以撒深深的看了一眼插在地板上的沉沦,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自我嘲讽的冷笑,摇着头把刚刚买下的银灰色重剑丢给了安尼尔,道:“替我把这个给苍耀石,就说是我送她的礼物。” “果然是因为苍耀石...”安尼尔瞥了瞥嘴,好看的五官不自觉的拧巴了一下,然后问:“那你呢,不自己送啊?” “我有点事,要去个地方。” 以撒沉闷得回应了一句,垂着空空荡荡的双手离开了矮人萨耶克的武器店。 剑气,是一种势。 而势,是一种对斗气和武器不同用法的升华。 斩,劈,砍,刺,捅,削。 萨耶克问以撒要的是什么,可他却一直都找不到答案。 人的一生总是面临了很多的选择,而他真的厌烦了这种选择。 “我不想选,所以这一次还是你帮我选吧” 第五十章你替我选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悬崖下,断裂的龙骨桥梁已经完全消失了。 平静的海面泛着波涛惊浪,从海平线无光的尽头处一道接着一道涌来,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有流光暗影从夜空中划过,以撒的目光透过浩渺烟云向着前方望去,一个朦胧的黑影逆光站在了不远处,黑色的头发覆过肩头和细腰,黑色的瞳孔越过空间和距离,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你又要我选,可我选了,你又会不高兴。”声音轻轻的传来了过来,既远又近,虚虚实实。 以撒拍了拍身边的草坪,眉眼和嘴角都变得温柔了起来,说:“我没有不高兴,是你一直觉得我不高兴。” 黑影犹豫着在他身边坐下,小小的个子,象牙白的皮肤,很自然的把脑袋枕在了以撒的肩头上,面庞遮在了乌黑的发梢下说:“十一年前我就帮你选了一次,结果害得你天天做噩梦。而现在,那些被我封印起来的记忆你已经都想起了,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再也回不去了。” 以撒揉了揉身边女孩的头发,叹息了几声:“月咏呢,你的宿敌去哪了。” “她在这儿。” 女孩说,从背后拿出了一枚充满了生命气息的银白色圆蛋,和以撒的指尖触碰的刹那就回到了他的身体里,左手臂上的腕轮晃动了一下,镀上了一层皎月洁白。 “所以...这具龙骨真的是她的。” “嗯...是她的。她过得比我苦,这一切...或许也都是我害的。” 以撒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凉风清气,然后道:“没什么害不害的,都是选择,都是命数。” “嗯...都是命数,我们只是都不服命。” 女孩把脑袋埋进了以撒的胸膛,冰冷的食指放在了他干裂的嘴唇前,说:“我还要很久才能长大,我怕我或许等不了那么久了。对不起,以撒...很多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没关系,我并不好奇。”以撒说,拍了拍她的脑袋道:“我在等你的答案。” 星歌沉默了很久,很久。夜风夹杂着远处林海飘来的落叶,卷起了地上的细草,黑色如瀑布般的头发轻轻浮动,露出了光洁不着寸缕的躯体和精致无暇的稚嫩面孔。 她将身躯贴得以撒更紧,几乎是牢牢抱在了一起,钟灵柔软的线条绷成了一根直线,在洋洋洒洒的碎风中展开了额间优雅蜿蜒的双角,轻轻顶了顶以撒的脸蛋。 “那把剑本来就是给你的,它认不认可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愿意,它可以不叫沉沦,可以叫做其他的名字。” “可我不太擅长起名字。”以撒苦笑了一声说。 “是,月咏这个名字就很难听。”星歌似乎有些吃味的小声哼了哼。 “那星歌这个名字呢?” “好听。” 过了许久,女孩才从他的胸口抬起了脑袋,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天上的月光,深处是一片平静的黑海,回忆如潮水涌来,她看着以撒,神色恍惚又茫然。 “我困了。” “那就回来吧。” 星歌点点头,按住了以撒的肩膀,额头相触,十指相抵,呼吸交错发丝纠缠,在他的脖颈后轻轻咬出了两道牙印。 一如当年。 ...... ...... 次日,安尼尔在灰矮人武器店的后院出现,拎着一个不符合其形象的篮子走到了以撒的身边,并且还从里头取出了看着颇为可爱的猫咪饭盒递了过来,说:“你饿不饿?” 对着身前那道淡红色剑气闭目养神的以撒看了一眼,肚子咕咕的在叫,然后说:“微微有一点饿。” 安尼尔闻言挑眉,张了张嘴巴,语出惊人道:“我在问你,又没问奥莉薇,你管她干嘛?” 微微...薇薇? 以撒看着安尼尔那张漂亮得一塌糊涂的脸蛋,瞪大了眼睛,到底是自己猜错了还是他想多了,和奥莉薇的那些事还不至于是谁都看得出来吧? “看什么看啊,我开玩笑的,奥莉薇副院能看上你啊?当了人家学徒还把你美上天了,要真那样,我爬上树学母猪叫给你看。”安尼尔坐在了以撒的对面,弯下身子看着他,很认真的说。 以撒看着他俏生生的小脸蛋,由衷的感慨了一句:“你还是太年轻了,当初加西亚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那是他傻逼,不知道你早就和苍耀石勾勾搭搭了。”安尼尔哼了哼,撩开了垂下的一缕发丝,自以为帅气逼人。 以撒叹了口气,接过了饭盒默默的吃了几口,然后就看到跟前安尼尔鬼头鬼脑的悬挂在自己跟前的淡红小剑靠了过去,伸出手,感觉很想摸摸看的样子。 “别动,会死人的。” 说这话的不是以撒,也不是屋子正对着沉沦重剑发呆的灰矮人萨耶克,而是一道在身后不知道默默观察了多久的修长身影。 以撒还好。安尼尔则是紧张了一下,眼疾手快的从篮子里拿出了另一个饭盒,塞到了对方的手里,正色道:“给你的。” 苍耀石抖动了一下好看的眉,心里偷笑,问道“那你的呢?” “我走了!才不当你们的电灯泡!”安尼尔缩了缩鼻子,走得飞快,差点被过高的门槛给绊上一跤。 苍耀石看着他仓惶逃离的背影笑,以撒也看着她笑,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泥渍,小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坐有些发麻。 “你怎么来了?”他问。 “来看看你,好几天没见有些想。”苍耀石说着来到了他身边,目光在二人的饭盒图案上流转,道:“你是猫,我是老鼠。” “怎么了?” “没怎么,随口说一句。” 以撒腿麻不方便动,静默站在了原地,然后伸手放在了苍耀石的脸颊边,在女孩喜滋滋的眼神注视下擦掉了她不小心沾上一片柳叶。 “送你的剑喜欢么。” “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 “嘴巴这么甜?”以撒心头暖了暖,然后看着女孩说:“晒黑了不少。” “没事,底子好,很快就能白回来。” 苍耀石活动了一下肩头,葱背后取下了那柄银白色开着凹槽的重剑,并不询问灰矮人萨耶克和沉沦的事情,只是说:“这剑我用着还有点不习惯,你教教我吧。” “好。打不过不许哭鼻子,也不许秋后算账。”以撒苦着答应说。 第五十一章融剑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以撒在灰矮人的武器店挑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一把质地坚硬的重剑。 比起此时沉默穿透了木板陷入地表的沉沦,手里的青铁重剑无论是重量还是手感都插上了许多,以撒甚至觉得有些轻盈不顺手。 苍耀石的斗气成长速度很快,但因为约定了只用技巧较量的缘故,以撒本以为这场切磋比试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可事实证明他的主观观念一直都是错的,看似不上进的小丫头实则颇为有天赋,之前教给她的战斗经验全都学会了,而这次跟着奥莉薇练出了一身小麦肤色回来后,她好像又往上踏了一层楼。 动作,反应,步伐和攻击力量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尤其是那种连绵不绝的招式和套路,完全就不像是这只浑身带火的不死鸟的风格。 以撒赢得很辛苦,甚至觉得如果一起用斗气的话自己估计还有很大可能会输。 “你...哈...你都和奥莉薇干嘛啦?”以撒喘着气问。 “训...训练啊...你不知道...哈啊...我可辛苦了...厉害吧?”苍耀石双手撑着膝盖,一边回味着这把银灰重剑的质感和用法,一边带着骄傲的说。 “等姐姐再强一点以后保护你哈。” 听着女孩带着得意的话语以撒哭笑不得的直起腰,看着依然悬浮在半空中的淡红色小剑突然沉默了下来。 “小姐姐,你过来。” “啊...哦哦。” 苍耀石随手把剑一扔,迈着修长的双腿靠了过去,自然而然的把脑袋枕在了他的肩上,撞了下他的额头问:“怎么啦?” “你和拉维兰是不是一早就认识?” 苍耀石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是啊...都认识,安尼尔那家伙我也一早就认识。卡斯兰帝国的圈子就这么大,几个小屁孩打小就见过几面。你不会生气了吧?” 女孩有些急,匆匆忙忙的解释了起来:“那什么...我一开始就想告诉你的,是你自己一直都不问我啊...” “好啦,就随口一问,我哪有那么容易生气。” 以撒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安抚了一下她紧张害怕的小情绪,原本还提一下拉维兰说过她以前和现在不太一样的事情,现在也突然没了追问的兴致,便改口道:“如果有一件东西你很喜欢,你拿到了,可这件东西一直都不怎么听话,总是怀念以前的主人。换成你,你会怎么做?” 苍耀石愣了一下,踮起脚抱了抱以撒的脖子,突然问:“你是在说那把黑剑,对吗?” 院落安静,夏蝉轻鸣,没有上穷碧落的恢弘磅礴,也没有厅堂楼阁的手摘星辰,微风拂过河岸边的柳树梢,轻轻晃动。 以撒凝立在原地,望着苍耀石怔怔出神,他以为自己藏得已经够好,却不想早就让她看穿。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求着什么东西喜欢我,爱喜欢不喜欢,反正我拿到手就是我的。” “很霸道。”以撒冰住的嘴角动了动,融化了积雪而笑,“但也很有道理。” “喜欢么?” 她没有穿着那件赤红色的轻甲而是换上了一身宽松的剑袍,虽然不能将她本就线条丰满的身体轮廓勾勒得淋漓清楚,却莫名多了点少有的安静和恬淡,温柔了许多。 苍耀石静静地看着以撒,朱红色的短发已经长到了脖颈处,颜色娇艳,色泽光丽,在阳光下散发出好看的珍珠红。 以撒看了看武器店,发现苍耀石早已悄悄掩上了门,轻声道:“喜欢,很喜欢。” 苍耀石在以撒脸颊上拧了一把,从包袱里掏出了一件白绒边的兽皮披风给他系在了背上,反过来问:“都是你在问我,现在换我问你了。你既然很喜欢我,要是哪天我不听你话和你闹脾气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胡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以撒扬起手想给女孩一个暴栗,可手抬到一半就停了下来,转而抓住披风的边角将自己裹紧,一下子全明白了。 以撒,苍耀石和奥莉薇。 黑剑,自己和别人。不都是一样的道理么。 沉沦不认可自己,忘不掉之前的主人。那是因为他还不够强,至少比那个人还弱上太多太多。它经历过太多一人一剑苍生覆灭的万灵睥睨,又怎么会安心陪着他偏安一隅与世无争。 沉沦,沉沦,众生沉沦。原来梦境里它说的那句你也配,是这个意思。 女孩伸手捋了捋他凌乱的发丝,很认真的叮咛道:“有些事情我和奥莉薇不问,不代表我们真的就什么都感觉不出来。都过去了,都是以前的事,人的一生说短很短,说长很长,未来总是要比过去更值得寄托希望。我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但只要能治好你的每天晚上的噩梦就不会阻拦。但...” 苍耀石顿了顿,俏丽的五官一下子严肃了起来,盯着他说:“但不许死,因为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有我还有奥莉薇。你这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以撒对苍耀石的突然转变感觉到无所适从,心里忽然有了股惧怕,但看着她清澈认真的朱红色眸子,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道:“嗯,是你们俩的,我听话还不行?” “嘻...这还差不多。” 以撒无奈叹气,算是明白为什么拉维兰为什么不喜欢苍耀石。任凭谁恐怕也适应不了一个平日里傻乎乎的蠢姑娘,一下子就变成了精通人生大道理语出惊人的智者。 正说着,苍耀石已经把目光落在了悬浮在以撒身侧的淡红色实质剑气上,按照她现在的斗气等级和境界,本来对这种东西应该感到陌生和敬畏,然而脸上却根本没有这种情绪闪现,认真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后说:“融了吧,不适合你。” 以撒再次震惊到无以加复,剑气这东西就连他现在都是在着石头过河,还在考虑如何转变或者利用,没想到苍耀石竟然直接来了一句不适合让他融掉。 “怎么...融?” “傻子,用火融啊。” 第五十二章融剑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苍耀石瞥了他一眼,唉声叹气:“我的以撒大哥哥,你能不能把事情总想得那么复杂。剑气剑气,不就是斗气的一种升华么。喏,你看看那位矮人老爷爷,他不就是把铁块砸成了剑?” “这怎么能一样?” “所以才说你是个大傻子。” 苍耀石有些气,不管不顾就凝出了一团不死鸟火焰,直接用手抓了过去,并且在以撒的惊呼声中一把握住了淡红色剑气。 “看好了,大傻子。” 女孩轻哼,不死鸟真焰从剑气的下方开始向上裹缠,绕住了剑尖和剑柄,从剑刃的上下两端开始燃烧,烧得很慢也很浅,一点一点融化成了团,氤氲的火光契合其中,然后散发出了原初的微光。 无形却透亮。 以撒说不出话来,看得一怔一怔。 苍耀石涵看着他的神情,得意洋洋的抖晃了一下眉毛,说:“你要不要,不要我拿走了啊?” “别...别呀,姐姐。” 以撒赶紧阻止,结果让苍耀石手把手拉着接过了对淡红色剑气的融化重铸,身体里的火焰元素接替了不死鸟之火,盘结在了剑气的上下端点,继续以缓慢的速度灼烧和融化。 以撒还是惊骇莫名,询问起了其中的道理。 苍耀石见他这样,露出了实实在在的无奈表情,一指头点在了以撒的额头,像是教训孩子般老气横秋起来:“这道剑气不是你的,想要用它无非只有两个办法。第一,是逼着自己习惯。第二,是破而后立。前者你肯定不会选,至于后者...真的没必要想那么复杂。我说用火烧,是因为你的力量属性就是火,除此之外也可以用其他的能量灌注,你擅长什么就用什么,去覆盖,去叠加,去折断,都随你。总之就是把它毁了,然后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式重新锻造。” 以撒沉默了好一会儿,吸了几口气,对苍耀石垂头丧气的回了句:“对不起,我是大傻子。” 苍耀石显然很高兴,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弟弟乖哈,姐姐还有事得先走一步,不然你另一个大姐姐又得生气发飙了。” 她说的是奥莉薇,以撒听着模模糊糊有些晕眩,等到这段忙碌的日子过去,迟早得问问她们到底在干什么。 待得苍耀石离开,以撒继续和面前的这把淡红色小剑较劲,但是却收回了那些燃烧的火焰低头在思索些东西。 女孩说过,覆盖,叠加和折断,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段去摧毁和重铸。 可自己最喜欢和擅长的手段是什么呢? 忽然,以撒猛然转过了身子,目光越过后院的地表泥层,停在了武器店厅堂内的沉沦黑剑上,再也难以寸进。 “呵,还是算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想起了某年某天和某个春天的清晨,有个红头发墨眼睛的孩子站在河岸的另一头对自己说:你要替我去死,你注定要替我去死。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顶着激流迈过了中间的大河,在无数的碎草和枯叶翻飞中被他拎起了后颈,用一把十字剑柄样式的长剑贯穿了胸膛。 那孩子把自己扔进了河里,有些后怕,矮下身子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便被他从水下探出的手扼住了咽喉一起拖了进去。 “你说是我害得,你让我替你去死,可现在,我已经变成你了。你也给我记住,这一切不是我害的,从头到尾都是你害的。我能在十一前年杀了你,梦里,我也还能再杀你一次。” 以撒说完,一掌落下,手心穿过了淡红剑气的剑尖,随着鲜血淋漓滴落,这把小剑凭空碎裂,化作齑粉。然后被他裹上了黑鳞的手掌死死捏住,一点一点撕扯拉拽,活生生的变成了一把怪刃。 “对了,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以撒一点点按着心里的样子塑造,空间之蛇血脉的出现让他整个人都变成了像陷入阴影中的鬼魅一般,黑鳞和黑血,黑发和黑眼,这种色彩一点点渲染了手里的剑气碎片,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把怪异但充满不安不详的剑气被重塑了出来。 这把刃,可以说是剑。 二指宽,两米长,刃尖往下三十公分初微微弯出了一个弧度,同样没有护手,整把刃的造型就好似下弦月的月弧,可是刃身上却布满了一道道碎裂的痕,拼凑和重组的痕迹历历在目,而以撒则没有抹去这些痕迹的意思,反倒十分满意。 “说到底,我就是不喜欢那片纷纷扬扬的银花大雪。” 他收回了双手,黑鳞消散,当被洞穿的掌心在地上滴落第一点血珠时,这把长达两米的不详刀刃瞬间迸碎了漫天数不清的裂片,这些碎片反射着阳光,每一片都成了在风中不化的黑雪,环绕在了晴天半空之中,飘散而落。 萨耶克的双眼骤然圆睁,那柄深深陷入了地表的沉沦竟是兀自颤鸣了起来,剑身上复杂如人体脉络般的血痕一条接着一条亮起了火山熔岩的高温火光。 这位对奇兵怪刃如痴如醉大半生的极地灰矮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转身的瞬间就发现了以撒在刚才做了些什么,他的那道剑气终于和自身契合了起来,从淡红色的小剑转换为了一把连萨耶克都觉得无法接受的奇异刀刃。 “你这是刀。”灰矮人看着这把刃,从震惊中缓缓平复道。 以撒点头,袖子一挥,仿佛只为杀戮而生的两米长刃就飘晃在了顶上半米处,如蟒蛇攀附,虎视眈眈。 此时的他已经寻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胸中多了抹难以掩饰的快意。正如他曾经所说,自己不握剑不出剑,不是因为不懂守护而是太擅长杀戮。 那么,换成刀不就行了么。 他还活着,既然活着就得对得起这条硬生生抢回来的命,活得比谁都好。 灰矮人萨耶克看着以撒,忽然发现自己必须重新认识一下面前的人类少年,抚起拖在地上的白胡子叹了口气。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可悲可怕又可笑的预言。” “一个导致了银月精灵王族举族覆灭的预言。” 第五十三章预言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大陆的南边,广袤的赫兰亚大平原。 那是以撒的故乡,一个故事最初起源的地方。 在那里,有一座巍峨入云的大山,名字叫天断,从未有人试图攀登并且活着回来。 因为这座山的另一面就是神秘的精灵王庭,山尖上则是一颗活了千百万年的恒古生命之树,一直一直守望着这片大陆,看尽了沧海桑田,苍生浮屠。 可这座山,在十一年前并不是这样,那时候精灵族也不完全都是传说,广袤的赫兰亚大平原上偶尔也能看见林间飞舞的小精灵,流淌的塞纳河中又有着悠扬的歌声传唱。 只可惜从那一天起,天断就成了死亡和禁地的代名词,进山打猎的猎户再也没回来,人类派遣的探索队一去无踪,就连某些自诩强大的冒险者也同样客死他乡,连尸骨都没人敢去寻回。 预言。 一切,都始于一个预言。 北海尽头的深渊有七位王,翼,鳞,血,炎,蚀,魅,心。 而光明的泰瑞尔则有三位,兽人族的征服与灾宴之王,龙族的天空黄金龙王,以及林海的银月精灵王。 人族有王,但并不受到认同。除了因为人类王族的地位并不与实力相关外,似乎还有牵扯到了人族的起源之谜,算是段很难说得清楚的秘辛。 在泰瑞尔大陆的三位王中,兽人之王永不停歇征服的脚步,龙族之王盘踞天空俯瞰大地,而唯独只有无限林海中的银月精灵王,才能被称之为真正的智者。 他从不挑起战争,也不涉入尘世。百年,千年,一直一直虔诚地信奉着夜空中的白银辉月,守护着天断山上永恒的生命古树。 岁月从精灵王的指间如砂砾滑落,日月星辰交替流转,繁花落尽,草木枯黄,一起构织成了伟大而不凡的画卷,依次铺陈而开。 可太久太久的凝望,伟大的精灵王似乎在光与暗,黑与白,昼与夜中,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光与暗之影,黑与白之灰,昼与夜之黄昏和黎明。 这就是银月精灵王看到的东西,两个绝对的对立面间还存着一条模糊的界限,但就是这么一条模糊的线,将两个世界,位面和存在永远隔离了开来。 土水成冰,风火成雷,光暗独立。 不,精灵王认为光和暗之间或许还存在着未知的第九种元素。 他惶恐,不安,迷茫,然后追溯,探索,最终求助于夜空中明朗的银白月轮,以千年的寿命为代价看穿了那道模糊的界限,作出了一个预言。 “光影交织,真实和虚假的天平开始倾斜,此岸的树冠和彼岸的花海缠绕,梦境终将碎醒。” 极地灰矮人如梦方醒般轻声诉说着,结实有力的双臂竟是在兀自颤抖,深深的看了以撒一眼说:“你知道么,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那位活了几千年之久和龙族的天空黄金龙王属于同一个时代的精灵王...没了!” “没了?”以撒问,同时因为萨耶克提及自己很像预言中的人而皱紧眉头。 “没了,就是这么没了。” 萨耶克不知从何处掏起了一把梳子,打理着视作生命的花白长须,复杂无比的回忆着脑海的画面,沧桑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让以撒都觉得惊骇的后怕的表情。 “天空中突然多了一只无形的手,卷动风云遮蔽日月,像是掸掉一粒尘埃一样把整个银月精灵王族全部抹掉!你能想象吗,听不见惨叫,看不到流血,几百个精通自然和星辰魔法的银月王族凭空消失了!别说尸体,连头发和骨灰都不留下,什么都没有了,没了!” 老矮人在发抖,因为眼角睁得太开都迸裂出了两条血痕,但以撒还是不明白这事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眯着眼睛继续问了句:“这预言...我听不出什么名堂。什么光与暗交织,真实和虚假的天平,和我有什么关系?” 萨耶克晃了晃脑袋,道:“可我当时就在那儿,可我听到了那位银月精灵王在被无形之手彻底磨灭前的最后半句话。” “都是一场梦,梦境的观测者是个五岁的孩子。” 极地灰矮人突然抬头看着以撒,表情很是僵硬:“你今年刚好是十六岁,十一年前就是五岁,我算得没错吧?” “十一年前五岁的孩子多了。我觉得你是不是太看得我了些,什么梦境的观测者,什么一场梦,这话我一点都听不懂。” 以撒笑着伸开双臂,当着萨耶克的面转了一圈,道:“你看看我,我想是有能耐一挥手就抹掉什么什么银月精灵王的样子么?要真有,我第一个就会拍死神殿那群臭苍蝇,可我不能,我做不到,所以才会找到这里寻一把剑,铸成了刀。” 他说着,一道漆黑长达两米的刀气透着手臂幻化出现,而深陷地面的沉沦则是再次震动不歇,很是抗拒这把刃的出现。 矮人萨耶克沉默了一下,端起了桌前的麦酒杯一饮而尽,终于哈哈大笑了起来:“也对,就凭你这个连剑气就是势,就是法则都搞不明白的小子,怎么可能是什么狗屁观测者。我他妈都搞不明白什么是观测者呢!只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以撒这柄刀气的刃尖和刃柄,吐了口气说:“只不过你这把刀的样子,很像我那天给银月精灵王打造的东西,也许只是巧合吧。” “也是刀?”以撒好奇追问了一句。 “我觉得是刀,但那位精灵王却认为这是向月神祈祷的礼器。”老矮人笑了一下,陷入了无尽的追思之中,感慨道:“那是我一生中做过得最完美的一件东西,用的是星辰陨灭之铁,万物永生之泉,生命之树的晨露,月轮辉下的新叶。为了这把器,我打破了矮人和精灵永远不合作锻制的誓言,即便被同袍们鄙夷放逐也丝毫不觉得后悔,只可惜...我那个时候害怕了,逃了。从最南边的天断,逃到了最北边的天都,这一逃就是整整十一年。” “难怪你会在这里开了一家无人问津的武器店。” 以撒恍然了一瞬,苦笑,眼神也落在了自己的这柄不详只为杀戮的刀气上,思绪稍稍飘远,想到了灰矮人萨耶克说的观测者和那位精灵王的预言,轻轻的问:“那柄祭祀的礼器有名字么?” 萨耶克动了动耳朵,矮人族特有的粗糙五官尽数拧在了一起,回答道:“有,叫碎月。碎寰宇,月落尘。” “好名字。” 以撒忽而眯起眼睛笑,指尖微曲一弹,刀气点了点那柄震颤的沉沦,看着自己黑色的刀气和地上的黑剑像是抗衡般互相争斗颤鸣,瞳孔迅速收缩起来,成了一条细细的竖线:“总比沉沦好听。” “把它融了吧。” 第五十四章锻刀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萨耶克对这把黑剑不是没有兴趣,相反,他的兴趣很大。可正是因为充满了兴趣,所以他才会对以撒融剑的要求感到错愕不解。 沉沦的材质很特殊,是灰矮人萨耶克不算长也不算短的一百多年岁月里从没遇到过的类型。很坚硬,也很沉重,像这样的矿物或者金属通常十分稀少珍贵,至少不是可以用寻常办法熔炼的事物。 可说到底,萨耶克竟有些舍不得。对他们矮人一族来说,优秀的武器和铠甲都是难得的艺术品,是应该和传世的名画般收藏起来的宝物。 “你要融了它?”萨耶克说,用一种很怪异和不解的眼神来了过来。 以撒点了点头,回答:“因为它不适合我。” “那就交给合适的人。”灰矮人吹着胡子闷声道。 以撒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合适的人已经死了。” 萨耶克先是一愣,然后听懂了他的话,苍老并且显得有些污浊的脸上浮现出诧异之色,原本的激烈反对和不认同变成了另一种默许,感慨着说道:“贪心又不知足,自私又不知悔,你是个地地道道的人类,的确不是这把剑的主人。” “那大师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以撒仿佛听不出萨耶克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开口问道。 矮人的铁锤被转动了一下,咕噜噜转了几个圈,萨耶克缓缓起身,看着以撒很沉闷的说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没有道理去拒绝。可遗憾的是你这把剑材质太特殊,我融不了, 更别提重新塑造了。” 以撒也跟着起身,从地板上拽出了那柄兀自震颤的沉沦,随手就丢进了一旁的锻铁炉里,看着里头熊熊燃烧的明黄色火焰微微一笑,摊开了左手的手心,用刀划开了一条口子。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 他说着,掌心升腾燃烧的火焰仿佛和流淌的鲜血都结合成了一体,当着灰矮人萨耶克的面一同伸进了火光灼灼的锻炉内。 “你...” 萨耶克瞪大了眼睛,看着以撒,看着炉火,看着里面那柄被血液和赤炎包裹如是哀鸣般的沉沦,几乎又要将他和银月精灵王的预言联系到了一起。可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自嘲般的嗤之以鼻一笑,改口道:“那你想融成什么样子的刃?” 以撒回头看了萨耶克一眼,目光平静,脸色因失血而泛白,屈指弹了弹身边的黑色刀气,回答道:“就像这个。” ...... ...... 卡斯兰大陆的南部,草长莺飞的盛夏时节,一处名为末白的小山村安静的等着黄昏降临。 村头的猎户刚刚宰杀了一头林子里的山野猪,肥美的肉块就挂在了自家的屋子窗前,多余的碎骨碎肉则是被一个刚刚年满十四岁的小女孩拿去喂了狗。 一个穿着件明黄色薄衫的老人眼巴巴的看着猎户窗前的肉,不时吧唧着嘴,炎热的天气对老人来说仿佛没有丝毫影响,但是双目中殷切的馋意却直接成了实质的一把火。 “奥维因老爷爷,你在我家门口站了快半个小时了,是不是...嘴馋了呀?”伊芙故意问,古灵精怪的做了个鬼脸。 这位老人自然就是奥维因,此时不知为何离开了足不出户的木屋四处闲逛,停在了猎户家的门前已经呆了很久很久。 相比较自家孩子的胡闹,猎户的态度则显得恭敬了许多,此时的他才刚刚洗干净了手就注意到了奥维因的身影,忙不迭的把窗前挂着的野猪肉取了下来,快步送了过去。 “哎呦老爷子,你怎么舍得出门了?你看这肉多肥,想要咳嗽一声就行,何必闷声不说话站着啊?话说回来,您上次给的外伤药可真好使,能不能再多给点?” “我要是不给药,你这肉是不是就不送我了?”奥维因瓮声瓮气的看着猎户说,哼了哼。 那猎户先是一愣,旋即就堆起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拿着肉块往老人手里一塞,回答道:“老爷子你这话可就没意思了,送你送你,啥也不要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奥维因没好气的拎着野猪肉转过身,摇摇晃晃,一口把嘴里的薄荷糖残渣吐着猎户家门口。 中年猎户憨笑着目送老人离开,然后又见他停在了对门的杂货铺门口,如之前那般一言不发的原地呆立,没过多久便再次上演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幕,杂货铺的老板满脸笑容的推门出现,在老人不太友好的目光和语气中塞去了食物和大袋大袋的薄荷糖。 紧接着是铁匠铺,裁缝店,挨家挨户。 十四岁的女孩多少已经懂了些人情世故,看了看奥维因,扯了扯自己父亲的大手,不太明白的问:“爸爸,为什么奥维因爷爷这么不客气你们还对他这么好啊?真不懂哦,以撒哥哥那么温柔,怎么他的爷爷这么坏。” “小伊芙,你觉得奥维因老爷子很坏吗?” “当然啊,爸爸你看嘛,那么凶的样子好像欠他一样呢。” 猎户拍了拍伊芙的小脑袋,宠溺的一笑:“一个人到底坏不坏通常并不会写在脸上,有时候啊...人的表情要得反过来看。” “爸爸我不懂...” “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猎户说着,站在了奥维因前的位置上,学着他望向了自己的家。忽然发现从这个角度望去,看到的不仅仅是窗户上挂着的野猪肉,还有穿过屋内厅堂后方的大片广袤的山林和更远处的赫兰亚大平原,可惜人类的视力就这么点,不足以将一切都囊归眼内。 夜深了,末白小山村重归平静与祥和。 今天的奥维因老人让村子里许多人觉得十分古怪,虽然他平日里就很古怪,今天却格外古怪,古怪到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老家伙是在生一年都不知道回家的以撒的气,闹别扭。 比如现在,他还是呆愣愣一个人站在了村头猎户家的门前,目光却穿过了窗户落在了后方漆黑一片的夜色中。 这片夜和以往不同,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却规律的移动着。 “到底该不该多管闲事呢,以撒那小子好不容易走了,我要不要跟着换个地方” 奥维因突然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看到了某个偷偷摸摸从二楼窗户里望过来的小脑袋。 “略...”十四岁的小女孩冲老人做了个鬼脸,白嫩的小手关上了窗户,丢下来一颗还没拆开的小糖果。 “嗯...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我就再活动一下这把老骨头吧。” 老人将白天敲诈来的一大堆东西全扔在了地上,却唯独捡起了这颗糖,拆开放进了嘴巴里吧唧了几口。 第五十五章逐光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黑暗永远无法遮蔽光明。” 一名身穿银亮甲胄的骑士看向了天际上空散开的乌云,英俊的面容泛出和月色一般明朗的微笑,银甲反射着亮光,长剑在风中传唱金属之音,兀自说道。 “是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的某个角落响起,银甲骑士胯下的骏马骤然被勒停,后方的二十几名年轻其实也同样面露不安,整齐划一地抽出了长剑,一样的十字款式,一样的秘银白洁,神圣无比。 “谁?出来,在光明面前鬼鬼祟祟,到底想做什么?!”英俊的骑士翻身落马,皱眉轻喝道。 “光明?嗯...你们生命神殿的派头是越来越大,大到都快忘了这地位是用什么黑暗手段夺来的了。” 月光忽然大盛,刹那的芳华从浩渺夜空的每个角落洒了下来。 一个女人从沉睡的林梢处踏步翩跹,仿佛是踩着那些安静的月光步步而来,每落一步,翠绿新叶般的靴边便生出一簇簇芬芳的月桂,随着轻盈的步伐纷纷凋落,成了一股粼粼萤萤的风,恍如最美丽的画卷被人缓缓打开,而那道人影就是其中最空灵出尘的月下神祗。 一支月长笛,一缕白绫缎,银色的华发顺着肩膀后背垂落,每一丝每一缕都染上了星辰焰尾之光,她的肤色是一种很特殊的白,不似落雪,不似象牙,而是瓷器般的晶莹剔透。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所呆滞,因为这个女人并不是人类而是一位精灵,是世上最为美丽和优雅的种族,没有之一。 虽然她的面庞被一方小小的白纱所蒙,但从那弧度悠扬粗细清淡恍如柳叶弯弯的眉角来看,不难猜出下方的真实容貌是多么的惊艳。 天上的月轮悄然流转,成了陪衬。夜里的微风拂过银纱白面,成了侍佑。 幻象般的月桂花簇在众人呆愣的目光中真的成了现实的画面,一道星辰浩瀚的银河悠悠落下,月白长笛被银色的精灵垂握放置,风儿穿过了七窍孔洞,发出了悠扬脆耳的华乐,回荡在了寂静无声的赫兰亚大平原上,回荡开散,经久不衰。 “精灵...传闻十一年前银月王庭的精灵王消失在了世间,这些年你们封锁了那天断山,阻隔所有的生灵靠近。这次又为什么出现,并且还拦在我们的前头?”那名英俊的骑士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将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问道。 “你没有资格问我原因。” 女精灵的声音空灵无比,像是坠入湖泊的新月,被微风荡开了涟漪,可她的话却冰冷骄傲到了极致,翠绿色的浅靴落地的瞬间轻轻一塔,满夜星光和月辉都变成了环绕在身侧的小精灵,在她的指尖手拉手跳起了舞。 “那你就是与我为敌...”英俊的骑士沉思片刻后断言道。 “你太看得自己了。”女精灵轻轻摇头,补充道:“我与之为敌的是你们生命神殿。” “你...” 银甲骑士瞬间憋红了脸蛋,在其余二十多名骑士的注视下深吸了一口气,道:“精灵的高傲名不虚传,可我们光明骑士也有我们的荣耀,决不允许让任何人轻易践踏。” “一口一个光明,区区一种神性却试图取光明而代之,高傲的其实一直都是生命神殿才对。” 女精灵翻动细长干净的柔睫,透过面纱望来的目光仿佛也带上了嘲弄和讽刺:“你们这些人类始终不明白,光明和黑暗一直都在那里,无法驱逐,无法遮蔽,日月轮转和昼夜交替都是改变不了的秩序和守则。只知舍本逐光,不知和光同尘,愚蠢得像是那些只知道在洞里挖矿的肮脏矮人,狗屁不是。” 生命的二十多名骑士沉默,其中有一人举刀劈来,另一人则是凝聚起了斗气,两人在为首俊朗骑士的默许下偷袭出手,很快就逼近了女精灵的身侧做出攻击。 女精灵微微皱眉,也没有什么动作,表情微冷,数根突然暴长的荆棘疼从地面下窜出率先缠住了两名骑士的脖子,咔嚓一声,高高地飞了起来,鲜血如雨。 而一朵盛开的帝皇花则刚好笼罩在了精灵的头上,遮住了一尘不染的衣袍,浓郁的血浆转了个圈从边缘滴下,摇了摇头重复道:“狗屁不是。” 领头的骑士一步迈出,一言不发,他的剑刃镀着层蒙蒙白光,看起来和女精灵身上的光十分相似,气息却十足不同。 女精灵驻足原地不动,细长莹润的指尖抚过月白长笛的孔窍拨动音律,赫兰亚大平原上的细草碎叶忽而疯狂的生长起来。 这是祝福的力量,音律,月光,和风,在女精灵的操控下一花一草,一叶一树,一点尘埃和一蓬黄土都具备了自我意识,自发的抵御起了气势汹汹的生命殿骑士。 草木纠结成了巨人,尘土凝聚成墙壁,树叶伴随激烈的夜风比刀刃更锐利,当落在神殿的银钢甲胄上时发出了砰砰砰的脆响,几个斗气稍逊的年轻骑士登时就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转眼间被黄土泥团覆盖,生死不知。 “原来你是祝福圣殿的人!”俊朗的骑士一件劈开了攻来的草木巨人,剑尖狠狠落地,三分而裂的斗气破开地表逆向倒流,正是明光三裂斩。 这招武技需要极为雄厚的斗气作支撑,透过地表渗入攻击,同时封锁左,右,后三个方位,正常人只会把目光注意在第一道入地的斗气从而放松警惕,等到分裂开的三股力量同时窜出后就已经是晚了。 风华绝代群芳环绕的女精灵没有回答骑士的问话,也仿佛看不到迎面而来的斗气。若是仔细看可以发现,她身上的衣袍和甲靴,乃至手上和臂上缠绕的所有装饰衣物都是由罕见的草木编制而成。 明光三裂斩入地轰鸣,撕开了地表,转眼就要逆流倒离而上。然而俊朗骑士嘴角刚刚扬起的笑容却在瞬间戛然,因为明光未现,三裂未出,全部被一株散开的荆棘花挡了下来。 这株荆棘原本只是女精灵缠在右腿足踝上的一圈装饰,此刻却在眨眼间伴着月笛吹奏成了一片密丛,几朵鲜艳罕见的荆棘花散了又开,开了又散,每一瓣都凋零在了地上,然后扎根,扩散,蔓延成海。 “你们人类总喜欢用利刃杀戮酿血。” 女精灵看着呆呆愣愣停在原地的俊朗骑士,清冷的目光扫过了他银亮的靴子和甲胄,穿过了和峥嵘草木厮杀争斗的众多人类,最后停在了他微微颤抖的剑尖上。 “其实我们精灵...偶尔也不吝啬如此。” 她说着,摊开了手,无数樱粉色的花瓣从天际的尽头黑夜中月轮弧光边缘洒落,如雨点坠落,如细雪纷呈,在其掌心慢慢组合成了一柄两米长的洁白刀刃,弧尖微微上扬折弯,锋刃寒光凛冽。 “它是碎月。” 第五十六章逐光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这把刃,就是灰矮人口中十一年前为银月精灵王所铸的礼器,碎月。 接近人体极限般的两米锋刃,利于切裂的二指宽度,整把刃身笔直且流畅,唯独只有刃尖往下三十公分处向上弯起出了一个弧。 和以撒的漆黑刀气几乎一模一样,要说区别,只有刃尖的开弧一个向上,一个向下,一个上弦月,一个下弦月,都是残月,尽为逐光月刃。 赫兰亚大平原荒凉,人烟稀少,到了秋冬两季都会被称呼为荒原。 此时还是盛夏,可有些地方已经提前感觉到了微寒的凉意,草甸在月光下变白显露肃杀,塞纳河水依然静静流淌,几尾蹦出水面的鱼儿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很快就又心甘情愿的跳了回去。 神殿骑士的骏马将一棵露出头来的灌草重重踩进了泥里,呼吸和嘶鸣十分紧张和急促,它也看到了那抹细长锋利的月光,沿着地表席卷而来,浓烈的寒气冻结了周遭的一切,让生命凋零着落幕。 鲜血顺着银亮的甲胄缝隙喷洒,神殿的秘银长剑已经毫无圣洁精美可言,一处接着一处遍布裂痕和缺口,每一处都精妙到了几分几厘的程度,显然是被人刻意按照规律留下的,一共十七道,还差最后一道就斩到了握剑的手指上。 那些实力稍逊的年轻骑士已经惨呼着倒在了地上,身体重重坠落,草木成团覆盖,掩住了最后的呼喊和不甘。 领头的俊朗骑士眼角迸裂流血,神殿坚固不催的银甲在那柄两米长的月刃面前就仿佛泥铸,随随便便就被切裂成块,散落了一地。 两米的月光轻轻流转,淌过了女精灵的身侧,她那星辉般的银白长发落在了锋利的刃上,错开,滑过,丝毫不断,温柔似流淌的塞纳河水。 俊朗的骑士从来时浩浩荡荡的二十多人变成了他独身一人,荣耀和辉煌零落成了地上的泥巴,就连五官分明的脸上都遍布着划开了肌肤的伤口,还是那么些深浅,存毫不差。 “精灵...神殿...无意和你们开战,我们的目标...并不是你。” 从光明到神殿,从与光明为敌到无意开战,俊朗骑士的态度和言辞比起开始显得无比谦逊和卑微,十二级的斗气也不复最初的雄浑威势,从攻击状态的剑刃形状缩成了一团防御的光甲,渐渐暗淡。 “我知道。” 女精灵横握碎月长刃,薄薄的一厘刀锋,整齐无比的将视野里的画面分成了上下两段。下段是女精灵窈窕凌珑的身体,上段是她被遮挡的朦胧五官,此时一阵风儿吹过,薄薄一方纱巾悠然飘落坠入河面,露出了完整的面容。 她确实很美,眉梢鬓角,俏脸薄唇,翠绿色的瞳孔碧波荡漾,然而高挺的琼鼻居中处却有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沿着水平线泛了开去。但这样的一道伤非但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反倒平添一丝英姿,令女精灵的冰冷和骄傲更加彻底,就像是手里的下弦月轮,残缺遗憾,又别具风光。 “那也是我的目标。”她让开了一步,侧了侧身子。那银甲骑士的目光所落处,正是在夜色中安详入睡的末白小山村。 “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联手?生命和祝福本就同属创生之神麾下,过去虽然有些误会,可既然你们精灵王庭已经摆脱了过去的影响,正好可以趁着机会修复一下关系重新...” “不必了。” “为什么?!”俊朗的生命殿骑士连声音都有些嘶哑了起来,一是因为对美丽女精灵的后怕,二是因为内心的迷惑,三也是因为怕死。 女精灵再次皱眉,皱得很轻,即便是这样细微的动作都自带了一抹让人难以忘怀的风情,道:“我不是说过么,你们生命殿的手段太脏,比不爱干净的矮人还脏,狗屁不是。” “而且。”她顿了顿,碎月长刃倒握低垂,刃尖有意无意的点在了后方的末白村落上:“你们是想要毁灭,但我不是。” “那是异端发芽生长的村庄,生命殿的圣子海尔根亲口所说,必须毁灭!”骑士低喝道,默默向后退步,准备找机会逃离此地,向世人宣告精灵族重现在泰瑞尔大陆南方的事实。 骑士的动作一直很小心,所以当他转身奔跑的时候并没有多余的累赘动作,也自信不会让女精灵反应的时间。她固然很强,无论是操控草木的祝福能力还是手里的那把月刃,但能不能赢了对方和能不能在对方手里逃走是两码事。这位女精灵的强大,还不足以完全断了自己的活路。 生命,总是会自己找到出路的。 可那匹带有高山独角兽微末血脉的骏马一下子就跪下了,噗通一声,膝盖砸进了泥里,马脸迈入了土层,连声大气都不敢出,瑟瑟发抖。 一个老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那儿,像是刚刚出现也像是一直都在,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名骑士停下了脚步,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是想吐掉什么,但最后又有些不舍得嚼碎咽下了肚子。 “你来这里做什么。” “让开!光明不需要像你这种卑微的存在...” 骑士的话才刚刚说到一半,他眼前的老人却很不耐烦的隔空拍了一掌,磅礴汹涌的能量在空气中层层叠起轰爆,竟是直接把他拍得胸前凹陷,破碎的甲胄碎片全都嵌进了五脏和血肉里。 “...解释。”骑士躺在土里,挣扎吐血着说出了最后的两个字,可在他逐渐暗淡下来的视野里,老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往这里看上一眼,目光一直都定在了他身后的女精灵身上。 “烦人的爬虫。” 奥维因终于吐出了一口糖果的残渣,打在了濒死的骑士额头,击碎了头骨穿透了*,抹掉了他短暂生命的最后余光。 生命,也不都是柳暗花明枯树逢春,偶尔也有遇到滔天洪水千里冰封的情况发生。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女精灵看着奥维因,两人之间的距离足足有五十米,可她的神情好像是在说对这段微远的距离还不太放心,又缓缓向后退开了几十米,这才将身前的两米月光抵在了干冷的地面上,回答了老人之前的问题: “我来找一个人。” “这里没有你要的人。” “可预言显示了此处。” “可我说了没有。” 奥维因那金黄色的瞳孔远远投来了目光,用空旷低沉的声音说着自己的忠告:“你是个漂亮的蝴蝶,但再美丽的蝴蝶在巨龙面前也不过是个干净些的虫子而已。” 他忽然挺直了佝偻的腰背,一股伟岸高大隐隐带着残暴的气场骤然在赫兰亚大平原上卷起了飓风,扑簌簌的吹散了精灵脚下漫开的丛丛荆棘,露出了原本该有的荒芜地脉。 第五十七章碎剑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蝴蝶也拥有翅膀,这天空...不会永远属于翱翔的巨龙。”女精灵默默握住了碎月的刀柄,画地成牢,守住了一方最后的草木芬芳。 “那也等巨龙死了才行。”奥维因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拂了拂袖子上的尘土,道:“可惜的是这头霸占了天空的巨龙好像还能活很久。” 美丽的精灵咬住了单薄的下唇,不甘心后退,但也不敢贸然向前,压低了声音道:“可我听说,黄金的天空庭院如今已经不复从前,它的主人换成了一头残暴的红龙,东边的毒沼一直都在吞噬着坠落的龙躯和无数死去的生命。难道这位旧日的黄金龙王真的不愿再管了么?如果真的是这样,它为何又要为难一只...渺小的蝴蝶。” 奥维因闻言叹了口气,瞳中的黄金竖眸渐渐平淡回归浑浊,道:“回去吧,精灵。看在你是这世上最后的半个银月,看在你们已经逝去的王的份上,我不为难你。” “可您已经在为难我了。”精灵求助般的将目光望向奥维因老人,唇角被咬开了一丝血渍,叹然道:“我不能走,我必须找到他。如果您一定要设法阻挠,我这只渺小的蝴蝶也会试着去挑战天空龙王的威严。” “你会如扑火的飞蛾般死去。” “如果这可以拯救我的族人,那我便不会吝啬这条性命。” 奥维因沉默了一瞬,伸出一根布满金鳞的尖锐手指,点了点远方的巍巍天断和夜色下安静的末白小镇,转身裹紧了老旧的兽皮斗篷,声音悄悄的回荡了开来: “两年,还有两年,等到那孩子十八岁了我就会离开。还有这个村子,不许动,要是他回来找不到家,我也会让你们这些精灵永远没了家。” 女精灵闻言一愣,然后默默弯下了自己的腰肢,轻声道:“您的话,我会永远记在心里。” 夜风中并没有传来回答,沧桑的老人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仿佛从未出现。 ...... ...... 大陆的极北,黎明前的最后一段黑暗,升腾的火焰蒸起气雾,融化稀薄的空气。 灰矮人萨耶克盘膝坐在了燃烧的熔炉旁,熊熊的火光将他的面颊照亮至通红发烫,然而手里紧握的铁锤却一下都没能砸出去。 因为熔炉里的这把剑没有丝毫融化变形的迹象,而他身边的以撒左手上已经没了半点好皮肉,流下来的血匪夷所思的与熔炉里的火焰交融,自行缓慢的燃烧着。 刚刚起床过来凑热闹的安尼尔看着这一老一少二人,看着一个被火焰照得满脸通红,另一个则是因为失血过多面色苍白,沉默了一会儿后掰开了以撒的嘴巴塞进去了一大块烙饼。 “看什么看,蔬菜馅的,知道你不吃肉。”安尼尔说着,白了以撒一眼,道:“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再不吃东西就得死了。” “谢谢...” “不客气。” 大陆的中部,一座巍峨高大的螺旋大山。 这座山或许比不上南方天断的神秘,或许比不上北方天都的苍茫,但它极为高耸,终年被缭绕的云雾遮蔽,山脚下的部分袒露在每一天最初落下的阳光中,崖间的碎石和流淌的山泉,都是那么清晰可辩。 这里是神殿,主司生命的圣地,殿堂高宇就坐落在了螺旋神山的最高处。 几十名谦卑的朝圣者双膝跪地,在山腰中部向着烟云中的圣堂叩拜,身上都穿着一身薄薄的银白轻甲,纹着代表生命信仰的图案,背上则是挂有一柄柄粗糙的长剑,像是练习用的凡铁。 云烟雾缭处,二十八口棺材被费力的向着高处抬去。月前去的是二十八人,回的是二十八口棺,不多一口,不少一口,刚刚好。 这些棺木被整齐的摆在了最高峰的殿宇前,依次而开,殿内一片安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平缓的声音方才缓缓响起,虽然音色平静,但却仿佛可以刺穿人心和山壁。 “把棺木打开,把海尔根带过来,让他看看这些人是怎么死的,为谁死的。” 这道声音的确穿过了山壁和烟云,浩浩荡荡落在了那些跪在地上的朝圣者耳中,他们看到一队身穿银亮甲胄的骑士穿梭着往山的另一个方向行去,不多时,便带回了一个容貌清俊隐有不忿的青年。 “跪下。” 声音再次响起,挥起的掌风掀开了二十八口棺木的面板,里头的尸体死状不一,有被活生生让泥层掩盖窒息而死,又让草木勒断了骨骼而死,其中一名已经达到了十二级斗气的高阶骑士死状更是可怖,整个人的胸腔深深向下凹陷,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回答我。” 海尔根砰然落地跪下,面朝殿宇伏膝下跪,口中不断念叨的两个字是:父亲 “我告诉你别去南边,不许去,不准去,不能去,可你还是去了。异端,你口中的异端是指谁,是奥莉薇,是天都,还是那个把你弄得颜面尽失的年轻人。” “父亲!他不是普通人,他...” “够了!” 厉喝中,缭绕在群山周围的烟云都仿佛被震散而开,殿宇中响起了沉闷却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当那银白色的金属甲靴出现时,海尔根也好,其他神殿骑士也罢,统统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告诉我,这里是何地。” 海尔根听到问询,滚动了一下喉结,战战兢兢望向了下方的青丘山河,道:“这里是螺旋神山,生命开创之地,是...” “是什么?”那声音继续从海尔根近在咫尺的头顶上响起,如闷雷滚动,不怒自威。 “是光明的...起源。” 海尔根说完,闭上了眼睛。因为他也知道,生命殿并不能真的代表所有的光明,还有始源,还有祝福,它们都只是创生之神遗留的三种神性。 神性,而已。 烟云渺渺,山风掠动,生命圣殿之主,迈入了圣域的骑士亚当斯就站在了世间最高的山尖上,下方是无数虔诚跪拜的信徒和年轻骑士,他缓缓抬起手,手势落向了遥远的南边尽头,道:“两年,还有两年。两年后,你刚才的犹豫将成为自豪和坚定,生命圣殿和螺旋神山也将取光明而带之,替创生照拂世间。” “那么父亲...我接下来该做什么?”海尔根轻轻的问道,隐有不甘,不明白自己派去毁灭以撒故乡的骑士大队怎么会全军覆没。 “等枫叶金黄,等秋意渐浓,等三座学院间的比试开始。” 亚当斯道,转身回到了殿堂,银白色的披风在突然强烈起来的山风中猎猎作响不歇。 ...... ...... 大陆的西侧,一条血红的渊河横在了卡斯兰人类帝国和兽人部落的交界处。 一名留着淡金色短发的青年脸上带着温柔慈悲的笑容,但目光却有些漠然甚至是冷淡。 无数披着兽皮的高大人影在其前方百米处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偶尔还混杂着沉闷的兽吼狼啸,显然是在压抑着内心的躁动。 “赤渊还需要多久能填满。”雷吉亚斯问,掏出一块披风的碎布,抹掉了上面残留的血渍。 一个高大的身影旋即从前方走来站在了他的面前,粗声粗气的回答道:“灾宴之王说了,还需要两年。” “......” 雷吉亚斯沉默了一会儿,重新露出了一成不变的微笑,“也好,趁着这段时间我会让始源殿的声音统一,结束漫长的僵持和平衡。” “还有一件事。” “说。” 这位身高接近三米浑身肌肉奋起的兽人,眼眸里突然出现了犹豫和尴尬,吞吞吐吐道:“听说人类帝国的三所学院会在今年秋季互相比试,王的孩子在那里,我想去帮忙。” 雷吉亚斯诧异,然后皱眉,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是不许。至于其中的道理,我相信你应该会明白。” “萨隆知道了,萨隆又犯蠢了。” 高大的兽人闪过了一丝落寞和遗憾,旋即用力的晃了晃头颅振臂一挥,身后百米开外的无数兽人便趋势胯下驾驭的狼群蜂拥而至,将一具具没了温度的尸体丢进了那道赤红色深渊里,隔了三秒,才终于传来一道道此起彼伏的闷响。 “地精杀完了,哥布林也没了。雷吉亚斯大人,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哪里?”兽人闷声问道,即便努力弯低了腰还是比身为人类的雷吉亚斯高大许多。 雷吉亚斯闻言,指向了这些兽人们饲养的狼群和他们自己,轻声说:“世界是公平的,得到多少就需要付出多少。” 高大兽人萨隆明白了雷吉亚斯的意思,滴血的石斧往地上用力一掷:“我绝不可能对自己同袍挥舞战斧!” 雷吉亚斯转过身,目光沉入了水面,直到面前的兽人重新矮下了头颅才开口道:“十一年前的兽人部落统一,你杀得并不少。” “萨隆...明白了。萨隆会去请示伟大的灾宴之王...” 第五十八章碎剑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日月交替,光暗流转,七天的时间悄悄从指缝中流走,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以撒疲惫的靠着椅背坐下,看着极地灰矮人一下接着一下的锤砸着锻炉里的沉沦,伤痕累累的左手则是摆在了桌面上,任由深深皱起了眉毛的安尼尔包扎治疗。 他很累,也很虚弱,脸色白得吓人。 “我真是第一次听说用血融剑的事情,你怪,你那柄剑也怪,全都很奇怪!” 安尼尔愤愤的埋怨骂道,手上的动作却是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才把以撒没了半点好皮肉的胳膊用绷带缠起,就看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了。 “傻子。” 安尼尔跟着叹气,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以撒的身上,转身就把注意力落向了忙碌中的灰矮人萨耶克,说道:“你说这人是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的就要融剑,好好的一把剑融了干嘛?” 萨耶克一边敲打着已经被血浆和火焰融掉表层的沉沦,一边压低了声音道:“虽然我也不是很理解,不过我知道真正合适的武器应该是心意相通的,就像最好的伙伴和搭档。可那小子...我总觉他每次握剑的时候都心存排斥,互相憎恨,倒更像是在做交易。” “你说的也太玄乎了,武器就是武器,怎么好像跟人一样有感情似的。” “蠢货!武器为什么不能有感情?一花一草都是灵!要不然为什么这把剑会有名字?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有了名字就有了存在的意义,那就是特别和唯一,就是拥有了灵智!”灰矮人忍不住斥责道。 安尼尔被这一通乱吼有些不爽,想了片刻后说道:“那你们矮人做了那么多武器甲胄就没有取过名字?这些东西要是卖给了别人后又算什么?” “小子你又错了。”老矮人平静的回头,看着安尼尔道:“我们矮人的祖训就是只铸形,从不命名。不只是我们,你可以去问任何一个种族的任何一位铁匠,他们都不会给自己的武器命名。” “为什么啊?” “就和养狗是一样简单的道理。” 老矮人平静说道:“不管是什么狗,土狗黄狗还是癞皮狗,不管是什么名,狗蛋铁柱还是汪汪汪,只要你给它取了名字,这条狗就会在你的眼中变得特殊和不一样,也就有了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据说一条狗如果被不同的人抛弃了三次以上,那么它就会变得孤僻凶烈选择永远流浪不再近人。剑也是一样,要是遗弃易手的次数多了,它们也会变得残暴冷漠难以掌控,绝不会轻易认主,只能用交易换取短暂的御使资格。” “什么交易?” “血,或者命。” 安尼尔看着沉睡中仍然蹙着眉头的以撒,沉默片刻后说道:“你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了。融融融,赶紧把这把破剑融了,连渣子都不剩才最好。” 两人的话音落下,沉闷的打铁声就连绵不绝的响了起来,极地灰矮人萨耶克落锤的动作十分稳定且迅速,看似平淡无奇却隐含了风雷之势,每次都精准无比的落在了沉沦剑身的同一处,配合着包裹的鲜血和火焰将其熔炼。 他回想着以撒漆黑刀气的形状,追溯着十一年前为银月精灵王锻造碎月礼器时的场景,敲击如雷。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顽强抗争了七个昼夜晨昏的黑剑终于哀鸣般的震动了一瞬,表壳上的火山熔岩刻痕全都亮起了起来,比火光更盛,比鲜血更猩。 “它屈服了对吗?”以撒突然醒了过来,吓了安尼尔一跳。 灰矮人萨耶克沉重的点头,皱眉说:“还需要注灵,如果你希望和它心意相通的话。” “注灵?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把你的刀气放进去。把它原来的灵智斩杀和替换掉。”萨耶克勉强的笑了笑,总以为以撒应该会有所犹豫,却没想到他很干脆的点头,说了一声:好。 以撒伸出了自己右手,红月剑歌的六条光络逐一亮起,两米长的黑色刀气任谁第一次看到都会觉得有些后怕,然后惊讶,觉得这是一种只为杀戮更多更广的生命而存在的不详兵刃。 安尼尔当然也是一样。 “以撒...” “出去吧,后面步骤我一个人就可以完成。” 极地灰矮人拉走了不怎么乐意离开的安尼尔,而以撒也开始了面对这把剑刃的重铸。 “我最后问你一次,我叫什么名字?”他看着火通通的锻炉,问。 沉沦继续保持沉默,裹在铁水血火的剑身不停的挣扎抗拒,仿佛随时都能挣脱束缚。 以撒叹气,面无表情,挑高了指尖,将黑色的刀气抵住了剑柄用力刺了出去。 锻炉内的火焰骤然暗淡了下来,迅疾快速的转化为一蓬阴暗的黑烟,钻进了那些如血管般的熔岩刻痕里。 咔嚓的一声轻响,整个锻炉都被无形的力量震得裂开了几道龟纹细缝。 沉沦巨剑在铁水血火四重束缚的包围下,竟是兀自悬空飘起,宽厚的剑身居中亮起一条血红的线,像是流淌的鲜血,也像是某只渐渐睁开的眼睛。 以撒不为所动,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黑色的羽毛。这根羽毛是从光岚城外的湖边洞穴中所剑,那里还有一把腐朽的钢铁王座。 “萨耶克说剑和狗一样,被抛弃的次数一多就不太会再选择主人。他说的没错,但你却是条忠心好狗。一次都不行,就算主人死了还这么忠心耿耿。可你他妈到底知不知道?你看不起我的同时,我也很厌恶你和你原来的主人。” 以撒说着,艰难迈步,一点一点靠近,一点一点把自己这把黑色的长刀捅进了沉沦的剑心里。 “十一年前下那场雪的时候我没得选,而现在我有这个权利。想知道我的选择是什么吗?” 沉沦继续颤鸣,开裂,粉碎的剑身悬浮着不散,逐渐被黑色的刀气侵蚀,喷射出无穷劲流。 “我的选择是...拒绝妥协。” 轰的一声巨响,震醒了沉睡的城市和广袤森林。 滔天火柱在光岚城人烟罕至的角落冲天而起,巨大的破碎声恍如冰川崩塌山体离析,而那些也跟着腾空盘旋在夜色中的刀枪剑戟,在这一刻全都刃尖倒垂向下,无声沉默的坠落,恍如是在宣誓臣服。 “成了...成了...可为什么会是这样?这把刃...到底算是什么啊!?”极地灰矮人萨耶克呆滞的望向上空,一边哭一边笑,就连从不离手的铁锤落地都没有察觉。 护城河的河水沸腾泛起波澜,一条条受惊的鱼儿跃出水面,城外的森林群鸟仓惶飞离,一双深邃的狼瞳也在月下亮起望向了此地。 “奥莉薇...” “喊导师。” 一名挥舞着重剑的少女问,一名指导着她的清丽女子答,目光中皆是带上了忧虑和不安。 这柄剑,碎了。 碎成了无数的裂片从天空落下,像是在下一场纷纷扬扬的黑雪。 以撒站在废墟和火光中,举起了手中的刀,将这些落下的黑雪聚拢,拼凑,成了一把狰狞怪异的刃。 北海的尽头,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背后有座被黑暗笼罩的祭坛。 上面有着七盏摇曳火光的烛台,其中一盏刻画有羽翼纹饰的烛台突然被一阵暗风吹灭,阴影重重的暗处顿时亮起了无数激动和热切的目光。 可是,在他们的错愕中,这盏烛台却又重新亮起了起来。 红色的火,变成了黑色。 羽翼的纹饰生锈,褪成了一具骨骸。 “这可不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无数的声音跟着附和。 “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 第五十九章秋意浓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当光岚城外的枫叶林染成一片灿烂的金黄,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们才在恍惚中意识到,原来已经入秋了,原来春天早就过去了。 距离城中武器店半夜失火爆炸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两月,遗留下来的余波也渐渐平息。老矮人萨耶克虽然心疼自己那些视若生命的武器兵甲,可也阴差阳错的因为这件事,反倒让兰雯发现光岚城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位铸造大师。 萨耶克不稀罕什么锻造系首席的身份,更不在乎狗屁的金币,但当兰雯小声的许诺凭借学院首席的身份可以无限量畅饮各种美酒后,这位顽固的老矮人立马就对学院的印象提升到了更高一层的程度,答应了。 也是从那天起,以撒的家里就多出了一个沉重的铁盒,里面摆放着一把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杀戮兵器。 安静的城市街道上,拉维兰,歌德还有好动的丽娜三人走在了以撒的身边,看着他胸前的两枚挂饰啧啧出声。 其中一枚是正式魔法师的身份徽章,代表他彻底摆脱了新手魔法师的身份,考核的标准有两个,一是具备释放第四阶梯魔法的魔力,二是至少掌握四个以上三阶魔法和十个最有的二阶与一阶魔法。对很多人来说,难的不是魔力等级,而是这些魔法的数量,想要精确掌握不出错往往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而另一枚徽章,则是象征了中级药剂师。拉维兰也有类似的,只不过暂时还停留在了初级,不过她魔法师的身份倒是和以撒一样,都是得到了认可的正式魔法师。 “就差个刻印师徽章了。”丽娜冷不丁的说,旋即就有些得意的扬起了自己的左右双手,那上面两道兀自流转青色法阵不知吸引了多少路人的艳羡目光。 “嘘...你小声点会死啊!”拉维兰瞪了丽娜一眼说。 丽娜这才反应了过来,吐了吐舌头,刚想和以撒说声抱歉就见他摆了摆手,道:“算了,没事,反正迟早都得公开。” “可现在你的还太弱了,容易被人盯上。得不到就毁掉,这句话并不是危言耸听。”拉维兰说。 以撒沉默不语,隔了半晌才转移了话题,从厚厚的手札笔记中翻开了其中一页空白,转身对身边壮硕如暴熊的歌德道:“我最近又组合了一套力量型的奥术刻印,应该挺适合你的。” “真的!?” 歌德先是一愣,紧接着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吓坏了从身边路过的一对小情侣。 只见他噗通一下拦在了以撒的跟前,眼里除了激动竟还带上了委屈,苦兮兮的说道:“你可不知道,这几个月我可憋屈了。我和丽娜的实力本来差不多,可这贱人成天就靠着你的刻印加持找我较量,输得憋屈。” “你骂谁贱人呢?!”丽娜撸开了袖子作势想打。 “骂你!怎么样!等我也有了刻印,肯定找回场子。”歌德冷笑反驳,气势倒是逼人,可脚步却往后稍稍一靠。 “好了...你们两个...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也不知道丢人,赶紧走!”拉维兰单手抚额无奈叹气道。 一行四人最后还是回到了护城河边的酒馆,等到了二层楼,金榈棕色天花板灯火通明,纯净的水晶装饰反射着大好璀光,衣着靓丽的侍从在二楼穿梭走动卷起阵阵香气。 以撒不喜饮酒,点了一杯清茶,安静无声的抿了一口,唇齿生香。 丽娜和歌德已经自说自话的在一边划起了拳,似乎是在争夺下一次让以撒刻印的名额。 以撒和拉维兰都是不怎么喜欢说话的类型,相互对视一眼后各自翻起了手里的魔法书,而坐在过道另一边的也是学院的学员,以撒抽空瞥了两眼,发觉还是奥术殿的一年级新生,面孔十分陌生。 其中一人开口道:“你听说没有,再过两月入了深秋,三所学院就要在帝都举行比试了。” “知道啊...诶你说,赢得会是哪家学院?” “嗯...我想想啊...苍月塔的别西卜据说已经快到第十个等级的魔力了,和当年的奥莉薇副院只差了一级,怎么看也算是天才中的天才。” “那红月古堡呢?” “红月古堡...” 有人说着倒吸了一口气,隔了很久才后怕般的说道:“那里出了一个怪物。” “怪物?” “就是怪物!” “嘿...一个怪物,一个天才,那我们天都学院派出去的人是什么?” 这交谈的几人说到这里都紧声不语沉默了下来,互相对视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喝了口酒:“能把圣骑士之子打回去,能把十四级水系大魔法师给钉死在地上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拉维兰自然也听到了这一番话,突然抬头看了一眼以撒,半是开玩笑的轻声道:“叫魔王吧。” “你很无聊。” 以撒微微皱眉,心里不是特别舒服,而接下来喝茶的动作也猛地一僵,因为听到了那几名一年级新生神神秘秘在说的话。 “今年的三所学院比试还是很有看头的,虽然每个学院都只派出了两个人,但是帝都决斗场的门票也不受限制。据说啊,要是这一次天都学院进不了前三就会被帝国彻底接管。” “彻底接管?那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就是交给神殿啊。谁不知道帝国皇室最近这些年跟神殿走得近,巴不得把学院交出来拍马屁呢。” “什么?!这天都学院不是一直以来都是帝国北境的守护者么,奥莉薇副院更是传奇的冰系大魔法师...怎么会这样...” “爱信不信,上面的事情复杂无比,天都学院的确曾以守护者自居,可兔死狐悲,奥莉薇副院迟迟没有入圣,单靠一个风满仓怎么比得过神殿这棵不倒的大树。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最擅长的就是做选择了。这次卡斯兰皇室是刻意要与神殿交好,才做出如此举动,别说是一个天都学院,就连为数不多的某位皇子都要被扭头送到里面去,算是一个表明心意的牺牲品。” 以撒的杯盏早已见底,看书的心思飘散到了未知的角落,这件事情他和奥莉薇也知道,但没想到连普通学员间都已经流传了开来,甚至还牵扯到了皇子。 “哪位皇子?”有人问。 “总共就两位皇子,大的都三十多了,小的谁也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是哪一个?”另一人紧接着回答。 似乎是察觉到以撒的表情不是特别好看,拉维兰看了看身边吵吵闹闹的歌德和丽娜两人,抿着唇对以撒道:“这里太吵了,不如换个地方看书吧?” “嗯。”以撒点头,很快就站起了身。 告别了一脸茫然的歌德和丽娜,以撒和拉维兰选择坐在了学院广场的喷泉附近,长长的木凳下,道路两边的枫叶一片片零落下来。 “秋意正浓。”以撒说。 “愁人心头。”拉维兰紧跟着回了一句,然后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因为听了那些话在不高兴,担心学院?” “算是吧。我只不是不明白堂堂的人生皇室,偌大一片疆域的主人,怎么会这样去讨好生命神殿。难道就真的只是因为四方公爵的虎视眈眈,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拉维兰欲言又止,最后说:“多半还是为了那片冰冷的北海吧。” “时空的裂缝不是早就封印了,北海的尽头还能有什么让他们这么忌惮。”以撒说,然后对面露诧异的拉维兰笑了笑,道:“不用这么看着我,这件事情对泰瑞尔来说并不算什么秘密吧?” “确实...不是什么秘密。” 以撒取下了一片粘在衣袍上的金枫叶,丢在地上,沉吟片刻后对拉维兰道:“我不希望这座学院成为牺牲品。” 拉维兰直勾勾的看着以撒,魔法帽下的俏脸显得有些朦胧婆娑,她突然站了起来,然后在以撒颇为惊讶和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弯下了腰:“请你一定要赢。” “你不说我也会的,没必要这样。”以撒起身扶住了她的手臂,向上拉起了身子。 “不,有必要。因为我也不希望自己成为牺牲品。”拉维兰苦笑了一下,抬头,眼角有泪光缓缓滑落。 “什么意思?”以撒稍稍皱起了眉头问,觉得拉维兰好像隐瞒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个人的私心而已。”拉维兰摇了摇头,话锋突然一转道:“今年一过我就毕业了,以后再见面或许会变得很难。” “那离开了学院后你打算去哪儿?”以撒的声音有些沉闷,他不是很喜欢分别,也想到了之前离去的洛伦和芙兰,大半年的时间悄然过去,也不知道他们又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 “帝都吧。运气好会留在帝都,运气不好就会去一个很不喜欢的地方。算了,都是命,你自己好好加油吧。” 第六十章温存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在和拉维兰分开后以撒就带着微妙的心情回到了居住区。 走过护城河的时候他下意识望向了那间短暂住了几个月的老旧木屋,时隔一年,老木屋也似乎迎来了新一任的租客,小院里的老树开了花结了果,重复春秋交替的轮回一如既往。 以撒终归还是收回了目光,推开了另一所红瓦白墙的房屋大门,发现里头亮着些许的微光,客厅里的木轮椅上有一道娇俏的身影前后摇晃,戴上了他那副玳瑁眼睛,手里捧着一本繁复的魔法书装模作样的看着,可惜的是封面的文字明显是倒的,竭力保持着冷静的面容也不是特别自然,显然是等了很久。 “别装了,书拿反了。”以撒憋着笑说。 苍耀石正在那儿正襟危坐挺胸抬头,被以撒一句话戳破伪装后当场就是不依,夕阳余晖洒在了她不复白皙的小麦色面颊上,健康又充满了野性,熠熠发光。 “你过来。”苍耀石盘起双腿,勾了勾手指头说。 以撒走了过去,歪过脑袋盯着她看,伸手取下了那副玳瑁眼镜,打量了一下后又给她戴了回去:“还挺适合的,文静不少。” “那是不是还要我把皮肤给再养白了啊?”小姑娘翻着长睫毛看他,眼睛水汪汪的。 以撒被她看得有点心猿意马,抢先回答道:“不用,你怎么都好看。” “哟,榆木脑袋最近是真的开窍了,嘴巴真甜。”苍耀石撑在膝盖的双手向前伸开,肩膀收缩,娇滴滴软绵绵的嗫嚅道:“小弟弟,让姐姐抱抱。” 以撒半蹲下身子,却是用手指刮了刮女孩翘挺挺的鼻梁,质问道:“小?” “大...”苍耀石贼兮兮的瘪嘴,然后补充说:“大哥哥...” 以撒哭笑不得的抱住了女孩一起坐在了凳面上,苍耀石随手就把看不懂的魔法师扔到了一边,伸着懒腰把脑袋枕在以撒的腿根,一副懒洋洋不肯动弹的样子。 “特训完了?”以撒问。 “没呢,请假来的,想你了。”苍耀石摇头,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趴在他膝盖上翘起了圆溜溜的小屁股,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晃了晃,嘟囔着说:“这几个月我都快被你那小情人奥莉薇给折腾死了,你给我揉揉。” “揉哪儿啊。”以撒啪的一声拍了下女孩的翘臀,对着那双水汪汪的朱红色眼眸沙哑着声线说:“要不然我现在也让你折腾一下报复回来?” 苍耀石咯噔一下抬起了脑袋,抿着嘴唇显得很是心动,但皱着眉毛思索了一会儿后还是退缩了一下,道:“不...不成,当时候肯定还是我吃亏。本来就弄不过你,现在浑身又酸又疼的,到时候还不得死过去了啊...” “那你把手里抓着的东西给放了。”以撒又往苍耀石高翘的屁股上拍了一掌,目光望向了她偷摸摸伸进自己裤兜里的小手。 “小气...摸摸都不行...”女孩不高兴的噘嘴,不管不顾的低头隔着裤子咬了口,用得劲不大,酥酥麻麻的。 “以撒...”苍耀石唤了一声,声音变得暧昧又温柔,仿佛可以拖着他溺死在水里。 “哎,在呢。” 苍耀石忽然站了起来,分开腿坐在了以撒身上,晃着他的肩膀问:“我刚看到你和拉维兰在一起说话,干嘛呢,是不是又想背着我偷腥啊?” “想什么呢。”以撒看着苍耀石吃醋的小模样,捏着她赌气的脸颊说:“就是提起了这次秋季三所学院比试的事情,聊了几句。” “就这样?” “不然呢。我哪有那闲心思见一个爱一个。” “这倒是...你这臭木头疙瘩可难追了。”苍耀石抓着他的两边耳朵,一边出着以前的恶气一边吧唧吧唧往嘴巴上亲,然后又不放心的追问道:“都聊什么了啊?” “谈起了卡斯兰皇室一大一小两个皇子可能会进入生命殿的事情。” 以撒把来龙去脉都给苍耀石讲了一遍,说:“你这东部领主的女儿是不是也知道些?” “啊...哦...可能知道些吧。”苍耀石听着听着就把眼神飘了开去,支支吾吾的心虚了起来。 “说不说,嗯?”以撒看出了些名堂,十根手指钻进了女孩胀鼓鼓的胸口开始使坏,捏着高高山峰上的尖尖顶端不放。 “哈哈哈...痒...好麻...等一下!”苍耀石挣扎了好半天,脸色泛起了醉人的跎红,气囊囊的往以撒胸前锤了一拳,哼哼道:“哎呀我答应别人不能说的,反正...反正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到时候就知道?我怎么觉得你跟奥莉薇特训了几个月,别的没学会光学会打岔忽悠了呢。” “什么哦,要学也是跟你学坏的,奥莉薇哪里会打岔忽悠啊,就你最擅长!” 以撒气坏了,气苍耀石这么快就胳膊肘朝外知道帮奥莉薇说话联手挤兑自己了,不过看她现在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自家的女朋友也只有自家知道心疼,以撒高高抬起的右手最后也没舍得落下去,叹着气说:“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大猪排!要椒盐的!”苍耀石欢呼道。 “行行行...胖死你。”以撒拎着苍耀石衣服的后领给她按在椅子上,自己则是起身走向了厨房。 “你才胖呢,喏,瞅瞅。” 苍耀石踮起脚踢了踢他的腿弯,撩开了自己的衣袍下摆,降红色的绒衣下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腹,健美的线条顺着呼吸绷出一片结实的小马甲,八块微微凸显的腹肌看着不仅充满了野性更平添一*惑。 以撒眨巴着眼睛,有点挪不开目光。 “要不要摸摸,奥莉薇想摸我都不肯呢。” “那是得好好摸一摸了。”以撒往前走了几步,却是一把将女孩的袍子拉了下来,往她额头用手指轻轻一弹,道:“做饭呢,别闹。天气都凉了,要是不小心生了病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哦...”苍耀石开心的眯起眼睛笑,傻乎乎抱着膝盖跳到了饭桌凳子上。 半晌后,不算特别丰盛但都是苍耀石喜欢的几个菜品都摆上了桌子。 或许是真的饿坏了,女孩吃得大快朵颐完全不顾形象。以撒一边用刀叉切着食物,一边往她盘子里塞,一边道:“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唔唔...好...好哦...” 苍耀石唇齿不清的说,然后就看到以撒手上的腕轮亮了一下,很快就出现了一条黑漆漆生有一对犄角的蛇,叫星歌。 “不许打架,不许吵,不够敲桌子,吃饭。”以撒抢在了前头警告道,觉得自己就像是管着熊孩子的老父亲。 从刚见面起就不太对付的苍耀石和星歌各自瞪了对方一眼,然后也的确不说话,就是比赛般比起了吃东西的速度。 “嗝...”苍耀石拍着圆溜溜的小肚子打起了嗝。 “呼...”另一边的小黑蛇也蜷起了身子昏昏欲睡。 “吃饱了?”以撒问,替重新躺回了膝盖上的女孩擦拭着嘴角。 “嗯,饱了,肚子都圆了。”娇俏的女孩拍着小腹,腻腻歪歪的往他怀里钻,然后道:“我是不是太小孩子气了,总是调皮捣蛋。” 以撒轻轻摇头,然后回答道:“其实我以前也跟你一样,不过那个时候是真的年纪还小。” 苍耀石听后一下子就来了兴致,问:“真的假的?现在一点都看不出来诶。” “长大了嘛,我的童年...比较短暂。”以撒看着苍耀石,也陷入了对久远过去的沉思,追溯般的说道:“我的家乡十分清贫,南方的大荒原一到晚上就容易遭到狼群袭击。那时候我可能只有四五岁,会的东西不多,一天到晚的撒丫子跑,比你还野。” 苍耀石见以撒神色认真不像是开玩笑,十分好奇的说:“我记得你好像有个爷爷对吧,他不管你么?” “他...”以撒的表情有些僵硬,顿了顿后才说道:“五岁以后他才开始管我,管得很严厉。” “比如呢?” “比如让我背书,写字,学习药理和跟着他到处替人治病疗伤。再比如不让我碰刀剑武器,太阳下山前必须在家里安静带着,足不出户。” “噫...这么凶啊...”苍耀石缩了缩脖子,扯着以撒的袖口道:“你爷爷这么凶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以撒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回答:“他是个好人,对我那么严格也是为了我好。这个道理,我早就知道了。” 苍耀石认真思索了一番他的话,她又问:“那你一直都乖乖听话,天黑了一次都没出去过吗?” 以撒咬着嘴唇,憋了一会,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就一次,只有那么一次。” “去干嘛了?” “去杀人了。” “啊?”苍耀石一下子愣住了。 “我开玩笑的。”以撒说,拦腰将惊魂未定的女孩抱起走向了卧室。 “你想干什么...”苍耀石问,声音娇滴滴的。 “你。” 第六十一章起源之书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入秋了,天气凉得越来越快,距离深秋还剩下最后的两个月时间。 在这两个月里,很多事情都以让人措手不及的速度发生着变化,铺天盖地的消息淹没了人们的脑海,难以一下子反应过来。 第一件事情,卡斯特人类帝国的国王病重,在寝宫殿宇内一连吐了三口淤黑发臭的鲜血,并且带出了些许腐烂的内脏碎片。这个消息没有得到丝毫有效的掩盖,反倒风一般的迅速扩散到了帝国上下每一个角落。包括四大领主以及其他的贵族阶级,在这个敏感的时期都保持了缄默。 皇室曾有为数众多的皇子皇女,但在十一年前的极北圣战中,皇室所有的成员尽数殒命,只留下了现年三十八岁堪称庸碌无为的大皇子,以及尚且无人见过其真面目的小皇子,排名十七。 众人都在观望,在等,在猜测最后的帝位会落到谁的手里。 第二件事情同样和卡斯兰皇室有关,那就是他们终于正式昭告帝国上下,宣布奉生命神殿为卡斯兰唯一的正统神殿,并且着手清除其他势微的弱小神殿,比如丰收,比如狩猎,比如森林。 而最后一件事情则是和天都学院有关,人类的王,那位垂垂老矣的帝国主宰,在受到了生命殿祭祀的神术后回光返照般站起,当着众多群臣的面答应了神殿的要求:如果天都学院无法在这次秋季比试中取得前三成绩,那么就会将学院所在的整片区域都划分给神殿统辖和管理。 这些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播,绝大部分人在听到后都感觉到了不可思议,认为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无论怎么想,卡斯兰帝国之王的决定和举措都十分的荒唐。 帝国的辉煌本就建立在了众多神殿相互制约争夺的稳定局面下,突然宣布奉生命神殿为唯一信仰,逼着其他神殿或臣服或毁灭,无异会制造出众多混乱的局面。但...那些从中部螺旋神山出发的银甲铁骑又是那么的真实不虚,隔了整整一月,人们才终于明白自己并没有听错和看错。 三大学院的比试,所有的青年才俊名字都出现在了众多赌场的赌盘上,其中呼声最高的是来自苍月魔法塔的少年别西卜,以十六岁的年纪拥有了十级的魔力,无论身处哪个时代,都可以称之为惊才艳艳。 然后是红月古堡被称之为怪物的魔呼伽罗,靠着一身强横的肉体刀枪难破,已经达到了十二级的斗气并且在今年的初秋领悟了势,有了剑气。 而以撒,同样名列其中,只不过被排在了赔率最低的盘口。原因无他,七级的魔力和其他学院的天才相比较,实在没有任何值得期待的地方。 ...... ...... “痛...嘶...轻点...噢噢...” 怪异又暧昧的声音在炼金实验室内响起,此刻若是有人趴在门口顿足听上一会儿,或许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的想歪到了其他的地方。 炼金台前的椅子上,容貌俏丽身材火辣的女剑士丽娜不停的痛呼出声,她一手死死抓住桌角,一手则是落在了以撒的肩头捏紧,洁白的牙齿咬紧了下唇,身体向前弯曲成弓一丝不挂。 明明是这般香艳的光景,以撒却额头滴汗没有心思去看,他身子半蹲神情肃穆,羽笔不停的在丽娜光洁微凹的小腹部滑动,刻出一道道神秘的烙印,点缀魔法的元素光辉。 和双臂的风元素法阵不同,这是一个纯粹的火属性法阵,位置就在小腹和腿股间的肚脐,一个十分隐晦和暧昧的地方。 “以撒...等...等一下...太疼了...”丽娜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一根手指,失去了力量支撑的衣服随之跌落盖住了以撒的头顶。 少女的体香和汗水混杂在了一起迎面扑来,以撒则恍若未觉,羽笔的笔尖猛地探入了丽娜的肚脐内侧,用力一点。 第三道刻印终于完成,那些依次从右臂左手准备好的回路线也同时亮起,三个魔法阵的瞬间连接让身处刺痛感中丽娜不禁猛地抽搐起来,,双手下意识抱紧以撒的面颊和脑袋,将他埋入了自己最敏感的胯间,颤抖了足足十秒。 “对...对不起...”丽娜大汗淋漓,修长有力的双腿紧绷并拢泛着红晕说。 “没事。” 以撒拍了拍她的手正打算起身,可却被丽娜突然重重的偷袭亲了一口,顺势还在他某个地方摸了一把,颇为诧异的轻叫了一声。 “姐姐我刚才稍稍...去了一下哦。”她狡黠的一笑,丢过来一袋沉重的金币,似乎并不着急穿上自己的衣服,眼睛里闪烁的特殊光芒以撒也同样不陌生。 “好累,嘴巴都干了。我能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吗?”丽娜问,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小腹上流转的火焰法阵,交换了一下翘起的左右双腿,丝毫不吝啬胸前毫无遮拦的春光大开。 “随便你吧。”以撒笑了笑回答道。 ...... ...... 当浑身懒洋洋的丽娜离开炼金实验室后,以撒也跟着感觉颇为疲惫,他本来是打算坐着休息一会儿,指尖顺着从窗棂外投射下来的下午阳光缓缓抚过桌面。 这个房间原本属于兰雯,可自从那位懒散的首席炼金成了首席水系法师后,似乎也跟着变得忙碌和用心的起来,他们师徒二人已经许久不曾碰面交谈了。 以撒叹了口气,坐在了床沿,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的书柜上,细细的凝神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从角落里取出了一本特别的书。 书的封面没有写任何标题字眼,正是之前兰雯被刺伤修养时所读并且刻意将其遗忘的无名史书。 这里头的文字很奇怪,每一个字眼都是歪歪扭扭的字符,肉眼无法看清,只有靠着精神力才能继续阅览。 但比起文字,里面的内容才更是令人惊骇。 别的都是中规中矩,包括了精灵族和矮人族的矛盾是因为锻造美学间的分歧,兽人部落的各个氏族起源和图腾文化,上位龙族和中位龙族以及下位龙族间的具体划分。但是这洋洋洒洒涵盖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种族的几百页文字,当提到人类的时候竟然已经快到了整本书的末尾。 倒数第九页,寥寥数行,历史只有两千零三十五年。 两千零三十五...不是太短,但比起一个种族从无到有的进化过程相比就实在是短暂到难以想象! “2035...2035...” 以撒突然瞪大了眼睛,疯狂的翻阅起这本无名史书的背面,然后发现了一个惊恐至极的事实。这本书的编撰时间是在十一年前,而现在刚好是大陆历2046年,如果减掉这十一年的话... 大陆历的年份就是人类诞生的时光总长! “不对啊...不可能...人类的起源为什么会这么短...为什么...” 和当初的兰雯一样,以撒的脑袋也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最后的几页文字在他的视线中迅速模糊从脑海里消失。可不同的地方是,这些文字并没有像当时的兰雯那样完全被抹去,而是成了一个个无法理解的图案刻痕,烙在了书页上。 以撒也是看,就感觉到这些图案文字上的寒意深邃,触之极冷,阅之极烫,每次眨眼都犹如尖针刺着瞳仁,他连连后退,终于无法继续下去,如果连自己的精神力都无法看穿这些文字隐藏的真意...要是星歌和月咏脱离契约,恢复了原本的六倍精神力是不是就能看清了? 以撒想了想,苦笑着摇头。 “就叫你起源之书吧。” 午后的风拂过窗台白纱,书页簌簌簌的兀自翻开,一阵暗淡的灰色薄光突然出现,几百页纸在阳光突然风化起来,以一种难以阻止的速度变成了无数散开的尘埃颗粒,最后只留下了最后的九页薄纸。 以撒最后看了一眼这本书,眼眸眨动间,剩下的九张羊皮纸和书册封面仿佛吸收了阳光般变成了璀璨的烫金,上面的字符消失了,刻在了封面,歪歪扭扭的凑成了他刚刚命名的起源之书四个大字。 第一页被无形的力量翻开了,金色的书页柔软的落下,边角向上微翘,空气突然寒冷了起来,那是周围的火焰元素被抽取吸纳的缘故,然后被记录在了上面。 这一页,是火元素的一页,记载了以撒所掌握的所有的魔法咒文,每一种都压缩成了独特的字符,烙在了上头。 “融合。” 以撒说出了火元素的本质,从他的身体里便飘荡出了一串燃烧的光纹,和书页连接的瞬间那些字符也跟着融合在了一起,最后变成了两个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得懂的文字:不灭。 这就是他掌握的真红之火的性质,难以灭却,不惧水流。 这本书...或许远比他想象的更为神秘和玄妙,最起码从此刻开始记录的已经不再是大陆的历史,而是他一个人的历史。 大陆历2035年冬,光面大陆以南,流淌的塞纳河西,篡夺深渊之...... 砰。 第六十二章忠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离开成就古堡的时候,已是深夜。 以撒沿着台阶逐步向下走去,手里兀自还握着九页金黄的起源之书。 学院广场中央的喷泉还在滴淌着水花,护城河畔边的草甸也在凉风中枯萎,不远处的老桃木早已凋零满地落叶,月光透过影影幢幢的树杈洒落余晖,银白如雪。 以撒在迈过广场地砖时脚步稍稍停了停,抬起头的瞬间隔了十米远,突然看到了一袭明黄色的衣衫袖袍,出现在了学院广场的老桃木树下。 这件袍子看似明黄却又好像是金色,在月光下熠熠发光却不显得耀眼,仿佛水中之月镜里红花,收敛了光辉却不平凡。 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美丽少女。 少女背靠着老桃木,身材娇小而柔软,她有着一头璀璨的淡金色头发,容貌精致恍如世间最好的匠师精心雕琢而成。她双手微微环抱,一只手向前平举攥着一本书册,光洁的小腿在及膝的裙摆下并拢成排,不时踢开了地上碎落的小石子。 以撒有些诧异,应该说非常诧异。原因倒是很简单,因为这个少女实在是太过美丽,光从五官和棱角来说甚至连奥莉薇都有所不及,像这么惊艳难忘的面孔他不可能没有留意过,但在这学院里却从未听说有这么一个少女。 少女的淡金色长发扎成了俏丽的长马尾,有些沉默的看着自己手里的书,从表情和气质上来说不是特别好相处,就像初次见面时的奥莉薇一样自带寒气。不过有些不同的是,奥莉薇的身材虽然纤瘦,但那是她有意在掩盖,别的不说,在胸脯分量上输给苍耀石的部分全都在黑袍下的翘臀上赢了回来。 可这位少女却是真的纤瘦和骨感,明黄色的长袍下没有半点显眼的起伏波澜,既不纤细也不臃肿,衣领上露出了一截如雪的脖颈,仿佛最深的夜色里温柔明艳的月光。 以撒可惜的啧了啧嘴,收回目光,随着他步履的接近,擦身而过,那少女却突然抬起了头,有些愤怒和不满的望了过来,她的面容在月色下全部展露,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美丽,眉目含嗔,嘴唇轻抿,就像是一朵在白色花海中摇曳的郁金香。 以撒愣住了,忽然觉得这张脸越看越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面?” “没有。”少女摇着头,皱紧眉,态度不是特别好。 “哦...” 以撒心中想着别的事,简单回应了一句就把少女惊艳的面容从脑子里抹了,继续向前走了几步突然背后升起一阵劲风,一本书册直接就丢了过来。 以撒转身避开了这不轻不重的偷袭,看着叉着腰不知为何生气的金袍少女有些疑问,沉默了很久还是想不起到底何时何地见过,便说道:“那什么...小学妹,女孩子大晚上的不要一个人乱走,免得遇上什么坏人就糟糕了。” 这名少女冷笑着抬头看了以撒一眼,那架势总感觉随时都会一脚踢过来,幽怨的目光像是北海夜色下的深海,冷冰冰的道:“再过两个月就是三所学院的比试了,有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以撒随口问道。 “你就不问问是谁转告你的啊?”少女外表纤弱,声音却突然高亮起来,表情非常难看和冰冷。 “那...是谁啊?” “你朋友,安尼尔。”少女结巴了一下,脚尖踮着地画着圆圈说。 以撒颇为惊讶愣了一下,看着少女精致的面孔和纤巧的身子又忽而恍然,在少女隐隐带着期待的目光中终于开口道:“你是安尼尔的妹妹?怪不得那么像,我说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面呢。” “你...你!”少女丝毫不显眼的胸口因为呼吸剧烈起伏,恨恨的看着以撒,然后颓然甩了甩脑袋道:“对,就是我哥哥让我来转告你的!” “他人呢?这几天一直见不到那家伙还怪惦记的。” “回家了。” “回家?” “他是从帝都出来的,三所学院比试那么大的事情当然得回家...凑热闹了。”少女气哼哼的说,裙摆均匀地覆盖在膝盖上,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脾气倒是和安尼尔一样暴躁。 “说吧小妹妹,你哥哥想告诉我什么?”以撒的表情稍稍柔和了一些,拍着那本丢来的蓝皮小书递还了回去。 少女微微仰头,说道:“帝都一行暗潮涌动,明的是神殿针对天都,暗的则是两位皇子对皇位的争夺,我哥哥他...希望你可以和他站在一起。” 以撒皱眉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少女沉默了一下,似乎是欲言又止,暗自恼怒的甩了甩后方的金色马尾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落下这句简短而摸不着头脑的话之后,少女不再废话,转身离开了。 以撒看着少女纤瘦娇弱的背影,突然问了一句:“哎,你叫什么名字?” “安尼...我叫安妮!” 少女头也不回的说,小脑袋后方的金色马尾一晃一晃,如同秋天里随风摇摆的芦苇荡。 “皇子夺嫡?还跟你站队?臭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无聊了。” 以撒想了想,苦笑着摇头,却是想到了什么折返着回头走去,来到了奥莉薇的房间门口。 已是深夜,副院任教的屋子内灯火还未完全熄灭,初秋的夜风微凉,带着无法驱逐的寒意,当以撒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刚好遇上了还未歇息的奥莉薇。 “还没睡?”以撒问。 “你说的就是句废话。”奥莉薇白了他一眼,少有的风情款款。 奥莉薇今夜并未披着他的黑袍,而是换上了一件他不曾见过的月白素纱,天青色的长发挽到了脖颈处,用一条浅色的缎带的系着,发带垂下,顺着笔直的脊背落在了纤细不堪一握的腰间。再下方则是一条宽松利落的绸裙,同样是月白色。 奥莉薇本就极少点缀妆容,即便是现在的素颜模样看上去也像是一位和以撒差不多年纪的清冷少女。 回想初次见面时的光景和一年来的种种经历和际遇,以撒忍不住恍然了一下,感慨又有些自鸣得意。 “过几日就要出发去卡斯兰帝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奥莉薇说着,纤细的素手向后撑住桌面,一条纤细的小腿跟向后踮起,显得多了丝妩媚。 以撒了笑笑道:“老师你不也没睡么。” “不许喊我老师。” 奥莉薇气了一下,眼刀子嗖嗖嗖飞了过来,然后踩着台阶踏足红毯,慢慢来到了他的跟前,微微皱起的眉毛似乎是在诉说着什么心事。 一年的光阴流逝,本和她差不多高的以撒也又长高了一些,青涩的外貌逐渐俊朗五官分明,双臂四肢膛也变得坚实有力,已经有了一个足够她依靠的温暖胸膛。 “是在烦心学院间的比试?” 奥莉薇摇头道:“输了就输了,我也想通了。大不了...我就不当什么天都副院跟你回家。” 夜色馨宁,月色清幽照人,以撒看着奥莉薇此刻真实不虚的面容和表情,忽然有了种想要将她那单薄的身影拦腰揽入怀中的冲动。 “那你在烦什么?烦苍耀石?烦以后要三个人一起?” 以撒说完这句话,伸向奥莉薇腰侧的手掌就被狠狠拧了一把,“烦你啊,笨蛋。” “我这几天可乖了,哪里有什么好烦心的啊。”以撒故意龇了龇牙,呵着热气,在奥莉薇羞怒的目光中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让她那纤细却温热的躯体和胸前挺翘的双峰印在了自己身上。 奥莉薇咬了咬唇,有些抗拒,以撒发现她又涂上了银白色的唇彩,显得整个人都变得清冷高傲了起来。 “这个不好看,还是之前的粉色好看,也好吃。”以撒点了点奥莉薇水润的薄唇,笑着道。 “白痴。”奥莉薇近在咫尺得轻轻翻了个白眼,长长的睫毛扑朔迷离,道:“都要去帝都了,你很希望我招蜂引蝶么?” 以撒不说话了,把空下的另一只手也跟着搂住了奥莉薇的腰,掐了一下说:“那算了,你穿我的黑袍子去最好。嗯...冰系大魔导师就得冷冰冰一点,不然不像话。” 奥莉薇先是一愣,被他这副小心眼又小气的样子逗得绷不住脸笑出了声,一指头戳了戳他的脑袋含嗔带怒,然后接下了之前断开的话题道:“去了帝都你的性子得收一收,别平日闷声不作响,一发起脾气就要人命。那地方不是天都学院,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次次都帮你擦屁股。” 以撒先是挑眉点头,然后听到了奥莉薇那话里的几个字眼,笑了笑,朝她清凉透彻的天青色眸子里哈了口气,怪异道:“说得好像你什么时候帮我擦过屁股似的...” 长夜漫漫,花树如雪,照得伊人面白如月。 第六十三章离别前夜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别动,身上一股子草药和魔核粉末的味道,臭死了。” 升腾的水汽雾水中,奥莉薇按住了以撒在瓷缸内不安分的肩膀压了下去,她月白色的七分水袖已经被打湿撩到了手肘以上的位置,纤细白皙的手臂中抓着一块湿润的毛巾,眉头有些不悦的皱在了一起,忍不住埋怨道:“苍耀石都不知道管管你么。” “...她比我野,也比我小,都是我在照顾她。”以撒回了句,微湿的头发滴答落在了肩膀上,暗红色的光泽在水雾下变成酒红,反射着水珠的倒光,他拍了拍奥莉薇的手背,仰起头看着她清丽却多了丝闪躲的天青色淡眸,道:“她在我这儿就是个需要人哄的小孩子。” “哦,所以你也跟着在我这里撒娇了?”奥莉薇轻哼了一下,用力在他的胸口位置搓动毛巾,有些不高兴的说:“便宜都让你们两占了,那谁照顾我啊?” “我啊,这儿呢。”以撒点了点自己,挪开了位置,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了奥莉薇柔软的身段上,指了指温暖的水池道:“要不要一起坐坐,我也帮你擦擦...身子。” “...你做梦。”奥莉薇温柔的笑,碎了以撒美丽的梦。 以撒倒也不意外她作出这样的回答,安安心心的吸了口热气,闭上了眼睛。许是因为这段时间里的烦心事太多,伴随着奥莉薇轻轻的擦拭和几声埋怨,他很快就陷入了沉睡的梦乡。 秋天,遍地金黄,距离前往卡斯兰帝都的日子还有短短的三天。 身为奥莉薇正式认可的学徒也是唯一的学徒,以撒占据了奥术系参赛名额的决定无可厚非,但剩下的斗气系名额却是需要一番商量和决议,虽说奥莉薇其实内定了苍耀石,但她毕竟是主导奥术殿的副院任教,多少不能太过武断。 所幸的是,被奥莉薇狠下心肠全力折磨了几个月的小不死鸟进步飞快,无论是斗气还是血脉,都从正面比试上击败了其他几名种子选手,当天就美滋滋的钻进了奥莉薇的专属房间里说起了悄悄话,反倒是把他给赶了出来。 在这三天里,以撒终于得到了空闲且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但每当放下那些复杂奥妙的法阵,合上那本记录了自己一路走来的脚印的金色起源之书,涌动在心里的却是一阵茫然和空虚。足足一年的学习和钻研,奥术法阵的图案,元素粒子的本质,火焰升腾时的暗红色光亮,这些那些加在一起,让以撒对奥术魔法的理解竟又稍稍提高了一个层次,不再是静态的物质,而是一个个跳动的字符和精灵,它们互相连接各有特色,并且一同构成了这个广袤无垠的位面大陆。 他在夜深人静中翻阅手里的起源之书,细细品味着曾经的过往,那些由火焰书写而成的字眼跳动朦胧的光,里面的内容各不相同,有卑微,有无奈,有阳光下的鸟语花香,也有阴影中的丑陋和不堪。 以撒手里转动的羽笔突然顿了顿,随手在一张羊皮纸上画了几笔。在这一夜,他画出了第四道刻印。 他放下笔,推开了卧室的木门,娇俏的女孩正扬起双臂不熟练的扎着自己的朱红色头发,她的动作显然十分别扭,看到以撒出现连忙眨了眨眼,撅着说:“帮忙啊。” “小孩子。”以撒说,不由想起了和奥莉薇的那番交谈,无奈摇着头走到了女孩的身侧,指尖压着她的后颈,右手的手指灵活的帮苍耀石扎了个短短才冒尖的马尾。 “好看吗?”女孩问,可眼眸深处却略带一丝忧虑。 以撒看出了这一点,扶着她的肩膀坐下,问:“有烦心事?” “...嗯。”女孩点了点头说,照例软趴趴的钻进了他的胸口,蹭了蹭,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大陆...并不如何太平。 东边的红龙王在数天前不知道是感应到了什么,如同发了狂一般命令龙巢内的亚种龙向毒沼进发,几乎是用尸体活生生填出了一条路,而苍耀石的父亲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简单亲自赶往了前线,据说几日前和几头成功闯过了毒沼的成年巨龙交了手,受了点伤。 前线战事吃紧,随时都可能爆发大规模的战争。那头以下位龙族身份代替了失踪的黄金龙王的红龙王,有着和其血统不相匹配的力量,它的鳞,它的翅,它的火焰和龙角,都充满了强大的气息,并且也充分发挥了红龙一族残暴的性格特征。 苍耀石并不担心自己的父亲会输,到了他那种地步后的不死鸟血脉几乎不可能会被杀死,但...事情却不是这么简单。 因为卡斯兰帝国的王...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在四方公爵中,西方公爵和东方公爵分别抵御着兽人部落和龙巢龙群的蠢蠢欲动,南方公爵随时防备着南边天断山背侧的精灵族重新现世,剩下的只有北方公爵,一个不需要抵御外敌,由天都学院牵制,但又野心勃勃的公爵领主。 以撒当然记得,那个沧海魔龙血脉的加西亚就是北方公爵的孩子,他之所以会和神殿的海尔根联手,为的当然也是铲除天都学院这颗眼中钉肉中刺。 人王将死,四方运动。 除了一向不理会这些事情的东方公爵外,其他三方公爵都在默默的观望着,最后的继承人会是谁,是那个昏庸无能的大皇子,还是那个极少出现却真实存在的小皇子。 “别烦心了,反正你们家一直都不参与,多想也没用。”以撒拍了拍苍耀石的脑袋,安慰道。 苍耀石安静的躺在他膝盖上,这个位置已经成了其专属的枕头。十六岁的她正是鲜花初放的年纪,日渐长成的姣好身材和立体五官更是添了份鲜活的青春活力。只是现在的苍耀石却显得闷闷不乐,就连叽叽喳喳的话都没了几句。 “这次不一样,他们肯定会逼着我们站队的。” 以撒沉默了,也想到了昙花一现般的安妮,那和安尼尔同出一辙的精致面孔也曾这么望着自己,说出了站队两个字。 “说到底还是选择,选择正统却无能的大皇子,还是选择另一个或许优秀或许不堪的小皇子。” “对啊...人嘛...总是要做取舍的。”苍耀石抬了抬头,宽松睡袍下的两条白皙双腿一抬一撩,直接跨坐在了他的膝盖上,并且还很不安分的蹦了蹦,使得最近几日又长大了些的双胸也跟着上下摇晃起来,惊人的弧度和波纹晃得以撒眼睛都有些发花了。 “是不是又大了些?”他问,颤巍巍伸出手摸了上去。 “嗯呐...你知道嘛,奥莉薇这几个月里偷偷往我这儿瞄了好几次了,肯定羡慕,所以才变着法的往死里折腾训练我。”苍耀石说着说着就有些生气,但很快就又变成了得意。 以撒看着她这副狡黠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先是说了句奥莉薇其实也不小,然后想了想,干脆凑到苍耀石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话。 当这一句话落下,女孩瞬间就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不敢相信的侧过头望了望自己腰身下浑圆的小屁股,吞了吞唾沫说:“她...她...这里比我还挺翘那么多啊...我不信,你肯定骗人!” 以撒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并没有说谎。 之前还得意洋洋的女孩立马就耷拉下了脑袋,小拳头一下下不依不饶的锤着他的胸口,折腾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些累了,懒洋洋的趴在了以撒的肩头开始嘟囔:“你看啊,这就算是选择嘛...我胸大,她屁股翘,让你选你怎么选?” “乱七八糟。” 以撒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然后掀开被子就闹腾的小不死鸟给塞了进去,看着她裸露的小麦色肌肤和衣袍下的奶白肌肤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差异,稍稍愣了愣。 苍耀石捂着被子一角看他,然后悄悄伸出了小脚丫往他腿上踢了踢,问:“别看了,我马上就能白回去的。”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以撒捏住了她作怪的脚,也跟着脱下了外衣钻进了被窝,搂住了对方纤细而矫健的腰肢,呼吸着发梢间的香气和睡袍下散发出的温暖体温,道:“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苍耀石眨着水汪汪的眸子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揽住以撒的脖子就把他拽了过去,红艳艳的粉唇亲了过来,喘着气说:“我平时那么闹腾你就不烦我啊?” “不烦,看着有趣又可爱。”以撒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揉了揉安分下来的小不死鸟的脑袋道:“你不就是个身子长大了心没跟着长大的野丫头么,我喜欢。” “哇...你说这话也太作弊了...” 女孩捂着自己的胸口装出一副怦怦直跳的样子,然后往他的脖子根里哈了口气,声音软软糯糯的说道:“明天的轮船要下午才开呢...” 第六十四章海上行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次日的下午,天都北境的邮轮港口显得有些拥挤,人满为患。 此时的以撒站在港口海岸的最前端,身边娇俏的苍耀石则是离了一点点的距离站着,手里则是提着那柄银灰色的重剑和剑鞘,眉毛时而竖起,时而平缓,不时偷偷的往以撒脸上看一看,伸手戳戳他的肩头。 “干什么,偷偷摸摸的,昨晚上还没吃饱啊?”以撒横了她一眼,然后就看到苍耀石蹭的一下红起了脸,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嘘...嘘啊...奥莉薇在呢,在往我们这儿看呢!” 以撒跟着挑了挑眉,目光投向了后方,那道裹在黑色及地长袍内的倩影就站在兰雯导师的身侧,两人似乎是在商量着什么,可奥莉薇的目光却总是时不时的往这边飘来,长长的睫毛眨动间冷冰冰的眼刀子嗖嗖嗖的刮着,不是落在以撒的背上,就是落在苍耀石那发育过分良好的胸上。 “好像还真是...”以撒摸了摸鼻子,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迈开了一步和苍耀石保持了距离。 可这么一来,小不死鸟却又不乐意了,拽着他的胳膊黏糊了过去,前后矛盾的说道:“你怕什么呀,不怕,我...我挡着!” 她说,底气不是很足,果然就被奥莉薇找了个理由叫了过去,一顿数落,偏偏还不敢当着太多人面发作,一张俏脸憋得通红通红。 这时候兰雯也趁机走了过来,站在了原来苍耀石的位置,看着面前的游轮道:“这次去帝都,你要乖乖听我和奥莉薇的话不许胡闹。” “好的,老师。”以撒看着兰雯,温和的笑。 兰雯一身水色的法袍,袖口纹着白银双月,她那股子慵懒的劲儿依然隐约可见,但比起以往来说魔力方面倒也精进了不少,只见她伸了伸拦腰,大好的身段前后起伏窈窕有致,然后踮起脚比划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身高差,感慨道:“长高了。” 然后又说道:“长高了也还是个孩子,神殿的人肯定也会在帝都,就等着我们天都出什么毛病,说不定还有上次那个海尔根。” 听到海尔根这个名字,以撒眼皮子顿时一冷,压抑了一下心里控制不住的怒气和杀气,僵硬的点了点头,道:“在那座城里,我不动他。” “出了城也不许。”兰雯哼了哼,拍了拍他的头揉了揉,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听话的小弟弟。 兰雯看着以撒闷声不作响,继续道:“你也知道上一次代表天都参加笔试的是奥莉薇,那一次她可是把斗气和魔法两项都拿了第一,无论什么都没输过,所以你最起码...” “我不会输的。” “这么自信?” “嗯。” “那输了怎么办?”兰雯眨巴了一下妩媚成熟的眼睛问。 “奥莉薇也这么问过。”以撒装作困惑的回答。 “那你怎么回答的?” 看着兰雯紧张又好奇的样子,以撒忽然很想逗耍一番这个不太正经又慵懒的学院导师,看了眼正在和苍耀石说着话的奥莉薇,然后小声道:“我说啊...我要是输了就陪她睡一觉。” “哈?” 兰雯先是一愣,鼓胀的酥胸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才看到以撒憋着笑的样子反应了过来,狠狠点了下他的额头,威胁道:“我这就告诉奥莉薇,等着瞧吧小混蛋,都开起你老师的玩笑了!” 因为今年的学院新生不多,所以从帝都而来的游轮也并未刻意安排,只有这么一艘,除了奥莉薇,兰雯,以撒和苍耀石这四人外,其他有意去参观十年一次的三所学院比试的学员们也同样登上了这艘船。 和一年前自卡斯兰南方边境驶来的游轮不同,这艘船只的规模小了很多,不过该具备的依然具备,比如那次让苍耀石打了个退堂鼓的赌场和酒吧等等。 一行四人的房间被设置在了三楼单独的隔廊,每人一间,以撒最前头的位置,兰雯最后,奥莉薇和苍耀石分别在左边和右边,凑巧般的把他夹在了中间。 “干嘛哦...我还以为能跟你睡一起呢。”苍耀石不情不愿的嘀咕了一句,眨了眨眼睛想了会儿,然后嗖得一声凑到了以撒身边掂起了脚,说:“诶...我晚上偷偷过来好不好啊?” 以撒刚想点头说个好字,另一边的奥莉薇和兰雯却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小丫头,过来,这船上有大型的拍卖会,你去不去?” “啊...去去去,我去!”苍耀石听了,一把就松开了以撒的胳膊,头也不回的屁颠屁颠跟了过去。 “你就给我好好呆着这儿,别乱跑。”奥莉薇顺势也点了点他,微妙的眯起了眼睛,感觉她就是故意的,而且是在吃醋。 “以撒拜拜,晚上再来找你。”没良心的苍耀石也挥了挥手,三个或是清丽,或是俏美,或是丰饶的女人就这么手挽着手离开了居住区。 “唉...” 以撒叹了口气摇摇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离开了原地到了游轮顶层的偏厅,推开了一扇门,出现在他面前是一片苗圃般的地方,里面种植着许许多多的须藤,看到有人进来,仿佛感觉到了空气的震动兀自摇摆了起来。 “星歌...” 以撒呼唤了一声,腕轮上的黑光由虚化实,但出现的却不再是一条灵动而悠扬的黑色小蟒蛇,而是一道纤细而稚嫩的瘦长身影。 “以撒...你又想让我被那些东西欺负啊?” 精致如瓷娃娃般的黑发小女孩身上一丝不缕,在话音落下后方才涌现了一股子黑气,雪白的小腿,腹部,手腕,纷纷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黑鳞,成了一件紧身的甲衣,这才带着不满和抱怨走到了他的身边,看着他,慢慢抬高了双手张开,道:“抱抱。” 女孩的个子不高,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身体也是没有开始发育的稚童模样,她生得小巧可爱,五官的棱角和线条是说不出的干净深邃,微微竖眉,微微皱鼻,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惹人怜爱。 初秋的海面,白天的温度已经不再那么炙热,海浪拍打着船只的声音传了过来,再从检测室的窗口窗棂洒落,照亮了地板上的点点尘埃。 一阵悉悉碎声响起,以撒已经将女孩抱在了怀里,她瘦弱的膝盖顶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冰冰凉凉的小手上连半点温度都没有,就这么把脑袋埋进了以撒的脖子弯,说:“我不喜欢那样,难受...怪怪的...” 女孩掐着以撒的肩头,细嫩的指尖点在了锁骨上,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不喜欢你那个女朋友。” 以撒皱了皱眉,歪过了脑袋:“就因为上次她把你和月咏一起丢进去的事?还记恨着呐。” 星歌点了点头,补充道:“我很记仇的,而且...你们晚上动静太大了,我在你身体里也听得到...” 以撒难得红了红脸,盯着星歌说:“那就别听,还不是你自己好奇。” 桑桑呜了一声,张口露出了两根尖尖的牙齿,印在了他的脖子上闷闷道:“我就是心里不舒服,不喜欢。” “好好好...不喜欢不喜欢...” 以撒像哄孩子般哄着星歌,看着苗圃里的百貌藤心思渐渐复杂,然后道:“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因为...没有什么魔兽可以化形成人的。” “我不是魔兽,这也不是化形。”星歌说,然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嗯。不在乎,无论你是什么,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以撒抱了抱女孩,也把脑袋埋进了她的发间,慢慢闭上了眼睛。 隔了半晌,夜色已经渐渐深沉。 以撒离开了检测室,独自一人,手腕上的腕轮已经重新变成了黑白二色。可明明是一低头就会发现到的不寻常,但他这些年来却从来没有对这个腕轮有过任何起疑的心思,像是刻意遗忘,也像是早就知道。 奥莉薇和苍耀石包括了兰雯还在拍卖行里凑热闹,对她们三人,以撒是一百个放心,就连最为惹事的小不死鸟,在那两位导师面前估计也会变成安分守己的小鹌鹑。 他干脆就走到了甲板上吹起了海风,咸涩的风儿带着独有的沁人,湛蓝的海面下时而跃出一条条巨大的鱼兽,溅起的海水在阳光下淋漓生波,泛出一道道彩虹。 而这时,扶着栏杆欣赏海面的以撒背后突然想起了一个怯生生并且带着点熟悉的声音,并且还带着点不太自然的刻意表现出来的冷漠:“喂...很巧啊...你也在这里吗?” 以撒诧异的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精致又可爱的金发女孩,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长袍,袖子只有九分长,露出了其纤细的手腕和细长的五指。 “我以为你早就走了。”以撒看着安妮笑了笑,然后望向了她身后,有些失望的说道:“哎,我以为你哥哥安尼尔也会出现的。” 第六十五章海上行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微湿的海风吹着安妮额头上的发丝,让这位身材娇小玲珑和安妮十足相似美得好像瓷娃娃般的少女愈加惹人怜爱,只是她那张嘴巴也实在太毒了些,一开口就破坏了这种娇滴滴的美感。 “你住哪儿?”安妮捋着发梢问,从她不熟练的动作来看应该很少乘船过海,导致那秀美的淡金色发丝被吹得十分凌乱。 “那儿。”以撒指了指游轮的最高层回答。 “喔....” 安妮点了点头,有些失望的样子,然后又说:“是不是和你那女朋友睡一起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睛,很好奇,也很八卦,那股子微妙的表情总让以撒想起了安妮,不由叹了口气说:“你和你哥哥还真挺像的。” “废...废话!”安妮瞪着他,不过短短的几句交谈就已经吸引了为数不少的目光。 从来自帝国南部边境小山村的默默无闻,到奥术系考核的年度第一,到正面和神殿的海尔根交锋,击杀了十四级的水系魔法首席利萨瑟,最后成为奥莉薇的学徒代表了天都学院参加三所学院的考核。毫无疑问,现在的以撒已经不复从前,他的一举一动都俨然格外惹人注意。 比如现在,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有不少人的目光望了过来,在他和精致可爱的安妮身上不断来回游走,神色复杂,羡慕,嫉妒或是不甘,都有。 一时间以撒也不知道该聊什么,看安妮在海面甲板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宫装长裙,精致的小脸让风吹得白了一片,干脆上前几步挡在了她前头,解下了身上的绒衣披风,道:“披着吧,别着凉了。” 安妮愣愣的接过了以撒的披风,盖在身上的时候小脸都有些发红,点了下头说:“对我这么好干嘛?” “怕你哥哥到时候以为我欺负你,他嘴臭。”以撒笑了笑说。 “你...你才嘴臭!”安妮抱着绒衣披风的两边,在以撒身上只能到腰边的位置,到了她身上却已经盖到了膝盖,她愤愤的哼了哼鼻子,然后小声说:“他对你好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神经...都是男的,说什么说。” “那倒也是哦...”安妮显得有些沮丧,“但我...咳咳...我哥哥他其实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就是太像个娘们了。不过我家的那只不死鸟...哈哈...也挺闹腾。” 安妮一听到苍耀石和我家的这几个字,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嘟起了嘴说:“你那么喜欢她啊。” “不喜欢啊。”以撒说。 “哈?”安妮眨了眨眼睛,瞬间恍然。 “我爱她。” 以撒继续补充道,然后安妮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白痴。” 安妮更是裹紧了身子的披风,盯着海面不说话。 从北部天都群山到中部的卡斯兰帝国王城最快也需要一天一夜,加上秋天北境的海面已经出现了层层薄冰,路上再耽搁几个小时也是正常。 看戏的多了,讨论和凑热闹的也就多了,游轮甲板上到处都是准备前往帝都观看三大学院比试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凑在了一起却没几张面孔是以撒认识的。 “外面风冷,要不还是先回去。”以撒说。 安妮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游轮的最高层,想了想,然后小声说:“还是算了吧,回去的话...我也不好意思去你房间聊天啊...” “就这么喜欢和我说话啊?可我怎么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以撒笑道,“你倒是说说看,想聊什么,聊你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哥哥么。” “我...我真不想理你。”她脸上有些发红,嘟囔道:“上次和你说的话你记住了么,有没有考虑过?” “站队?”以撒沉默了几秒,说:“这两个皇子我一个都没见过,靠猜啊?” “谁跟你说这个?” “啊?” “我说让你稳着点性子,别到时候又打起来。” 以撒听后挑了挑眉,不禁皱起了眉毛,道:“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说我,我很能惹事么。” 安妮突然冷笑了一下,看着他,揶揄的目光像是在说:能不能惹事,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以撒也读出了这个意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算了,我知道了。” 安妮唇角微翘,微微点了点头,小声说:“真乖。” 夜色渐深,海面上的景象也越发变得深邃和浩瀚起来,无数的飞鱼破开水面在半空划过,远远的传来了鲸鸣,层层叠叠的浪潮不时在月色下涌动。 伴随着惊呼,一头巨大的鲸兽从海面下窜了出来,掀起了滔天巨浪。 船只被巨浪拍打,左摇右晃,甲板上的人们就像是被一只巨大无形的手猛然一攥,呼啦啦拥在了一起,就连那些扶着栏杆的人也都晃了起来,跟被磁铁吸住一样稀里哗啦填补到腾出的那些空地上。 安妮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小脸顿时就吓得有些发白,“以撒...我...我们还是回去吧...会不会出事啊?” 以撒看着那头鲸鱼,暗自轻笑了一声,这还是只是鲸,还有让你看到海龙吐纳龙珠不是得吓死了? “没事的,过会儿就好。海里的动物比陆上的温驯,不会袭击船只。” “可...可是...” 安妮小脸泛着苦,为难的看了看四周,因为刚才的海浪侵袭,船只晃动,甲板上的人群全都挤在了一起,各种脂粉,汗臭,微酸又刺鼻的味道全都涌了过来,让有些爱干净的安妮忍不住皱起了鼻子,就像是进入了一片激流之中,方向和速度全都不受自己控制,可躲又躲不了,避也比不开,几次想要伸出小手去抓前头的扶栏都够不到。 然后她就被以撒拎起了后领子,天旋地转般的腾空抓起,像是个脚不着地的小兔子被放在了他跟前,同时还有声音响了起来:“抓着栏杆,我帮你挡着。” “啊...嗯!”安妮紧张地点了点头,这种情况下也没心思犹豫,赶紧凑了过去,后背贴住了以撒的胸口,被他环抱般护着,躲开了左右撞来的人影。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船只的摇晃终于结束,安妮轻轻的松了口气,扭头向后望了望,刚好就和以撒的目光对在了一起,小脸突然唰的一下红了,竟是踮起脚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谢...谢谢。” “不客气,小妹妹。”以撒笑了笑,说。 “谁他...谁是你小妹妹。”安妮瞪了瞪眼,收回了踮起的脚尖,气哼哼的推开了他拦在身体两侧的胳膊就要走。 呜... 鲸鸣渐远,邮轮颤动了一下,继续缓缓向前行进。 小姑娘推了以撒半天也没能推动那跟灌了铅一般的胳膊,忍不住后退一步靠在了扶栏上,瘪嘴道:“你干嘛,想甩流氓啊?” “我带你去那边坐。当然,如果不介意自己挤着人过去的话。”他指了指那些好没站住脚的人群,又点了点连接了甲板最角落的空阔地带说。 安妮也跟着看了过去,看到前方的人群一撮撮的挤在了一起,不时还传来了一声声女孩子的尖叫,让她从里到外都出了层鸡皮疙瘩。 “我哪有那么弱。”安妮显然是她哥哥安尼尔一样要强,犹豫了一下后就从以撒的臂弯下钻了出去,刚刚走了没几步,就有一个年轻的男青年跌跌撞撞走了过来,而她则是连忙止住了脚步,结果就是那人直接晃荡着撞在了扶栏上发出了一连串的倒吸凉气声。 那个男生一瞪眼睛:“喂!小丫头,看我快摔倒了都不知道接一下啊?” 安妮有点不知所措,被对方的气势吓住,而以撒则是马上往她肩上一摁让她站了回去,扭身挺胸瞪了回去,道:“你算老几?” 那青年先是愣了愣,然后应该是认出了他到底是谁,身子一阵明显的颤抖,小声的嘀咕了几声后揉着自己发疼的肩膀走到了其他地方去了。 这角落还算安静,而且随着余波的消失,甲板上也恢复了平静,从这儿望去,月光照耀下的海面平静泛着微光,倒是让人跟着也心情平复了起来。 “刚才和我说话的神气劲去哪了?”以撒揉了揉安妮的头发,补充道:“你和你那个哥哥一样,就会欺软怕硬。” “你可一点儿都不好欺负。” 安妮抱着膝盖蜷缩起来努力腾了一下地方,拍了拍身边露出来的半片小木板,道:“以撒....你....也坐吧。” 女孩儿竟是羞红了脸,水汪汪的大眼睛衬着瓷器般白皙的皮肤颇为娇俏可爱,以撒看了会儿她,心里倒也跟着颤了颤,然后才晃了晃脑袋笑着说:“你坐吧,这地方太窄,我要是跟着坐下去恐怕会把你挤坏了,不合适。” 安妮听了后没说什么,但是拍着那块木板的小手却好像受了刺激般砰砰砰的越发用力加快了一些,冷冰冰的目光投了过来,哼声道:“我一个女孩子都没说什么了,你...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第六十六章海上行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那我坐了啊?”以撒挪了挪位置,靠着甲板船沿往下一沉屁股。 那地方也就那么点大,以撒的个子又高,弄得安妮已经几乎努力不占什么地方,最后还是紧紧贴在了一起。 她双手抱膝,跟只脱水的小青蛙一样团团缩着,半天不敢吭气。 以撒吁了口气,把腿伸直活动了一下,扭头问:“没挤着你吧?” “没有,不挤,我比较瘦。”她确实很瘦,裙摆下的小腿细细小小,靴尖脚背向上是一条材质上乘的白色棉袜,胳膊比起自己恐怕要瘦了两圈,身板和胸口的皮肤更是几乎难以察觉。 安妮察觉到他不太对劲的目光游离,刚想说上几句,结果这时在他们面前走过了一个中年人,不小心给以撒伸开的腿绊了一下,虽然没有直接开骂但也很不高兴的嘟囔了几句道:“你们这两个小年轻...就不能学学别人,起码不要让别人摔跤嘛。” 那人说完就钻进了船舱,安妮好奇地往对面一看,顿时羞了个大红脸,装死只当没听见。 以撒扭头看了一眼,发现那边是一对儿货真价实的情侣,男的手长脚长坐在板凳上,靠着角落,女孩小巧玲珑,坐在他腿上窝进怀里,亲密无间还不占地方,而且还一动一动的,隔着衣服在做些坏事。 “喂...以撒...你是不是就喜欢苍耀石那样的女孩子?”安妮低着声音问了句。 “你说的那样到底是哪样?”以撒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 安妮眨了眨眼,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屈起了膝盖动动身子,然后伸出了比划了一下,僵硬的在空气中画出了一个前凸后翘的女性身体轮廓,竖起了两根细长的眉毛,咬着牙说:“就这样。” 以撒足足愣了三秒钟,这才看懂了她画的那夸张的弧线是在指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小脑袋在想什么?我有那么肤浅?” “你可不就是么。” 短暂的沉默了片刻,安妮很小声地问:“以撒,你觉得我好不好看?” “好看。” “那和苍耀石比起来谁好看?” “嗯嗯...”他考虑了一下,说,“不一样吧,不是一个风格,不好说也不好比。” 安妮抬起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面颊,跟着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因为我身材没她好对不对啊?” 以撒摇了摇头,然后看着安妮,轻轻的说了一句:“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因为我已经够了,很知足了。所以其他女孩子好看不好看什么的,并没有多大的意义,我也从来不会去比较什么。” 这一句话落下,两人之间足足沉默了十分钟,安静如同窒息。 “我回去了。”片刻后,安妮垂头丧气的说了一句,屈起的小腿啪嗒落在甲板上就准备离开。 这时一声嘹亮的龙鸣从海面上响了起来,隔了约莫百米,阵势惊人,而那头之前还引发了一系列波澜撞动的巨大鲸兽却是直接哀鸣着从深海下顶飞到了半空之中,然后另一头更为庞大,如同小山般的巨兽则是嘶鸣着扬起了悠扬的脖子,周遭的海面上顿时出现了一根接着一根滔天水柱,将鲸兽困入涡流潮旋,最后一口咬了过去。 这连番变化所导致的,就是游轮再次跌宕起伏起来,一名端着酒杯的年轻人倒退着撞了过来,抬手把暗红色的酒液往安妮脸上洒来。 “小心!”以撒猛地站起来,站到了目瞪口呆的安妮跟前。 他的皮肤已经给了安妮,身上穿着的就只是件素白的衬衣,动作又还算敏捷,所以这杯不多不少的红酒全部都浇在了他的前胸,倒是没溅在身后的安妮身上。 那个年轻人明显心虚了一下,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已经很小心了,你说你们这对情侣干嘛做那么开啊....”他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人就跟着往楼梯下面退,话说完,人也快要钻进船舱里。 “你有病啊!都知道船身摇晃还装模作样喝什么酒,你弄脏别人衣服,你还有理了!?”这时候,安妮突然伸长脖子从以撒肩上探出头来,她的脾气本来就有些躁,此时更就像一口沉寂多年突然喷发的火山,高声叫嚷了起来:“你跑什么,给我回来!” 以撒及时拉住了这快要暴走的小姑娘,抖了抖手上沾染的红酒酒水,笑着说:“算了算了,别人也是不小心。” “...我不管,他就是弄到你了,我就要骂他。” 安妮气呼呼的说着,然后回头着急的看着以撒白衬衣前头红兮兮的一片酒渍,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手帕,说:“快脱下来,我给你擦擦。” “要真脱了就是光身子了。”以撒笑了笑,然后调侃道:“换成你那哥哥在,肯定又要骂我不知廉耻耍流氓。” “我才...你烦不烦啊。”安妮本想说出口的一句话突然改了改,脱下了以撒的那件披风递了过去,然后不管他脸上怪异的表情就踮起脚脱起了那件白衬衣。 “我自己来吧。”以撒说,解下了衬衣,披上了绒衣外套。 “哦...” 安妮的小脸突然变得红扑扑的,大眼睛垂落,不时向上翻动,偷偷摸摸的瞧着以撒身上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和那一道道或大或小的伤痕,总觉得*的,随时都可能会伸出手去摸。 “好看么?”以撒问。 “好看...”安妮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反应了过来,红着耳根子又猛的摇头,拿过了他的白衬衣就往后退开了数步,呜呜闷哼了几声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那头海面上撕咬着鲸鱼的不知名海兽又唤出了一道水柱,甲板摇晃,她也跟着哎呀一声失去了平衡,本想着脚掌用力黏住地表,结果反而失去平衡,一下往他胸前靠了个满怀。 一股清香从鼻端的发丝传来,以撒忍不住低下头多瞧了几眼,发觉安妮内里还穿着件细绒编制的圆领毛衣,圆高领结结实实地挡住了脖子,身上能被看到的地方也就是脸,耳朵都被垂下的头发盖着,颇为保守和孩子气。 而且,就跟防着他一样,安妮的手牢牢抓着他的胳膊,紧紧固定在肚脐那边,他试探着挪动一下,她就马上慌张地用力压住,抓得他有些胳膊发酸。 “我...我先帮你去洗下衣服。” 安妮匆忙推开了他,低头看脚,说完了这句话后转身就走,淡金色的头发一晃一晃,最后消失在了船舱内。 第六十七章前夕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再长的旅程,也一定会有重点。 再黑暗的夜,也总会迎来黎明。 直到海面的星辉月色渐渐隐没,波澜暗涌缓缓平静,苍耀石和奥莉薇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到了甲板,把他带回了船舱,那个安妮也没有再出现,还给他拿走的白衬衣。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升起,呜呜的船鸣回荡在湛蓝的海面上,阳光从窗户内洒落,照在了以撒闭合的睫毛上。他的肩膀有些发麻,面颊微烫,睁开了眼睛后就看到了像八爪鱼一般搂着自己睡觉的苍耀石。 有些暧昧的晨光下,酣睡中的苍耀石嘴角带着满足惬意的笑容,扯着他的胳膊埋进了小脑袋,俏生生的脸蛋被挤塌了一小块,从被子里露出部分没有衣物遮挡的肩膀,再往下就是纤毫毕露的躯体线条。 和奥莉薇的光洁细嫩不同,好动,热辣,并且经过了几个月时间特训的小不死鸟,身子是越发变得性感健美了起来,那些恰到好处的肌体轮廓和小腹腹肌,腰后处微微凸起的背窝,修长双腿上精致的流线,总能让以撒按奈不住内心的火焰,一次次的索求,直至精疲力竭。 “小不死鸟,睡够了没有,该起床啦。” 不知道是以撒的声音太小,还是苍耀石睡得太香,嘟囔了几声后非但不肯睁开眼睛,反而小手一搭,拍在了他同样光溜溜的胸口上掐了一把,结实有力的腿儿盘上了腰夹紧,身体一颤,平躺着挂在了以撒身上就往里头钻。 他皱了皱眉,心想这种睡法有那么舒服么? 可当以撒再望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苍耀石的睫毛很明显的颤动了几下,似乎是在很努力的保持闭眼的动作,不露出破绽。 以撒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丫头是在装睡。 他低下头,缓缓凑近苍耀石的脸蛋,嘴唇在上面轻轻地碰了一碰,不紧不慢地在她面颊蜻蜓点水一样这儿亲亲那儿亲亲,吻着吻着,就用嘴唇拱开了她的头发,对着她小巧玲珑的耳朵轻轻一夹,伸出舌头顺着耳廓缓缓舔动。 小丫头紧了紧脖子,骑虎难下,连呼吸都被刻意放轻了。 以撒跟着扯开了嘴角,嘴唇往旁边稍微一滑,舌头伸长,轻轻松松就兜到了她软软嫩嫩的耳垂下方。这地方可是大多数女孩共同的敏感带,苍耀石的气息变得仓促,细细的手指也不自觉握紧,脸上的红潮已经到了傻子都能看出没有睡着的程度。 于是就低下头柔声道:“喂...喂...真没醒啊...那我去找奥莉薇哦?” 苍耀石被这句话吓得哎呀一声轻叫出来,这下再也装不住睡,睁开眼睛在以撒身上坐起了身子,有点吃醋的说:“不行不行!不准去!” 以撒看着好笑,拍了拍女孩细长结实又温热的大腿,说:“还不赶紧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赖床,羞不羞?” “呜...” 苍耀石不情不愿的打着哈欠起了床,钻进了浴室间里,过了一会儿后又悄悄探出了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道:“以撒你要么先出去等我一会儿吧,我想洗个澡,身上都是汗,黏糊糊的不舒服。” “嗯,那你抓紧时间,我帮你买份早餐。吃什么?” “什么都行,不挑食。”苍耀石说,还是那么好对付。 ...... ...... 啪嗒一声关上房间门,正想着去游轮的餐厅吃点东西,路过奥莉薇的房间时迎面就看到了从拐角处走来的一道倩影。 个子很高,身材匀称,踩了双噼啪作响的甲履靴,黑色的兜帽覆盖了清丽又干净的精致五官,细长的手指上还勾着一个小篮子,里头装满了各色的点心和食物。 “奥莉薇?”以撒喊了一声。 那道倩影就慢慢走了过来,站定,一手掀开了兜帽洒落天青色的华发,一手抬高挑着篮子,说:“喏,给你的。” 以撒一下子就变得很感动,都没去看里头到底有些什么好吃的,伸手就抓住了奥莉薇的手腕,往前踏了一步,道:“怎么你去买啊?” “不然?兰雯懒,里头的小丫头也懒,至于你...算了,懒得说你。”奥莉薇皱了皱眉美,伸手按在了试图再靠近一些的以撒的胸口,然后低着声音道:“别胡闹,先吃东西。” 以撒点了点头,掀开了小篮子上的遮布,随便拿了几样不带荤肉的早点就往嘴巴里塞。 “你去给那丫头送去,我去找兰雯。快到港口了,可都别睡过头。”奥莉薇毫不犹豫往前赶了几步,拉开了和以撒的距离,径直往回廊的另一个房间走去,敲开了兰雯房间的大门。 以撒登时就看到从里面探出了一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呆着困倦的女魔法师,别说是奥莉薇,就连他也觉得自己的第一个正式老师实在是...太不修边幅了。 “进去进去,什么样子!”果不其然,奥莉薇一把就拽住了兰雯的耳朵带到了房间,噗通的一声关上了门。 等到以撒再出来的时候,奥莉薇好像也重新用什么特殊的办法彻底赶跑了兰雯的瞌睡虫,拍了拍寒冰气息还未化开的双手踱步走了过来。 “还有点时间,要不要聊会儿?”以撒试探性的问。 奥莉薇却是挑眉瞥了以撒一眼,冷哼了一下道:“聊什么聊,昨晚上没尽兴啊?” 她话里有话,醋味很浓,明显是察觉到了他一晚上都待在了苍耀石房间里的事情。 “吃醋了?” “我吃你个头。” 她半只脚已经踩进了屋子,关上了门,结果就被另外一只脚抵住了门框,砰的一声带上,一起跟着走了进来。 “你干什么。”奥莉薇说,示威性的从手里捏了把冰剑出来。 “...不是你说要吃头的么。”以撒眨了眨眼,笑容很贱。 “我...我...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奥莉薇抬起手抽了过来。好在,她心里多少有点分寸,有点什么的,落下的冰剑变成了一团细末粉碎的冰花,不轻不重的砸在了他脸上,酥酥麻麻的,一点儿不疼。 “聊会儿嘛。”以撒贼兮兮的靠近,一把捏住了奥莉薇不如苍耀石结实却更加纤细的小腰说。 奥莉薇天青色的眼睛盯着他看:“撒什么娇,没羞没臊,我比你大九岁又不是十九岁。” 又来了。 以撒瞥了瞥嘴,摆出了一副苍耀石从他身上看不到的孩子气,二话不说就往奥莉薇细长白皙的脖颈里钻,吹着那几缕好看的头发,压低了声音说:“奥莉薇姐姐,我昨晚上落枕了,脑袋疼。” “喊...喊什么呢你...” 奥莉薇猛吸一口气,脑袋空白了一下,反应竟是超乎以撒预估的强烈,肩头发颤,腿根发抖,然后退开了几步坐在了床边上,足足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重新抬起头。 “过来。” 奥莉薇说,拍了拍身侧的床榻,拍了拍黑袍的下摆,眨动了一下突然温柔起来的双眸,道:“落枕了是吧,我给你捏捏脖子就好了。” 清晨的卡斯兰帝都港口,笼罩着淡淡的微光。 游轮轰鸣,人声鼎沸。 第六十八章前夕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卡斯兰帝都,希伯来。 迄今为止,在岁月的风霜刀刻中已经传承走过了两千多年,港口上颤颤巍巍的塔楼牌也已经被风化得不成了样子,上面几个大字的花纹和勾案模糊难以看清,边上甚至长出了青苔和菌菇。 清晨的阳光穿过生机勃勃的山脉,落在了海岸线的边上,斑驳的光影,让头一次来到整个人类帝国首都的俊美少年有些恍然。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够跨过那道南边的边境线一路向北,最后踩进了这个无数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来的权势圈子。 虽然,他或许很快就会离开。但最起码,他来过。 远远看到希伯来帝都城市外墙的时候,以撒才知道,人类帝国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为强盛和辉煌。 这片中部大陆平原拥有整个人类版图中最为风调雨顺的气候,春夏秋冬四季分明,人口数量超过了五十万基数,而那座辉煌巨城则是沿着山脉走势落在了最高处,西北侧地势最高,南边依次呈阶梯状延伸至海岸线附近的半岛,三重圆环分布的城市格局恍若一堵堵不可破的高墙铁塔,而如果从北部望来,则更像是一头沉睡中的洪水猛兽。 港口附近的平原上到处都是勃勃生机,零散的庄园和农场,训练战马的畜牧所,宽阔的河流和*的山川,为一望无际的良田提供着永不枯竭的水源。 而那座辉煌的帝都城墙上还刻满了无数复杂的永久性防御法阵,和一排排依靠魔核动力释放攻击的投石车,守望的帝都士兵一排排,一列列,全部穿着精良而上等的甲胄武器,以 以睥睨的姿态俯瞰着远方的广大平原。 在人类帝国两千多年的历史变迁中,内乱,暴动,来自兽人,精良还有东部巨龙的威胁时而有之,却从未听说过这座城市陷入任何的危机和战火中。 只因为这座希伯来帝都在各方设计上对防御和进攻方面已经达到了极致,尤其是在矮人部落正式宣布融入人类种族后,这些原本就细微不可见的瑕疵更是得到了进一步的补完和修缮,在补给充足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攻破的。 这一点,即便是傲慢如龙族,也不得不为感到由衷的认同和佩服。 二千多年的历史变迁,人类帝国的四方领地和中部皇域已经渐行渐远,历代的演变和传承,维系着五大区域之间联系的就只剩下了来自大陆最强骑士团圣蔷薇骑士团的震慑,以及其他异族的潜质。 当然,已经没有了外部敌人需要抵御的北方领地和北方公爵,无疑是四方领地中最为虎视眈眈。 人类的好战程度,在复杂纷扰的整个大陆历史中都是各位浓重的一笔粉墨,他们不仅和异族交战,内部也永远不会停下分裂和对立的进程。 但讽刺的是,这种不断的竞争和对立,反倒促使了人类不断的进步和改革,最终成了泰瑞尔大陆上最强大的帝国种族。 王权,皇族,传承和竞争。 这些,对于以撒来说都是一个个陌生的字眼。 对于家这个概念,他一直以来都怀着憧憬和羡慕的心情,无论是拉扯着自己长大,总是绷着一张脸说不在乎却又比谁都在乎的奥维因,或是现在闹闹腾腾瞎胡闹的苍耀石,或是一直不放心责备的奥莉薇,甚至包括了像母亲一般照顾叮嘱的兰雯。 这些人,那些事,都是自己这一生中难以割舍放弃的宝物,所以他真的不理解,亲兄弟之间为什么会为了抢一个位置而敌对。 明明...在自己的记忆里,就有那么一对兄弟,哥哥为了弟弟,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连伴随着一生的骄傲和尊严都踩在了脚下。 所以当以撒站在了港口城市,远远的望向那座雄奇伟岸的帝都城市,他心里竟然没有半点兴奋和荣耀,感觉就像是踏入了一个格格不入的陌生圈子,浑身不自在。 奥莉薇走到了他的身边,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古典的黑橡木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件月白色的魔法袍,双边的袖子口各自纹着灿烂的星辉图案,一边四枚,一边三枚,共计七枚,刚好和他最近才突破到的七级魔力等级相统一。 “知道你喜欢黑色,不过只有首席法师才能穿白月黑底的法袍。”奥莉薇笑了笑,然后摸着这上面特殊的精细材质说:“不过这是我亲手做的,就当是你成为我学徒后的第一份礼物吧。”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穿上后也意外的合适,材质很轻盈,显然是用了他不知道的某种高等魔兽的皮毛羽织,并且加持上了特殊的魔法阵,使得整个袍面并不如何洁白耀眼,反而暗淡不显光亮。 “谢谢你,奥莉薇。” “喜欢就好。”奥莉薇挽了挽头发,嘴角泛开了一缕微不可查的笑。 这时,兰雯也走上了前来,故作神秘的笑了笑,然后取出了一枚灿金色耀眼的徽章,取代了以撒原本的那枚初级炼金师徽章,扣在了崭新法袍上。 “这是中级炼金师的徽章,有了它,即便是那些比你等级高的魔法师见了多少也会表示尊重,毕竟你现在已经有了制作四阶魔法卷轴和四阶药剂的水准了,很抢手的。” 然后就换成了苍耀石,只见小不死鸟突然紧张腼腆了起来,在两位年长魔法导师催促和期待的目光唰的红起了脸,支支吾吾了半天后才挠着头闷声道:“我...我忘了...你们也不知道跟我商量一声的啊...没有啦,我没准备礼物啦....” “呵...”奥莉薇不知道为何轻轻冷笑了一声,倒不是那种鄙夷和排斥,而是带着仿佛胜利一般的得意和挤兑,道:“胸大无脑的小丫头就这么不靠谱。” “几个意思啊奥莉薇?”苍耀石听了后有点炸毛,可当着这么多人又不能发作,只能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以撒身边,本来中气十足的声音低了低,娇滴滴的撒了几句娇,并且吧唧吧唧的往他嘴巴上亲了几口,挑衅般的扬了扬眉毛,道:“你行么你?” “没皮没脸不害臊。”奥莉薇败下阵来,挥一挥袖子就走,咚咚咚的躲着步子踩坏了不少道边的花花草草。 “......先说好啊,她要是变着法欺负你,我可护不了。” 以撒看了一眼得意的苍耀石,叹了口气,跟着兰雯一起走向了临近的港口城市,准备先找个歇脚的地方整顿一下旅途劳累,明天再前往百里开外的雄奇都城。 月光清凉如水。 今天的夜黑得格外之早,一轮皎月挂在了星光暗淡的夜空,柔和的光亮均匀洒下,透过窗棂洒落在了室内。 到底是整个人类帝国的核心地带,即便是还离了有几十里距离的港口城市,夜里依然是充满了灯红酒绿的喧闹繁华,行人川流不息。 他捧了杯泡开的新茶,不紧不慢的品着。床榻上的小不死鸟已经传出了平稳的呼吸声,估计也是累坏了,甚至没缠着他胡闹倒头就睡。 但以撒却不知道为何有些心神不宁,困意全无,他想着自己的事,心思也飘到了很多地方,比如拿了自己衣服就不见人的安妮,那个此时又不知道在帝都何处的俊美少年安尼尔,以及不久前说过会回帝都的拉维兰,歌德和女剑士丽娜,甚至也包括了下落不明的洛伦和芙兰二人。 思绪很乱,乱到漆黑的房间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他靠在窗口看了一会儿皎洁明亮的月色,直至到了后半夜,悄悄关上门打算去楼下倒杯热茶,结果在路过隔壁房间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丝奇怪的床板摇动声。 吱呀...吱呀...吱呀... 奇怪的声音,就这么从奥莉薇的房间里传了出来,并且还伴随着布帛被拧动的唰啦响动。 他一下子就好奇了起来,很想知道里面的大魔导师到底在干什么,虽然门被关得很紧,可对于拥有空间之蛇血脉赋予的空间移动的以撒来说,连学院的魔法金属门都能穿过,这小小一道木门又算得了什么。 第六十九章前夕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还是那道月光,很白,很亮。 可奥莉薇的房间里却很昏暗,所有的纱窗帘布都被拉扯着死死合拢,灯台和烛火,所有可以发出光亮的东西都被暗灭。 但以撒明明记得,奥莉薇是很怕黑的,在天都学院的那件专属房间里,她每次睡觉都会点起一盏摇曳的烛光,否则根本睡不好。 空间位移的距离是十米,以撒也精确算好了位置,所以他此时落地的位置是房间的最里侧,靠近窗户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到了一种急促错乱并显得十分娇媚的喘息。这娇喘他实在太过熟悉,在苍耀石挥发着汗水,随波逐流,然后在失落跌宕中收缩躯体发出轻吟,躺在被子下迷蒙双眼时就会发出这样动人的喘息。 以撒当即就有些脑袋发懵,僵硬着转过了身子,然后就看到奥莉薇跪坐在了床上,纤细的双腿间夹了一个柔软的大枕头,身上的衣物虽然没有脱了个干干净净却也只剩下了件单薄的睡衣,被子没有盖在身上,纤瘦的脊背对着这边,然后弯着腰把一水儿的头发挽在了一边落下,侧着脑袋靠着墙,使劲的用耳朵贴在了上头,一边发出闷闷的喘息,一边微妙的上下起伏,前后晃动,并且昙花一现般的露出了半个包裹在白色裤头下的臀股。 尽管这是以撒第一次看到人做这样的事,但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奥莉薇在做什么,他拼命的克制着,才让自己没有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脑海里一时还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竟然出现了短暂的死机。 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悄悄的再次离开,就是不要让奥莉薇发现,否则,她绝对会暴走,并且杀了自己灭口。 这样的事情,她上次就干过。 但以撒就是挪不开脚,视线也无法移动半分。 那雪白的腰肢越扭越快,修长的双腿也跟着越来越用力,两只秀气的脚掌甚至在被子的另一边勾到一起,就像是背一样,纤细的脚趾死死的蜷紧,好似要握成一个拳头一般。她的喘息变得更加急促,蠕动的身躯突然一下子挺得笔直,薄薄的睡裤布料中,结实的大腿剧烈的抽搐了几下,夹着被子上下磨蹭起来,好像咬住了一边的嘴唇,发出极轻的好像呜咽一样的细吟。 之后,奥莉薇的身体一下放松了下来,除了间或出现的细微痉挛,好像每一条肌肉都失去了力气,软软的,变得松弛。没多久,喘息和压抑的闷哼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好像梦呓一样的,轻轻的哭声。 以撒听着奥莉薇的哭泣声,心头一下子酸涩了起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滚到了一边,快步上前搂住了奥莉薇的背脊,轻轻的说:“你怎么了?” 奥莉薇的身体反应很快,在和他接触的瞬间就迸发出了一阵强烈寒意,然后在听到以撒熟悉的声音后才重新软了回去,诧异却尴尬,吐字也困难了很多:“你...怎么进来的?” 这一次,以撒倒是没瞒着她,说:“我的血脉能力是空间移动,十米。” “......”奥莉薇沉默了一下,似乎对他这个特殊的,神奇的,前所未有的血脉能力兴趣不大,呜咽着说:“你都看到了?” 以撒点了点,也怕奥莉薇真的灭口,干净扯开了话题摸了摸她的眼角,擦掉了几点温热的泪珠,说:“怎么哭了?” 奥莉薇抖了抖肩,握住了以撒的手,尖细的指甲嵌进了他的手背,咬住了单薄的嘴唇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公平。” 以撒吓了一跳,赶紧软下了声音:“我可是把一碗水端平了的。” “嗯...我知道。”奥莉薇拉过被子盖在了身上,侧过了脑袋,略显凌乱的发丝耷拉着,声音闷闷不乐的说:“我也不想一直这么偷偷摸摸的了...” “所以你就偷听啊?” 以撒这话说完,就被奥莉薇含羞带怒的眼神狠狠瞪了一下,“还不是那丫头白天又气我,你当我...想听啊...吵也吵死了...” 冷冰冰的奥莉薇,骄傲的奥莉薇,小心眼的奥莉薇,此时的奥莉薇就像是一个被抢走了糖果后发脾气的小女孩,攥着被褥边角扭过了脑袋,然而脑袋却微微的向上抬了抬,似乎是在期待这个时候某人会落下掌心,安慰一下正在生闷气的自己。 以撒也的确这么做了,捋整齐了她天青色的华发,挑了挑那尖润的下巴,粗糙的指背掠过微湿的眼角鼻翼,然后缓缓道:“只是你自己不愿意,你要愿意,明天我就拉着你的手进帝都的大门。” “别...别...还是算了吧,要真那样...我估计得被人戳着后背议论上好几年都不见消停,说不定还会被传成什么模样。”奥莉薇说着,锁起了眉头。 “早点睡吧。”以撒不再多说什么,知道奥莉薇这些年来活得就像个不喝水不吃饭的神祗,准备起身离开。 “喂...”可是那被子下突然就伸来了一只手,死死掐住了他的手腕,忽而变得沉闷迟缓了起来:“我睡不着,你让我抱一会儿吧好不好?” 光线很暗,月色也被拉起的窗帘所遮挡,以撒看不清楚奥莉薇现在的表情和说这话时的神态,他只知道奥莉薇清冷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糯软了许多,听着就好像...是在学白天时候苍耀石对自己撒娇的样子,让他不由自主的脚跟子发麻,原地坐了回去。 “好。”以撒说,自然而然的钻进了被窝,被汗水微微打湿带着热气的被褥传来了好闻的淡淡清香。 他搂住了奥莉薇的肩,将她的脑袋按放在了臂弯里,纤细的腰肢和后背尚且还带着一滴滴的汗珠,碰一碰,沾在了指尖上,将其均匀涂开后一片腻滑。 “今天的事情不许说给那丫头听。”奥莉薇威胁道,甚至往他某个地方掐了一把,杀气很重。 “不说不说,肯定不说。”以撒讪笑,缠住了对方缩在一起的长腿,并且往那腰线以下难以想象的丰腴位置拍了一下,道:“睡觉吧,明天...还有事情要忙。” “嗯...”奥莉薇点了点头,看起来十分高兴的往他肩头挪近了一些,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七十章刁难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帝都希伯来的中央,一块原本镶嵌在广场中央的四方巨石在魔法奥术能量的作用下悬空而起,浮在了两米高的半空。 四周围每一个对角处都设置了一根柱子,从上面散发出的能量元素光芒和性质来看,应该土系魔法中级别颇高的重力术,而能够将第六阶梯的魔法限制并且精确作用,说明搭建这个擂台之人对阵法的研究也十分优异。 这一次的帝都演武,从原则上来说除了红月古堡,苍月之塔,北海天都这三大学院外,还有四个名额给了四方领地内的高等学府,所以最终参加演武的便是七个学院势力,每个学院最多可以派出三名学院,那就是二十一人,但由于天都学院的特殊性,奥术和斗气只能派出一个,所以那就是二十人。 等到奥莉薇和以撒四人通过了城门关卡进入城市时,帝都希伯来已是日上杆头,人流拥挤,川流不息。 这座城市的区别和光岚城很大,目之所及的建筑群落都是一片蓝灰色的城堡,巨大的城市广场中央种着一棵高大的金岑木,两边是草坪,草色带灰,却修剪得比女孩子的刘海还整齐。 而在那比天都学院放大了好几倍的中央喷泉处,还多出了一面两米高一米宽的落地放进,一半落在了喷泉的池水中,一半露在了阳光下,镜框上盘绕着荆棘与玫瑰,然而镜面上倒映出的却不是帝都希伯来的景观,视野中就是一片空白,所有的光景都是灰暗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以撒的目光游离,苍耀石走上前来卡那面镜子,对他说:“这是几百年前精灵王庭和卡斯兰听过缔结停战协议时对方送来的礼物,叫日轮之镜,通过它可以看到过去的样子。差不多的镜子还有一面月轮之镜,可以看到未来的样子,现在应该还在精灵王庭那里。” “过去的样子?”以撒皱了皱眉,表示觉得匪夷所思。 “不信啊?来,我走给你看。” 苍耀石扬了扬眉,大大咧咧的玩喷泉处走去,然后突然顿了顿,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说:“我小时候和现在差别挺大的,你别笑我啊。” 以撒听了这话反而有了兴趣,跟着苍耀石慢慢走了过去,带着好奇的目光挤着苍耀石的肩膀凑过去脑袋,微微睁大了眼。 这就是苍耀石以前的模样? 一个穿着哥特式粉红白裙的小女孩安安静静的站在镜面中,皮肤白皙,长长的朱红色微卷头发,纤细的小腿裹着短白的袜套,丝制布料,轻飘单薄,就那么抱着手里的玩偶甜甜的笑,像是某个工匠手里最杰出的瓷娃娃。 以撒看得有些呆,而苍耀石却害起了羞,抓着他的胳膊往后拽:“别看了别看了...” “哟,原来以前是那么可爱的小娃娃啊,怎么现在...啧啧啧。”奥莉薇也侧过了脑袋瞥了一眼,当即就捂着嘴噗嗤笑了一下。 苍耀石给闹了个大红脸,气嘟嘟的一转身,当然在奥莉薇惊骇的目光中把她也扯了过去,一推,推到镜子前。 而在这一瞬间,日轮之镜里出现的是一个裹着长长的,拖在地上的黑魔法袍,小脸白白的,跟裹了冰一样,但因为年纪小脸上还多了两团没长开的婴儿肥,看上去非但不觉得冰冷反倒让人怜爱。 “哇哦,你也差不多嘛,以前那么可爱,现在这么难搞。”苍耀石丝毫不落下的说。 奥莉薇和苍耀石互瞪了一眼,哔哩啪啦的电光火星一连串,然后却是一起侧过头瞧了一眼正在憋着笑的以撒,几乎同时出手,把他拽了过来,道: “笑什么笑啊,轮到你了!” “别...”以撒瞬间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化,仿佛是精心守护藏匿的秘密即将大白天下般的惶恐。 而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响了起来,成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好久不见了,天都的诸位。”说话的是一个有着深蓝色短发的瘦高少年,他样貌还算英俊,眼瞳狭长,然而脸上却总是带着一股子骄傲和阴翳,让人觉得很难相处。 正是北方公爵一脉的沧海魔龙加西亚。 如今的他已经换下了一身天都学院学员的服装,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深蓝色的劲袍,胸前位置纹着一头魔龙样子的图案徽章,即是代表了他如今代表北方最高位学府的参赛者身份。 半年的时间,沧海魔龙的血脉似乎在加西亚身上变得更加浓郁了几分,劲袍袖子下的手背部分不需要刻意就覆盖上了一层精细密集的龙甲,身上也洋溢出一股沧海碧波的气息。 “是你啊?呸!” 苍耀石见到加西亚就浑身不舒服,大步向前一踏,头顶上那根仿佛永远都压不下去的朱红色呆毛也跟着要燃了起来,她之前就打赢过加西亚一次,现在又经历了奥莉薇地狱式的训练,自然愈发不怕什么。 以撒拦住了苍耀石,冷静的目光逐一扫过加西亚的上下每个角落,轻轻蹙眉,开口说:“我没看出来你哪来的自信跑到我们面前说这种话,是赌我现在不敢打你是么。” 加西亚被以撒这话惊愕了一瞬,他这次出现的确不是为了单纯的叙旧,主要目的是想要从旁侧击给他们一下压力,但以撒这么开门见山并且直白的话却害得加西亚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心里一阵不快,问道:“你敢么?” 以撒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和沧海魔龙加西亚之间的距离仅仅差了几厘几毫,他的个子高了许多,比加西亚还高了小半个脑袋,于是就稍稍身子向前倾,压低了声音道:“我敢不敢...你心里没数,你身后那位神殿圣骑士的孩子难道还没数吗?” “你...” 加西亚脸色白了白,竟是被他充满杀意的目光逼退了几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异常,最后才挥了挥手,冷哼一声指向了帝都擂台的最中央,道:“别得意了,等你有能耐点亮了那根柱子再说吧!” 他说完,脸色闪过一丝得意:“这可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 在加西亚的话音落下,以撒他们闻声望向了擂台,那块从一开始就盖在中心位置的厚重幕布也跟着被拉了下来,出现的是一根约莫五米高通体灰白的石柱,石柱上雕刻着各类精美的花纹,还有许多闻所未闻的异兽飞禽,周身刻满了各种神秘的奥术回路。 “能量检测柱?”奥莉薇回过了神来,却露出一丝古怪,冷声哼道:“这有什么可难的。” 加西亚捋了捋自己的发梢,道,“对上一届双料冠军的奥莉薇副院你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不过...这一次的能量检测柱可是有着八级的强度承受标准,要是有人达不到...” 他说着,看了看以撒双边袖口上的七颗亮星,脸上的笑意更浓:“那就得取消参赛资格,毕竟是十年一度的大赛时,总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吧?” 奥莉薇和兰雯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八级的能量检测柱无法具体的体现出一个人的强弱,这只是一种能量的标准而已。好比以撒现在的魔力等级虽然只有七,但已经明白了火焰的本质并且提前凝聚出了元素光团后,他和魔法师之间的较量就占据了很大的优势,比如施法速度,元素的性质,以及建立在融合本质上的各种手段。 魔法师之间的战斗和武者不同,变数太大,能量的高低只决定了法术的最高阶位,低级法术的运用,布局,熟练度更是不可忽视的胜负因素。 可这一个八级的能量检测柱一下来,无疑是要把以撒直接堵在了门口之外,连进都不让他进去。 “这算不算是刁难?”兰雯很少见的冷下了一张脸,喷泉附近的水元素因为情绪的波动也变得不太稳定起来。 加西亚也紧跟着紧张了一下,沧海魔龙的血脉虽然对魔法元素有着抗性,但这种抗性现在还无法完全抵消点一位十四级水系大魔法师的愤怒,声音也悄然轻了下来,慢步朝着后方退却: “这并不是我的意思...是帝国皇室...” 奥莉薇看着加西亚在人群的掩护下离开,许久没有说话。 “走吧兰雯,该去见见卡斯兰的王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平静。 兰雯神情沉重的点了点头,跟着奥莉薇离开向着帝都希伯来的北部走去,在那儿有一座光辉灿烂的城堡遥遥的屹立在地平线的尽头,沉默,雄奇并且恢弘壮阔。 “你们在城里到处转转,等我们回来,别和人打架。”奥莉薇侧过了叮嘱了一句,似乎很不放心。 “知道啦奥莉薇,我会帮你看好他的。”苍耀石眼看从四个人相处变成了二人世界,则高兴的不得了。 奥莉薇翻了个白眼,轻轻说:“你还是管好自己吧你。” 第七十一章刁难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秋日的阳光从上方落下,将整座希伯来帝都照得无比明亮。 此时,城市广场的中央高台上已经依次坐满了人影。左边一人年纪约三十岁左右,留着略长的羊角胡须,,淡金色的头发服帖垂在了肩头,带着优雅的笑容,身上则是披着一件苍蓝的魔法袍,袖口和胸襟处纹满了残缺的月轮,想来就应该是苍月之塔的魔法师。 而他的身侧,则是一名穿着降红色劲袍剑装,样子精干,身体魁梧,与之相对的是,这位中年人的背后同样纹着一轮残缺的红月,象征了其红月古堡的大剑师身份。 “许久不见了伯顿,从起色上来看想必你的斗气已经有了十四级的水准,看来下一次红月古堡的左右剑侍的称号应该要更迭了。”那名苍月塔的魔法师笑着道。 “彼此彼此,你的魔力也有了十二级,距离掌握地形转换的六阶土系魔法也指日可待了,艾因。” 红月堡的伯顿和苍月塔的艾因互相奉承示好,旋即坐在了座位上。 而除了他们二人以外,高台上还有两把座椅放置着,一张尚且空着,另一张则是端坐着一位老人,须发洁白,长长的胡须落在了胸口位置,紧闭着双眸,听着红月堡和苍月塔两人的交流攀谈显得无动于衷,约莫半刻后方才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踏着台阶而来的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上,道: “十年不见了,奥莉薇。” 这名老者已经年逾六十,然而看上去依旧不显迟钝和垂暮,那一袭灿金色绘着圣洁蔷薇的特殊法袍灌满风一般飘摇,看上去极为淡定和煦,并且在看到奥莉薇的时候露出了一丝欣赏,而红月堡的伯顿和苍月塔却是露出了一丝怪异,甚至是排斥。 原因很简单,在十年前的那场三所学院比试中,他们三人曾是昔日的宿敌,一个魔法,一个武道,但全都被奥莉薇一人压了下来,并且这之间的差距在十年来越来越大。 如今的奥莉薇,已经是一名十六级的大魔导师,而且还是冰元素的大魔导师。 “是很久不见了,这座城市没怎么变,可里面的人却变了不少。”奥莉薇带着兰雯走上了高台,在老人身边的座位上坐下,口中说着的话也明显意有所指。 老人不露声色的朝向奥莉薇望去,而奥莉薇虽然感受到了目光却没有回应,兀自整理了一下袖袍的衣角。 老人苦笑着摇头,对于奥莉薇的冷漠似乎早已习惯,他遥遥望向了悬浮在场中央的擂台场,看着那根拔地而起的能量测试柱,目光稍稍深邃了起来:“你是指这个吧?” 奥莉薇点了点头,站在身边的兰雯则微微弯腰垂首,问道:“多蒙大师,你是帝都七阶的刻印师,整个大陆最杰出的刻印师,我想您应该明白,这根能量柱的存在并没有什么意义,魔法师不是武者,他们的战斗并不能单纯的用能量高低来判定。” 这名老者,正是被卡斯兰帝国皇室所供奉,负责为大陆闻名的圣蔷薇的骑士团刻印的七阶刻印师,多蒙。 兰雯的话音落下,多蒙老人还未开口,另一边的苍月塔中年魔法师艾因已经露出了一丝讶异,故意调侃道:“照你这么说来,我这十二级的魔力说不定要比堂堂的天都副院奥莉薇冰系大魔导师还强了?” 奥莉薇的正襟危坐,只用眼前的余光看向了他,然后平静又笃定的说:“那是因为你们太无能,多少级都是一样。” “奥莉薇你...!”苍月塔的艾因大魔法师见奥莉薇说出这么一番让人下不来台的话,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奥莉薇冰冷的目光继续望了过来,绷着唇角清楚明白的说:“如果这么把等级当回事,那你给我起来,这里头你的等级最低。” “你别太过分了...奥莉薇。这里不是你的天都,这里是卡斯兰的帝都,不是你想怎么就能怎么样,都有规矩!” “规矩?”奥莉薇冷笑了一声,寒霜天降,空气中游离的水元素一粒一粒都结成了肉眼可见的冰片,道:“你要用等级说话,可以,你给我起来。你要是不起,那就把那个柱子给我撤了。” 奥莉薇完全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当这层冰晶出现的瞬间,整个帝都的天空都仿佛暗了下来,厚重的铅云从天边被寒风吹拂遮住阳光,高台下的帝都居民也跟着裹紧了身上的服袍瑟瑟发抖,讶异冬天的气息怎么提前就席卷了大陆,让人发颤。 那苍月塔的艾因虽然也是大魔法师,但土系的十二级魔力怎么也无法和奥莉薇的威压相比,磅礴的魔力海扑面迎来令人窒息,别说是使出什么抵御手段,就连抬手都变得困难了许多。 “这...不是我的意思...奥莉薇。”艾因挣扎着说,修剪干净的羊角胡须上竟也多了一层白霜。 “那就起来。”奥莉薇看着艾因,话音简短而凌厉。 “......” 苍月塔的大魔法师艾因求助般的望向了对侧的红月古堡大剑士伯顿,然而这他却只是面露一丝尴尬,慢慢避开了视线,同样不敢在这时候出头招惹麻烦。 十年前他们都不是奥莉薇的对手,现在...更是远远不及。 “奥莉薇...差不多就可以了,这件事情确实跟艾因无关,而是我的意思。”这时,坐在居中位置的多蒙刻印师轻咳了几声道。 “为什么。”奥莉薇问,指尖轻捻,那股子如极北罡风般的寒气终于消散了一下,重新让阳光投在了大地上。 “因为太初。” “太...初?” 多蒙点了点头,然后沉长的叹息:“奥莉薇,你知道为什么一直到现在,神殿和帝国都没有追究你们天都另一位副院长梅凯因的下落吗?那是因为同样的事情不止只有在天都发生,苍月塔,红月堡,甚至是其他四方领地内都出现了异动,这些不寻常的事情都指向了同一伙人,就是我说的太初。” “这么说...你们一早就知道了?”奥莉薇收回了冰寒之气,和兰雯对视了一眼追问道。 七阶刻印师多蒙苦笑,道:“本来并不知道,不过后面...各方地区都损失惨重,也就都看出来了,不信你问他们。” 红月塔的大剑师伯顿和余悸未消的苍月塔艾因同时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所以这根能量检测柱并不是为了刁难你们天都,而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十年一度的三大学院比试,是多么重要的盛事。虽然不知道这些叫做太初的家伙们想做什么,但多少可以防止他们潜入参赛人员之中。有些事情...早做准备总比没有准备要好。” 奥莉薇听后哼了一声,细长的冰眉依然蹙在一起,道:“可我的学生只有七级的魔力,依然不公平。” “七级...那能量柱的检测上限是八级不假,可你那叫以撒的学生我可是听说连神殿的海尔根都不逊色分毫,甚至...甚至还杀了一个十四级的水系大魔法师。要真有本事,怕什么?”苍月塔的艾因原本还想再调侃几句,但见奥莉薇的脸色不善,连忙止住了嘴。 “这些消息是从哪来的,可信么。”奥莉薇问。 “当然可信,千真万确。”突然间,高台后方的重重帷幕被拉了开来,一前一后两道人影从中出现。 先前一道,是名年逾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相貌应该算得上是俊朗,皮肤保养得白皙而光滑,然而身材却显得有些臃肿,除了高高突起的肚腩外手臂和四肢都显得有些肥胖,身上穿着一身纹满了圣蔷薇荆棘的金袍。 而后方的一人则是高大且伟岸,身披成套的璀璨亮银重甲,覆面的金属头盔被掀开了护面却不摘下,露出了一张刚毅果决的面庞,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岁上下左右,然而却单手提握了一柄三米长的骑士重枪,但最为惹人侧目的还是他胸前特殊的花纹雕纹,毫无疑问是生命神殿的专属样式。 那么...先前的那位微胖中年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卡斯兰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门多拉。 早就听闻这位第一顺位的皇子和生命神殿交好,而生命神殿为了助他登上帝位更是派了一名十二级的神殿骑士贴身保护,如今看来,这所谓的传言并非虚假,反倒还比事实差了一点火候。 这位神殿骑士的实力不止十二级,而是十四,很明显是属于亚当斯圣骑士神座近侍中的一人,而将这种实力的神殿骑士派给门多拉当做护卫,由此也可以看出神殿对这位大皇子的器重。 门多拉从帷幕后出现,带着神殿骑士慢慢走到了多蒙刻印师的身边,侧首四顾,缓了口气道:“据我所知,太初那伙人中有一人可以随意变幻外形,包括容貌和体型,看上去...就像是一摊烂泥一般。” 心族? 第七十二章刁难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嫉妒让人丑陋,越丑陋越嫉妒,越嫉妒越丑陋,这是本质为拒绝理解的心族最大的悲哀。 所以这世上能够随意变幻外形的生物只有心族,但奥莉薇也很清楚,除了天都学院那个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叫做魔腾以外的心族外,光面泰瑞尔大陆上不可能再有其他的心族。 太初...这个组织和梅凯因有没有关系,他们又到底想做什么? 思索间,门多拉已经带着十四级的神殿骑士坐在了边上。这位卡斯兰的大皇子虽被外界传成了昏庸无能,可毕竟年纪摆在那里,所以还算是有城府的样子,并不表现出偏袒和针对。 可他身边的神殿骑士却看上去不那么友好了,目光冷冷的扫过下方,落在了喷泉附近,然后接过了话头冷着声音道:“天都的副院任教,大陆唯一的冰系大魔导师,原来阳光也就这样罢了。” 奥莉薇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是什么,然而兰雯却抢在了她面前开口,轻飘飘的道:“到底是十四级的神殿骑士,这话如果换成你们那灰溜溜跑回去的海尔根来说,恐怕就没这么有底气了。” 神殿骑士顿时愣在了原地,一脸愠怒的他已经把手放在了腰边的秘银长剑上。 奥莉薇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什么话,只是淡淡的道:“拔剑要有觉悟,你最好想清楚了,不知名的神殿骑士。” “我的名字是...”那神殿骑士果然停下了动作,张口欲说些什么。 “没兴趣。”奥莉薇移开了目光,懒得再看他敢怒不敢言的脸色。 ...... ...... 看高台上的气氛似乎一下子有些紧张,落在下方的以撒也有些不放心了起来,正当他打算看得再清楚一些的时候,身边的苍耀石就拉了拉他的袖子,指向了擂台对侧约莫三十米开外处的一个年轻人,道:“诶,你看到了么,那个就是苍月塔被称为天才的别西卜。” 以撒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了一会,挑着眉头来了句:“哪个?是那个又高又瘦有点小帅的么。” “哎呀,什么眼神,是那个啊!”苍耀石搂着以撒的脑袋脸贴脸靠在了一块儿说。 他这才注意到一群穿着苍蓝色法袍的魔法师中间有一个个子矮小的少年,长得眉清目秀,骨骼纤细,一袭短发干净利落的用线绳绑在了脑后,即便是在吵闹的人群中也依然捧着一本魔法书苦涩的研读着,完全隔离了外界。 “难怪是天才,确实不错。”以撒点了点头说。 可苍耀石听了却瘪了瘪嘴,不高兴的说:“你对我评价都没这么高,不开心了啊?” “至于吗你,男人的醋也吃,早晚酸死你。”以撒抬手,往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拳。 “哎呦...痛诶...” 苍耀石咧开嘴古灵精怪的笑,正想着和他闹腾一会儿,结果迎面却走来一位魔法少女,少女带着略显宽大的魔法帽,法袍的下沿拖在了地上,帽沿上则是绘着一头小白猫的图案,睫毛低垂,皮肤白皙,看着颇为可爱和娇俏。 以撒也注意到了苍耀石的视线,顺着望了过去,呆了呆,然后方才恍然道:“芙洛拉?” “啊。那不是年初考核时候调戏安尼尔的那个小姑娘么,怎么在这儿?”苍耀石被以撒这么一提醒,也反应了过来说。 “你们好啊,以撒大哥哥,还有...这位大姐姐。” 芙洛拉似乎不太记得苍耀石,侧过脑袋想了想还是记不起来,不过她也算机灵,说完后就往前走了几步,眨了眨眼,然后说:“姐姐你真好看,这里比我大多了。”她点了点苍耀石胀鼓鼓的胸口,又看了看自己起伏微弱的前襟,重重的叹了口气。 “哈哈哈,小妹妹真可爱,你以后会长大的。”苍耀石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伸手想要去摸芙洛拉的小脑袋。 然而以撒却趁机问了一句:“你现在是哪个学院的?” “我?不不不,我不是参赛者的学员。”芙洛拉摆了摆手,然后向后离开一步,挡在了那些苍月塔的魔法师面前,甜甜的笑着说:“我是他们的领队,接下来...还请多多指教了。” “你是苍月塔的人?” 苍耀石和以撒同时呆愣了那么一瞬,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一道空旷响亮的钟声响起,帝都广场上的擂台四周散发出了一股平和温顺的魔法光芒,四队披着精练铁甲的卫兵从北部静默的皇城城堡中走了出来,疏远了人群,各自守在了四个方位。 紧接着,上方高台上的一名须发洁白的老人慢慢站起了身,向着擂台所在的半空抬起了手,苍老的十指指尖上各自亮起了不同的奥术魔法光辉。 以撒和苍耀石同时感觉到了大地的震动,广场上的四方格状的地面砖瓦忽然被分割了开来,以擂台为中心百米之远的地方后侧传出了嗡嗡嗡的巨响震动,不过短短的几个呼吸,他们就看到裂开的地表下出现了阶梯状上升浮现的重重台阶,竟是变成了一个斗兽场一般的囚笼。 原本的热闹,争吵,剑拔弩张,全都在那一声声还未散尽的回声中陷入了死寂,窒息一般的安静。 擂台的西边,是一身苍蓝色法袍的苍月塔魔法师。 擂台的东边,是一袭降红色剑装的红月堡剑士。 南边是来自四大领地首席学府的年轻才俊。 而北边则是代表了天都学院的以撒和苍耀石,和其他三个方位的人声鼎沸相比,一时间显得有些孤单和落魄。 围观的人群已经不见,嘈杂和喧闹慢慢从高处传来,那些一早就预定了观看席的男男女女从擂台赛场的四个通道中出现,本来行走谈论的众人也回到了各自的席间。 忽然之间,人声一下子喧沸了起来,甚至很多人都站了起来,踮起脚尖眺望。 “快!看那里!那个人是...”有人惊呼不止。 而闻声望去的人则是骤然张大了嘴巴,然后颓然回到了座位,口中呢喃道:“那就是红月堡的怪物...魔呼伽罗么...” 魔呼伽罗? 第七十三章魔呼伽罗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东侧深谙的甬道处,一道无比高挑的身影拖曳着背后的猩红色披风慢慢走来,出现在了正午的阳光下。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身高接近两米英姿飒爽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厚重的重甲,不似寻常人类女性的纤瘦和单薄,唯独裸露出来的右臂布满了流线型的肌肉的线条。胸前的锁甲呈网格状,明明裹紧了襟口,但那高峦叠嶂的双峰依然仿佛要裂甲而出一般凸显。再向下望去,腰肢纤细却结实有力,臀股高隆,下摆的双腿更是修长有力,长度惊人,每踏出一步,都仿佛一柄小锤砸在了地表,咚咚作响。 可明明是这么一副惹火丰腴恍若一头雌豹般的完美身材,所有人望去的目光中却惊人的没有丝毫垂涎和欲求,除了恐惧,就是敬畏。 “红月堡的怪物魔呼伽罗...是个兽人?”以撒的眼神深处透露着浓浓的不解。 这个女人的头发是棕黑色的,很短也很零碎,杂乱无章的从额前垂落,恍如秋天里被凉风吹散的芦苇荡,手中提着一把长达两米的巨刃,刃身是特殊罕见的黑水晶材质,布满了图腾一般的刻痕与烙印,剑柄则是一块坚硬不规则的顽铁,深青色,裹着白色缠布。 然而,她却是个兽人。 即便看除了过分挺拔的身高外看上去和人类女性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也没有从下颚向上顶开的尖锐獠牙,和过分暗沉的皮肤色泽,但是她的头上却长了两根斜斜向后的长角。 而在这世上,有角的兽人只有一位,那就是兽人部落的征服与灾宴之王克鲁萨! 魔呼伽罗...不仅仅是名兽人,还是灾宴之王的孩子! 从魔呼伽罗出现的那一瞬间起,周围所有的嘈杂声就都已经消失了,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她光着脚从甬道中走向了演武场的中央,走上了擂台,然后才让人看到她的双足脚踝间有一根沉重的铁链拘束着行动,就连那柄两米长的巨刃也同样用铁链拴在了右臂上。 “这是怎么回事?”以撒皱着眉问。 “...我也不太清楚。”苍耀石看着魔呼伽罗,目光凝重。 以撒本以为这丫头是在用心思考些什么,可没想到她接下来却撇了撇嘴,转过头小心嘀咕了一句问道:“你说...她身材好还是我身材好啊?” 以撒一下子没回过神来,等到反应过来了,当即就给了不着调的小不死鸟一个脑瓜崩,又气又笑道:“你给我正经点!” 说话间,那魔呼伽罗已经走到了能量测试柱的前方,英武的双眉在杂乱的发梢下稍稍蹙起,古铜色的健康肌肤在充足的日光下显得油量发光,充满了野性的狂野,她缓缓开启了嘴唇,露出了两根尖锐的虎牙,声音出乎意料的清脆,并且带上了一丝慵懒的倦怠。 “把这东西敲亮就行了对吗?” 她的音色清亮,底气十足,声调虽然不高,可经过空气传达开去的时候又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带上了浓烈的铁马金戈之息,让人听了后难以抑制心里的战意冲动,或是皱眉捂住胸口,感觉到一阵窒息,呼吸不畅。 “魔呼伽罗!你在干什么?谁让你擅自上去的,赶紧下来!”正当大家还在惊愕于魔呼伽罗的兽人身份中时,忽然从东边的红月古堡处传来了一人的焦急呼喊。 以撒顺着声音望去,才看到了是一名壮硕的青年剑士,此时正一脸焦急的赶了过来,一边奔跑,一边抬头望向了高台。 然而红月堡的伯顿大剑师并没有出声制止,默默的望了过来,然后点了点头。 魔呼伽罗一下子就抬起了脑袋,乱糟糟的棕黑色的头发被左手捋想了脑后,露出了一张充满了野性和英武的俏丽面庞,她的五官和人类真的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更为深邃和狂野。此时丰厚的嘴唇已经扬起,带着难以自制的亢奋抬高了两米巨刃,但...却是猛地挥向了后方! 砰! 一阵疾烈的大风竟是被魔呼伽罗挥动巨刃的动作给带了出来,那名追出来的魁梧青年先是一愣,骤然停住了脚步,面露惶恐恍若想转身逃跑,然而下一秒便发出了一声惨叫,被震荡的空气余波击中了后背足足飞出了十米远,重重砸在了观众席上,当场就吐血晕厥了过去。 “人类...总是那么脆弱。”魔呼伽罗冷笑了一下,右手收回巨刃,左手微微向前伸出,砰砰砰的在能量测试柱上敲了三下。 而就是这三下落下,那根高耸的能量测试柱却恍如沸腾的油锅般出现了反应,深青色的柱身从底部开始,沿着上面的花纹符箓一点点染上光亮,从微薄的银灰到暗紫,再到明黄,最后成了刺眼的火红,从下到上一直蔓延到了四分之三的地方,轰的一声荡开了浩瀚澎湃的能量波纹。 这一举动,这一景象,一瞬间就将死寂一片的观众台彻底点燃,无数的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完全无法想象魔呼伽罗只靠手指敲击的力量就达到了八级能量的标准,而她那句毫不压低音量的对人类表达轻视的话语,也犹如溅入沸水溅入油锅,引起了一片哗然。 “兽人!滚出去!” “人类帝国不欢迎你!” “滚出去!” 此时观众台早就一片沸腾,许多人甚至控制不住手中的兵器,各色各样的斗气在看台上逐一亮起,仿佛随时都会冲下来,但最终是没有。 因为魔呼伽罗的目光移到这些发光的光团上,微微眯起了眼睛,微微的弯下了腰,活动了一下被铁链和巨大剑刃所拴的右臂,她一身的黑铁重甲咔嚓作响,棕黑色的短发捋在右侧,然后高高抬起了一条腿,伴随着脚踝铁链的震动砰的踩在了擂台上! 一轮暗红色的残月就这么诡异的亮了起来,从魔呼伽罗的胸口链甲处缓缓浮现,伴随着她狂放张扬的发梢盘桓在了身侧,不断的旋转萦绕,刮起了剑刃斗气的疾烈暴风。 “红月剑歌...竟然是红月剑歌!” 高台上的苍月塔魔法师艾因突然失态的差异大叫,一旁的卡斯兰大皇子门多拉与十四级的神殿骑士也同时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同时侧首望向了红月堡大剑师伯顿。 第七十四章魔呼伽罗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这太荒谬了!红月剑歌...你们红月古堡至高最强的剑招剑诀...怎么可以给一个兽人?!”神殿骑士陡然起身,目光中充斥的不仅仅是不解,甚至还有愤怒和指责,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伯顿侧过了头,没有起身,用一种怪异而费解的语气说:“给你一个解释?” 那神殿骑士闻言微愣,慌忙改口道:“给神殿...你们应该给神殿一个解释。” “凭什么?” 伯顿的这一句倒是让奥莉薇挑了挑眉,显得有些意外。 “还算有点骨气。”她不动声色的动了动唇角,和兰雯一同保持了静默不出声,并且也对红月剑歌与魔呼伽罗十分感兴趣,因为奥莉薇知道,这红月剑歌早在几百年前就失传了,并且如今就在以撒的身上。 “去,告诉他,别在考核中用那个。”奥莉薇凑到兰雯耳边轻轻说。 “嗯,知道了。”兰雯心领神会,朝着高台下的以撒所在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被伯顿大剑师以一句‘凭什么’噎住了接下来的神殿骑士,也有些神色不善,一时间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和借口,只是道:“伯顿大剑师,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堡主的意思?” “这当然是我的意思。”伯顿咧了咧嘴角,然后冷哼着补充道:“可你信不信,这句话换成我们堡主来说,恐怕还要难听得多。” 神殿骑士沉默了,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在大皇子门多拉的目光暗示下坐了回去。 门多拉有意缓和气氛,轻咳了两声,问道:“据我所知红月古堡早在三百年前就失踪了,那一任的堡主,也就是红月剑圣的尸骸至今下落不明。所以...”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加圆滑温和了起来:“这位灾宴之王的孩子的身上...怎么会有红月剑歌?” “门多拉大皇子有所不知,红月剑歌并不是单独存在的,它一共分为两部分。”伯顿间门多拉发问,收敛了一下脸上的傲气回答道。 “两个部分?”门多拉诧异道。 “不错,一个是红月,一个是剑歌,就是两个部分。”伯顿说着,悄悄皱起了眉,似乎牵扯到了某些不愿提及的事情,简短的解释了几句道:“红月一直就在古堡深处的剑冢玉崖壁上,而剑歌的确是下落不明。红月烙印是有灵性的,是它传承选择了魔呼伽罗,不是我们。但最为红月古堡的一员,红月烙印的意志和选择,我们无法反驳,只能顺从。更何况...” 伯顿笑了笑,目光停在了擂台上高大过人的魔呼伽罗身上,看着那根能量检测柱不断震颤,感慨道:“更何况她也的确配得上怪物这两个字。” ...... ...... 当那轮红月出现的瞬间,魔呼伽罗身上的气场就完全变了一个性质。原本只是慵懒带着狂傲,而现在却成了彻头彻尾的猛烈杀戮,猩红色的气流恍若深海中卷起的涡流,以魔呼伽罗为中心不停的躁动着,肉眼可见的猩红气刃偶尔刮过了不远处的能量检测柱上,然后那根检测柱的震动就更强了一分,从四分之三的位置不停上窜,几乎破顶而裂! “可以了,魔呼伽罗。”高台上传来了伯顿沉闷的声音,起身下压着手掌,道:“差不多适可而止吧,不然的话堡主会很为难。” “啧。给你个面子。”魔呼伽罗听到伯顿的话,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了看台,所到之处,那些微凉的斗气光团逐一暗灭,早也没有人敢出声指责。 “嘿,人类们。不服的话随时找我,但是...别哭鼻子。” 魔呼伽罗在众多情绪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纵身一跃跳下了擂台,然后一抬手,猩红色的斗气竟是脱离了肌体形成了一只巨大狰狞的手爪,一收一拉,就将那名之前被她轰飞晕厥的红月古堡成员拉扯了回来,随手丢向了甬道。 “这个人,弃赛了。”她毫不在乎的说了这么一句,但在转身的一瞬间好像轻咦了一声,猛地侧过头望向了擂台的北侧,目光如炬,落在了以撒的身上。 而这时,兰雯刚好拦在了以撒身前,一蓬水晕波澜在空气中泛了开来,隔离了一瞬魔呼伽罗的视线和感知。 “...奇怪,看错了么?”魔呼伽罗挑了挑眉,曲线魔鬼却无人觉得有丝毫惊艳的身子打了个懒腰,发出一连串骨骼拧动的咔嚓声,带着连续不停的铁链和巨刃剐蹭地表的声音重新回到了东侧甬道内。 三所学院的二十名参赛者减一,只剩十九。 这一场动静惊人的闹剧过后,主持这场比试的多蒙刻印师也缓慢起身走到了高台的边缘,古井无波的目光一一扫过演武场的各个角落,沉声道:“既然红月堡的年轻人已经抢先做出表率了,那么第一轮筛选就开始吧。” 话音落下,红月古堡剩下的另一名参赛学员就跳山了擂台,向着能量检测柱走去... “兰雯导师你怎么来了,不用去陪奥莉薇么?”苍耀石问,不解的歪过了脑袋。 “没什么,不放心过来叮嘱几句。” 兰雯拉过了以撒的衣领,声音压低,郑重其事道:“喂小子...你也看见了吧,这个女兽人用的也是红月剑歌。这事情挺复杂,我刚才在台上也就听了个大概,反正...反正奥莉薇让我警告你别用红月剑歌,不然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这样的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之前芙洛拉离开天都学院前也曾经这么提醒过,于是就问道:“这斗气我没少用,见过的人不少。”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红月剑歌失传太久,能认出来的很少。那个女兽人的红月烙印据说是叫做‘红月’的一部分,而你身上的是属于‘剑歌’的另一部分。你想想,要是他们知道失传了三百年的剑歌在你身上,而你又代表了天都学院参赛,事情会有多麻烦?” 以撒愣了一下,然后回答:“很麻烦。” “知道就好,所以别用了。” 兰雯瞪了以撒一眼,然后指向了那根颤动的能量柱,眼看那名红月古堡的学员使出全力打出了红色的及格线后道:“我问清楚了,这根柱子不是测量等级,而是测试威力,你现在已经掌握了火元素的本质,过关应该没什么难度。放心吧,针对的不是天都。至少,明面上还没有这种意思。” 以撒点了点头,觉得兰雯好像并没有把话说完,保留了一些什么。 但他很快就被其他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比如在红月古堡的学员走下擂台后,紧接着出现的是一名清秀干净的少年魔法师,苍蓝色的魔法袍和纤瘦的体型,以及手中的那本湛蓝法典,无疑揭露了他的身份。 第七十五章别西卜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少年天才,十五岁就迈过九级魔力的这道大槛,并且在接下来短短的一年里直达第十个等级,这样的成就即便放在武者身上都是惊艳到让人无法相信的程度,何况是艰涩复杂,需要不断冥想才可以缓慢提升的魔力? 须知,那高台上的艾因魔法师也才不过十二级的魔力,而年龄已经三十岁有余。 别西卜安静而沉默,顶着无数人的目光缓慢上抬,他的双腿迈动得轻盈而静默,手里一直捧着本湛蓝的法典,上面写着几个无法辨别的古代文字。 和一登场就阵仗惊人惹人群哗然的魔呼伽罗不同,别西卜则仿佛整个人都隐没在了和风柔水里,他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把握到了极致,清爽干净的头发和稚气未脱的秀气小脸,隐没在了突然在身边浮现的云烟之中,显得十分神秘特别。 一阵清风从演武场的高处刮了过来,又有点点燃烧的星火开始萦绕,犹如黑夜里骤然亮起的篝火堆,盘旋在了别西卜的身侧。 他安静的站在了能量检测柱的跟前,一言不发,手里的湛蓝色法典被清风吹得兀自翻动起来,一个蓝色的魔法阵没有丝毫预兆的出现在了能量检测柱的柱地下,沿着擂台地面流转,涌动起了丰沛的水元素能量。 紧接着,书页再次翻动,拂动的风也跟着铺叠落在了水元素法阵上,叠加了另一个翠色的风系法阵。 “水风双系?无声布阵?” 兰雯收缩了一下瞳孔,觉得意外和诧异,她虽然也听说了这位苍月塔的魔法少年天赋异禀,却不曾想到小小年纪的他已经将法阵和元素掌握到了这种程度。 可是,别西卜翻动书页的动作还在继续。 下一页书翻过,流转在身侧的火星也汇聚成了燃烧的炎环,在无数观众的惊呼中跳跃着落在了能量柱下。 红色的火焰,湛蓝的水波,苍翠的清风,三种元素的法阵竟是在别西卜翻动书页的动作下稳定的叠加在了一起,刹那间的光辉流转,映照在了许许多多呆滞的目光中。 “三重法阵叠加?哈哈哈哈!看来除了红月古堡有个怪物,你们苍月塔的这位天才也实至名归啊!”门多拉大皇子放声大笑起来,他虽然对魔法没有研究,但这种让三种不同元素的法阵叠加并且不产生冲突爆炸的手段,就连许多上年纪的阵纹法师都无法做到。 “大皇子殿下谬赞,还请耐心一点,事情...还没完呢。” “什么?”门多拉当场愣了一下。 而奥莉薇望向演武场的目光...则凝重了许多。 因为在水,火,风,三个元素法阵落下后,别西卜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法典,他第一次抬起头视线平望四周,伸出一只白皙干净的手掌,用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 大地,擂台,肉眼可见的明黄色土系能量也跟着出现,引起一片哗然! “四种元素!四种上等元素亲和!” “我的天...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不公平的存在!” 听着周围喧闹嘈杂的议论,别西卜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丝毫变化和波动,指尖虚点,元素波动着汇聚,四种光泽的法阵互相叠加着从地表开始上抬。 水元素法阵以逆时针开始流转,风元素以顺时针流转,火元素覆面朝下散发火光,而最后的大地元素则是正面朝上勾缀着整体。 在肉眼无法直视的光芒交织中,四中元素的能量竟是在别西卜的操纵下融合在了一起,成了一个被压缩而成的混沌能量球,轰的一声炸了开来! “防护罩,防护罩呢!”有人惊呼,带动了人群的骚动。 “不必了。” 别西卜突然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很轻,很稚嫩,仿佛夏夜里的柔风吹过荷塘。 当他的话音落下,右手在虚空中转动,澎湃如海的纯净魔力如溪流般从别西卜的湛蓝法袍上涌现,在那爆炸开来的能量中心周围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屏障,并且牢牢锁住了爆炸的余波,将那些准备扩开的元素爆炸震动全部收束在了其中,足足持续了五分钟之久。 五分钟后,别西卜放下了自己的右手,收回到了袖袍中,重新捧起了那本湛蓝色的法典,面上的表情还是一副淡定平常的样子,转身迈步走下了演武场。 而那根能量检测柱,在短短一个呼吸的沉默后突然疯狂震动了起来,柱身的颜色从底部开始向上一点点强烈,鲜艳,乃至璀璨,同样破开了柱顶的位置,差一点超过了所能承受的极限。 全场,顿时哗然。 “没想到这个孩子比我预计的还要出色,从刚才那一手来看,他明显已经掌握了四种元素的元素光团。”将一切尽收于眼底的兰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那岂不是和兰雯导师你差不多了?”苍耀石瘪了瘪嘴问。 “差多了。”兰雯挑了挑眉,道:“我只是一直不知道选哪个元素凝结法球,这小鬼虽然不差,但距离领悟元素法球的层次还有不少的距离。” 说完,兰雯回头看了以撒一眼,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担心,虽然你只有一种火焰元素,但除了同样掌握光团外已经提前接触到了元素的本质,光凭这一点,谁也比不上。” “我没担心。”以撒笑了笑,安抚了一下心里不安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道:“那我就上去了。” “等等。”苍耀石一把拉住了他,俏丽的面容拧在了一起,指着南侧的甬道:“喏,那个讨厌鬼去了。” 顺着苍耀石的指尖,以撒看到了一个并不陌生的身影,深蓝色的短发,带着倨傲表情的瘦高身形,右手附着着深蓝色的海龙龙鳞甲,除了沧海魔龙加西亚,还能是谁。 “你很不喜欢他么?”以撒问。 “当然!他和海尔根一起把洛伦害得那么惨,以撒你难道忘了?”苍耀石问,已经皱起了一双黛眉。 “怎么可能会忘。”以撒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眼神有些暗淡,然后迈步走了开去。 “你去哪?”苍耀石赶忙跟了几步问。 “不干嘛,出口气。” 以撒笑,指了指那正准备走到演武场上的加西亚,径直走了过去。 “别乱来啊...”兰雯和苍耀石似乎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叮咛了一句,然而以撒的步子走得很快,一转眼就已经远远的走上了擂台,和加西亚几乎同时踩在了坚硬的石砖上。 “是你?” 第七十六章你信不信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加西亚和以撒并没有太多的渊源,但矛盾和冲突却也不见得少。 姑且不算和海尔根联手算计洛伦,想逼着以撒出手或是乱了他心境这一出不谈,入学检测上的赌约就足以让两人结下梁子。 所以在看到以撒故意拦住了自己的去路后,加西亚的脸色显然十分难看,压低了语气道:“别挡路,给我让开!” “可我要是不让呢?”以撒抖了抖自己的月白法袍,看着加西亚云淡风轻的回答。 加西亚闻言猛地皱起了眉,双拳紧握,仿佛听到了无比可笑的事情寒声道:“你真以为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以撒看着加西亚带着痛恨和怨毒的表情,看着他那英俊的五官变得扭曲和阴翳,也跟着沉下了脸色,轻轻的说:“如果你现在敢出手,我绝对会宰了你。如果你敢说不信,我也一样会宰了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开玩笑。” 加西亚似乎被以撒现在的模样所震慑了一瞬,呆滞了片刻后一步迈出,苍蓝色的海龙鳞瞬间从手甲位置遍布了全身,就连一双瞳孔都变成了竖起的形状,道:“我不信你敢。” “那就试试。” 以撒径直向前,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在和加西亚擦肩而过的瞬间却用肩头猛地向前撞向了他不打算避开的右边身子。 加西亚见状反倒冷笑了起来,道:“找死!” 话音落下后,他身上特殊的血脉能力配合着斗气运转,一层湛蓝色的能量从体表涌现全部聚在了右侧身体,在海龙鳞片的增幅下,身体陡然涨大了一圈,也跟着撞了过来。 加西亚虽然见过以撒和利萨瑟的战斗,但其实对于那名只知道跟在权贵屁股后头乱转,明明年过半百有着十四级魔力,却连元素光团都摸不着丝毫边角的老法师也十分看不起,那种程度的魔法师一旦被武者近身,离死就只差了一步。 不过说到底,以撒能杀了利萨瑟,还是靠了那柄怪异的巨剑,而现在的他并没有带着那柄剑,沧海魔龙的血脉又对魔法元素有着天然的克制,加西亚自然不惧怕什么。 以撒挑眉,似乎是猜到了加西亚心里的想法,撞出去的肩头上突然出现了雷鸣一般的尖啸,身体内部则是咔嚓作响,恍如一柄柄渴血的利刃出鞘。 “以撒别!”兰雯突然出声劝阻暗道一声糟糕,刚刚才叮嘱这小子不要使用红月剑歌,怎么现在就憋不住了。 但让兰雯和苍耀石最终意外,然后安下心来的是,出现的并不是那刺眼猩红的斗气月轮,而是一股子黑色的,锋利如出鞘剑刃般的气流。 轰! 两人的肩膀在一瞬间发生碰撞,先是沧海魔龙的血脉气息涌动,然后又是一连串尖锐锋利的刀剑出鞘响声,爆发的力量碰撞产生溅射,竟是波及到了周围的擂台,削砍出了一道道密集的利痕。 可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是,以撒脚步继续迈开,而挡在他前面的加西亚竟是连着退了数步,直接吐出了一口浓血。 “这...这是剑气?!”目睹了这一幕的人连着倒吸凉气,擦了擦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然而,他们并没有。 蓝色的潮汐能量如泡沫碎裂般炸开,而一道道如丝如缕的黑色气流却如一柄柄利刃从以撒的身上出现,绕在了他的身侧盘旋,他身躯稳如重山,在轻轻松松用肩膀正面击伤了加西亚后,神情淡漠的继续走向擂台的中央,然后...拍了拍那根能量检测柱,突然笑了一笑。 “你信不信...我让你接下来就检测的机会都没有。” 他话音落下,并未再等加西亚开口,掌心之间的黑色锋利斗气骤然膨胀绽放,比夜色更暗,比水墨更浓,比刀剑更锐,伴随着突破音障的刺耳尖啸,在能量检测柱上划过。 在这一刻,苍耀石捂住了嘴,奥莉薇冰冷的嘴角慢慢绽开,高台上的其他几人也同时闪过了一丝错愕。 也是在这一刻,这根足以承受十二级能量轰击不碎的能量柱在一瞬间四分五裂,于无数的目光注视下分崩离析沦为废墟,伯顿神情僵硬,艾因表情错愕,退开了几步还未缓解痛疼的加西亚面如死灰。 废墟和尘埃不断落下,隆隆作响,漫天的烟尘中,以撒带着嘲弄的声音飘了出来,是那么刺骨和冰冷。 “我现在...想杀了你,你信不信?”以撒眯起眼,对着加西亚说,墨绿色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了一张因为惶恐而退缩的面孔。 此时一切尘埃落定,裹着白色月袍的冷峻少年就在许多人惊魂未定的目光凝视下一步步走下了擂台,似笑非笑的横着看了加西亚一眼,而来自北方领地的沧海魔龙继承者竟是一言不发,自始至终搂紧了受伤的胳膊,绷紧牙关却说不出一个字。 “这是...你的学生?”红月堡的伯顿带着无比惊讶的神色望向了奥莉薇,目光显得有些凝重:“他不是个魔法师。” 此时的奥莉薇正在拨弄自己樱粉色的指甲,并未抬头,“谁说我的学生就一定只能学魔法?” 这话一落下,大剑师伯顿和苍月塔魔法师艾因齐齐变了脸色,显得有些尴尬,因为十年前的上一届比试,他们两个就是被奥莉薇一人同时在两种领域内击败。 深吸了一口气,伯顿僵硬的脸色晃了晃,“那是剑气,你的学生...果然和你一样了不起,看来杀了十四级的水系首席利萨瑟这件事...并非夸大其词。” “哼...那个利萨瑟?算了吧...虽然有十四级的魔力,但他能用几个七阶魔法?老胳膊老腿,战战兢兢,怕是连怎么战斗都快忘了吧!”苍月塔的艾因大魔法师则不是特别服气,不轻不重的说了几句。 奥莉薇也毫不在意,只是挑了挑眉,不紧不慢的说道:“嗯...应该比十二级的魔法师难杀一些。” “你!”艾因大魔法师本来就对奥莉薇有点发怵,哼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 而大皇子门多拉则是环视了一下四周,那张看似和善的面孔上总是带着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算计和打量,笑容也仿佛风雨欲来般不如何敞亮。 “年轻人有脾气是好事,但脾气太大...就不太好了。”门多拉说完,望向了演武场上的废墟一片,继续补充道:“三大学院和四方领地最高学院的共同演武比试,是十年一度的盛世,现在这根能量检测柱毁了,奥莉薇大魔导师阁下,你们天都学院的人...是不是一直都这么任意妄为?” “呼...” 奥莉薇终于把注意力从一双干净整洁的小手上收了回来,抬头淡淡的看了门多拉一眼,暗自想道: 第七十七章着火的鸡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门多拉皇子说的是,这能量柱本就是为了检测能量的波动而设,放置太初这个邪恶异端的组织渗透进入学院比试之中。你这学生一通破坏,害得接下来的参赛成员都无法继续进行检测,是不是...”神殿的十四级骑士说到一半冷笑了几声,然后补充道:“那黑色的剑气我看也是古怪,说不定你这学生就是太初的一员也未必。” 奥莉薇扶了扶自己的魔法帽,秀美的面孔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怪异,极少波动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就这么安静的看着神殿骑士,然后说:“如果他真的是,你们家的那位海尔根可不就只是夹着尾巴逃回神殿那么简单了。” 神殿骑士脸色骤然大变,腰间的剑刃开始兀自颤动,然后就被大皇子门多拉拍了拍肩膀,拦了下来,并且说道:“奥莉薇说的有理,只不过这烂摊子总归还是要处理的吧?” “好了,都适可而止吧。”于这时,七阶的刻印师多蒙咳嗽了几声劝阻道。 他年纪老迈,须发皆白,但说话似乎却很有分量,不仅是门多拉和神殿骑士,就连奥莉薇都显得有些尊敬。 “东西坏了,修好就行。都是帝国的左右横梁,没必要大动干戈。” 多蒙刻印师起身,张开手,整个演武场瞬间被无数复杂和强大的符箓咒文所包围,各色的元素能量纠缠融合在了一起,然后以环状收拢,扩散,迸发的时候全然没有半点毁灭性的能量。 一刹那间,四周霞光四起,奥术能量澎湃如海贯彻天际,天边的流云恍如被强风吹过般飘散了开去,众人只看到一位老者轻轻抬起了手掌,地火水风四色法阵仿佛笼罩了整座帝都,那些破碎的断壁残垣,零落在地的废墟乱石,竟是在这种能量的带动下兀自颤抖悬空,然后一粒粒的飘了回去,于众目睽睽下一点一点拼凑,简直如同时光倒流一般。 “这就是大陆唯一的七阶刻印师多蒙?” “是啊...没想到他的法阵竟然覆盖了整个帝都,照这样说来,这座城市简直就好比铁桶一般,要是有人胆敢进入,多蒙刻印师不是只需动动手指就够了?” “废话!这可是七阶的刻印师,对阵法,元素,炼金,哪一样不是一流的水准,根本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 无数惊叹和感慨的声音响起,又压抑着些许兴奋和膜拜之意,这位多蒙老人除了七阶刻印师的身份外,更是被卡斯兰皇室供奉的首席法师,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几级的魔力,但起码从这一手模拟了时光倒流的手段来看,绝对不低,甚至让人无法看出他到底用了什么元素与何种魔法。 多蒙刻印师袍袖一甩,那些细碎到肉眼都无法看到的尘埃颗粒从四面八方飘了回来,四十八道特殊的奥术刻印从他掌心间缓缓飘出,疏密均匀的布置在了整片演武场的上空,然后随着苍老的指尖轻点滑成一圈,缓慢收拢,那根碎裂的能量测试柱就当真一点点恢复了原状。 “是炼金术。”以撒皱着眉观察了半天,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你也看出来了?”兰雯似乎十分意外的挑了挑眉,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原以为你忙着其他的事情已经把炼金学给放到一边了,很好,还算有点良心。” 虽然觉得兰雯这样的举动很像对付小孩,不过以撒还是苦笑着受了下来,而一旁的苍耀石似乎也觉得这样的机会很难得,偷偷的跟着伸出手揉起了他的头发,就算被瞪了几眼也嘻嘻哈哈的仗着兰雯撑腰不撒手。 可话又说话来,炼金术的本质虽然是等价交换,用魔力为构成能量将本不可能互相转换的两种物质进行转换,提炼,或者是组合,但...要像多蒙刻印师那般如同时光逆流似的,恢复一根四分五裂的复杂能量检测柱,甚至连那些被风吹散的尘埃石粒都重新召回... 很难,不是一般性的难,确切的说,哪怕重新再打造一根都比这要简单得多。 由此可见,奥术刻印师这个职业是多么的复杂艰涩,也难怪从未有过九阶甚至是圣级的刻印师,几乎如同传说。 “哼...神神叨叨,这老不死的本事又强了些,也不知道现在都已经是什么程度了。”苍月塔的那一侧,芙洛拉坐在了椅子上,看着多蒙刻印师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嗤之以鼻的哼了哼,然后侧过脑袋对沉默不语的别西卜道:“你呢,你怎么看?” 别西卜听到芙洛拉的话,淡淡的看了一眼,然后又重新低下了头,说:“都是死物,比不上你。” “咯咯咯...说的也是啊...怎么可能比得上我呢。”芙洛拉明亮的双眸轻轻眨动,然后目光飘向了以撒,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那他呢?” 别西卜正在翻动书页的手指戛然而止,倏而抬头望了过去,目光深邃冰冷,并且带上了一种浓烈的排斥和不服:“优秀,卓越,但有瑕疵,并不完美。” “不如我。” “什么瑕疵?”芙洛拉挑了挑眉,问。 “...太像个人了。” “所以呢?” “很羡慕。” 别西卜说完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就重新低下了头,一阵轻风吹来,那本蓝色法典的纸张簌簌翻动,上面...却是空无一字。 ...... ...... “很有趣啊。” 东侧的甬道中,一个沙哑的女声缓慢响起。 “那是人类帝国最高位的刻印师,这种手段...对我们修炼斗气沉浸武道的人来说...确实匪夷所思。” 紧接着,另一个带着拘束和畏惧的男性声音响起,短短一句话,他的上下两排牙齿起码互相磕碰了三次,显得很辛苦才说完了这一句。 “白痴,我说的不是那个老头,而是这个年轻的人类男性。” “啊?是他吗...” 那畏缩的男声又颤抖了一下,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壮起了胆子,然后说:“魔呼...少堡主要是愿意,那根柱子...也是能随便打破,有什么好稀奇的?” “废物,你懂什么。剑气,那可是除了我以外第二个跨越十二级临界点前的剑气,在你们人类世界就应该是唯一一个。连这点都想不明白,你和之前的那个废物一样,趁早弃权吧!” 铁链的声音晃荡响起,之后是一声沉闷的响声,仿佛是一个人被用力甩开砸在了墙壁上。 “剑气...啊...不对...他好像用的是刀...唔...算了...再忍忍吧。” ...... ...... 不多时,擂台和能量检测柱就恢复了原样,多蒙刻印师收回了高抬的手掌,一切也跟着恢复了原状。 “那么...就请各位学员继续检测吧。” “哼。” 一声轻哼,却是那被以撒撞开的加西亚不甘心的瞪了过来,然后深呼了一口气走上了擂台。 “啊...我真的看他很不爽啊。” 以撒还没说话,身边的小不死鸟已经拧了拧自己的双拳,十指关节咔嚓咔嚓的响了一遍,然后根本不等他说些什么,就提着背后那把银灰色的重刃跳了上去,刺眼的火光中,一头被放大了数倍栩栩如生的火焰巨鸟鸣叫着从广场上掠过。 朱红色的火光,璀璨的火羽,收聚爆裂的火束随着一柄重重砸出去,抢在了加西亚前头落在能量检测柱上,一蓬蓬的火花沿着地表从四方裂开,旋即轰然掀开了火柱。 当不死鸟的虚影和火光渐渐消失,修长飒爽的高挑人影重新拔起了那柄颤鸣的银灰色巨剑,那根能量柱再次从下方向上点亮,停在了接近破顶的位置。 “喂,到你了。” 苍耀石歪过脑袋扬起眉,对刚刚迈上擂台的加西亚淡淡的来了一句,英姿飒爽的跳了下去,一边收剑,一边摸了摸鼻子,对以撒笑:“怎么样,我这也算给你出气了吧?” 以撒这时候其实很像抱着这个人高马大但却有着小孩子心思的俏丽女孩狠狠亲上一口,可看了看四周,听着那又一次喧闹起来的议论和鼎沸人声,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是你自己说过别让你老家人认出来的,你看看,都认出来了。” 他指了指南边那一簇的角落,又指了指看台上殷切望来的目光,然后道:“看不出来,你的崇拜者还挺多,可怎么都是女的啊,男的呢?” “啊...被我打趴下了呗。”小不死鸟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尴尬却又狡黠,似乎还挺得意洋洋。 “多好啊,你都没情敌了。” “...谢谢哈。” 以撒忍不住翻了个白脸,又忍不住动手捏了捏她一下子变得无比可爱俏皮的脸蛋,然后鬼使神差的望向了高台,突然发现了一道冷冰冰的目光投了过来。 “你们天都的学生...还是那么让人以外,这个似乎是东边的不死鸟吧?”多蒙刻印师笑着抚须,然后问。 “...什么不死鸟,不就是只着了火的母鸡么。” 第七十八章你妹呢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卡斯兰帝国广袤,四大领地,中央皇城,三大学院,年轻并且优秀的人物并不少,但以十五,十六和十七,这三个年龄段的少年才俊来说,真正意义上能够让人侧目惊叹却是不多。 如果认真计较起来的话,时年二十五岁的奥莉薇也算得上是年轻一代,而她无疑是夜空中最闪耀的一颗明星。 当然...那是因为没人知道她已经堕境,这一辈子都会止步于十六级。 经历红月堡的魔呼伽罗,苍月塔的海尔根,以及以撒和苍耀石各自惊艳的场景后,北方公爵之子沧海魔龙加西亚的表现似乎也就那么一回事了。 从清晨到正午,从日升到日落,二十个来自大陆各个方向的年轻学员很快完成了检测。 紧接着,高台上的人影从幕后消失,奥莉薇也在众多实现的注视下走到了以撒他们的面前。 “怎么样,给你长脸了没?”以撒笑眯眯的说。 奥莉薇的脚步停在了他跟前,先是抬手拨弄了一下额前落下的一缕发梢,光是这细细巧巧的小动作,就让包括以撒在内的很多人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中。然而...她很快就冰起了一张脸,稍稍踮起脚,一把揪起了以撒的耳朵,直接拽着就往演武场外走。 “叫你不听话,叫你不听话,都跟你说了安分一点还给我惹事,你当我很擅长和人吵架吗?还有你,给我过来!” 在以撒龇牙咧嘴的讨饶声中,奥莉薇又是一声轻喝,然后就看到刚刚还自鸣得意的苍耀石咿咿叫了一声,同样被奥莉薇用另外一只手揪住了耳朵,拖着往外走。 “痛痛痛...痛啊!” “给...给点面子啊...奥莉薇...” 以撒和苍耀石几乎同时求饶,但这位正吃着干醋又不肯表现出来的冰系大魔导师却充耳不闻,摆出一副冷得像是冬天提前降临般的面孔,就这么在暮色中揪着他们耳朵慢慢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哎...三个小屁孩。”兰雯双手环胸,如同看透了一切般轻轻吐了口气。 ...... ...... 帝都希伯来的西侧,布局中的第十三道街巷,以撒四人停在了一家和城市广场中央那棵古木有着同样名字的金岑木旅馆前。 他揉着发红发烫的耳朵,跟苍耀石一起垂头丧气的跟着奥莉薇推开门走了进去,找了个房间住下,依然是四个并排而列的房间,但除了早早打起了瞌睡去补觉的兰雯外,他们三个都聚在了奥莉薇的房间里,绕着桌子坐了下来。 一根竹签从奥莉薇的袖口中徐徐翻出,落在了桌面上,细细长长的两条,材质似玉非玉像是某种轻盈的金属,正面和反面都有一个人的名字。 “抽签?”以撒挑了挑眉,问了一句。 奥莉薇先是点点头,然后道:“本来是二十个人,红月堡的一个学员你也看到了,被魔呼伽罗直接打成重伤弃权,所以还剩下十九个。” “那这签是什么意思,怎么正面和反面的名字不一样?”苍耀石看了看玉签,带着狐疑问。 “规则改了,不再是魔法师和武者分开比赛,而是换成了积分赛,胜两分,平一分,败零分,随即抽取三人一组,并且也是随即分配,一共三轮,淘汰三组,留下三组,一共十八人,然后有一人轮空。” “那...那个人也太好运了吧,不是相当于内定晋级么。”苍耀石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然后小心的看了奥莉薇一眼:“你怎么运气怎么没这么好啊...” “怪我?” “哎!你别动手,这里是旅馆,我...我不会再让你揪耳朵了!” 奥莉薇冷哼一声,可抬高的手掌心却没有朝着苍耀石的耳朵根探去,而是飘出了另外一根玉签。 “谁说我运气不好了?” 那玉签啪嗒一声落在桌子上,没有半点多余的刻痕,空白干净,晶莹剔透。 苍耀石眨了眨眼,显得有些没反应过来,然后忽然站起身,竟伸开手抓住了奥莉薇的肩膀把她拽了过来,在其惊魂未定的目光中吧唧一下亲了上去。 奥莉薇的表情一下子就古怪了起来,一双白生生的手慌乱间放在了苍耀石胀鼓鼓的胸口往外推,抹了抹脸颊上被亲到的地方,本来还想骂上几句,可一触碰到小不死鸟胸口夸张的隆起曲线就莫名愣了愣,下意识的多捏了几把。 “你...到底怎么长的啊...”她呐呐的说,显得有些羡慕,有些嫉妒,忘了生气。 终于看不过去的以撒拿着空白的玉签敲了敲苍耀石的头,然后递了过去:“喏,拿着。” “给我啊?” “嗯,轮空吧,我去就行,不放心。” “哦...”苍耀石先是点头,然后歪过脑袋眯起眼睛笑:“不放心什么啊,怕我受伤?” 以撒懒得理她,白了一眼,拾起了另外一根玉签上下看了一遍,点了点上面两个名字:“你还没看出来?” “韦林...茜拉...这两个人有什么问题吗?”苍耀石困惑的皱起眉,确实不太明白。 以撒叹了口气,然后转头问向了奥莉薇:“要是我没猜错,苍月塔的别西卜和红月堡的魔呼伽罗,这两个人肯定是分开的,而且没有被排在对手组里。” 奥莉薇点了点头,然后也是无奈叹气,两人对视了一眼,仿佛觉得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苍耀石倒也不算太傻,也很快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也想起了韦林和茜拉这两个人的身份,他们是来自东部领地的学员,并且都是弓箭手。 一个轮空,一个队友全是东部领地的人,然后魔呼伽罗和别西卜这两名天才怪物级别的人又被分开...苍耀石一下子全明白了。 轮空,是为了防止以撒或者苍耀石淘汰掉其他弱势的参赛者,分配两个弓箭手是为了拉低队伍的整体实力。和神殿走得亲近的门多拉皇子本就想着刻意打压天都,所以... 苍耀石抬起头,不再嬉皮笑脸,“他们是故意的,打算先淘汰我们之中的一个,然后在第三轮复试的时候再让我们对上魔呼伽罗或者是别西卜,彻底掉出第三轮。” “不错,而这轮空...其实也是想让苍月的别西卜和红月古堡的魔呼伽罗保存实力。” 奥莉薇说完后,秀眉微蹙,沉声道:“要是我没有猜错,你接下来的遇到的对手组合会很强。” “比如?” “比如自带魔法抗性的沧海魔龙,加上阵纹术士和弓箭手,这种无论面对魔法师还是武者都占据了绝大优势的组合。” 以撒看了奥莉薇一眼,叹了口气,然后又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别担心,我还是挺厉害的,说了给你拿第一,就拿第一。” 奥莉薇的心情其实并不好,所以这一次被以撒当着苍耀石的面摸了脑袋也忘记生气了,只是摇着头说:“嗯,我相信你的。” 苍耀石看着这两人,倒是难得的没有闹小性子,自然而然的跟着以撒一起伸出手放在了奥莉薇的脑袋上,一人一边揉起了那天青色的头发,道:“放心吧奥莉薇,还有我呢,我也很厉害的。” 奥莉薇愣愣的点头,轻轻的说:“也没什么,我早就想清楚了。如果卡斯兰皇室真的这么无情无义,我也不是一定非得守着上一代人的恩情不忘,大不了就把天都山给炸了,一了百了。” 苍耀石还好,但以撒确实神色一变,他很清楚天都学院对奥莉薇是什么样的存在和意义,守护它,也是奥莉薇父亲身前留下的最后一句叮嘱。 可现在...她竟然真的放下了? “喂...你们两个摸够了没有?” 正想着,奥莉薇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大概是终于感觉到自己整整齐齐的头发被这两人捋得一塌糊涂,一把抓住了以撒和苍耀石的手腕,往上一拗,疼得二人同时龇牙。 “给我坐下,刚好跟你们算算白天的账。很威风嘛,又拆柱子又撩狠话,都千叮咛万嘱咐的剑气都用出来了。” “还有你,跑什么跑,你下了擂台后卿卿我我的想什么呢?这是来比试还是来旅游,没羞没臊,不成样子!” “对...对不起...” ...... ...... 听完了奥莉薇一通带着私愤的絮絮叨叨和教训,以撒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他明天毕竟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所以奥莉薇在白了几眼后也就放过了他,而倒霉的苍耀石则是被留在了里头,一脸的生不如死,困得就差趴桌子上睡着了。 以撒稍稍舒了口气,打算早点回房间休息,但就是这么一侧头一张望,突然就看到了旅馆窗户外好像有个小个子身影看着特别眼熟,胸口平平的,背脊挺挺的,皮肤白白的,虽然戴着兜帽,可那一扁一扁的嘴皮子怎么看就都怎么像一个人。 以撒靠在了窗口扶栏上挥了挥手,下面那人也跟着抬起了头,装作有些意外的张了张嘴,不发出声音的用口型说:“你怎么在这里?” “你妹呢,让你妹把我的衬衫还我。” 第七十九章皇室之耻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你妹呢,人呢,在哪儿啊?”安尼尔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以撒,听着他这急不可耐的三连问,怎么听都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有病啊,我这么个大活人站你面前你不和我说话,一开口就打听人家妹妹,好意思么你?”安尼尔咧着嘴骂,然后抬起腿就往以撒的脚指头上踩,但又被他避开。 “这狗脾气,长得像,性子也像,怕了你们了。”以撒退开了一步,总算正经了起来,问:“大晚上的找我干嘛?” “谁找你了,偶遇好么,偶遇!”安尼尔拉低了头上的兜帽说。 “嗬,那还真是巧,太巧了。”懒得拆穿这蹩脚借口的以撒耸耸肩,然后打量起了安尼尔。 个把月不见,这小子长得是越来越好看了,本来还有些没长开的脸蛋变得尖润挺俏如打磨过一般,睫毛长长的覆盖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鼻子高挺,嘴唇单薄,要不是穿了一身男装还真跟他妹妹安妮一模一样,像是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 被他这么盯着上下左右的瞧,安尼尔好像也不太舒服了起来,白皙的脖子根泛开了一片微红的疹子,然后拉着他的袖子拽了拽,低声说:“别看了,走,这里不方便说话。” “行啊。”以撒点了点头,起了个坏心思,吧嗒一下拍在了安尼尔的小屁股上,轻轻吹了口口哨:“哟,屁股又翘了嘛。” “我...我弄死你啊...混蛋!”他扬了扬丝毫没有说服力的小拳头,踩着银白色的甲靴赌气般的往前头走,走了有好一会儿才看到以撒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登时就有点暴走:“你快点,再这样我真生气了啊!” 清亮低沉让人很难辨认性别的中性嗓音远远的飘了过来,以撒笑了笑,也不再调戏这个漂亮的小白脸了,跟着他慢慢离开了城市西巷,到了一片人迹罕至的湖泊附近。 希伯来这座城市大得离谱,或许是因为人类帝国首都的关系,规模差不多有四五个光岚城加在一起的样子,从城西到城东,以撒默默计算了一下,光直线的距离就已经有了数千米。 湖泊附近静谧无声,除了沙沙作响的落叶和不知在哪里响起的鸟鸣便没有第三个人的人影,安尼尔双臂环抱转过了身,慢慢掀开了兜帽露出一张让人一言难尽的美丽脸蛋,说:“明天是你上场还是苍耀石?” “我。” “就知道。” 安尼尔叹了口气,摇头皱眉:“那你可要当心点,如果是苍耀石的话那些人还会因为东方领主和不死鸟家族的身份有所顾忌,可要成你的话...他们不会留手的。” “你说的他们是谁?” “还能是谁?就是...就是...”安尼尔嘟囔了一句,双手叉腰道:“你怎么到现在都没看出来,笨死了!” “那你就直说啊,,墨不墨迹?” “大皇子啊!门多拉!还有神殿,苍月塔和红月堡!” “你干脆就说出了我们几个,全天下都是敌人算了!” “本来就是!白痴...歪歪....唔...痛啊!” 这一句白痴落下,安尼尔就被以撒捏住了脸蛋两边往外拉,把他俏生生的小脸扯得一个滑稽的样子,然后说:“你是不是又想挨揍了,嗯?” “别...别啊...真的痛,放开啊!”安尼尔挣扎着求饶,然后揉起了发红的面颊一下子变得委屈了,轻悄悄的哼哼:“你怎么老爱欺负我啊...” “不知道,就是觉得很有意思。”以撒笑,然后搂住安尼尔的肩头拉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了,说正经点,你知道点什么?” “我一直都很正经好不好?” 安尼尔试着挣脱了一下,结果死活的都挣不开,半推半就的被以撒箍在了身边。姿势倒是很正经,像是两个老朋友勾肩搭背,只可惜他个子太小,以撒又很高,结果看上去就很古怪,像是两个偷偷摸摸出来约会的情侣。 无奈之下,安尼尔干脆随他去了,微妙的红着脸清了清嗓子说:“还不是因为奥莉薇一直都不站队,所以咯,门多拉大皇子就觉得她可能选择了小一点的那位继承人,当然要对付你们。” “又来这套?他有病吧。”以撒忍不住骂了一句,然后问:“那这么说来其他几个势力都选了门多拉皇子?”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吧,毕竟他的身后是生命神殿又是第一顺位继承人,除了一向不管这些事情的东部领主,就连北方领主都好像已经明确表态了。”安尼尔的神色有些暗淡,不是特别有精神。 “我不明白。” “什么不明白?” “照你刚才说的,这位大皇子无论哪个方面都已经稳赢了,为什么还要像个跳蚤似的蹦来蹦去。” “因为卡斯兰的现任帝王...并不喜欢这个除了自作聪明外毫无优点并且怯懦无用的儿子。”安尼尔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十年前的北海战役结束后,帝国最优秀的二皇子战死,而这位大皇子却活着逃了回来。你知道么...当时的卡斯兰帝王曾当着无数臣子的面,对门多拉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以撒问,眉头紧蹙。 “他说...他对门多拉说....” 安尼尔先是闭目,然后做了一个重重的深呼吸,再次睁开眼时,瞳孔深处竟也泛起了痛恨的眸光: “是你,害死了我最优秀的孩子,是你,践踏了圣蔷薇的荣耀。你是帝国的罪人,是卡斯兰皇室之耻。” “相信我,没有人会比卡斯兰的帝王更不希望看到门多拉继任,也同样没有人会比门多拉更希望坐上这个位置,他巴不得自己的兄弟,父亲和一切和皇室有关的血脉断绝,去死。” “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卡斯兰的帝王明明知道,却没有采取任何举措。因为他毕竟是门多拉的父亲,无论如何,他也不会亲手毁了自己的孩子。哪怕这个孩子...曾经犯下了永远无法弥补的大错。” 安尼尔说到这里,终于吐出了胸腔里的那股浊气,笑容微微泛苦:“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了,生命神殿也好,红月古堡和苍月之塔也罢,就连其他三方领地的势力都不是真的相帮门多拉,他们只是想把这股脏水继续搅浑,毕竟...” “毕竟要想掌控一个帝国,取而代之。推翻一位无能的暴君,确实要比做叛军来得正义和光彩。”以撒忽然接过了安尼尔的话,冷笑了几声,道:“这个道理我懂,神殿...可不一直都是这么虚伪么。” “是啊...他们都很虚伪。”安尼尔的肩膀耸了耸,像是失去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缓缓的抬起头,看着以撒,道:“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站在合适的人选那边。” “你也太看得起天都学院了,这一次我要是拿不到前三,自己都自身难保。再说了,卡斯兰的王既然更中意小的那位皇子,那么他自然会做出正确的决定。”以撒摇了摇头,刚想劝安尼尔几句,然而却对上了他一下子悲切起来的目光。 “可是以撒...卡斯兰的王已经死了。” 安尼尔说这话时的神情和语气完全不像是说谎,以撒张了张嘴,一瞬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隔了很久,方才喃喃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听说过...” “半个月前,这消息是封锁的,除了我以外没几个人知道。否则...这偌大的人类帝国早就乱了。”安尼尔苦涩的摇着头说。 以撒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一些,将刚刚接收到的乱七八糟的消息全部梳理了一遍,应该是想明白了些什么,怅然叹了口气道:“门多拉皇子几乎是赢定了。” “是...几乎赢定了。可只要你肯帮...帮那位小皇子,事情就还有转机。” “说说看,我听着。” 安尼尔深吸了一口气,从他的身边退开变成了面对面的对视,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只要你赢了这一次的三大学院比试,天都就可以继续保留下来用以牵制北方领地。而因为苍耀石和你的关系,东方领主再怎么不管权势斗争,也不会看着自己的...准女婿被挤兑和迫害,凭借能和东部龙巢争斗几十年而不落下风的军队实力,南方领地也会束手束脚。至于西边...近些年来兽人部落越来越不安分,西方公爵已经是自顾不暇。所以...即便先王已死,局势还是可以保持微妙的平衡。剩下的,就只是两位皇子间的斗智斗勇了。” 听到准女婿这三个字,以撒显得有些得意但也有些心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被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自己还挺重要的。” 安尼尔瞪了他一眼,瘪着嘴显得有些急迫:“你到底帮不帮?” 以撒考虑了一下,然后看着安尼尔眨了眨眼睛,说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都没见过那位小皇子,不好说。” “你...你怎么...他一个男的,你见了又能怎么样啊...” “就是想见见,万一比门多拉还丑怎么办,我很肤浅的。” “傻逼,懒得理你。” 第八十章序幕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次日,帝都希伯来演武广场,北侧的天都席位。 苍耀石和奥莉薇皆是一脸古怪的盯着以撒看,正确的来说,应该是他现在抱在手里的那个铁盒子。 她们还不知道以撒已经把那柄黑剑给融了,折断捏碎然后重组成了另一把怪异至极的刃,所以一开始是下意识的认为这盒子里放着的应该就是沉沦重剑。 直到最后,以撒的手掌放在了铁盒的一端,轻轻拍了拍,取出了六把一模一样的刀刃。 这六把刃,是利于切割和劈斩的太刀样式,长一米,宽二指,没有护手,分别以阶梯状排列,三柄为一组,左右斜扣在了腰间。 可奇怪的是,这六把刀刃并且是用绳索和系扣固定,而是悬浮在了以撒的腰腿外侧位置,看上去,恍若两把竖琴,然而却是黑色的金属,上面布满了一道道不规则的裂痕。 “这是什么啊?”苍耀石接过了以撒递来的的黑铁盒,掂量了一下,发觉还是重得惊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刀。”他简单的回答了一句,拍了拍身后的六柄刃,就没有了其他更详细的解释。 “神神秘秘的。”女孩皱了皱眉鼻子,抱住铁盒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别说话了,其他人也来了。”奥莉薇提醒了一句说。 而就在他们四人说话的时候,第二轮比试的复试已经拉开了序幕,按照玉签上的数字组合顺序,六组中对战的前二组已经上场,其中就有苍月塔寡言少语的别西卜。 别西卜依旧是那一身湛蓝如海的法袍,背后纹着一枚苍蓝的缺月,他容貌清秀过人,个子纤瘦细巧,浑身的魔力充盈到已经溢出了体表,但是却没有任何让人觉得压抑和憋闷的气息,反倒如大海般清爽沁人。同一组的另外二人装扮皆是不同,名字也报不上来,应该是来自四方领地的学院学员。 而他的对手则是一名裹着红色劲装的年轻人,用的是一把斩铁大刀,面容粗犷身材魁梧,从服装上的图案来看是来自西部领土的学员,剩下的两人则分别来自南部和东部。 这六人简单的抬了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分别站在了一个石铸圆环的两侧,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紧接着,第二组对战双方上场。 红月塔的魔呼伽罗,当她出现的时候,所带来的感觉是完全和别西卜相反的。压抑,肃杀,霸道,那些沸腾的斗气全部汇聚在了她的背后,顺逆时针的流转,形成了一道猩红的月轮,赤露的双脚每一步落下,演武场上的砖瓦石块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分崩离析。 这位曾引起了轩然大波的高挑兽人,她的对手是苍月塔的一名男性魔法师,比起别西卜或许逊色不少,但十六岁的年纪能具备七级上下的魔力也已经非常了不起,当下就吸引了观众台上不少的目光,暗自抛出了橄榄枝。 “你好,红月的魔呼伽罗,我叫布列。” 这名魔法师轻轻的做着自我介绍,然而那魔呼伽罗却始终紧闭双目,凌乱的棕黑色头发遮住了她深邃的面孔,一言不发。 面对魔呼伽罗堪称无礼的举动,苍月塔的布列却没有表示出任何明显的不满,他只是摇了摇头,叹气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也和之前那一组一样,默立等待。 “到我了。”以撒回头说,朝兰雯,奥莉薇和苍耀石点了点头,吐出了一口浊气,轻轻跳上了擂台。 等他走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发现那儿已经有两个人影等着,韦林和茜拉,一男一女,看上去十分年轻和青涩,并且正如昨天晚上以撒和奥莉薇猜想的一样,这两人是东部领土的人,而且手里都抓着一把弓箭。 “你们好。” “哼。” 以撒打了个招呼,结果换来的却是这二人一前一后发出的冷哼,各自转向了左右两侧,只给他看了看背影。 深深皱起了眉的以撒还没继续说些什么,对面的甬道又快速出现了三个人,果然和他猜的一模一样,沧海魔龙血脉的剑士加西亚,一脸阴沉的阵纹术士和一名比起己方二人来说显得无比干练的男弓箭手。 这样的阵容和队伍,无疑可以面对任何挑战和突发情况,从一开始就站在了起跑线上。 台下的苍耀石搬着凳子挤到了兰雯和奥莉薇的中间坐下,看了看上头的局势,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道:“诶,奥莉薇,你说这样的布局和队列是他们设计的,算不算作弊?你就没抗议什么的吗?” 奥莉薇有些无语,摇着头叹气说:“多蒙是七阶的刻印师,本身也是圣级的法师,只是纂改一下玉签被抽到的顺序要是还能被人发现,那也就算是混到头了。而且,我是最后一个抽签的,前面的人都不说什么,我还能怎么样?” 苍耀石大概听懂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担心:“你说他会不会输啊?这两个弓箭手都是东边领地的,好像不是很配合。” “东边领地的...东边领地的你问我?” 奥莉薇似乎很生气,而苍耀石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嘀嘀咕咕道:“我...我怎么知道自己这么受欢迎啊。” 一旁兰雯看不过去抬了抬下颌,目光向演武场上望去,道:“开始了,你猜会是哪个场地。” “什么场地?” 苍耀石闻言也投去了目光,只见高台上的多蒙刻印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三道不同的元素光影从他手中握着的法杖内投射而出,分别落在六组队伍两两相对的中间,而那个石铸的圆环在光影投下后便被同时激活,出现的是三个不同的魔法阵,但却不是普通的魔法阵。 “地形构造,幻想空间,还有传送法阵。多蒙这家伙...难怪能成为整个卡斯兰帝国的首席法师。” 同样凝望着演武场擂台的芙洛拉冷笑了一声,而之前的艾因大魔法师却站在了她座位后方默默侍候,听着刚才的话,露出了颇为小心翼翼的样子,低声问:“什么是幻想空间?” 芙洛拉抬头撇了艾因一眼,不耐烦的道:“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比禁咒更高级的法术,只有完全掌握并且理解土元素的本质才可以施展,虽然有很多局限性,但只要达成一定的条件后,就可以将对手拘束或是困在特定的环境里。” 艾因大魔法师先是倒吸了一口气,然后说话的声音越发小心了:“这难道不是空间的力量?” “白痴。空间是什么,空间难道只是简单的场景转移?你给我闭嘴,好好反省一下吧!” 芙洛拉此时的姿态神情和与以撒接触时完全是两个样子,堂堂的十二级大魔法师在她面前恍如不成器的小孩般被训斥,一脸羞愧的退后,脸上竟没有半点愤怒和不甘。 三个流转的法阵在队列中出现然后扩散,水光波纹般的圆晕在三米高一米宽的入口泛开,里面阴影投射出了三个不同的世界光景。 别西卜那边是一片荒芜没有遮掩物的平原,太阳被阴云所遮蔽,四周围一片开阔平坦,充满了低矮的水洼溪泉,雷霆落下后燃烧的树木,以及吹来的冷风和坚硬的地表。地火水风四大元素都十分充沛,仿佛为他量身订造。 而魔呼伽罗将进入的地方,则是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山脚下,温度十分之高,地表的某些地方都变成了随时都可能下陷的岩浆层,不适合闪避位移,只能硬碰硬的对战,无异限制了魔法师的走位和阵法布置。 至于以撒...他面对的是一脉和湛蓝海洋相接的海岸,海浪不时拍打着岸边,远远的传来了鲸鸣与海龙长啸,身后则是无数茂密的森林,地形平坦,适合布置各种法阵。 “会不会太明显了?”以撒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把目光放在了全副武装的加西亚身上。 “你是在质疑多蒙刻印师的公正?”一身宝蓝色轻甲的加西亚如是问道,并且提高了声音,得意无比。 以撒摇了摇头,目光显得怪异,然后也跟着提高了声音回答道:“我是说你太明显了。” “什么明显?”加西亚问。 “怕赢不了我而机关算尽,这一点太明显了。” “以撒...你真的很自信,既然这么自信,我们就走着瞧。” 加西亚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不愿多做计较,当先一步迈进了传送阵里,跟随着他的阵纹法师和弓箭手也沉默着进入其中,华光连闪,失去了踪迹。 以撒抽空回首向奥莉薇三人所在的位置挥了挥手,深呼吸,但在准备一步迈出的时候却被自己的队友给拦了下来。 “等一下,我们得商量一下作战计划。还有,你应该配合我们一起。”男性弓箭手韦林说,带着不悦的神色。 见以撒迟迟没有回应,女性弓箭手茜拉也跟着皱眉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有。”以撒说,淡然和平和的表情像面具一般从他的脸上褪下,紧接着道: 第八十一章演武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以撒一直就不太喜欢白色的衣服,因为容易脏而且太显眼,无论走到哪儿都一眼就可以发觉。只不过这件月白法袍是奥莉薇亲手做的,意义不同,心意也很多,所以即便再不怎么习惯,他还是穿在了身上,宝贝得很。 六把黑暗金属的刀刃左右悬浮,右手轻轻的一探,清亮的刀鸣在巨大的浪涛声中依旧明显,以撒握着太刀,环顾四周,发觉自己被传送到的位置是地形平坦开阔没有遮掩的海岸。 这演武按照规矩,双方队伍都会被分在不同的两个地方,只有等到六个参赛者全部进入幻境后才能正式开战。 以撒没去找另外两个不知道被传送到哪里去的年轻人,单手握刀,就这么向前跨出了一步。而这一步落下,松软的沙滩地表上登时就浮现出了一个被隐藏在砂砾下的巨大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的阵心图案和地火水风四大元素的图案不同,是一个逆转的三角形,被激活后,黑色和白色的烟雾在一瞬间弥漫而开,然后慢慢从阵心中出现了一个庞大的生物阴影,短短几秒,就成了一头黑色的壮如小山的蛮牛巨兽。 “召唤阵?”以撒讶异的低语一句,陷入了沉思,这个法阵很明显是加西亚队伍中的那个阵纹术士准备的,可以算钻了规则里的漏洞,但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布置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召唤法阵,那位阵纹术士的本事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人的水准。 他没有时间思索太久,因为那头蛮牛样子的巨兽已经成功从异世界现身,攻了过来。 黑色的刀刃被以撒掌心抵扣,食指和中指抚在了刃身上,若是此时有人远远望来,就会发现他的动作和姿势十分的流畅,利于劈砍的太刀微微在身侧垂放,当那蛮牛兽大开大合的攻来时,刃锋悠扬上抬,然后顺着它坚固的手臂北侧一路向上,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这把看似平常但锋利到难以想象的刀,已经划过了蛮牛巨兽的身体。 那偌大的一条胳膊在砰的一声中与之分离,而蛮牛巨兽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借着后退的力量脚踩地面,庞大如小山的身躯曲腿一弹,直接扑了过来。 以撒横刀在胸,没有丝毫闪避和格挡的意图,一个呼吸的功夫间,他的目光慢慢收缩成了一道寒芒,黑色混杂着红色的斗气丝线从胳膊上亮起了其中的一条,刀刃上也紧跟着出现一缕一缕刀片般的斗气,斜斜的在身前划出了一条残缺的月弧。 那蛮牛巨兽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单臂捶地向侧方用力,然而那道脱离了刀刃束缚斩来的暗红色气流已经闪到了跟前,它忽然惊叫了一声但为时已晚,身体在空中猛地一僵,黑色坚硬的身体重剑慢慢的渗出了一条流淌红线,砰的一声到底,居中分离,重新变回了一蓬黑色的烟尘。 原以为这一切就算结束,可没想到在蛮牛巨兽消失后,召唤法阵继续转动了一下,竟是重新凝聚成了另外一头,体型更为巨大,攻势更为猛烈,嘶吼着冲了过来。 以撒挑了挑眉,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刀刃向后一探,松手,黑色的太刀直接自己嵌入了金属刀鞘中。 然后他伸出手,魔力迅速转换成了燃烧的火焰元素。在这片海滩环境内,火焰元素无疑稀薄了很多,以撒花费了比外界漫长了三倍的时间才聚出了一枚燃烧的火球,然后打了出去。 可在这之后,他却闭上了眼睛,聆听起了火球砸在蛮牛召唤兽身上的声音,冷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我说怎么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给我准备了个召唤法阵,原来是个骗人的小把戏。” 他说完,看着第三只死而重生的蛮牛兽冲来闪都不闪一下,睁着眼睛直接走向了阵心。 那头蛮牛召唤兽看着以撒走来,看上去仿佛更生气了,那尖锐的犄角冲来时裹挟锐风,四蹄溅起灰尘,可唯独没有丝毫震荡的地感。 以撒不躲,那蛮牛兽的冲势也恍如一段虚幻的泡影,在其后方四米外停了下来,却是重复起了之前的动作,一丝不差。 而这时的以撒已经一个闪掠蹲在了阵心的位置,踩着那个逆五芒召唤阵挖出了一块特殊的魔力水晶,正反射着周围的光线。 当这枚魔力水晶被以撒挖出后,那头蛮牛召唤兽的身形果然暗淡了一分,而这样的魔力水晶数量还不少,以撒足足挖出了十三枚,分别放置在了法阵的各个方位,造成了一个没有死角的幻象法阵,要不是他留了个心眼察觉到不对,用火球试探一下听到了砸在了地面上的声音,估计还真会上当被耗死在无穷无尽的幻象之中。 “就会耍小聪明。”以撒收起了这十三枚菱形水晶,向远处的密林深侧望了一眼。 ...... ...... “我的法阵被破了。”用兜帽遮住了面容的阵纹法师猛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轻轻的说了一句。 加西亚闻言稍稍侧首,有些惊讶的说:“这么快?” “三分钟...是很快。虽然是我临时布置下的,但也用上了我十三枚特制的反光水晶,确实有些小看他了。”说到那些水晶的时候阵纹法师显得有些心痛和不舍,但换来的却是加西亚一声不忿的冷哼。 “路上还有几个法阵?” “三个,一个风镰阵,一个爆破符文,一个泥陷术。” “能杀了他么?” 阵纹法师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回答道:“不一定。” “不一定?不一定!我花了这么大价钱买通初检官,让你这个阵纹法师冒充学员进来,为的就是这三个字吗?要是他死不了,你死!”加西亚豁然回首,面容扭曲。 “.....”阵纹法师没有回答,掩盖在兜帽下的面容也看不清是什么样子,他只是缓缓弯下腰,继续摆弄起了地上那个未完成的巨大法阵。 法阵是血红色的,涂满了猩红的特殊材料,流转的时候恍如滚烫的鲜血在血管中淌过,显得渗人无比。 “这是什么阵,火属性的?”加西亚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皱着眉补充道:“你应该知道我的血脉适合水元素,火元素更适合他。” 阵纹法师手中的羽毛笔微微一顿,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双在兜帽阴影下兀自闪动着幽绿光明的双眼,沙哑嘶声道:“你放心,这阵是我最高级别的术式,保管你满意。” ...... ...... 外界,第一组比试的双方很快就决出了高下胜负,从荒原地带的传送阵出来的队列并没有出乎大家的预料,正是苍月塔的别西卜。 他一身湛蓝的法袍迎着和风轻扬,目光和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手里的那本无字法典上,靴子底下自然而然就出现了一圈凭空出现的水花,衣不带水,足不沾尘,就这么仿若神祗降临一般落在了芙洛拉的身前,虚空平踏,落在了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紧接着,别西卜的队友和对手一一出现,赢的人一脸匪夷所思,输的人同样是一派惊骇,显然是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才会露出这么难以置信的表情。 “感觉怎么样?”芙洛拉问了一句,换来的是别西卜机械而淡然的声音,“不怎么样,太弱了。” “哦?”芙洛拉笑了笑,抿了口杯子里的茶,“那多蒙大刻印师的幻想空间又如何?” 别西卜捧在手里的法典终于被合上,眨了眨清秀的眉目,似乎是叹了一口气:“很神奇,很强大,大地元素不亏是大地之母,竟然能够沟通整片陆地随意变幻位置,我甚至觉得已经无比接近空间穿梭了。” 芙洛拉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而这时擂台上的第二个法阵也已经亮起了华光,还是没有丝毫意外,出现的是被铁链锁住了双脚赤足,用利刃拴住了脖颈的魔呼伽罗。 即便到了现在,绝大部分的人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红月古堡会选择一个女兽人作为下一任的继承者,少堡主。但是当那天魔呼伽罗展露出冰山一角的部分实力后,他们才明白,魔呼伽罗确实强大无比,不说红月烙印,也不说红月剑气,光是她身上自然而然带着那股肃杀之气,就足以让人无法握紧手里的刀剑兵刃。 她五官深邃,肌肤古铜,凌乱的棕黑色头发总是遮住了部分容貌,暗红色的鳞甲覆盖了四肢关节,明明是一个身材高挑曲线动人并且和人类长相几乎没有什么差别的女人,但是却让所有人都无法对其产生除了排斥和恐惧以外的其他情绪。 而当她从传送阵里出现,*的脚掌落在擂台上的时候竟然留下了一道道暗红色的血印,她咧了咧嘴,露出了两颗略显尖锐的虎牙,两米重刃往前抖了抖,在干净的青石砖瓦上抖出了一圈渗人的血环。 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这是何意,就见到魔呼伽罗手里还多了一根铁链,她用力一拽,金属交叠的咔嚓声连番响起。 第八十二章演武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这五个人被魔呼伽罗捆于铁链摔落在地上的人,苍月塔的年轻七级魔法师布列赫然在场,而其他的甚至还包括了魔呼伽罗自己的队友,五个人,全部被她不分敌我的击败,并且完全陷入了重伤昏迷之中,彻底淘汰! “魔呼伽罗!”见那布列昏迷吐血,一身的法袍和魔杖四分五裂,苍月塔的艾因登时就睁大了眼睛,他是聪明人,自然看得出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差骂上一句疯子。 然而他的话音才刚落下,魔呼伽罗就跟着寻着声音转来了脑袋,身子微微前倾,竟是抢在了艾因的无声念咒前头跨越了几十米的距离,恍如一阵霸道的疾风,直接吹开了艾因的身子,逼得他后退了数米远一脸狼狈。 “我很期待下次和你交手的光景,这些人,太弱了。” 魔呼伽罗在短短一个呼吸间就站在了别西卜和芙洛拉的跟前,动作之快简直和瞬间移动没了太大的区别,她看着别西卜落下这么一句,步子后退,整个动作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抹在画卷上泛开的水墨,倏的一下就回到了东边的甬道处。 “这个兽人,很强。”别西卜并未抬头,但目光却渐渐凝重,翻过了空白的一页后,吐了口气道:“我需要两秒时间的空隙才可以打败她。” “但她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是的。可办法总归是靠人想出来的。” “举个例子?”芙洛拉好奇的问。 “比如她的红月剑歌并不完善,强绝的杀伐之气是魔呼伽罗的优点,但也是她的缺点。” 别西卜合上书,目光投向了第三个迟迟没有开启的法阵,道:“可惜天都的那人要败了。” 芙洛拉听了这话,一边摇头,一边挥手示意气愤未消的艾因大魔法师见擂台上的布列带下去治疗,听着其他各方势力对魔呼伽罗和红月古堡的指责和埋怨,轻轻的说了一句:“打个赌吧。” “什么赌?” “我觉得会有意外。” 别西卜很少有表情出现的脸上浮现了一抹不自然的怪异,皱着眉轻问道:“北方的沧海魔龙却有过人之处,但他的表现...似乎并不值得我们给予过多的期待。” 芙洛拉摇了摇头,“我没说他。” “难道是天都的那位?”别西卜越发不解,“导师...你应该知道,那是个必死的局,别说他,即便是我和魔呼伽罗,也不一定敢说破局。” “所以我才会和你打赌。”芙洛拉放下了茶盏,笑容很浅,“而我的运气一向都很好。” ...... ...... 此刻,海岸线上。 破开了第一个召唤法阵的以撒已经进入了密林之中,因为演武的规则是三人组队评分,又有一天的时间限制,所以如果他不想办法主动出击的话,等到加西亚他们找到其他两名队友中的任意一人将其击败,再躲起来耗到时间结束,那么输的还是他。 很快,他就触发了第二个爆破符文的法阵。 那名阵纹术士的能耐远远超过了以撒最初的估计,阵法的设置不仅隐蔽而且十分巧妙,比如这个爆破法阵,触发的条件竟是一片片从密林树梢上落下的一片树叶。 但巧妙的地方就在于,倘若没有人进入,这些落叶并不会产生任何连锁反应,而一旦以撒踏足这片领域,某一片叶子落在了他的肩头没有落在地上的话,这整个法阵就会瞬间觉察到失衡,从而激活那些藏在乱石堆里的各种爆破符文。 符文法术是阵纹系中威力不俗的一种法术,以撒听说过,但没有深入研究,而这个阵纹法师的才能的确让人侧目,能够将无数的爆破符文聚拢在一个三米见方的法阵内,通过落叶和人体的失衡感激活,光用肉眼,甚至是魔力感知都很难察觉,而一旦爆发,那就根本来不及作出有效的闪避。 砰砰砰的声音不停的在森林里响彻,两个隐藏起来的弓箭手同时抬起了脑袋,但却眉头一皱,沿着海岸线的左侧和右侧开始向远处的层峦叠嶂发起冲刺,根本就不打算救援和理睬。 “爆破符文阵被激活了。”阵纹法师道,绘制的血色阵法已经完成了大半。 “中招的是谁?”加西亚赶忙问。 那阵纹法师摇了摇头,“不知道。” 加西亚这一次倒是没有发作,转身对己方的弓箭手抬了抬下巴,道:“去看看,没死就补上几箭。” “好。”那弓箭手收起弓箭放在背后,从高处俯冲而下,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 ...... 烟尘散尽后,爆破符文一起引爆的威力将周围的一大片密林全部摧毁成了废墟,无数的断枝和地皮被余威掀飞久久不曾落地。 那弓箭手蹲伏在树梢上,拉低了帽毡,狭长的双目渐渐眯成一条线,直接从背后取出了三支箭矢搭在了精练黑铁弓上,拉满至满月,然后虚弹三下,同时射出。 而这三支箭矢在射出后却是一左,一右,一中,飞向了三个不同的方向,左右两边的箭矢抛射出了两个相对的半弧在空中碰撞一瞬,然后迸射碰在了第三支箭矢上,三支箭顿时就改变了原本的轨道,直直的向下抛落,在斗气的包裹下恍如三道坠落的流星。 光凭这一手,这名弓箭手的技巧和实力就完全和以撒队伍里的两个同龄人不是一个级别,在水平线上凌驾了太多。 但让弓箭手一瞬间错愕惊讶甚至下意识离开了原本的位置的是,那三支箭在落向尘埃中后并没有传来插入肉体或者地表的声音,而是三道清脆的金属闷响,更像是被人居中斩断了。 紧接着,十二颗耀眼的火球霍然燃烧出现,先是聚拢,然后扩散,旋即每一颗都坍缩爆破了开来,就算是比起之前的爆破符文都不逞多让。 这...怎么可能!? 弓箭手刚一离开树梢,那整棵大树都被一枚燃烧爆破的火焰珠炸裂,剩下的十一颗则是像早就知道他会落在何处般轰了过来。 他匆忙后退,轻盈的步伐被发挥到了极点,面对十一颗爆炸火珠也跟着搭上了等量的箭矢,只可惜他的技巧还没有惊艳到可以同时发射十一支不同角度的箭矢的程度,只有七根提前引爆了火珠,剩下的四根箭矢则都是落空了。 弓箭手的反应不算差,应该说十分优秀,眼看那四颗火珠轰来难以躲避,他直接用灌注了斗气的箭矢射向了地表,利用冲击力掀起了一截断裂的树干,这才勉勉强强挡了下来。 然而下一刻,他又直接呆愣在了原地,因为从烟雾中缓慢走出的人影再度召唤出了十二枚燃烧的火球。这一次,这十二颗极度危险的火球,竟是像玻璃弹珠一般被人用指尖勾勒轻轻触碰,显得无比安分和听话。 “这是什么魔法?我从来没有见过!”弓箭手看着毫发未损连衣袍都未焦黑一片的以撒惊恐叫道。 “赤耀辉环,天都学院才有的魔法。哦,对,是我自创的。”以撒笑了笑,打了个响指,这十二枚火珠竟是当着弓箭手的面融合在了一起,被他用手指一拉一捏,变成了一根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火焰箭矢。 火焰的本质是融合,火焰的形态是无定,建立在这两种特质和性质上,以撒对于这个自创魔法的掌控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学着弓箭手那样做出了一个拉弓的动作,眯起一只眼睛轻轻的问:“回答我,加西亚他们在哪个位置?”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弓箭手冷哼,脚步迅速后退,面对面的撤离状态下不停调整着身体的位置,准备随时闪避可能轰来的火焰箭矢。 “可惜了。”以撒摇摇头,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嘀咕道:“我以为你会问我怎么在爆炸符文中毫发无伤的。” 话音才落,以撒就松开了手,由火元素构成的火焰箭矢当即就发出了一声破空的尖啸,划过狼藉一片的密林废墟,末端的焰尾于弓箭手的视野内越放越大,速度之快,威势之大,让才刚离开了二十米的弓箭手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的心跳骤然停顿,几乎已经闭上了眼睛,然而耳中突然传来了刺耳的金属轰鸣。睁开眼,只看到一把黑色的金属太刀突然出现在了眼前,竖起的刃身抵住了火焰箭矢的箭头,两相抵消僵持着。 “我耐心不是特别好,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以撒单手操控着已经打出去的火焰箭矢和六把悬空利刃中的一柄,说话的同时不显丝毫吃力,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让那弓箭手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恐惧又无奈的牙关打颤:“剑气...元素光团...怎么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啊!” 轰。 海岸线外的森林中亮起了一团风镰肆虐后的波动,无数的树木倒塌。 加西亚收回了目光,英俊的脸上很快出现了一抹得意的笑容:“又解决一个。我忽然希望不是他,不然也太无趣了。” 第八十三章演武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苍耀石坐在椅子上,抱着那个沉重的铁盒,支着自己的下巴,显得有些没精打采。 “奥莉薇,这都大半天过去了,怎么以撒还不出来?” “奥莉薇,我有点饿了,你呢?” “奥莉薇你怎么不说话,奥莉薇你能不能理我一下?” 奥莉薇终于被小不死鸟烦得动了动,直接伸出手捏住了她叽叽喳喳不停的嘴巴,把那些声音堵在了里头,然后把苍耀石给拽了过来,威胁道:“烦不烦,你烦不烦,你再消停不下来,信不信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揍你。” 苍耀石隐有不忿,但又不敢发作,哼哼唧唧了几句后就打起了瞌睡,啪嗒一下就想往奥莉薇的肩头上靠,结果又被她用手给挡了下来,只听得一声叹息响起:“我这辈子遇上你们两个小屁孩,也真的是有够倒霉的。” “胡说,我可大了。”女孩打着哈欠回答,气得奥莉薇差点一巴掌往她胸口拍上去。 天都的副院任教最近的心境是越来越不安稳,特别容易生气,她好不容易缓了缓,侧首望向了四周,忽然发现了什么,挑了挑眉道:“得意什么呀,你看,那还有个更大的。” “谁,谁啊?”苍耀石不服气的顺着奥莉薇的指尖望去,结果看到的却是闭目靠在东侧甬道墙上休息的魔呼伽罗。 这个高大神武的女兽人此时歪着脑袋呼呼大睡,传出了不大不小的呼声,睡相极其邋遢不修边幅,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样貌其实有些好看,身材除了过分高挑了些外,其他的部分的比例堪称完美。 “什么意思啊你?”苍耀石收回了目光问。 奥莉薇则是冷笑了一声:“你不觉得这个魔呼伽罗各方面的定位和你很像么,身材,性格,还有睡相。啊,应该是加强版才对。” 被奥莉薇这么一点,苍耀石的眼神立马古怪了起来,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盯着魔呼伽罗看,发现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奥莉薇...” “干嘛?” “你说我现在能想办法毒死她么?” “......” 奥莉薇看着苍耀石,眨了三下眼睛,然后翻起了一个耗尽全身所有力气的白眼。 ...... ...... 此刻,在海岸线的尽头山丘上。 当阵纹法师完成了最后一笔法阵勾勒时,密林右侧剩下的陷阱法阵也被激活了,隐隐传来了一位年轻少女的痛呼和惨叫。 加西亚脸色的笑容越发明媚了起来,以现在的情势来说,他们哪怕不去想办法杀了以撒,只要躲起来就可以确保晋级。只不过为了避免后续的意外,加西亚只有杀了以撒才能保证自己最终抢得到前三的位置。这样一来,天都学院就会彻底失去威望,那么也将在不久后被神殿和帝国支配,北方领地从此失去了眼中钉肉中刺。 这些计划,都是一开始就制定好的。 “加西亚阁下,阵法完成了。”那阵纹法师带着恭敬和谦卑走到了加西亚的身边,背脊微微佝偻,便是从海面上吹来的风也无法掀开他的兜帽。 “已经用不上了吧,都结束了。”加西亚掸了掸袖袍上的灰尘,转过身,然后嘴角的笑容慢慢僵硬,直至完全消失。 山道上,那让他无比熟悉又无比痛恨的身影已经进入了视野内,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腰背悬挂着两柄黑色金属的利刃,看上去比起魔法师更像是一名剑士。 而加西亚却明白,这个人也的确更适合当一名剑士。 好在还有这个法阵,好在这边有三个人,他这样想道,紧接着就看到以撒抬起了手,然后从背后拎起了一个早已昏迷不醒的人影丢在了地上。 正是加西亚他之前派出去的弓箭手。 “爆破符文...毫发无伤?你是怎么做到的?”终于听到有人问出这个问题,以撒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过来问道:“符文魔法是法阵的一种,而法阵这种东西最重要的是什么?” “阵心。”那阵纹法师说完后又自嘲的轻笑了一下,说:“可知道这个又有什么用,阵法启动时候地形和元素千变万化,谁能顶着巨大的伤害去毁了阵心?” 以撒点了点自己,然后道:“我。” “所以我才问你怎么做到的?”阵纹法师抬头,掀开了兜帽,露出了一张惨白深凹的面容,明明年纪十分青涩却显得阴森苍老,无比怪异。 “这很难回答,不如我再演示一遍,你看着怎么样?” 以撒说着,在加西亚和阵纹法师的目光中往前踏出一步,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血红色法阵的外边圆环上。 海龙鸣啸之声刹那间响起,忍耐了多时的加西亚完全激活了自身的血脉,那背后的海龙虚影神俊且威严,仿佛有潮汐浪涛之声响起,他的五官面孔,手臂四肢,所有裸露的肌肤都笼上了一层湛蓝的鳞片,并且从肩头位置衍生出了两块外生骨骼,状若小盾,棱角峥嵘。 加西亚先声夺人,手里不知何时起多了把精致锋利的长剑,上面附带了水蓝色的元素附魔,切口平整光滑,显然不是什么凡品。 他这一身也算精进,长剑倒垂劈来的时候划出三颗汇聚的璀璨星芒,湛蓝光团以自己的身躯为中心激发而出,竟是演变成了一个以假乱真的小世界。 在这片世界里,远古的沧海魔龙仿佛真的从过去穿梭到了现在,它引颈长啸,拍动海浪,漫天的日光都沉入了海底,虽是虚景,却让人难以分辨真假。 以撒看着加西亚攻来,抬起头,本该在海岸线环境下稀薄的火焰元素在他手里快速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燃烧火球,火红色的雾气在背后蔓延聚化,成了实质的火焰燃烧升腾,双手连动,第二阶梯的爆裂火球就好像不需要吟唱咒文般从以撒的左右掌心里一个接着一个打了出来。 加西亚虽然知道以撒也掌握了和剑气差不多性质的元素光团,但却不曾想过带来的提升和质变这么明显,所以在看到这一手后他直接选择了暂避锋芒,压低了身子跳转闪避,目睹了一连串火球呼啸飞向了高空后沉下了脸色。 “把法阵启动了。” “现在?” “费什么话,快点!”加西亚说完,竟是开始向后退步。 “天都的以撒,就让我见识一下你怎么破我的血河大阵吧。” 阵纹法师说着,似也跟着后退,在飞速离开血红色法阵范围圈的同时折断了手里的那根法杖,杖顶端上的宝珠随之碎裂。 顷刻间,以撒脚下的猩红色法阵便开始流转,从中渗出的不是火焰,而是猩红的血。 这片血海蔓延得很快,当加西亚和阵纹法师离开边缘的时候,地上的血浆已经盖过了以撒的鞋面,浓稠,刺鼻,像是泥沼里的淤泥一般吞没万物。 “这血河大阵是什么名堂,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有丝毫惊人的破坏力?”加西亚远远隔开了十米远,盯了半天,然后这么说道。 “血河血河,自然和血有关。它献祭的是活生生的生命,所有枉死的性命都会被转化为怨念,血流的越多,里面的怨念就越深,谁也跑不掉。” 加西亚先是一愣,恍然大悟,紧接着就是透体生凉,感慨道:“怪不得这一路来你让我杀了那么多的低级魔兽,还设置了那么多小法阵。” “这就是最初的计划,加西亚阁下。法阵,法阵,说到底只是借助了一笔笔勾勒沟通了整个天地环境的气息。地火水风四大元素虽然强大,可这世上...哪有比生和死的逆转更让人畏惧的呢。” “生死逆转...我从未听说过这种法阵。” “因为是禁术啊,要是被人传了出去,连你都要跟着倒霉的。神殿...会把我们两个赶尽杀绝。”阵纹法师突然转身对加西亚笑了一下,干瘪而苍白的面容如鬼一般森冷可怖。 加西亚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从未了解过面前这个阵纹法师,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弗雷,我的北方小公爵,我的名字是弗雷,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的...” “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弗雷。” 加西亚说完,慢慢后退,然后一剑刺出,裹挟着海浪碧波,瞬间刺穿了阵纹法师的心脏。 “抱歉了弗雷,我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个禁术和我有关,请你替我保密吧。” “小公爵...你...” 阵纹法师应声倒下,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惊愕和绝望,很冷漠也很坚硬,似乎早已料到。 加西亚缓缓拔出了剑,目光宁静,把阵纹法师的尸体也推进了血河大阵里,看着他的尸体缓缓消融握紧了海蓝长剑,然而掌心却在兀自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他终于解决了这两年来让自己辗转反侧与杀之而后快的劲敌,虽然手段不算光彩,虽然完全没有任何的成就感,但这世界就是成王败寇的,他死了,我活着,这就够了。 “终于...终于...以撒...我的宿敌,最后还是我赢了!” “是吗?”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加西亚的背后响起,如同鬼魅,带着不解和困惑缓缓吐了口气说:“从什么时候起...你也配当我宿敌了。” 第八十四章从哪来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加西亚看到以撒毫发无伤的出现,一连说了三遍不可能。 以撒一直觉得很奇怪,也很想问,为什么总有人发觉自己的计划脱了环,阴谋没有得逞后都会说不可能这三个字。 所以他也跟着说了一句为什么,问:“为什么你们可以有阴谋,而我就不能算计。” 这话落下,以撒便屈起手指轻轻一弹,一枚菱形的水晶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闪耀的弧线,几声脆响,滚落在了加西亚的脚步,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他一下子明白了,但又觉得很不可思议,颤抖着声音问:“你...也会用幻象法阵,可阵心在哪儿?又是什么时候触发的?” 以撒微微侧过了脑袋,素白月袍下的手掌抬高,腰背上的六把刀刃跟着悬浮震颤了起来,一把落在了手里,另外五把安静等候在了鞘内,他抽空指了指那个被自己打晕的男弓箭手,回答了加西亚的问题。 “不...不对!幻象法阵里的幻象是需要提前通过水晶刻录的,你...你难道...把后面会发生的场景和对话都猜到了?!” “很惊讶?”黑色的太刀在掌心转了个圈,低垂着划过了坚硬的地表,以撒看着加西亚,上一秒还算平静的面孔一瞬间就扭曲了起来,他咧开了嘴角,笑容冷冽森寒:“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别让我抓到机会?我是不是说过我早晚要给洛伦报仇?我是不是在杀了利萨瑟后说你就是下一个?你说我是你的宿敌?去你妈的。” 加西亚孤立无援,海龙鳞和海龙影同时出现,他已经没了退路,也知道以撒不会给他退路,但在出击的过程中目光却始终流连在后方还没散掉的血河大阵上。 以撒也察觉到了加西亚的意图,手里的黑色金属太刀不急不忙的迎上海蓝色的长剑,那剑身上流窜的水元素附魔闪动着其特有的光芒,但是在接触到黑刀的时候却半点都无法蔓延过去。 “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破阵的吗?” 以撒说,看着加西亚的表情就像是对待一条恶心的蛆虫,微微用力,就在他惊愕的目光中用黑刀的刀尖嵌进了他的剑身里,一点一点切开,然后扬了扬空闲的左手。 那背后的五柄悬浮黑刀在他的操控下腾空飞出了另一柄,指尖轻抖,袖袍翻飞,这把刀就如同黑色的闪电般刺入了血河大阵之中,对准了中心位置的阵心,咔嚓一声将其斩断。 “你这刀!”加西亚见状,心里的情绪根本就无以加复,他用劲拼开了以撒的刀,看了一眼自己海蓝长剑的残缺,只来得及说出那三个字就迎来了一记劈斩。 血河大阵逐渐消散,但第二把刀并没有落入以撒的手中,它归鞘,收刃,只用一把太刀和加西亚近身缠斗在了一起。 这两人的攻势都走得的是钢猛无退的路线,海蓝长剑和漆黑太刀屡屡发出刺耳的碰撞,沧海魔龙的斗气和黑色的刀气也不时激斗出一圈圈的空气波纹。 刀落,剑起,斩破了地上的草皮和石块。 黑色的太刀稍稍收拢,向前一刺,扣住了海蓝长剑的剑刃边锋一路向前,伴随着火星切向了加西亚的手掌。 北方的小公爵似乎从未经历过这样惊险的厮杀,斗气突然间紊乱不稳,向后退了一步,剑尖发亮,随着手臂的发力斩出了一道近距离的斗气,这斗气在空气中一分为二,速度颇快,力度锋锐,从技巧上来说并没有什么瑕疵。 以撒眉头一皱,黑刀迅雷一般左右格挡,恰好站在了两股斗气刃的连接点上,轻轻松松将其化解,然后暂时收起了攻势,带着怜悯的神色说:“你的等级是八级,我也是八级。你用的是斗气,我现在用的也是斗气。你使出了血脉之力,我没有。可现在请你告诉我,短兵相接的厮杀为什么要用斗技?” 他说完,自嘲似的摇了摇头,“算了,当我没问。狗屎永远是狗屎,说再多的道理也洗不干净骨子里的臭味。” “你给我闭嘴!”加西亚被以撒这话激出火气,提剑高高跃起,背后的海龙虚影就和苍耀石的不死鸟虚影一样栩栩如生的咆哮起来,翻滚着海浪飞至半空,轰然砸了过来。 “沧海魔龙...哼,这血脉被你用成这样还真是可怜。” 以撒摇头,依然没有取出第二把刀,反而将手里的刃倒垂向下,缓缓松开了手。 一阵悠扬的和风吹过,那把刀突然就在加西亚的眼中碎成无数细碎但尖锐的残片,在以撒的操控下变得好像是一股散开的黑雪,温柔的缠上了海龙的虚影,可却切出了一道道惨不忍睹的血痕,密密麻麻,将一片片的海龙鳞都刮了下来。 砰! 巨响之后,海龙虚影伴随着浪花消失而消散,加西亚捂着胸口连连后退,口鼻溢血,身上的海龙鳞和海蓝长剑尽数出现了缺口,满身血污。 他的认知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无论是现在正慢慢拼凑恢复原状的黑刀,还是以撒刚才那看似平淡的一击中蕴含的力量,都是无法理解的现象。 “继续。”以撒握住了那柄拼凑完整后的黑刀,敲了敲地面,敲醒了加西亚飘远的意识。 紧接着,月白色的袍子就成了一道划过的白色闪电,沉闷的刀剑敲击声响起,海蓝长剑上骤然生出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力量相互碾压碰撞时的空气波纹再度出现,斗气和斗气倾轧着,大地龟裂。 加西亚这一次不再浪费能量召唤血脉虚影,而是将力量全部汇聚在了发力的手臂上,压力顿时轻了轻,仿佛也拾起了一点自信。 “以撒...我调查过你,可很奇怪...为什么我完全找不到你任何的档案?”加西亚说着,残剑和黑刀交叉停留在了半空,互相角力,谁也不肯后退,“末白...你说你来自末白,但我查了南方帕特里城十六年前所有的人员进出档案,你根本就不是在那里出生的,确切的来说,应该是我根本查不到你的父母是谁。” “你到底想说什么?”以撒眯起了眼睛,加上了一把劲,左手已经慢慢摊开,第二把黑刀隐隐有出鞘的举动。 加西亚双手持刀,看到这样的情景本该觉得不安,但他的表现更像是压对了注码的赌徒般得意,不慌不忙的继续追问了一句: “末白...卡斯兰...这都不是你的家,你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从哪来... 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问到了以撒的心坎里,问到了他最不愿意和人提起的秘密,问得他失魂落魄,忘了怎么去杀人。 “从哪来...你觉得我能从哪来?”两人互相比拼了一下气力,各自后退了数米外,隔着一块突起的青石互相凝视对方。 “谁知道呢。这世界这么大,除了卡斯兰还有精灵王庭,还有兽人部落,还有东边的龙巢。”加西亚伸手抚过残缺的长剑,目光中慢慢浮现了得意和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自信。 “你觉得我跟他们很像么。”以撒问。 “不,不像。从外表上来说,你就是一个人类。但...” 加西亚说到一半,为此深深皱起了眉,深吸了几口气道:“我们去过末白,神殿的海尔根为了报复,他曾私自派了一对堪称无敌的二十八名神殿骑兵准备去屠了你的村庄,抓了你唯一的亲人。” “可你猜后面怎么样了,那些神殿的骑兵全死了,一个不剩。二十八口棺材被远远的拉回了神殿,从哪来的,拉回了哪去,结果生命神殿却一声不响,不仅如此,就连海尔根都被禁足。” “一个来自南部边境末白小镇的普通人?”加西亚豁然抬起头,盯着以撒一字一句道:“你是吗?” 加西亚的声音在海风中远远的吹荡了开去,以撒收起了自己的刀,入鞘,六把黑色的利刃在金属刀鞘内并排而列,悬空漂浮,他的眉头渐渐蹙起,那些沸腾的战意和杀机都收敛在了一起,然后缓缓闭目。 名字。 一直有两个名字在记忆片段的深处飘荡着。 他知道这两个名字代表了什么,也见过拥有这两个名字的人。 十六年前,这两个人一个想让自己替他去死,而另一个替了自己去死。 再伟大的事情,再缜密的计划,似乎永远都会出现意外,自己就是那个意外,像是盛夏荷塘里飘荡的无根浮萍,一下子就泛滥成灾殃及了满池的鱼虾。 愧疚有,自责有,悔恨自然也有,但更多的是恨,尤其强烈。 加西亚并没有注意到他此时阴沉的表现,还在一个劲的絮絮叨叨,说了一大段他已经差不多快忘掉的事情,比如帕特里城南边的那条塞纳河,比如天断山脚下的清澈湖泊,比如某个十六年前让人给屠了个一干二净的小小村落,就隔着一条河,与末白小山村相望。 “收手吧以撒,如果我们愿意查下去,不管真相是什么,单凭你这模糊的身世和十六年前恰好发生的那些故事,就很巧合。而巧合,往往就蕴藏了一些真相。不管是不是,只要我愿意,神殿愿意,你都会万劫不复。” “那你想怎么样?”以撒抬头,声音不轻不淡。 “很简单,和我们联手,选择弃赛。夺了天都后,这座最高学府就是你的。” “然后顺便再帮你们把门多拉大皇子推上皇位,最后跟着你们一起造反?” 以撒忽然笑了笑,鼓起了掌,声音越来越大,动作也越来越用力,轻轻的咧开嘴,道:“我要是拒绝,你们会怎么做?” 加西亚眯起眼,说:“当然是杀了你。” 鼓掌声渐歇,以撒挪动着步子,一刀斩了出去。 第八十五章最大的骗子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这世上,奇形怪状能力不一的兵刃利器很多,有的是刀,有的是剑,甚至也包含了法杖和魔典,但加西亚却没有听说过可以被这般自由操控的刀刃。 那把刀,一米长,两指宽,在半空中飞掠流窜,如雷似电,而在以撒一刀斩出后,这些突然碎开的无数裂片上竟是多了燃烧的火光,在以撒的操纵下跗骨之蛆般缠在了加西亚的身边周遭,精神力的驱动丝毫不亚于手掌的控制,无论他怎么躲都躲不开,斗气一股股的打上去,打散了又凝聚,一共分为二十四片。 然就在一下秒,这些刀片一下子拼了回去,以撒的身影从远及近飞掠而来,张手一握,贴着地面斩向了加西亚的胸口。 加西亚提剑向前,海蓝色的斗气澎湃扑打而去,威力不俗,掀开了方圆三米的地表。 论斗气,迈入八级已经大半年的加西亚的确要比以撒强上一些,但他自己也清楚,面前的以撒也同样拥有血脉,而且是一种很诡异的血脉能力,并且他最擅长的不是硬碰硬,是一步步观察对手,看破对手的动作和招式。 所以加西亚一直在没有章法的进行攻击,用连绵不绝的剑招压制逼迫,让以撒没有看穿自己的机会和余地。 这样的对策其实十分聪明,也确实让以撒陷入了被动的局面,黑色的太刀和海蓝长剑不时碰撞出火花,叮叮当当响彻个不停。 忽然间,加西亚用力向前一推,逼退了以撒,然后长剑重重落地,刹那间刺耳的海浪拍打声直接从地底下传来,蓝色的斗气能量幻化成了一头腾空飞跃的海龙冲了出来,吞没了以撒的身体。 这一手斗技和小不死鸟苍耀石的焚心剑技很像,都是瞬发,没有任何的起手式,显然是和血脉相关的必杀招式。 而被海龙吞没的以撒处境也不是特别好,这些斗气完全模拟了海水的沉重和猩涩,仿佛完全抽离的空气从他的五官口腔里涌去。 以撒捂住自己的脖子,重压在肩膀上逼着他向地上跪下,他身上的斗气涌了出来试图抵御但同时也无法动弹。 看着以撒动弹不得的样子,加西亚有些得意,此时的他海龙鳞已经全部褪下,用剑指着那头不断盘旋禁锢了以撒的海龙说:“这叫龙吟啸,是远古血脉才能有的的特殊技能,只要我愿意,它就能把你永远困在里面。你已经用不了什么魔法了,但我却可以使用斗技。” 海蓝长剑笔直向前,水波从剑柄向剑尖流淌微光,斗气也好像成了真的液体能量,在加西亚的控制下一分为九,每一道都成了微小但尖锐的水刀,就这么迎面向以撒轰了过去。 “呼...真有点没办法。” 以撒好像说了这么一句,在水蓝海龙虚影的包裹下很轻很模糊,然后在下一刻,他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黑色的鳞片,头发转成乌黑,一道墨色的水纹在海龙身躯内泛开,无比显眼。 十米的距离一下子有了空间的阻碍,以撒的身体如同挪移般冲了出来,黑色的刀沿着一分九裂的水刀贴过,划出了一道暗淡的刀痕。 加西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还是凭着本能提刀上扬去格挡。但是那墨色的水纹又泛开了,这一次是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砰的一声,加西亚整个人趔趄着向前跌跌撞撞走去。下一秒,第三个水纹出现,包裹着黑鳞的铁拳砸在了他胸前,换成了后退十几米。 最后一道墨色水纹泛开,以撒黑色的身影几乎面对面和重心不稳的加西亚贴在了一起,他伸手扼住了加西亚的脖子,一路俯冲疾跑,然后一起重重砸在了那块突起的青石台上。 那坚硬的石面瞬间裂开了无数裂纹,以撒看着加西亚,用那竖起的暗金蛇瞳盯着他,然后问道:“我记得去年的春天,你跟我和洛伦说过,不要想着攀龙附凤,要拿镜子照照自己。那么请问,我尊贵的沧海魔龙,你的血脉真的有那么了不起么?” “咳咳...你这血脉又是什么?”被掐住了喉咙的加西亚气息不是很顺,咳嗽着艰难开口,心里也想起了之前初次争锋相对时的光景,又是难堪又是怨恨不止。 “蛇。我只能告诉你是蛇。”以撒笑了笑,加重了手上的力气,说:“而现在,我这条蛇,打算吃了你这头骄傲的魔龙。” “你试试...你敢?比试杀人...我可以,你不可以。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你们天都必败...啊!” 惨叫声陡然响起,回荡在了海岸丛林之间。 以撒的黑刀贴着他的肩胛骨刺了进去,钉在了后方的岩石上,然后似笑非笑的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准备了六把刀吗?” 加西亚已经疼到说不出话来,但他可以想象这六把刀是用来干嘛的,闷哼了几声,瘦高的身躯因为被扼住了脖子很难挣扎发力,尤其是肩头传来的剧痛,让他还算俊朗的小脸变得无比苍白。 “现在换我问你了,说说吧,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以撒说着,第二把刀抵在了加西亚另一边的肩头上,慢慢刺开了他结实的肌肤,渗出了血,补充道:“别再说什么敢不敢了,你清楚我敢的,我什么都敢。” 这话说完,以撒根本没有等加西亚给予回复,第二把刀紧接着刺穿了他的肩头,在惨叫声中钉进了石块里。 “你疯了,你这个疯子!你敢这样对我!你完蛋了,我会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北境所有的士兵会摧毁天都,还有你那个破烂的小村子...啊啊啊!不要!” 第三把刀落下,插进了加西亚的右腿膝盖,然后紧跟着是第四把。 这四把刀同时钉住了加西亚的双手和双脚,把他死死钉在了青石台上,成了一条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之后,第五把刀出现,落在了他的小腹上,声音也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飘了过来: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不能是普通人?” “为什么,我就非得要有不同寻常的身世?” “为什么,所有人都想挖掘我的过去?” “我是人,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平凡到不能再平凡,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了现在,这样的剧情...你们为什么永远接受不了?” 此时的加西亚早就被四肢创口上传来的剧痛弄得神志不清,根本听不清楚以撒正在说的话,他只知道又有一把剑抵住了自己的身体,而这一刀落下去,怕是连生命神殿的神术都无法来得及救他,当即就嘶喊了起来:“别...别杀我,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 以撒看着加西亚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难看的脸,淡淡的扬起了一个弧度,说道:“很遗憾,我不是很想知道。” 第五把刀的刀尖抵住了加西亚紧绷的小腹腹肌,沿着肌体的线条慢慢嵌入,切开了皮肤和肌肉,血水顺着他干净的衣角向下流淌。加西亚的嘴巴和喉结在不停的打着冷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可是他的眼神分明在说:我不想死。 “你不想死,你求饶。洛伦那时候应该也不想被打断双腿,他也觉得很无奈,很害怕。你知道么,那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朋友,他对我很好,我对他却不够好。我不知道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记仇。如果没有,那现在我已经告诉你了。” 以撒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音色清澈稳定,仿佛那把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刺入别人身体的刀并不属于自己,继续道:“你知道这世上最大的骗子是谁吗?是生命的圣骑士,那位亚当斯。” 以撒回忆了一下,皱着眉说:“当年的他也这么把人钉在了地上,然后用另外一把刀砍了那人的脑袋带回了神殿。这颗脑袋,换来的东西可是不少。地位,权势,力量,都有了。” “所以我也准备了一把刀,不对,应该是六把刀。”以撒笑了笑,刀尖完全没入了加西亚的肚子,用最后一把刀拍了拍他的脸,问:“那你这颗脑袋,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呢?” 第六把刀,割开了加西亚的脖子。而他似乎真的被吓坏了,直到现在才想起来用血脉召唤出细密的海龙鳞,可是沧海魔龙的血脉只能对魔法元素产生较大的抗性,并无法阻挡这把锋利无匹的黑刀。 “或许你什么都不能给我,只有麻烦。可我现在也只想杀了你,就这么简单。” 以撒双手提起刀,海风吹开了月白色的袖口,手腕上生锈的腕轮叮咚响了一下,就像十六年前的某个孩子,举起了石头,砸碎了另一个孩子的脸一样。 但这时,一支姗姗来迟的箭从后方飞了过来,穿过了以撒的肩头,害得他微微偏移了一点距离,没能刺开加西亚的脖子。 第八十六章皆为敌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这根箭矢十分轻盈细小,箭头抹上了幽绿色的剧毒,并且用螺旋形状雕刻从而消除了脱离弓弦时该有的响声。 以撒没有料到。 但他更没有料到的是,本以为最糟最糟也就是一对三的局面,结果却是一场一对五的比试,除了自己,全是敌人。 在受了这一箭后,以撒已经做出了该有的最快反应,提刀向后倒退,避过了紧跟着而来的一轮箭雨。 刹那间的电光石火,一道灵巧的魅影闪烁奔赴到了加西亚的身边,动作丝毫不显得停顿,几个简单的手势后就召唤出了一头威风凛凛的冰牙白虎,竟是一头四阶的契约魔兽。 女弓箭手茜拉一脸冷峻,寒声说了一个‘去’字后,那头舒展了一下身躯的冰牙白虎就朝以撒冲了过去。不止如此,后方的密林再次被拨开,另一个弓箭手韦林也跳了出来,持着一把涂满了毒药的匕首近身攻来。 肩膀上的毒在短短数秒内就扩散到了半个身体,从内部炙热痛痒仿佛血肉也跟随着融化的感觉来看,这应该是最烈性的曼陀罗之毒。 先是三个埋伏法阵,再是血河大阵,弓箭手,阵纹法师,沧海魔龙的正面牵制,甚至不惜演了场好戏让自己队伍里的两个队友作为压轴的保险登场。 确实对得起必败,必死这四个字眼。 不过... 以撒笑了笑,堪堪避开了男弓箭手韦林匕首和冰牙白虎的利爪,然后动了动手指。 只见那柄插在加西亚小腹上的刀,抢在了被女弓箭手茜拉触碰前震颤倒飞而出,悄悄的滑过了她细长的手臂,在刺耳尖锐的惨叫声中斩掉了她的一截手臂。 “我的手...我的手啊!”茜拉满头的长发因为剧痛和打击四处乱晃,而因为主人受伤后有所影响的冰牙白虎却是更加愤怒,张开喷出了一枚冰刀。 但在同时,以撒身上也飘出了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迅速消散后从中窜出了一条修长的蟒蛇,头生双角,满身黑鳞,灵动神俊的蛇首上也带上了明显的愤怒,不闪不避的挡下了冰牙白虎的冰刀,嘶吼咆哮着围在了以撒的身侧,大地也随之颤抖,一根接着一根的尖锐石柱以及蒸腾涌动的水汽都在瞬间出现,威势极其惊人。 “水土双系?这是什么魔兽?!” 那名男弓箭手还来不及惊讶,两柄黑色的太刀已经在水汽的遮掩下刺了出来,一柄从上向下滑落,一柄从下至上劈砍,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满头冷汗的向后倒退十几米,只差上一些就也得被斩掉一条手臂。 可事情远没有结束,躲在迷雾中的以撒不慌不忙的打了个响指,四把钉死了加西亚双手四肢关节的黑刀同时震动了起来,强烈的痛楚透过神经迅速传递到了全身,北境的小公爵纵使多么坚强也不由得高声痛呼了起来,鼻涕眼泪同时落下。 而刚刚才被断掉了一截手臂的女弓箭手茜拉根本就对此束手无策,她就算想去拔出那些黑刀,说不定又得付出惨重的代价,而且一共有四把! “等一下!”茜拉大喝,忍着断臂之痛阻止了韦林和冰牙白虎的攻势,然后颤巍巍的从衣服里掏出了一瓶药剂,对隐蔽了踪影的以撒喊道:“做个交换吧,我给你解药,你把小公爵大人身上的刀给解开了。” 水雾和石柱包围的深处阴影窜动,隔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里面方才传来了以撒的声音,只听他说道:“可以,但你如果敢给我假的,我的刀...绝对会比你们更快一些。” “你先把刀给撤了。” “不,你先给我。” “凭什么?”女弓箭手问。 “就凭你们那位小公爵的命比我金贵,他比我更不舍得死。” “给他真的...给他真的!”被痛苦折磨欲疯的加西亚嘶吼呵斥道。 那弓箭手茜拉果然停顿了一下,然后不甘心的掏出了另外一瓶药剂丢进了水雾石柱林内。 黑蛇星歌一口衔住了这小小的解药瓶,带着关切的神色交到了以撒手中。以撒将其打开,嗅了嗅药水的气息,有着中级药剂师身份的他当然分辨的出是不是假的,稍稍松了一口气,挥手撤回了钉在加西亚身上四把黑刀的同时喝下了解药,那股子炙热焦灼的痛楚果然随着药水的进入而逐渐缓解。 在六把黑刀逐一回归刀鞘的时候,那名女弓箭手也已经包扎了自己的断臂,愤恨怨毒的往这里狠狠瞪了几眼,然后就看到她与男弓箭手韦林一起取出了一张散发着圣洁白光的卷轴,将其打开。 充裕而充沛的生命气息顿时从四面八方开始聚拢,包裹在这团能量下的加西亚,他身上那些可怕的伤口竟然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了愈合结痂,而女弓箭手也把自己的断臂贴在了被黑刀斩裂的伤口处,一点点的接了回去。 生命殿的苏生卷轴,号称只要心脏和大脑不受伤害就可以完美治愈任何伤势,像这样的东西,基本上是作为保命用的底牌,用金币根本无法衡量和获取。 加西亚的伤口恢复,但因为流逝了太多的鲜血和伤痛折磨,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和乏力。 原本的计划,是他们五个人一起解决掉以撒,以三比二的人数优势取胜,而现在...却变成了一比三,队伍的阵纹法师被自己杀了灭口,弓箭手昏迷不醒失去了战斗力,就算他把茜拉和韦林这两人也给杀了,最后还是一比一,只能算是个平手。 所幸...知道血河大阵是禁术的人只有自己和阵纹法师,而那个阵纹法师已经死了,这是加西亚唯独感到庆幸的事情。 “对了,有件事情想问你们。”雾气挥散而开,解药慢慢发挥效力,以撒现身,将目光放在了两名弓箭手的身上,问:“你们这么做,不觉得羞耻吗?” 那刚刚接上了手臂的女弓箭手茜拉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愿回答,而那男性弓箭手脸上则明显多了惊惧和敬畏,颤声道:“大局如此,我们...只是做了选择。” 以撒听后久久没有说话,直到暮色渐渐落下,一个类似入口的传送法阵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他才缓缓的开了口:“你们这些人,永远都是这样。我从来都不想做选择,天都也好,奥莉薇也是,对你们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根本兴趣。可现在...” 以撒顿了顿,看着加西亚三人,将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弓箭手拎起丢了过去,然后说:“我答应你们,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想看到你们脸上那种挫败和绝望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所以你最后还是还和我们为敌?”加西亚捂着胸口,开始缓步向传送阵移动。他不甘心失败,却也很无奈,料不到的事情太多,想不到的意外太多,最可怕的还是以撒现在的实力,剑气和元素光团,六把自由操控的黑暗金属太刀。刚才的箭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只可惜加西亚他还不想死,以撒说的很对,自己的命...可要比他金贵多了。 看到他们离去,以撒也没有做出任何阻拦,他拍了拍腰背上悬空漂浮的六柄黑刀,再次将第一把刀取了出来,那上面不知为何断了一截,少了大约指甲大小的一片刀尖。 “喏...算是我给你的一个饯别礼物吧。”他笑,面容在夕阳投射的光影中时明时暗,难以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 ....... ....... 场外,最后一个传送阵缓缓开启。 最先出现的是加西亚,然后是一名从后方被人丢出来的昏迷弓箭手,紧接着是东部领土的两个参赛者茜拉和韦林。 看到这四人,苍月塔的艾因,红月堡的伯顿,神殿的十四级骑士和大皇子门多拉都露出一丝喜色,二比二的平手根本无伤大雅,只要确保天都的学员被淘汰或是被杀死即可。 苍耀石有些着急,而奥莉薇和兰雯则是按着她的肩膀安抚了下来,说:“别急,那阵门还没关呢。” “可...可是...” 女孩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太久,下一秒,披着月白长袍的人影就不紧不慢的跨过了传送阵,身上还多了一条盘起了的黑蛇,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扫视四方,然后显露出害羞一般的样子,缩到了他的衣服里。 “我靠,又是那条黑泥鳅。我看着怎么这么来气呢?”苍耀石忍不住骂了一句,朝着擂台上挥了挥拳头。 黑蛇星歌也发现了她,登时就想冲出去和苍耀石打一架,结果从后面被以撒拎住了蛇脖子,说“别给我添乱啊,听话。” 嘶...星歌不太高兴的吐了吐舌头,瞪了他几眼,然后重新回到了以撒的身体里。 “偏心。”它说,闹起了别扭。 “...这家里的女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第八十七章守护他人之梦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多蒙刻印师不知是什么心态,看着这样的举动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太明显的敌意,他只是抚须微笑,问:“怎么死的?” “那得问他。”以撒伸手点了点站立不稳的加西亚,确实不太清楚那名阵纹法师是怎么死的。 加西亚被以撒这么一指,脸上略显慌乱,然后苍白着面孔抬起头解释道:“是阵法,在布置阵法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反噬了。” 他当然不可能说是自己杀的,也无法把脏水泼到以撒身上,死了人这么大的事情,不管怎么样都会查个仔细,禁术之所以是禁术,就是完全违背了生命神殿教义的东西,邪恶,阴冷,以生命为献祭换取力量,就算他是北境的公爵之子,也断然不能扯上任何关系。 “那么...我宣布,第二轮比试结束。”多蒙刻印师挥了挥手,三个滞留了整整一天的传送者旋即闭合。 夜幕落下,东南西北四侧甬道开启,看台上的观众也随之散去。 以撒接过了苍耀石递来的铁盒,取下腰背上的六把刀,轻轻拂动,就逐一嵌入了铁盒里,叫人看得目不转睛又难以理解。 苍耀石瘪着嘴看他,像是有话要问,而以撒则是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回家再说,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 ..... ..... 回到旅店后,以撒就将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苍耀石,奥莉薇还有兰雯。 奥莉薇和兰雯挑眉对视了一样,倒是没有什么太夸张的表现,可苍耀石就不一样了,注意力全放在了两个东部领地的参赛者身上,气得连着拍了三下桌子。 “他们竟然敢这样,东境的人和北境的人勾搭在了一起,我...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消消气,人各有志,总不能强迫什么。”以撒喝了口水,把炸毛的苍耀石给拉了回来,然后对奥莉薇和兰雯说:“事情现在就摆在眼前,要么跟他们一起对付小皇子,推门多拉凳上帝位。要么就站在这些势力的对立面。怎么选?” “还用选么,你都说的那么清楚了。这些人选择门多拉,只是后面看着他出错,然后方便推翻政权。天都的存在,是为了守护皇室,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你说怎么选?”奥莉薇说完,伸手夺过了以撒手里的杯子,轻骂道:“别拿我杯子,用你自己的。” 以撒乖乖松开手,稍稍觉得有些没面子,而这时考虑了许久的兰雯导师也跟着开了口,皱眉道:“我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之前提到的太初...这个组织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以他们这一年来的作风,应该不至于错过这个机会吧?” “我也在奇怪这个问题,梅凯因离开那么久,音讯全无,他们既然有胆子在卡斯兰各地兴风作浪,没道理就唯独怕了帝都。多蒙虽然是圣级的魔导师,但苍月塔和红月堡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何况大小两个皇子争储,这么大事情...要是换成我,我绝不会错过。” 奥莉薇敲了敲桌子,有些困扰,然后想到了什么,对以撒和苍耀石说:“这一次意外太多,魔呼伽罗那个疯子把对手和队友全都打成了重伤弃赛,算上你和别西卜两个队伍六人,苍耀石一人,加起来刚好八个。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的赛事安排...估计也不会乐观到哪里去。” 以撒和苍耀石对望了一眼,心情也跟着沉重了许多,离开房间后只留下奥莉薇和兰雯两个人,她们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商量。 “丫头,你过来,有个事情问你。”离开房间后,以撒喊住了苍耀石,看着她歪着脑袋一脸不解的表情问:“我见到安尼尔了,跟我说了蛮多的事情,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没什么啊,我也不是很清楚来着,可能...可能是某个贵族家里的公子哥也说不定。”苍耀石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回答,然后就被以撒伸手在额头上弹了一下。 “喂喂喂,你撒谎的时候太明显了,快说,不然今天晚上不让你睡觉啊?” “真的假的,不行啊...明天还要打架呢!”苍耀石先是害羞了一下,捂住了额头,紧接着才为难了起来:“不能说啊...你这么看我也没用,我都答应别人了,真的不能说...” 苍耀石挠着自己朱红色的头发,伸手往他胸口戳一戳,“反正你马上就知道了,就不要问我了好不好?” “什么叫马上就知道,那小子跟我也这么说的...等等,你给我回来!” 砰的一声,苍耀石干脆直接躲进了屋子里,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晚安!” “.....神神秘秘的,麻烦死了。”以撒叹气,转身的时候下意识望向了窗外。 遗憾的是,今晚的街灯下似乎并没有安尼尔翘首以待的身影,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身体一阵虚化,靠着空间穿梭的能力直接飘到了外头。 希伯来,喷泉广场。 即便是如此繁华的帝都,到了深夜一样会变得寂寥空阔,池中的水花叮咚作响,巨大的月轮之镜安静躺在水池中,琥珀石铸就的边框缠满了玫瑰花藤,一束束荆棘的扩散而开,长长的垂落了下来。 以撒停在了月轮之镜的面前,脑袋低垂,心里多了一种恐惧的东西,他在害怕,害怕这面可以映照出过去样子的镜面,里面会出现一些自己不想再回忆的东西。 可他还是抬起了头,鼓足勇气望了过去。短短的一瞬间呆滞,然后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镜子里的稚童,干净又纯粹,在春日流淌着溪泉的河岸边背靠着一棵大树闭目小睡,碧草如茵,天青白云,懒洋洋的风吹动发梢,温暖的阳光透过斑驳的光影落在了稚嫩的脸上,睫毛眨动间,明晃婆娑。 以撒伸手,靠近,指尖颤抖着触碰月轮之镜冰冷的镜面,锋利了太久的眉眼变得温柔了起来。他已经快忘了自己原来的样子,因为在梦里,这个故事并没有这么阳光灿烂又美好,很怀念,也很遗憾。 “呀。你就是小时候的样子啊?看不出来,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 突然间,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感慨,以撒转头一看,看到几米外的地方闪过了一道水蓝色的魔力波纹,娇小的人影渐渐由虚化实。 黑色过分宽大的魔法帽,帽檐上的小白猫绣案,拖在地上的苍月魔法袍,以及那看似人畜无害的可爱脸蛋,以撒并不陌生。 芙洛拉眯起了眼睛浅浅的笑,她生的娇小,皮肤是很多女孩子都向往的纯正的苍白色,纤细又柔美,淡金色的发色也像是秋天里阳光照射下的金岑木树梢,宝蓝色的眼睛清澈且美丽,让人很难在第一面的时候就对她产生敌意。 “你怎么会在这里?” “散散心啊,屋子里这么闷。”芙洛拉双手放在背后,踮起脚,对以撒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说:“以撒大哥哥,你该不会又要说什么女孩子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这种话了吧?” “你是苍月塔的领队,论身份估计要比那位艾因大魔法师还高,我不至于这么无聊。”以撒摇了摇头,僵硬的回答,然后说:“看来你之前来天都,也只是为了打探一下虚实吧?” 芙洛拉皱起了小巧的琼鼻,蓝宝石一眼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很难让人拒绝的魅惑,和她的年龄和外貌有着极度的不符合。 “一开始...的确是这样。不过后来改主意了。以撒大哥哥,我还是那句话。天都和奥莉薇能给你的,苍月塔和我一样能给你,甚至更多。” 说着,芙洛拉竟是微微地捏着裙摆矮了矮身子,即便是什么都不懂的以撒,都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十分真诚和恭谦。 “对不起,我也还是那个回答,我不会走的,也不会离开奥莉薇。” 芙洛拉的身子僵了僵,重新挺直了腰背,笑容渐渐消失换上了凝重,不解的问道:“我不明白。如今的天都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天都,她奥莉薇到底能给你什么?难道只是因为明面上帝国最高学府的虚名么。可你应该也感觉得到,形式已经变了,河里的鱼永远无法逆着溪流而上。” “你说的道理我懂,可我不想做一条顺着激流无力挣扎的鱼。” 芙洛拉微愣,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般掩着嘴,笑出了声:“你这算是什么小孩子的梦想吗?哈哈哈...大哥哥,你怎么比我还幼稚啊,梦想这东西...不就是飞到空中啪的一声就碎开的泡沫么?” “是啊...所谓的梦想...确实就和泡沫一样。但它虽然总是会让人很难过,却也有让人热血沸腾的时候,大概是这样吧...” 以撒低头苦笑了一下,想到奥莉薇谈到天都学院时脸色浮现出的骄傲和自豪,然后道:“我没有梦想,不过呢...我可以守护别人的梦想,就只是这样。” 芙洛拉看着以撒,侧过了头,退步,身影随着水蓝色的魔力波动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下,只留下一句冷漠的话:“别后悔。” “我从不后悔。” 第八十八章淘汰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次日,演武擂台。 因为赛事规则的改变,取消了魔法师和武者的分组,换成了积分和淘汰制,因此以撒原本计划的双料冠军计划算是彻底泡汤。 此时算上别西卜和魔呼伽罗在内,一共还剩下八个人,就是不知道这一轮的对战双方分配又是怎么样的。 多蒙刻印师在高台上出现,紧跟其后的是门多拉大皇子和神殿骑士,他们似乎悄悄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便见他略微一点头,八根寸许长的玉签就从高处飞向了四方。 奥莉薇坐在远处摊开手掌,其中两根玉签就有如感应一般飞了过来,安静落在了她的掌心处,敛去了奥术魔法的光辉,变得平凡无奇。 “你们自己选吧。”奥莉薇捏住两根玉签的下端,对以撒和苍耀石说。 以撒点头,抽出了其中的一根,看了一眼道:“盖布隆。” “是红月古堡剩下的另一名学员,斗气等级在七级上下,不算特别优秀,但也绝对不会算弱。毕竟,红月古堡是这片大陆上最有名的武者摇篮,剑技和武技多不胜数。”奥莉薇说完,继续望向了苍耀石,道:“你呢,抽到了谁?” 不死鸟身体突然僵了僵,吐着舌头抬起头,慢慢松开了手,道:“魔呼伽罗。” 一个来自西方兽人部落,但以三根手指敲击都展现出十一级以上斗气的女兽人,一个一旦开战就无视敌我的战斗疯子。 以撒看了苍耀石一眼,几度欲言又止,然后直接伸出手把她玉签拿了过来,道:“我们换一下,让我去对付魔呼伽罗。” 可没想到苍耀石却是不服输的皱了皱眉,又把魔呼伽罗的签字也抢了回来,叹着气对以撒说:“笨蛋,你没看出来这是他们故意安排的啊?” “嗯?”以撒一下子没明白过来。 而奥莉薇也补充道:“现在是八进四,要是我们在这个环节被淘汰,那就肯定无法进前三。魔都伽罗很强,从之前的表现来看,她几乎没有输的可能,无论是你还是苍耀石,对上她,胜率都会很低。相反的,那位盖布隆并没有如此强势,你赢的局面很大。” “对啊,呆子。虽然我觉得自己也很厉害啦,不过...这种出风头的机会还是让给你吧,毕竟你可答应了某人要拿第一的,要保存实力啊。”苍耀石趁机伸手揉起了以撒的头发,笑眯眯的说。 “...他们怎么不把别西卜也排进来,这样不是更加稳当。”以撒问,心情有些沉重,也忘了去计较苍耀石爱不释手揉着自己脑袋的小动作。 “关于这点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许是因为不想暴露太多所掌握的咒文,或许又是其他什么别的原因。总之,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说完,奥莉薇就把目光放在了苍耀石的身上,刚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就被一开始就觉得很无所谓的女孩给拦了下来,她抬起手拍了拍背后那柄银灰色的巨剑,贼兮兮的笑:“你不是说我和那个魔呼伽罗存在感冲突了么,她还是我的加强版,那我现在就打赢给你们看。” “什么冲突?什么加强版?”以撒问。 奥莉薇忽然不好意思回答,而苍耀石也笑着不说话。 “对了,兰雯老师去哪了,我怎么没见到她?” “我让她先回去了,太初行踪不定,万一趁虚而入,天都只剩下一个风满仓我怕应付不了。” “也好。”以撒点了点头。 而这时,第一组对战的双方已经出现,一个是苍月塔剩下的最后一名魔法师,另一个则是背叛了东部领地的女弓箭手茜拉。 苍月塔的魔法师名字以撒没怎么注意听,只知道他用的是火和水两种属性元素,虽然是对立的元素组合,但只有不想着去复合为冰与雷,其实也能发挥出不俗的序列效果。 至于茜拉...这名出自东境学院的女弓箭手则是换上了一身轻盈的皮甲,原本袍子上的学院标识已经被揭下,而且用的不再是弓箭,而是一把修长的锋利剑刃。 简单的相互鞠躬敬礼后,这二人就同时出手,斗气和魔法,两种能量的光芒在擂台上不停的反复交错,在四周被布置的防护罩中爆发出许许多多的强烈响动。 苍耀石看着那背叛了东境学院的茜拉,神情十分不悦,捏着玉签咯吱作响。 而以撒则和她不同,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了苍月塔的魔法师身上,那人的魔力等级不高,只有六级,用的也都是第三阶梯的魔法,但每个魔法都瞬发,如信手拈来一般流畅自如,而且他似乎还专门研究了水和火这两种元素之间的冲突,利用了这两种元素接触时的爆炸反应,发挥出的威力反倒是惊人强大,将整片擂台都炸得坑坑洼洼,即便茜拉再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身侧三米的范围内。 以撒远远看去,只见那名魔法师的双手同时在虚空中刻画着术式,但出现的却是两个不同性质和属性的魔法阵,一心二用,毫无错漏,湛蓝色的水刃和明黄的火球,在以两条直线接触的瞬间,两种不同阵营的元素互相排斥和侵略,接触的边缘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紊乱序列,高温燃烧水液成了蒸汽,水流覆盖火苗成了浊流。 茜拉连连后退,长剑和衣甲都被腐蚀出了缺口。 而这时,那名魔法师竟是连着打出了两个最基础的元素飞弹,一前一后,用精神力控制着砸在了茜拉的背上和腰部,直接被轰下了擂台。 胜负已分。 “他留手了,如果愿意的话,那女人已经死了。”以撒收回了目光。 奥莉薇和苍耀石同时点了点头,也没想到除了别西卜以外,苍月塔的其他参赛者都这么优秀,这种一念双生的手段,是很多高等魔法师都无法掌握的,完全是天生的天赋才能。 第一组比试结束,第二组也紧跟着出现。 其中一位,还是以撒认识的面孔,那位同样背叛了东境学院的男性弓箭手韦林,而另一位则更加赫赫有名,苍月塔的天才,也是迄今为止被众人寄予厚望,认为今后可以无比接近奥莉薇的年轻一代最优秀的魔法师,别西卜。 别西卜的肌肤雪白,五官清秀又干净,明明是十六岁的年纪,看上去就像是还没完全长大的孩子,他的头发和以撒很像,是那种在阳光下微微发出酒红色的光泽,然而一身的法袍却是深海之蓝,手里永远捧着那本蓝色的法典,不知是在看些什么。 但有一点,那就是他极少把目光离开手里的法典,即便是在战斗中。 叛乱东境的弓箭手韦林也换上了一身适合战斗的甲装,揭下了东境学院的标识,深深鞠躬道:“还请手下留情。” 别西卜翻动了一下书页,点头嗯了一声,明明没有什么动作,蓝色法典上方三米的虚空就出现了四个不同颜色的光球,分别是火球,风镰,水刃和石柱。 四个基础的一阶魔法,但是能做到无声,并且同时瞬发,这样的景象落在所有人眼里都堪称恐怖至极。 “这个别西卜...是不是可以说是兰雯导师的加强版了?四种元素光团,四种上等元素亲和...” 苍耀石这么嘀咕了一句,奥莉薇却也挑着眉无奈的点了点头。 此时见到这一幕,韦林也使出了自己的武器,他倒是依然使用了弓箭,连着九根箭矢搭在了弓弦上拉扯成半圆,逐一松开,九根箭矢依次发射而去,精准无比。 而别西卜却恍若未觉,单手捧着那本实际上空白无字的蓝色法典,秀气过人的眉头轻轻拧在了一起,指尖划过,上方的四个初阶魔法便自发施展了出去。 在这四种不同颜色光芒的照耀下,九根箭矢和韦林的身影都显得渺小和单薄了起来。 东侧甬道酣睡的魔呼伽罗仿佛也醒了一下,懒洋洋的瞥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铁链拽动脖子上相连的巨剑,翻了个身。 以撒的注意力一直停在擂台上,看着别西卜闲庭信步一般操控四种元素的光团,看着他翻书,上方的四种基础魔法仿佛没有限制般一个接着一个出现,根本不需要动弹,那些无穷无尽的魔法就是自动的追击敌人。想必当初第一轮淘汰时,别西卜的队友和敌人也就是因为这样才会露出那么呆滞的表情吧。 毫无疑问的,这第二场比试以韦林的认输而告终,而别西卜从头到尾连脚步都没有移动一下,当他走下台的时候,留下的一片狼藉的擂台和观众席上的鸦雀无声。 “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吧。” 以撒说,看到了东侧的甬道出现了一个人身影,他披着红色的剑装,背后纹着残月,一柄双刃长剑从腰部被慢慢取下,在地上刻出了一个残缺的月纹。 “红月塔,盖布隆,还请天都赐教。” 第八十九章淘汰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以撒走上演武场,一言不发,将垂落的暗红色发丝成股扎成了马尾落在肩头。 不少目光从看台上望了过来,觉得他陌生,虽然知道是天都学院参赛的选手,但关于以撒的传闻却远远不如别西卜和魔呼伽罗的多。 而那盖布隆虽然只有七级的斗气,可架势却无比淡定沉稳,落剑成弧,劲袍剑装无风自动,一副高手宗师的气派。 “这是我的剑,叫列缺。”盖布隆说着,微微吸了一口气,握住了自己手里的双刃长剑,有意无意的在擂台地砖上刻出了一道残月轮,红色的刃锋兀自嗡嗡颤鸣,战意和盖布隆的斗气一样升腾出现。 以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该使用魔法,却被盖布隆的战意影响也抽出了六柄刀的中的一把,指尖在黑色的刀身上缓缓拂过:“这是我的刀,暂时还没有想好名字。” “那太可惜了,没有名字的武器,都是孤单飘荡的魂,找不到落脚的坟。” “是么...可我觉得它应该不孤单。”以撒看着剩下的五把刀,说了这一句。 盖布隆没有再接话,一步踏出,演武比赛以来红月古堡传承的剑意第一次彻彻底底的出现在人前,只见那盖布隆的身体前后左右四周都出现了涡流一般的气流,剑刃倒垂握在身前,然后迅速下落,整个人如在冰面滑行一般斩了出去。 以撒没有动,目光死死的盯着盖布隆在场上不停变化的身影,他这一剑看似简单,然而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在不停的变幻位置,从习惯上来说,这个人和他倒是有点像,习惯了观察,谋而后动,属于技巧型的对手。 突然间,一蓬狭窄的斗气裹挟风雷之势击出,以撒耳朵一动,察觉到了盖布隆的方向,身体微微倾斜闪避,整个人如猎豹般冲刺,刀刃在地上划出大量的碎屑和火星,刃尖所指是一处无人的方位。 盖布隆轻呼一声,本来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身法突然一滞,从那片虚空中倒跌而出,但同时也用极快的速度用剑在身体周围护住,斗气成圈,竟是用巧劲黏住了以撒刺来的刀刃,往外一拨,将凌冽的杀意一圈圈磨散,以撒想要抽回刀,但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砰。 那圈盘绕的斗气波纹下突然轰来的一拳,以撒难以闪避,只能松开了刀柄,堪堪用手背挡住,身体顿时被大力向后退了数米外,小臂发麻。 盖布隆扯开了自己的涡流斗气,一手握剑,一手抓住了以撒那柄黑刀,随意丢在了地上:“我说了,没有名字的武器只是游荡的孤魂,完全无法做到和主人身心一体。” 这话落下,盖布隆乘胜追击,斗气又从阴柔转换成了刚猛,一道道打出了出去,连带着空气都轰然炸裂,早就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以撒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太过顺风顺水,似乎无形间也变得骄傲了。他小看了盖布隆,而这位比自己等级还低了一级的对手确实很强,他在魔呼伽罗面前唯唯诺诺,只是因为魔呼伽罗更大强大,就这么简单。 “呼...看来这演武比试...比我想象的要难多了。” 以撒深深皱眉,看着迎面冲来的斗气,拔出了第二把刀,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地砸向了盖布隆。 这两人的战斗可以说是让人眼花缭乱的战斗,闪避,挪移,破招拆招,每一秒都瞬息万变,每一次都惊险万分。 以撒没有用剑气,这一点倒是让很多意外。 不久前拆毁了能量检测柱的画面尚在众人脑海中回放,黑色的长刀气机一瞬斩灭,那股子凶横的劲头,至今都叫人印象深刻。 而和以撒缠斗了多时的盖布隆也稍稍陷入了僵局,他好不容易可以摆脱魔呼伽罗的阴影,让众人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本想着依靠红月古堡精妙的技巧速战速决,却没想到面前的这个人对技巧也是如此精通,那种反应力,闪避力竟是在自己之上的水准。 盖布隆有些恼火,但也觉得敬佩,以自己现在的水准,都需要从小开始刻苦训练加战斗,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生死游离才得到,所以很难想象,面前这个已经具备了剑气甚至是元素光团的对手会仿佛凭空出现一样,为什么之前就完全没有听说过。 他又一剑刺出,斗气裹着剑身,在有意的操控下变成了一道流转的红月。 以撒蹙眉,身体的红月剑歌突然不受控制的狂暴了起来,他浑身僵硬,几乎要全力施展而出,但一想到这么做的后果就身体一滞,硬生生的控制压抑了下来。 而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僵硬,盖布隆就抓住了机会,那道流转的红月月刃轻盈又快速的飘了过来,下弦勾住了他的脖子,上弦挽住了肩膀,仿佛下一刻就会将以撒平整的切成了两半。 奥莉薇看到这里突然握紧了拳头,然而一旁的苍耀石却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担心,这样的对手我都不一定会输。以撒他是故意,想尽可能多的套出红月古堡的剑招。” “然后让你对付魔呼伽罗的时候占点优势?”奥莉薇关心则乱,现在也缓过了神来,但再一想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古怪的盯着苍耀石盯了好一会儿,说:“你...怎么这么冷静?” “啊?”苍耀石愣了一下,收回了覆在奥莉薇手背上的掌心,有些心虚的说:“这...这不是给你点着急的机会嘛...” “那还得谢谢你哦。”奥莉薇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去追究小丫头的莫名其妙。 ...... ...... 月刃覆盖,以撒再次拔出了一把刀,左右双手发力,卡住了月轮的上弦和下弦,弹飞了出去。 他会的斗技不多,也就生命神殿的明光三裂斩这一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方便使出,不过既然是为了探知红月古堡更多的剑技,以撒也不想着速战速决了,有意你来我往,每次都逼着盖布隆无路可退,然后见他使出剑招斗技。 比如现在,他手掌关节扭动,一道扭曲的白月斗气弧沿着地面斩了过来,但在靠近以撒约莫五米的位置却变幻了一下位置,从竖向变成了横向,十分诡异。 以撒的黑刀在颤鸣,连着被盖布隆丢在地上的那把也在震荡,他压制着身体里躁动的红月剑歌,动作迟缓了很多,然后突然砍在了擂台地面上,靠着爆裂散开的烟尘迷雾藏匿了身影,一个闪烁位移,黑色的刀刃片片裂开,化作细碎的风飘了过去。 盖布隆和之前的加西亚一样,一点都不曾料到会有这样的攻击手段,斗气化盾,飞掠着后退,紧接着就看到以撒的身体迅速逼近,捡起了最开始的那把黑刀,用不知为何缺了一截刀尖的刃刺了过来,不偏不倚,刚刚好斩在了那把双刃剑的剑柄护手处,温柔缓慢的滑过了盖布隆的手腕。 盖布隆瞳孔睁大,终于松开了剑柄,鲜血从手腕滴淌,虽然避开了最重要的手部经脉不至于废了,可上面传来的剧痛也让他短时间内无法再用力握紧什么东西。 “有名字的剑刃,也不过如此。”以撒笑了笑,把盖布隆的剑丢了过去,也把他的话还了回去。 “......” 盖布隆脸色难看,抽空往台下投注了目光,发现自己战斗至今,魔呼伽罗一直都在闭目休息,连眼睛都不曾张开过一次。 他先是苦涩抿起了嘴角,然后突然自暴自弃的笑出了声来,捡起那把列缺剑,用滴血的手掌握紧,刺了出去。 以撒看着盖布隆,将黑刀一柄柄的放回了刀鞘,他甚至没有去闪避和格挡,看着盖布隆冲来略带怜悯,因为他这一剑实在没有任何的威势可言,还未碰到以撒的边角,就忍不住痛楚放开了剑刃,半跪在了地上。 第三场,天都,胜。 “该我上了哦,接下来。”苍耀石看到以撒走下擂台,拍了拍自己的那把银灰大剑,笑嘻嘻的站了起来。 瞧见她这副丝毫没有任何压力没心没肺的模样,以撒和奥莉薇也不知道该不该给她打气,最后以撒也只是替苍耀石捋平了脑袋上的头发梢,说:“之前那个盖布隆用的招,你都记下了?” “嗯,都记下了。” “那...打不赢也没关系,别逞强。虽然你是不死鸟,不怕受伤,不过用得太频繁对身体也是有负担的。”以撒严肃的说。 “哎呀...知道啦,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女孩咕噜噜转了转眼睛,嬉皮笑脸道:“就这么喜欢我啊?” 以撒拿这丫头实在没什么辙,只能像平时一样揉着她柔软的头发,苍耀石倒也没躲,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这次演武结束,先陪我回趟家吧,带你去见见我爷爷。” “啊...好...好的...” 第九十章火与月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悄悄话说完了?” 以撒目送苍耀石离开,回到了座位,然后就听到奥莉薇不冷不热的说了这么一句。 “嗯?你不高兴了?” “我哪那么无聊。”奥莉薇说,可却是拽着以撒的凳子用力,把他连人带凳给拖得靠近了一些。 “...我觉得吧...”以撒摸着鼻子,犹豫了一下。 “觉得什么?” “你要是以后更诚实一些,会可爱很多。” “...闭嘴。” 小插曲过后,苍耀石已经出现在了演武场的擂台上。 作为东方公爵唯一的孩子,不死鸟家族的下一任继承人,苍耀石的身份其实一直很受人关注,只是很多人都不会想到她会去了天都,并且一直这么低调,不显山不露水。 可不管怎么说,当日她展露血脉,召唤不死鸟虚影,那些景象都是真实不虚的。血脉这东西,只要纯净强大到了一定的程度,才能够召唤远古的虚灵,若是完全掌握,甚至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完全达到先祖的强度。 所以,普通人类为了与之强横,才会花费了漫长的时间创造出奥术刻印这种东西,试图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这是今日的最后一轮比试,其中之一是东方不死鸟家族的传承者,而另一个是来自西方兽人部落,并且继承了红月烙印的怪物。 无异是最吸引人眼球的一战。 一连串密集的叮咚响动,一直都在闭目养神的魔呼伽罗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是兽人,却像极了人类。 有人说,魔呼伽罗是十一年前被征服与灾宴之王作为人质才留在了卡斯兰。也有人说,魔呼伽罗是那位灾宴兽王和人类女性的孩子,拥有着极其之高的天赋,所以被红月古堡当成了下一任的堡主继任着培养。 不同的说法林林总总,但不管怎么样,魔呼伽罗的强大是不可争议的事实,她甚至比别西卜都还要强大许多。 此时,魔呼伽罗就拖曳着铁链走上了擂台,她五官深邃分明,充满了野性,乱糟糟的头发从右边的脸侧垂下,瞳孔微暗,但带着凌冽的气息,周边的尘埃的和石砾都被排开推了出去。 魔呼伽罗在自己的位置站定,相距三十米,远远的看了苍耀石一眼,忽然眯了眯眼睛,道:“你...好像有点强。啊,但愿能让我尽兴一点。” 说着,魔呼伽罗就扯了扯嘴角,歪了一下脖子,那凌乱的棕黑色短发忽然被一缕缕强劲的气息激荡散开,平地浮现了一个升腾的龙卷气流。 苍耀石挑眉,表情一下子严肃认真了起来,摆出了一副以撒和奥莉薇都没见过的沉稳模样,轻轻一抬手,银灰色的巨刃就从背后抛飞落在了手心上,微微一顿,红色的斗气竟是附着在了刀刃上,扩散,放大,直至成为了一柄五米的斗气刃。 “这是...”以撒忍不住惊讶了一声,想到了什么,侧首望向了奥莉薇。不说别的,这一招式的外部表现,很像当时奥莉薇对付梅凯因和心族魔腾时的冰刀。 “别这么吃惊,只是一部分的特训成果而已。”奥莉薇有些骄傲的对以撒说,抿了口茶,然后道:“这丫头其实比你想象的要有天赋,我当年的几招几式,自己都快忘得差不多了,她看了一遍,自己就学会了。” “估计就是太懒了吧。”奥莉薇道。 以撒沉默,没由来想起了之前拉维兰提醒自己的话,旋即摇了摇头,不愿多想,继续将目光投向了擂台,默默握拳。 演武场的中心,苍耀石和魔呼伽罗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动了。 这二人用的都是大型的重刃,而魔呼伽罗手里的剑刃显然更为恐怖,将近两米,拖曳垂落的时候连地表都深深凹陷了下去。 如实质燃烧的火焰斗气,猩红月轮般的锋利斗气,这两股强劲的威能不断的碰撞,两道身影也紧接着交击了二十几个回合,让红月堡的伯顿感到惊讶的是,魔呼伽罗竟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优势,依旧是平分秋色。 苍耀石握着以撒送她的那柄剑,斗气沿着剑身上分开的三道凹槽均匀分散,流畅平滑,她明显已经掌握重剑的势,虽然没有和以撒一样提前聚出剑气这种高深的东西,可面对魔呼伽罗锋利的红月剑气竟然也支撑了下来,一招一式皆为得心应手,并且将以撒的分析,判断,闪避和奥莉薇传授的斗气化刃,完全融合成了自己的套路。 砰砰! 苍耀石和魔呼伽罗的身影又一次交错锋利,银灰色的重剑和那柄两米巨刃同时砸落在地。 魔呼伽罗迟缓的转过身子,铁链响动,她似乎有些不解,活动了一下脖子和关节上的骨骼,重刃踮地,然后缓缓拍灭了甲胄上燃烧起来的一点火苗,道:“听伯顿说你只有七级左右的斗气,不死鸟血脉也没什么了不起。看来,他的脑子里好像进水了。” 魔呼伽罗说这话的声音一点都不小,甚至很是响亮。 伯顿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周围望向他的目光也变得古怪,忍不住轻咳几声,但魔呼伽罗显然不做理睬,看都没看过来一眼。 “唔...你的话也蛮多的,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吓人。” 苍耀石回了这么一句,斗气灌注进入了银灰色的重剑,那被她扩散至巨大的斗气光刃忽然收缩,仅剩下了寸许,裹在了剑刃上,道:“不过我很忙啊,速战速决吧。” 她说着,一步迈出,高挑修长的身子随着剑刃而动,直接就飘到了魔呼伽罗的面前,一剑斩出,快若闪电。 这一手,再次让以撒惊讶。无论是动作,冲刺的轨迹,还有脚掌交替扭转的诡异,都是他的习惯动作。 “这丫头...我...真是小瞧她了。”以撒看着苍耀石,恍然道。 奥莉薇微妙的笑了笑,偷偷传音:“小心哪天你连她都收拾不了。” 以撒低头想了想,确实有些担心了起来。 另一边,面对苍耀石斩来的剑刃,魔呼伽罗则是没有太多慌张的改变,她似乎跟以撒一样,没有急着用剑气和红月烙印,用力跺了一下地表,然后将自己的重剑弹飞震起,一抓一握,直接抬起,用剑尖抵住了苍耀石的剑刃锋刃。 这一电光石火的接触,两柄重剑掀开了一层激荡的气流,熊熊的火光和猩红剑光,甚至令周围的能量防护罩都裂开了几个口子。 苍耀石轻喝一声,朱红色的头发全部染上了璀璨的火星,一对栩栩如生的羽翼从背后绽放了开来,她握剑的手一拧,嘶啦一声,火焰和斗气完美融合在了一起,刹那间竟是破开了魔呼伽罗的巨大剑刃,硬生生撕开了彼此力量的屏障。 魔呼伽罗终于变了变脸色,缠绕着铁链的手臂猛地一甩,握剑,收力,倒垂,然后竭力向上甩剑。 然苍耀石却根本不躲,剑刃带着火光收缩后退,然后骤然向前。 剑与剑,分离,向前,先后落在了这两人的身上,轰然爆发了一朵腾空升起的蘑菇云! 烟尘消散后,苍耀石足尖点地,握住了长剑,她的右臂竟是被齐肩斩落,在地上迅速燃烧成火。所幸的是,不死鸟的血脉神奇诡妙,断臂处流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火焰,很快就重新聚化成形,恢复为一截崭新的手臂,完好如初。 “哦?这就是你们人类的血脉啊...”魔呼伽罗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漫天的烟尘随之被大力拉扯散开。 只见魔呼伽罗的头发和胸口肩甲尽数破破烂烂,嘴角第一次在人前渗出了鲜血,然而她的表情却堪称是兴奋和狂热,修长的手臂慢慢用力,向着左右两边用力一扯,那些铁链竟是被她自己扯断了开来。 “魔呼伽罗!”看到这一幕,红月堡的伯顿突然拍着桌子站起了身,似乎是担心她接下来会伤到苍耀石一般,皱着眉头叮嘱道:“适可而止,别出人命。” “啊?”魔呼伽罗紧接着扯断了脖子上的铁链,扬了扬重剑,冷嗤的一句:“谁管你啊。” 她身子凌空跃起的同时,那些铁链也坠落在地,爆发出让人目瞪口呆的重响,连擂台都跟着震颤了起来。 这个魔呼伽罗...她身上的铁链根本不是什么囚禁,而是她自己戴上的束缚,为的就是压制本来太过强劲无法收敛的强大! 她的剑,一剑劈落,轰隆隆的声音从天穹之上以直线向下响彻,直接斩灭了演武场周遭的能量罩,如雷霆降临,飓风卷尘,明明没有丝毫的技巧,只是蛮力,却给了人一种怎样都无法躲避,格挡和招架的错觉。 苍耀石抬起手臂挡了挡从四面八方吹来的沙尘,面上露出了一丝倔强,微微仰头,和从高处向下斩灭的魔呼伽罗目光有了一瞬间的触碰。 第九十一章火与月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这一轮火月,倒不是以撒的招。 但却看得红月堡大剑师伯顿和苍月塔魔法师艾因一阵眼角抽搐,因为在十一年他们两个都败在了差不多的一轮月刃下,只不过从冰,换成了火。 燃烧的火月迎着魔呼伽罗而去,剑势所过,演变成了一个优雅蜿蜒的弧度,四周的云层都仿佛变成了日幕夕阳的晚霞,裂出了一道缝。 苍耀石反手再挥剑,那火月竟是再次泛开,撕裂开了云层,彻底打破周遭的防护罩。 “啊啊啊...人类...也不是全是这么弱啊!” 那在上空向下斩落重刃的魔呼伽罗忽然大笑起来,一轮猩红的红月烙印陡然出现在了背后,气息和气场在一瞬间变化,恍若黑岩铁矿般粗糙夸张巨大的剑刃也跟着镀上了一层刺眼的血光,落下之际,居然分化出了无数的剑影。 隆。 一道破开了音速,强烈到空气无法承载的喑哑轰鸣卷过了演武场,燃烧的火月和猩红的剑影混杂在了一起,色泽各异的能量波纹从撞击处开始溅射,威势之大,竟是波及到了演武场之外。 那刻印师多蒙见状招手,凭空出现了一睹坚硬钢铁之墙,防住了看台上的观众受伤。 芙洛拉和艾因大魔法师没有动,一直坐在芙洛拉身侧看书的别西卜则是合上了书本,虚空出现了一个流转的六芒星法阵,竟是召唤出了一只壮如小山般的土元素守卫,用它挡住了这一次能量宣泄。 相比之下,奥莉薇就简单粗暴了很多,伸手一抓一握,将以撒和自己在内周围的空气冻结,然后向前一推,直接隔断了那些能量的传递。 片刻后,在以撒紧张的目光注视下,苍耀石的身子跌跌撞撞的从气流中倒退而出,看似无恙,但握剑的双手虎口依然开裂,滴淌出了殷红的血。 这说明,刚才魔呼伽罗的攻势已经超过了不死鸟血脉能够承载的极限。 紧接着,魔呼伽罗也落在地上,浑身虽焦黑狼狈,但气力反倒越发强横,她使出了剑气,用了红月烙印,一招一式尽显本有的凶悍无敌,一道道的红月扭曲着从两米重刃的刃尖上劈斩而来,虽然和之前的盖布隆用的是同一招,但数量却多了好几倍! 苍耀石深吸一口气,气凝于掌心,裹挟着火焰一拳砸了出去,硬生生破开了魔呼伽罗斩来的无尽剑幕,然而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哼,她虽然隐隐摸到了势,但与魔呼伽罗完全成型的剑气相比还差得太多,被剑幕中蕴含的锋锐之力所伤,后退了十几米,就连那柄灰矮人锻造的银灰色巨剑都发出变形的弯曲声。 不过这种反冲力伤到的也不就只有苍耀石一个,那魔呼伽罗也被蓬勃的火焰烧灼了一瞬,身子一滞,忍不住摇晃,气血翻腾不稳。 “是个不错的对手。可惜了,修行还不够。”魔呼伽罗吹灭了空气中渐渐衰弱下去的火星,道。 “你话很多啊...啰嗦。”苍耀石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身体转移飘瞬,径直冲了出去。 魔呼伽罗皱了皱眉,抓了一下自己被烧焦后的头发,倒是没有什么生气的表现,她很奇怪,对弱小的人极尽残酷冷漠,对认可的对手反倒显得脾气好了不少。 只见魔呼伽罗随手提起了剑,背后的红月烙印改成了从她脚下升起,随手那么一甩,就有几道锋利的剑气冲了出去,苍耀石不闪不避,背后的不死鸟之翼散发出涅槃的光辉,整个人都像是变成了无形的火焰,无惧伤害。 魔呼伽罗看着她,怪异的眯起了一只眼睛,吸气,呼气,然后整个人都消失在了原地。 “听伯顿说,你这不死鸟的血脉是不死之身,什么样的伤都能恢复原状。唔...不知道斩了脑袋,破了心脏,是不是也可以复活?” 这声音突然就从苍耀石的背后响起,魔呼伽罗高大的身影就如夜空中的红月洒落,将一切都镀上了肃杀的血色,一剑斩下,磅礴如海,漫天的剑影都变成了猩红月轮。 苍耀石背脊生凉,横剑欲挡,可突然看到了远处的以撒倏然离开了座位站起身,两人之间的默契顿时让她明白这样的举措是错了,试图后退却已经来不及,干脆咬着牙提前上刺,拼个两败俱伤,她目光如炬,朱红色的短发激荡翻飞,露出一张坚毅俏丽的面庞,燃烧的火月在近距离内爆发,和魔呼伽罗的红月烙印碰撞,迸开。 魔呼伽罗的重刃,和苍耀石的巨剑,一前一后分别指向了对方的心脏,谁也没有退缩。 明知道对方是不死不灭的血脉,明知道还有其他的办法取胜,可魔呼伽罗就像众人一贯印象里的疯子一般,竟然也跟着不闪不避,深邃的瞳孔里充满了疯狂。 刹那之间,演武场的擂台被硬生生居中分成了两半,随后就是咻的一声破空之音,残月温柔的斩过擂台,火光拂过地表,起初的一道猩红微光不断的扩大泛开,在一瞬间绵延成一条极长的裂痕。 苍耀石的身影倒飞跌出,不断咳血,倒退,踉跄着用剑撑住了地表,胸前依然破开了一个洞,火光在其中聚焦但十分微弱,身上的甲胄也出现了开裂的征兆。 可糟糕的是,魔呼伽罗也跟着追了出来,红月剑意和她的疯狂已经攀升到了无法压制的地步。 那一剑,终究还是她更强,更快。 “...妈的...没想到因为身高输给别人了...”苍耀石有些不甘心的捂住胸口,回想起了刚才的对拼,她的剑刃只差一点点就要触及魔呼伽罗的胸口,却因为她比自己更加高大而去势更快,输了先机。 她咳着血,看着魔呼伽罗此时斩来的一剑,这一剑比起之前更是强了一番。 魔呼伽罗说的不错,不死鸟血脉也不是真的不死不灭,最起码连苍耀石的父亲都尽可能的会避免心脏和头颅受伤,因为治愈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而一旦超过血脉所能承受的极限,那将会出现不可逆的永久损害。 而魔呼伽罗这一次,显然是冲着苍耀石的头颅而来。 突然,魔呼伽罗的视线动了动,她好像看到某个角落泛开了一抹墨色水纹。 那斩落的剑刃,在眨眼后忽然多了一个人类男性的身影,他仿佛凭空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魔呼伽罗隐约看到了这个人类的头发有一瞬间是漆黑,再一眨眼,就变成了暗红,很是奇怪。 铿的一声。 魔呼伽罗的剑斩了下去,结果却是被他弯着腰屈膝挡了下来。 以撒右手放在肩头,背上多了一柄长达两米,漆黑无光的金属长刀,三尺之宽的刃身,刃尖微微扬起,成了弦月,上头不停的飘散出魔呼伽罗熟悉的剑气气息。而另一只手,则是牢牢护住了苍耀石,背脊发力,一点点起身,然后骤然从背后拔刀,划出了一轮漆黑的残月。 魔呼伽罗皱眉,竟是被逼退了几步,从而落在了地上。 “弃权。”以撒说,折断了苍耀石的那根玉签。 “我...我还没...”苍耀石被他拉扯着起身,扶住了以撒的肩头,似乎想争辩几句。 “闭嘴,等会儿再收拾你。”以撒的表情十分难看,阴沉又可怕,瞪过来的时候令苍耀石缩起了肩膀和脖子。 她知道,以撒是真的发怒了,而且火气不算小。 “是你啊,天都那个会剑气的人类。”魔呼伽罗的重刃砸在了地上,嵌入了寸许,然后脑袋枕住了剑柄,颇为感兴趣的望了过来:“很奇怪啊,你怎么出现的,我怎么什么都察觉不到?” 以撒深吸了口气,甩了甩微微发麻的右手,两米长的黑刀拖曳在了地上,刃身上依然充满了裂痕纹路,像血管一般流淌着红色的流光,然后认真的回答魔呼伽罗:“运气好的话,明天你就会知道。” 魔呼伽罗兴趣更大了,望着一脸严峻,手握黑刀,将苍耀石死死护在身后的以撒,忽然觉得这个人类比自己之前想的更有趣,忽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干脆别打了,你跟我回红月,明天我让你赢。” 这话一出口,红月堡的大剑师伯顿,苍月塔的芙洛拉和艾因,包括奥莉薇和苍耀石在内的大皇子门多拉和十四级的神殿骑士都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以撒怔了怔,问。 魔呼伽罗哈哈笑了起身,抽出剑刃,然后伸了个懒腰,高挑丰腴的身体各处都爆发出了骨骼响动的脆声。 “我觉得你挺有趣的,它也好像觉得很有趣,要是一不小心把你打死了,那就不有趣了。”她张开了手掌,环绕在身侧的红月烙印缩小落在了手心,然后沿着魔呼伽罗的手臂一圈圈附着了上去。 以撒咧了咧嘴角,大概猜到了是自己的红月剑歌刚才一不小心泄露了出来,和魔呼伽罗的红月烙印产生了共鸣,深吸了一口气道:“请放心,我很怕死的。” 魔呼伽罗看着以撒,足足十秒,然后忽然笑了:“我喜欢你的刀。” 第九十二章抽空回家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以撒很生气,不是一般性的生气,神色阴沉到了连奥莉薇都不敢帮着说什么话的程度,隔着一堵墙,都能听到以撒的手掌拍打苍耀石屁股的声音,并且伴随着一阵阵弱气的呜咽和求饶。 “对...对不起啊...以撒...别打了...痛死了...” 苍耀石惨兮兮的趴在床上,捂着自己的屁股,也撅着屁股,原本一直不服气比不过奥莉薇的翘臀弧度倒是稍稍拉近了距离,不过代价就是被拍得高高肿起,红通通的,一双朱红色的眸子倒是泛起了水光,咬着下唇不敢说话,难得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你这小脑袋到底在想什么,跟魔呼伽罗去拼命?昨天晚上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以撒抱着胳膊坐在了床头位置,温柔的目光已经冷却了下来,很凶。 “我...我又不怕受伤...” “那会不会痛?血脉之力没了怎么办?你当你真是不死鸟,你当我没看出来你当时的情况?” “别生气了嘛...屁屁好痛,再打我就走不了路了。”苍耀石哼哼着鼻子,侧过身趴在了他膝盖上,然后用很明显的糯软声音讨饶道:“我知道错啦。” 以撒无奈叹息,看着苍耀石一脸虚弱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软下了心:“以后别这么胡来了,要是我不过去,你这小脑袋就没了。别跟我说什么不死鸟血脉,我就是不想看到那种事情发生。” “哦...”苍耀石点头,感觉听了以后还挺开心,像受伤后得到了抚慰的小猫一样缩着身子,闭上了眼睛。 “肚子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 “嗯...有点渴,不饿。” “那我去给你倒杯水,今天早点休息。”以撒拍了拍苍耀石的小脑袋,起身推开门,想了想,然后走到了隔壁。 奥莉薇还没睡,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的看着书,见到以撒过来,却好像什么都知道,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杯和茶壶,冷冰冰的。 “心情不好?” “没。” “那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心情好的时候我也不怎么说话。”奥莉薇翻了翻书页,然后翻起长长的睫毛落在了以撒脸上。 以撒看了冰系大魔导师一眼,心里咯噔一下,然后说:“你等我五分钟,我去把苍耀石哄睡着了再来。” “随你便。”奥莉薇合上了书,往床边上走,情绪更糟糕了。 ...... ...... 五分钟后,以撒去而复返,但却在奥莉薇的门口足足敲了又五分钟的门。 “奥莉薇...你开开门啊,外面挺冷的。”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不成样子,你早点回去睡觉吧。” “别...别啊,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在生气,我先道歉好不好?”以撒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被刚睡着的苍耀石听到自己怂怂的样子,最后还真的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 吱呀。 从内部关上的门被奥莉薇打了开来,她也就上下扫了以撒一眼,由着他进来,然后像是转开话题般道:“明天是四进二,没什么事的话就去休息,我困了。”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真的没有生你什么气。”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哦,那我继续去陪苍耀石了。” “给我回来!”奥莉薇到底还是憋不住了,把书往桌子一砸,步子迈得有些快,拎住了以撒的脖子就往桌子所在的方向拽,然后把他摁在了凳子上,并且还很不文雅的抬起一条修长的腿,踩在了以撒胯间空隙处。 “你怪那丫头不懂事,你不也一样?你冲到魔呼伽罗剑刃下的时候,有没有管过我怎么想?” 奥莉薇说着,双手抓住了以撒的肩头,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抵在了背后的墙上,清丽精致的脸上充满了别扭,不忿和一丝丝的委屈:“你就知道对她好,那我呢,很不公平啊。” 以撒大概没想到奥莉薇会说出这种话,显然呆愣在了原著,足足怔了好几分钟,然后才反应到这位冰系大魔导师其实是在吃醋,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且奥莉薇的力气还挺大,把自己压在了墙上很难挣脱。 “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我没怪你,那种情况下你是应该冲出去救那丫头的...我就是心里不是很舒服。”奥莉薇缩回了手,皱着好看的眉,叹着气想扯开话题,道:“明天的比试我想了想,要是没猜错的话,应该会是你对阵别西卜或者魔呼伽罗中的一人。” 以撒听后也跟着想了想,觉得奥莉薇的猜测十分有道理。 苍耀石虽然输了,但盖布隆也被自己击败,剩下的就只有他,别西卜,魔呼伽罗,以及剩下的那位水火双元素魔法师。 别西卜和魔呼伽罗或许十分强大,但那位水火元素的魔法师对以撒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威胁,所以他们如果想要把天都逐出前三的排名,最好,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在四进二的环节里将他击败,而且是彻彻底底的,重伤难以行动的那种程度,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以撒在争夺第三名位置的时候无法对战,至于第一和第二,显然是别西卜和魔呼伽罗这二人的重头戏。 “我会赢的。”以撒沉吟了片刻,然后笑了下:“不过我还是希望明天的对手是别西卜,毕竟那个魔呼伽罗太敏锐了,今天她差一点就看出我的红月剑歌。” “就会说大话。”奥莉薇的神情缓和了一下,皱了皱眉:“你不好奇为什么我和兰雯都不让你用红月剑歌么。” “有一点,但你们不说肯定有你们的道理,比如不想让我分心什么的,那就不问。” “这是一点,可更多的还是因为传承。” “传承?” “对。” 奥莉薇点头,舒了一口寒气,然后不紧不慢的解释道:“红月剑歌是红月古堡一脉相承的最高剑技,但值得一提的是,这东西分为两种。一个是红月,一个是剑歌。前者你应该在魔呼伽罗身上看到了,而后者就在你的身上。” “这两件东西有什么区别么?”以撒看着奥莉薇坐在了自己面前的凳子上,然后问。 “区别当然是有的。说的太详细可能你很难理解,我换种说法。斗气和武技的关系,就和魔力和魔法咒文一样,一个是力量,一个是发挥力量的方式。魔呼伽罗的红月烙印就是发挥剑歌全部威能的方式,而剑歌则是一切的力量之源。” 奥莉薇说,然后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的红月剑歌是多么的不同寻常,它的性质和一般的斗气完全不同,是只为攻伐而存在的,只不过你现在只有力量,却没有发挥这种力量的方法。” “所以...要是被他们发现我身上有失传了几百年的红月剑歌...” “很简单啊...把你带回去,让你把剑歌交出来,如果带不回,就直接杀了。”奥莉薇说,一脸的平静,并且还补充道:“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只不过因为拿的是红月古堡的东西,我很高兴而已。” 以撒被奥莉薇这话搞得不知道该用什么反应回对,苦笑了好几声,然后才说:“这剑歌也太不值钱了,谁都能学,他们怎么杀得过来?” “想多了。”奥莉薇看了以撒一眼,单手撑着下巴,然后说:“你学红月剑歌的时候我是不知道,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在练了。换做一开始,我肯定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太危险,剑歌本来就应该和红月烙印匹配,而即便是两样都在身上,每一次突破都是凶险万分,死了不知道多少被寄予了希望的所谓的天才,而你...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能一路走到现在,还无病无灾的,可能是运气好?我不知道。” “可以的话...别练了吧,忘了。”奥莉薇说。 以撒却摇了摇头。 “...算了,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懒得管你了。” 奥莉薇显然又有些不高兴,甩着袖子走到了床边上,拉扯了几下被子说:“滚吧,我要睡了。” 以撒起身,然后关上了屋子里的等,但却没有乖乖的听话,而是快步走到了床边,打算掀开被子也钻进去。 “死开。” “就睡觉,不干别的。” “不信。” “信一下吧,我可老实了。” 奥莉薇看以撒这幅臭不要脸的样子很是没辙,悄悄让开了一部分位置,警惕的用背靠住墙,然后说:“洗澡了没有?” “洗了。” “真的?” “真洗了,不信你闻闻。”以撒说着,翻了个身,很自然的搂住了奥莉薇的肩头,抱了抱。 奥莉薇也就象征性的推了推,最后由着他去了,但隔了很久以后,等到以撒都差不多快睡着了,她才问:“你...是不是要带苍耀石回家啊...” “啊...是的,你听到了?要不要一起回去?”以撒迷迷瞪瞪的问了一句。 “才不去,我忙得很。” “你忙归忙,陪我回家见家长的时间总抽出来一点的。” 以撒说,身子贴近了一些。 第九十三章谋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第二日初晨,以撒缓缓睁开了眼睛,望向身侧的床榻时,那里已经没了奥莉薇的身影,而床头柜上却多出了一小碟,摆满了搭配均匀的早餐食物。 “死鸭子嘴硬,坦诚点的话得多可爱啊...”以撒憋着笑,起身下床。 “你说谁呢。” 突然,一道清丽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侧响起,热气升腾的浴室门被打了开来,刚洗了个澡的奥莉薇搓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也听到了他之前的话,看了眼外头尚早的天色,敲了敲桌子,说:“过来。” “干...干嘛...” “帮你洗一洗。” 奥莉薇说,看着以撒乱糟糟的头发觉得浑身不太舒服,也不等他回答,这就伸手要去拎他的后脖颈。 ...... ...... 温吞的水流顺着脖子根淌下,一根根暗红色的发丝浸在了水里飘荡,以撒闭着眼睛,脑袋埋入了水盆,一双带着凉意的手掌在头皮间轻轻的摩擦,分开那些打结的发根,梳理着密集的发梢,动作温柔而轻缓,细腻又耐心。 “奥莉薇...” “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 以撒的样子稍稍有些不太对劲,确切的说是有些腼腆和羞怯了起来,乖乖的任由奥莉薇洗着自己的头发,然后被她擦拭,梳理,枕在了毛巾上等待日光的烘干。 他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想睁开,然而突然轻轻的抱住了奥莉薇,额头埋进了她的胸口,呼吸变得十分的平缓。 “我好像明白你昨天为什么会生气了,我一直都给你惹麻烦,总是让你担心,却好像一直都没有关心过你,就像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知道就好,不用说出来。”奥莉薇拍拍以撒的脑袋,轻轻的回答。 “嗯...可以让我再抱一会儿吗?” “可以,但是隔壁的丫头就快起床了。” “那就等她起床。” “你说得对...你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所以没必要总是装出那么坚强的样子。偶尔也撒撒娇吧,我...不介意的。” 奥莉薇当然不介意,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喜欢以撒现在的这个样子,身体里好像有种母性的光辉在慢慢觉醒,隐隐还有了种成就感。 嗯...怪不得那丫头撒娇的时候,以撒也有点受不住呢,原来都是一个道理啊... 可惜的是,这份祥和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隔壁就传来了苍耀石打着哈欠从睡梦中醒来的动静,而外界...也越来越吵闹沸腾了。 半个小时后,以撒出现在了帝都希伯来的演武场上。 秋日难得的艳阳天,日光倾城洒落,满树枫叶凋零。 以撒抬着胳膊遮挡阳光,眼前似乎缓缓走来了一个人,明黄色的便装,淡金色的齐肩长发,额头位置的刘海被修剪的整齐又干净,鹅蛋似的尖润面庞十分俏美,并且以撒十分熟悉。 “拉...拉维兰?” “嗨,以撒。我们又见面了。” 虽然之前是听她说过会回帝都,但之前好几天都没见到人,现在却突然出现在演武场附近,这样的错愕和诧异,还是让以撒有些回不过神来。 “你在这里干嘛?”以撒指了指上方开始聚拢人群的看台,又指了指附近,不解的歪过脑袋问。 “凑热闹看比赛啊,还能干什么?”拉维兰怂了怂肩头,然后往他背后看了几眼,也问道:“你的跟屁虫苍耀石呢,还有奥莉薇副院任教去哪了?” “她们啊...有点事,稍微迟些会过来。” 以撒的笑容稍稍不太自然,不好意思告诉拉维兰其实是,自己早上和奥莉薇偷偷亲嘴的时候被小丫头撞见了,两个人估计还在互相赌气吵架,自己倒是先偷偷溜出来了。 “哦...” 拉维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从边上拿了个凳子在以撒身边坐下,然后说:“你今天的对手,很不好对付的。” 她这话刚落下,以撒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演武场边缘外五米高的钟塔突然就被敲响,足足三声响亮的钟鸣从远至今飘了过来,回荡在了浩渺的烟云天空中,最后坠入四周封闭的演武场内。 帝国的首席刻印师多蒙站在了高台上,四支熟悉的玉签出现在了手中,然后虚空一点,分别飘向了天都,苍月还有红月,三所学院的所在地。 以撒接住了手里的玉签,背后果不其然出现了四个大字:魔呼伽罗。 “被你说中了,是很难对付。” “还不止,你看那边。”拉维兰说着,指了指演武场的另一侧方向。 昨日的八进四比赛结束,其他四方领地的参赛者或是输,或是走,那两名背叛了东部学院的学员茜拉和韦林,在昨日比赛结束之后就消失没了踪迹,唯独剩下的只有北境的加西亚,重伤刚愈,一双眼睛眯起,阴翳森冷的望了过来,不断的冷笑。 以撒看了加西亚一眼,然后抽出了背后六把刀中的一柄,甩动了一个刀花,望着上头残缺的刀尖,自言自语的说:“你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说着,他向拉维兰挥了挥手,一步步踩着台阶向上,但是却把之前用过的黑色刀刃放进了铁盒子,留在了原地,取而代之的是手里的一本烫金色的法典。 苍月塔的艾因看着翻阅着烫金色法典走向擂台,又看了看身边安静看书,同样捧着本蓝色法典的别西卜,冷哼道:“装模作样。” 高台之上,门多拉皇子坐在多蒙身侧,身边是沉默而强大的十四级神殿骑士,他侧过头,问了一句,道:“就是这个人击败了你们的圣子,坏了夺取天都的计划?” 神殿骑士似乎并不喜欢提及这个话题,侧过头嗡声道:“那是因为有人从旁干扰,要是猜的不错,应该就是始源圣殿的疯子雷吉亚斯。” “雷吉亚斯...哼...西部兽人部落的不安分也跟他脱不了关系吧。”门多拉皇子阴寒的扯了扯嘴角,然后忽然改口变了变语气,说:“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因为你们生命神殿在十一年前做得太过分了吧?” “门多拉皇子...请注意你的立场。” “开玩笑啦,别这么生气。” 门多拉摆了摆手,旋即就听到了下方传来了一阵欢呼。 在众人的目光中,一道给人以窒息感的身影倏然从东侧的甬道窜了出来,如落下的陨石流星,重重一声砸在了擂台上,一柄和其身高同样骇人的巨刃直接贯穿了坚硬的青石瓦,插在了上面。 魔呼伽罗活动了一下身子,被苍耀石烧焦的头发和甲胄还是那副样子,没有丝毫整理收拾,她完全是追逐着战斗本能的野兽,浑身上下充斥的,也全部都是浓烈的战意和杀戮。 “喂...怎么不用你的刀?”魔呼伽罗望向捧着金色书典的以撒皱紧了眉头。 “嗯,因为用不到。” 魔呼伽罗挑眉,两颗尖锐的虎牙互相摩擦了一下,发出响动:“你这算不算是在小看我?” 以撒笑了笑,直接落在了起源之书的第一页,第一行,第一串连续的字符上,说:“我这明明是太看得起你才对。” “嘿...你挺会说的嘛。” 魔呼伽罗哈哈笑了一声,整个身子拖着巨刃跳跃而起,斗气形成了一个猛虎形状的拟态,从前向后造就了一股强大的拉扯之劲,就这么迎着以撒斩了下去。 红月剑诀之一,斩月式。 以撒看着这一道形如猛虎势如缺月的斗气,依然保持了静默站立,然后那点在了书上的手指轻轻向着右方一划,十二颗燃烧的火珠紧接着就悬浮在了身侧周围,迎着魔呼伽罗轰了过去。 火元素的本质是融合,融合万物,焚化为灰。 以撒接触到了这一种本质,从那个时候开始,魔法和咒文就只是成了一种释放力量的形式,而他最擅长的就是这建立在自身理解基础上的赤耀辉环。 十二枚火珠,每一枚都有爆炸火球的威力,明明是那么难以控制的火焰元素,却在他的精神力作用下无比安分听话,随着意念分离,聚拢,追逐然后引爆。 落在看台下的拉维兰也有接近八级左右的魔力,光是以撒在等级方面的提升速度就已经让她十分难以接受,更何况是这种御使元素的技巧。 “这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啊...” 在拉维兰的感慨声中,以撒看着半空中破开的硝烟浓雾,手指却是迅速下移,翻开了第二页金书,点了在另一行无色的咒文字符上。 刹那间,盘绕在以撒身侧的魔力从刺眼的火红变成了透明的无光,带着他整个人都模糊起了,然后突然闪烁,消失在了原地。 而就是这一瞬间,魔呼伽罗的剑刃也透过了硝烟层斩下,红色的斗气剑光平整的切开了擂台,甚至将其贯穿,刺入了下方十米处的原始地皮。 “咦?”她轻呼了一声,脸上的不爽情绪更加明显,冷漠的用手外身侧一挥,掌心间凝聚的力量撕扯着,竟是破开了空气,打散了一道飞来的迅疾箭矢。 “魔法...还是那么讨人厌的东西。” 第九十四章谋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始源之书,来历不知,形态不明,它的存在,它的出现,对以撒来说都是一个谜。 他问过原本拥有这本记载了大陆历史之书的兰雯,也问过奥莉薇,但很奇怪的是,她们看了一眼后,露出的都是不解和疑问,然后认为这不过就是一本能够增幅魔力强度的法典,别的什么也不知道,甚至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件东西。 甚至...看不到上面的字。 这本书,只记录了以撒的过去,除了他,没人可以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第一个术,是赤耀辉环。 第二个术,是闪烁, 而第三个术,掀起的则是一片漫开的火海。 魔呼伽罗显得越发烦恼,这样的战斗总是能激起她心里的不快,再也不说什么,双手握剑,红月轮盘流转,一股股刺眼的红光,从背后的红月烙印位置流淌到了手腕位置,一股股的红光就像被狂风吹开的绸布般肆意的流淌飞窜,以魔呼伽罗的脚掌落地处为中心,掀开了一圈覆盖了十米范围的斗气龙卷,直接就吹散了以撒布置下的火海。 “喂,别再用这些花招了,我想看你的刀。”魔呼伽罗挥了挥手,猩红色的斗气龙卷重归平静,但是当剑刃落地的瞬间,后方三米外的地方却是从下往上爆开了一道气浪,吹得看台上的观众东倒西歪,连屏障都碎开了一角。 “呵...最近的年轻人还真是不能小看啊。” 多蒙刻印师看到了这一幕,动了动手指,那笼罩着擂台的防护罩立刻闪烁了几下,颜色从无色的透明成了浓郁的白银。 “嗬...足以抵挡十二级能量轰击的屏障结界,多蒙刻印师也太看得起他们了吧?”门多拉皇子忍不住插嘴,还是用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 “有备无患,省得麻烦。”多蒙也不回头,只是抚着胡须微笑。 “......”门多拉的笑容僵了僵,眯起眼睛,一下子沉默下来,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下方的比试还在继续,以撒没有放弃魔法拾起剑,而魔呼伽罗也因为他这样的举动越发暴躁,剑刃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十年一度的学院比试,有人布了局,有人应了局,有人出招,有人拆招。当然,同样也少不了驻足停留的看客。 比如此时站在了钟塔上,掐断了敲钟人脖子,环抱着双臂饶有趣味的西斯廷。 站得高,看得远,老人们口口相传的话总有切实的道理。 离开了天都,带着梅凯因背离人类帝国加入了太初的西斯廷,身上仅仅披了一件单薄的灰黑色斗篷,腰间也仍然是挂着那柄三尺青锋剑,普普通通的剑,随处可见的一把剑。 “啊...好不容易等到你的剑出了鞘,杀了个十四级的魔法师,结果...又这么半吊子,啧。” 西斯廷啧了下嘴角,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推算和模拟,露出了复杂和微妙的笑容。因为不管他怎么去想,从魔呼伽罗所表现出的实力和潜力还有红月烙印的认可上来看,以撒都没有什么机会去赢,甚至能活命就算不错了。 但...他还是想看到以撒握剑,出鞘,像一年前在雪山时一样爆发出一瞬的暴虐和杀戮,那才他希望见到的东西。 要是就这么简单死掉了,我也不用再期待你什么了吧? “还是这么恶趣味啊,西斯廷。” 一个声音紧跟着在西斯廷的身后响起,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裂开的细痕,然后缓缓从中走出了一名将自己的身体全部遮盖在斗篷下的魔法师。 西斯廷挑着眉问,不做否认,然后问道:“那你觉得谁会赢?” 魔法师走了过来,和他肩并肩站着,脊背微微佝偻,头罩下露出了一双冰冷泛着幽光的眼睛,沉吟了片刻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我看过他的刀,除了可以自由控制,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对付北境小公爵那种没出息的烂泥鳅还行,碰到高手,能有什么用?” 西斯廷点头,用手指捏着下巴,然后摇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不怎么喜欢听人讲道理。” “所以?” “我觉得他最后还是会拔刀,应该能赢。” “哈...你凭什么这么高看他?” “因为...我觉得他和我很像啊。” 西斯廷笑了笑,然后眯起了一只眼睛做出了抹脖子的动作:“别的不太会,就会杀人。” 魔法师无语,退后了一步,对西斯廷的话保留了发表意见的余地。 “对了,那件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放心,绝不可能失误。” “那就好。” ....... ....... 帝都希伯来的最北侧,高耸,静默,伟岸且恢弘。 白墙红瓦,金碧辉煌。 然而,此时,在这座王城的最深处,卡斯兰帝王帕托斯的寝殿深处,却是有一道身影在不紧不慢的走着,如入无人之地。 无人,自然不可能。但,那些守护着人王寝殿的,大陆最强的圣蔷薇骑士团成员却逐一倒在了地上,白银色的甲胄下流淌出黑色的淤泥一般的液体,血肉之躯随着时间迅速腐烂,融化,成为烂泥。 来者,一身漆黑,身体表面是灰褐色的不知名材质硬革,脸上带着一张黑铁面具,露出的只有一双空洞而冷漠的双眼。 他默默走在了红毯上,走到了一扇四米高的金色拱门前,缓缓的推开,然后面前出现了三名等候着他出现般的身影。 居中的,一身银袍,手中握着一本材质上等可以记录二十几个魔法的法典。 左边的,一身轻甲,腰间贯着两柄一米长的锋利长剑。 右边的,一身重甲,两米长的骑士长枪握在了他的手心。 剑士,骑士,还有魔法师。 像是三位一体的神之使者,守护着高处沉睡的王者。 这位王,已经永久陷入了沉睡,但他的尸体却在水晶棺中栩栩如生,一眉一眼都如活着一般不显衰老腐朽。 这三位守护卡斯兰帝王帕托斯尸体的强者,看着来人的靠近,并没有出声斥责或是说多余的废话,默默的擎起了手里的法典,长剑和重枪,光芒一点点凝聚,共同结出了一个正三角结界。 “何人?” “叛逆者。”黑影抬头,声音沙哑,然后却轻轻的笑了起来,道:“我是应该这么说对吧?可惜了,其实...我只是想叛王。” 他这句话说完,就再也不浪费时间,垂在身体边上的手掌抓握张开,一团漆黑色的能量在掌心聚集,然后竟然实质化成了一柄镰刀。 而那三位守护者也同样亮起了本事,魔法咒语的吟唱声,长剑的出鞘声,重剑摩擦地表的噪音,同时响起。 窗外那颗金岑木的最后一片落叶落下,三名守护者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不是他们自己想要这么做,而是被对方身上涌现的气机完全压制和封锁。 卡斯兰的人王安息之地,能够守护这里,这三人的实力自然不同多说,都是举世罕见的十四级以上的强者,也分别为圣蔷薇骑士团中魔法师,剑士和重装骑士的领袖,像他们这样合作无间,阵容完美的守护着,别说来的只有一个人,哪怕是神殿倾巢而出,都不可能做到无声无息的达到目的。 可现在,这三名守护者的身体确实是在颤抖,然后在某种无法言喻的力量控制下,慢慢把吟唱到一半的咒文停滞,把长剑和重枪重新放回原本的位置。 这种无法言喻的力量,叫做语言。 “十一年了,你们这三个经历了北海战役苟活下来的走狗,应该明白那些死去的人的怨恨吧?” “他们到底是为了谁死的呢...为了王?为了这片大陆的和平?不...只是为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同伴,长官和部下,献出了自己可悲的性命。” “你到底是谁...” 三位守护者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看着黑影一步步的靠近,擦肩而过,昔年骄傲的瞳孔深处只剩下了惶恐和畏惧。 他是谁,为什么会对十一年前的事情这么清楚?而现在这种控制人心的力量...又是什么? 黑影冷笑,镰刀温柔的从三人的胸腔里划过,没有任何杀戮和死亡的气息,但却是传来了某种枷锁铁链被齐根斩断的金属脆响。 “我...现在的名字是魔腾。” 他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被淤泥腐蚀了一般的苍老面容,那属于人类的部分的半面,原本的名字叫做梅凯因。 “我已经斩断了你们那些虚伪的坚持,顺带一提,我不是很强,对付你们三个一定会输,但至少可以拖着一个人一起死。要是你们还想阻止我,那就继续。” 梅凯因笑了笑,收起了镰刀,然后就这么走向了卡斯兰帝王帕托斯沉睡的水晶棺,一点一点将其掀开,终于目睹了百年帝王那张苍老,慈祥,带着宁和长眠的面孔。 “啊...你看看这张脸,要是不知道他之前做了什么,还真像是和我年纪差不多的慈祥老人家呢。” 三名守护者眼睁睁的看着梅凯因打开水晶棺,却是一动不动。 第九十五章谋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语言可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千字为虚,万字为假,随随便便的一拨一弄,就将三名守护者内心最原始的恐惧给完全激发了,让他们开始畏惧宝贵的生命,不敢出手。 而梅凯因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站在死去的人类帝王帕托斯的尸体前,食指微微弯曲,然后骤然落下! 砰。 这一声巨响轰鸣,仿佛也同时打在了三名守护者的身上,破开的光影和时空在一瞬间于肉眼中出现了凹陷和碎裂,形成了无数反光镜片的残缺,照出了他们可笑滑稽的面容。 梅凯因转过身,踱步而来,水晶棺里突然出现了一把燃烧的火,将百年帝王的遗体焚毁烧化,最后带着那金色尊贵的黄袍一同沦为在殿宇空气中飘散的尘埃和灰烬。 梅凯因带着怜悯和鄙夷的目光,逐一扫过三位守护者,然后便重新抬步,踩着厚重的红毯,走过三人的身旁,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现在动手还来得及,最多就是失职而已被逐出蔷薇骑士团,从此再也抬不起头做人而已。” 这三名守护者越发紧张震颤,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互相对视,却始终没有谁出手。 “呵...这就是苟延残喘活下来的懦弱和恐惧了。” 梅凯因冲着他们开口,两根手指的指间却多了一块银白色的金属底座,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却散发出了一种世界诞生之际原初的光辉,让这座殿宇的时间都好像陷入了停滞,被独立分离了出去。 ...... ...... 高高的钟塔上,西斯廷挥手拂散了寒风,双手环抱着靠在悬空的大钟上,看着下方不断激战的以撒,神情冷漠了下来:“这个白痴,老老实实的拔出剑,痛痛快快的运用剑歌,接纳自己身体里的力量本源,不就行了么。我可不喜欢打赌输掉啊。” 他身边的魔法师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别西卜身上,道:“我倒是对这孩子更感兴趣,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听着不可思议这四个字,西斯廷微嘲的扬了扬嘴角,目光远远的飘向了北侧尽头的恢弘皇城,像是穿透了红瓦白墙,落在了最深处。 “梅凯因应该得手了,得到信号出现,我们就行动。” 魔法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然后也看到了两道姗姗来迟的声音,皱着眉头小声嘀咕道:“奥莉薇也来了,这位冰系大魔导师真的堕境了吗?” “当然,我亲眼所见。” 魔法师哦了一声,好像消除了不少的紧张感,可还是说道:“但她还是有十六级的魔力。” “别那么紧张,你应该清楚,我们的目的不是和人类帝国的强者战斗,那和找死无疑。” 西斯廷拍了拍魔法师的肩膀,然后望向了演武场的四周,笑了一下说:“主上只吩咐了我们该做什么,可我现在却很好奇他在哪里?” “不知道...我们...从来就不知道。” “可不是嘛,太初...无定无形,不就这个意思么。” 听到这句话,魔法师沉默了很长的时间,望向了这座皇城,斗篷下的双眼变得越发森冷了一些。 ...... ...... 枫叶片片凋零,奥莉薇和苍耀石走过了中央大道,向着演武场所在的方向行走。 有些脱力的苍耀石显得病恹恹的,脸色微微苍白,不过走得还是比较快,也很是心急,扯着奥莉薇的袖子道:“奥莉薇你快点嘛,这都已经开始了,要赶不上了啊。” “现在知道心急了,那刚才跟我闹什么闹?”奥莉薇被苍耀石这么一顿嘀咕,心里头刚刚浮现的不祥预感再也抓不住了,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回答。 “那...那谁让你背着我偷吃的,我还在隔壁生病呢,你就偷人。” “偷...我偷你个头啊我偷,他是你一个人的啊?”奥莉薇说着说着,感觉自己这话好像不太对劲,尤其没地方出,也学着以撒伸手,往女孩翘乎乎的屁股狠狠打了一巴掌。 啪。 “你们怎么就知道欺负我啊,日子没法过了...”苍耀石委屈了一下,然后就被奥莉薇揪着耳朵钻进了甬道,向着演武场方向走去。 奇怪...之前那种不妙的感觉是什么?怎么感觉好像哪里碰见过。 奥莉薇心神不宁的皱起了眉,不由也加快了脚步,希望以撒不要出事才好。 ...... ...... 擂台之上,最后一点火花被剑风击散,魔呼伽罗站在了擂台的另一侧,隔着满地的坑坑洼洼和废墟,和以撒相距不过十米。 魔呼伽罗暂时没有动,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以撒,瞳孔凝重又淡漠,就像是遥远的大陆西方,那些在风霜雨雪中沉淀了千百年的黑岩。 “我说了,这些火焰对我没有太大的用处。”魔呼伽罗皱着眉,然后咧开嘴角扭了扭脖子,说:“我刚才想了一下,我腻了。” 她确实腻了,也不再强逼着以撒弃书,拾刀。 话音落下的同时,身上那些匀称流畅的肌体线条上陡然出现了一条条红黑色的图纹,凌乱的头发也跟着向后飘起,露出了一双比起人类来说显得尖锐的耳朵,一瞬间仿佛飓风鼓动。 魔呼伽罗缓慢伸长了手臂,咻的响彻起尖锐的破空声,红月烙印温柔的从左右两边流淌,沿着手臂分别附着在了上头,一个上弦月,一个下弦月,动作虽慢,但爆发出来的威势却弥漫了整个擂台。 魔呼伽罗单手从地上抓起剑,而光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演武场上的铅云竟也被排开了一道口子,错乱狂暴的暗红色斗气完全替代了她原本的斗气,像是头真正被放开了栅笼的凶兽。 轰! 一声极其刺耳的轰鸣,月光大盛,魔呼伽罗的身影忽然消失在了原地。 继之前的斩月式之后,魔呼伽罗接下来的攻击没人知道算是什么名堂,她只是凭着本能胡乱的挥剑,但她的力量和速度又实在是太快,太疾,就算知道她只是用着蛮力在发泄,但也没有多人能真的挡下来。 “怎么比和我打的时候还强啊,留手了?”刚刚来到演武场附近的苍耀石看到了这一幕,显得十分担忧。 “不是留手,是因为她知道这样的攻击对不死不灭的不死鸟血脉能力没用。”奥莉薇坐了下来,然后说:“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没脑子。” “又骂我...” 苍耀石也想坐下,然后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拉维兰,错愕着问:“你怎么在这里啊?” 拉维兰耸耸肩,道:“心知肚明,还问我?” “哦...是安尼尔啊...”苍耀石反应了过来,小声的说着,撇撇嘴,似乎很不爽。 一阵烟尘弥漫而开,无数的地瓦碎屑旋即飘向了天空。 魔呼伽罗的身影已经成了一道流窜的红芒,以直线的方式游曳掠动,在众人的视野里留下一道道虚幻的残影。 可这个时候,有一件事情发生了。 那就是火焰的颜色,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由明黄变成了深红,并且不再是普通的燃烧,而是直接附着在了物质上侵蚀。 以撒的手指指尖在起源之书上翻动,十二枚火珠竟然也变成了一把把火焰组成的剑,在精神力的控制下四处飘飞窜动,落处惊人的一致。 魔呼伽罗的剑意很强,她的肉身也完全超乎了正常人的极限,战斗的本能和反应力更是堪称完美,往往靠着惊人的力气卷动气流,就可以打断空气中元素能量的聚集。 但她也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缺陷,一个普通人身上不会出现,在她身上却尤为明显的缺陷。 她好像...一直都在用本能战斗,没有步伐,没有招式,即便有,也只会威力巨大的剑技而不是行云流水般的剑招。 或许是很少有人能在她的攻击下周旋,又或者她可能太过骄傲和懒散,斩月式之后,魔呼伽罗接下来使出的破月式。 这一剑击出,一分为六,上下左右四方尽数封锁,比起神殿的明光三裂斩还要来得威力无穷。 可惜的是,魔呼伽罗同样没有深入研究,虽然斗气一分为六,不过封锁闭合的过程却又两秒的空隙,以撒抽身向后一靠,躲了过去。 然而魔呼伽罗却笑了,当着他的面,向上抬了抬手。 以撒骤然变色,因为一道被放大了数十倍的猩红剑气,突兀从地底下窜了出来,贴着他的前半身倏而斩过! 剑气...和斗气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可以完全脱离肉体和兵刃的束缚,隔绝十几米距离凭空施展。 石砾,剑光,就这么窜天而起,轰隆隆的巨响中,一蓬暗红色的头发落在了地上,以撒退后几步,左面的脸颊随着被居中绽开的上身衣物,缓缓出现了一道伤痕,鲜血从伤口滴落, 啪嗒,落在了地上。 以撒以为自己看穿了魔呼伽罗,却没有。她一直都是故意的,故意做出大开大合的动作,故意让人以为她很鲁莽,狂暴。 第九十六章不满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月白色的长袍被斩断,飞舞在了半空。 以撒的身上也出现了一道竖向的伤痕,因为提起感觉到危险闪避,这道伤口没有伤及内脏,约莫两厘米深,从小腹右边开始斜斜线上,划过了他的胸口。 “这是...?!” 高台之上,坐在门多拉身边的神殿骑士一下子坐不住了,因为他认出了以撒胸口那处撕裂状的伤口,像那种贯穿和撕裂并存的伤口形状,只有神殿的十字秘银长剑可以做到。 可他,从未听海尔根说过这件事。而且从伤痕愈合的情况的来看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神殿...不至于无缘无故对一个孩子出手,并且如果真的出手了,那他不应该还能活到现在才对。 神殿骑士陷入了迷茫,但眼前突然又闪过了一只微胖的手掌。 “怎么了,是不是看错了什么?”门多拉皇子的声音在神殿骑士耳边响起。 神殿骑士忽然恍惚了一下,变得更加迷茫了:“不...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 “哦,你应该太累了。”门多拉皇子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收回了手。 一切,恍若从未发生。 魔呼伽罗也看到了这道伤,不过她并没有那么多的心思考虑太多,见到他只是被伤到了一部分后,头也不抬的随意向前挥了挥手。 可是,就在下一刻,魔呼伽罗的身侧突然出现了出现了四团不知何时汇聚起来的黑雾,雾气是一片片破碎的细小金属裂片,迅速聚拢,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里就成了四把黑色的刀,切了过来! 魔呼伽罗竟是第一次出现了慌乱,收回发力的手臂,红月烙印重新附着在了身上,抱住双肩,在无法闪避的情况下只能选择硬挡。 很巧妙的是,魔呼伽罗以为自己看穿了以撒,却同样也没有。 不大不小的烟尘散开后,以撒合上了起源之书,用剩下的最后一点魔力制造了一个浓烟滚滚的火焰包围圈,用处只是为了遮蔽外界所有人的视线。 他看了看自己赤露的上身,无处可藏,就把起源之书平稳的放在了地上,之前并未带上擂台的六柄黑刀却诡异的从台下的铁盒子中飘出,以无数黑色金属裂片的形式组合悬浮在了腰背位置。 以撒摊开手,被魔呼伽罗用斗气弹开的四把刀就飘了回来,一柄一柄入鞘。 “接下来的事情,方便的话可以保密么。反正...你也只是想痛快的打一场而已吧?”以撒问,这四柄刀却是一把接着一把分解,然后重组,连他剩下了的最后两柄也飘了出来,附着了上去。 魔呼伽罗从烟雾中现身,身上的甲胄在刚才的攻击中破损了不少,露出了大片古铜色健康肌肤,甚至连胸甲都碎了一块,显露了那深邃的沟壑和一整条修长笔直的长腿,但脸上除了兴奋却没有任何羞臊情绪,点了点头,像是在默默等待着以撒准备完成,说道:“你们人类总是这么麻烦,打个架还得计划半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或许...有吧。”以撒说着,握住了悬在空气中的刀柄。 仅仅是这么一瞬间,惊人的剑压就从黑色的刀刃上四面八方传荡了开去,泛开了足足十八道震散的空气波纹。 两米长,三指宽,刃尖微微弯曲,形如弦月,刃身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十足的危险,是一把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凶刃。 “你这刀有名字没有?”魔呼伽罗挑着眉,问,然后抬高手,斗气向外扩散一瞬间又突然拉扯而回,让外圈的浓烟不至于消散,继续遮蔽视线。 “武器就是武器,要什么名字。”以撒说,手臂向后,拖曳着两米黑刀回答。 “啊...我也这么觉得。”魔呼伽罗眯起眼睛,也提起了自己的重刃。 两人之间似乎保持着一定程度的默契,同时沉默了三秒,然后迈步,化为黑色和红色的电光,挥刃,斩剑! 砰砰砰砰! 在那片被黑烟笼罩的迷雾中传来了一连串金属交锋的响声,很锐,很疾,时有破开了音速的轰鸣,在众人不解焦急的等待中,一个人的身影突然倒退着飞了出来,他握着两米的黑刀,刀身上缠满了黑色的气流,锋刃抵着地面像是在做缓冲,然后脚尖猛地跺地,再次冲了进去。 而被那把刀刃划过的地方,由多蒙刻印师创造的擂台地表竟然出现了崩解的状态。 演武比试至今,擂台发生损毁的情况并不少见,但那都是被大力击打而导致的断裂变形,但以撒的刀,却是将多蒙的炼金术阵纹排列都给冲得溃散了开来,从根本上将其瓦解。 多蒙刻印师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先是皱眉,紧接着又好像是恍然,目光望向了红月堡所在的位置,看到大剑师伯顿并无异常的表情忍不住摇了摇头,道:“失传了三百年的力量之承,时间隔了太久,竟然连自己人都认不出来了吗,真可悲。” 黑烟滚滚之中,魔呼伽罗和以撒激斗还在继续,两人身上都带上了伤,不过还是以撒显得更加狼狈一些,胸膛,面颊,还有后背,全都有着被锋利剑气撕割的痕迹,大量的鲜血沿着他的手臂滴落,淌在了漆黑的刀刃上。 锵。 两人一处即分,魔呼伽罗的嘴角带着一点血珠,轻轻呸了一口,骇人窒息的重刃竖在了身前,没有再动,而是困惑的望着以撒。 “你的力量气息...好像是红月剑歌失传的那部分。” 魔呼伽罗说话的时候,表情竟是跟着舒缓了下来,虽然昨天的时候就有点感觉,甚至心理还有了莫名的亲近,不过直到现在,魔呼伽罗才算是真的确定了。 因为有红月烙印加持和兽人血统的她,光是肉身就已经强横到了一定的程度,昨天苍耀石就算使出了全力,最后也只能将魔呼伽罗震伤,却无法在她的体表上留下伤痕,更别说切出伤口。 那把刀很锋利,魔呼伽罗知道,不过他们二人的交战用的是剑气,那就完全是力量的性质问题了。无论是熟悉想要亲近的气息,还是攻伐强盛的感觉,魔呼伽罗都觉得以撒的斗气应该就是红月剑歌。 以撒却也没有否认,擦了擦血渍,然后对魔呼伽罗道:“要是我说是,你会杀了我吗?” “哈?我为什么要那么做。”魔呼伽罗皱着眉头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看着以撒说:“难得遇到一个能和我打这么久的,杀了你多可惜啊。” “不过...”就在以撒因为魔呼伽罗的话而感到意外的时候,她好像也想到了其他的什么事,表情突然暗沉了下来,道:“你要是还继续这么遮遮掩掩,不肯使出全力,我也许真的会杀了你。” “毕竟红月和剑歌原本是一体,它们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魔呼伽罗说着,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小腹,然后竟是又接下了一节藏在衣甲下的铁链丢在了地上。 紧接着,又是手腕,膝盖,脖子,甚至是后腰和胸口,她将所有用来压制过强力量的铁锁全部摘除,一瞬间爆发出来能量轰然炸开。 这一次,是连整个演武场都被粉碎成了虚无尘埃。 “来,以撒。使出全力吧,我感觉得到你还保留着一份力量,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比红月剑歌更让你忌惮,不肯使用。我想见识见识一下。” 烟尘中,魔呼伽罗彻底低沉沙哑下去的声音远远传来过来,那不经意间流淌出的斗气剑光,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多蒙刻印师布置的,足以抵挡十二级能量轰炸的保护罩都破裂了开来,掀起的激烈大风也跟着直接席卷到了看台上。 远远观战的奥莉薇也和苍耀石一样有些坐不住了,十一年前的她双修了武技和魔法,自然知道魔呼伽罗在这个年龄段,在现在这个时候爆发出的力量是多么惊人。 单论斗气一途,她的天赋和成就,可以说是整片大陆最出色的人物,并且没有之一。 “十二级,还是是十三级,不...十四级也有可能。难怪红月烙印会选择她。” 奥莉薇观察得很仔细,看到之前迸发的斗气只是魔呼伽罗身体里能量的冰山一角而已,她走得是狂暴凶横的路线,掌握的剑招也都是用来大范围杀戮的招式,加上过人的天赋和强横的肉体素质,的确不需要什么累赘的技巧,光她自己一个,就是最难对付的杀戮机器。 擂台的地板和周围已经出现了一个罩子,可即便这样,也还是将看台上的观众吹得人仰马翻。 “我说过,再留手的话你会死的。” 魔呼伽罗说着,却是双手死死握住了自己那把巨大却没有锋刃的巨刃,发力,一点点捏碎了铁铸的剑身。 竟是将其完全捏碎,撕裂了开来。 那里,原来藏着一把刀。 第九十七章屠刀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谁也没想到,魔呼伽罗一直在用的那把刃,只是刀鞘。 而里面的这把刀,是一把呈现微微扭曲螺旋,布满了血槽,整体由不知名暗红色金属材质打造的屠刀。 这把刀还有一个名字,叫灾宴之刃。 “果然是那位兽王的孩子,可很奇怪啊,那位兽王应该不至于会把自己唯一的孩子留在人类帝国作质,难道是这个魔呼伽罗自己愿意?还是说不通...不过,她的表现可是远远超过天都的那个孩子了,你不应该对她更感兴趣吗?”高塔钟楼上,魔法师默默观察了一会儿,然后道。 西斯廷听后摇了摇头,缓慢又笃定的回答:“你不懂,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唔...毛毛虫变成蝴蝶,蝌蚪变成青蛙,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要是虫子变成一头翱翔天际的巨龙...你说,是不是会更有趣,更让人惊讶?” “你觉得这人能变成龙?期望得未必也太高了些吧。”魔法师反驳道。 西斯廷笑了笑,只是望向了看似落在了劣势的以撒,像是自言自语般梦呓道:“你说得很对,所以...我想先看着他变成蛇,一条阴冷的蛇。” ...... ...... 灾宴之刃出现,掀起哗然大波。 看台上的众人已经开始逐渐被清散,留下的只有几座学院的参赛者,监督者和领导者。 多蒙刻印师已经不再布置防护罩,因为接下来的战斗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他仅仅是挥了挥手,让看台所在的位置,让那些建筑物缓缓分解,然后将场地扩大了一倍。 而此时,魔呼伽罗也已经握住了灾宴之刃,带着这把屡屡酿造出尸山血海的传奇之刃俯冲而去,刀光给了人一种切开了空气的错觉。 斩月式,破月式。 迄今为止,魔呼伽罗使出的这两招都是大开大合的招式,但接下来,她用的是第三招戮月式。 这一式剑技,和先前的两招完全不同。 一阵钉钉钉的声音再次响起,无数的剑气从她的身上出现,旋转在半空中的时候幻化成了许许多多密集的剑刃。 但很微妙的是,这一招魔呼伽罗半点都没有用在以撒的身上,而是一挥手打在了地上,将本就支离破碎的场地越发震得跌宕起伏,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多少也是皇城...打架也得适可而止吧。” 多蒙刻印师无奈的叹气,最后还是出手创造了一个结界,免得这些扬起的尘土飘到北侧的皇宫里去。 “可以了吧,现在谁也看不到了。” 魔呼伽罗在以撒的前方站定,灾宴之刃和红月烙印在她的身上不停的散发着不详诡异的气息,激起的红光,和随着呼吸流窜的气团,就好像是让魔呼伽罗置身在了一团龙卷罡风之中,连光和影都被屏蔽,汇聚成了涡流。 她的衣甲已经无法承受这种能量的倾轧而破碎,露出了一具紧紧在贴身甲衣包裹下堪称鬼斧神工的躯体,浑身上下,每一寸线条都是那么的流畅和完美,双足修长,臀股丰隆,胸口饱满的同时且坚挺,小腹上则是分布着匀称的肌肉甲线。 无论是谁,在看到魔呼伽罗现在的样子都会感叹造物主的偏心,在赋予了她惊人天赋的同时,也偏心的给了她完美的躯体和姣好的容貌。 不过,以撒却没有心思感觉这一份美好,因为魔呼伽罗的性格...很有问题。 她的手指轻盈的向前探出,搭住了灾宴之刃的刃柄,无声无息间,烟尘笼罩下的擂台上就凭空出现了刺眼的月光。 这月光从魔呼伽罗的躯体上起源,在地面留下了一道红印,延伸到了以撒的跟前。 她再也不说话了,冲了过来,动作狂暴,且完全违背了常理,空气飘舞的碎屑都无法靠近魔呼伽罗的身体寸周,一片一片,一粒一粒,全都被弹飞了出去。 以撒握紧黑刀,双腿深深踩进了地表,面无表情的提刀和魔呼伽罗迎击在了一起。 巨大的冲势,就像无数座落下的小山,砸在了以撒的身体上,压得他肩头向下低沉,腰肢不堪重负发出骨骼挤压的声音。 魔呼伽罗比他还高了本个脑袋,单手握着灾宴之刃,看似轻松无比的压制了以撒的黑刀,微微低下头,带着不悦:“还不肯出全力?” 以撒蹙眉不语,腕部发力,身体表面也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魔呼伽罗身上涌动的斗气层在接触到这层屏障时就被阻挡了下来,无法继续前进,但是那些能量也没有就此消失,而是附着在了上面不断的侵蚀。 黑色的剑气和红色的剑气,就这么抗争了起来。 “你要是赢不了我,天都就会退出前三。虽然我一直搞不懂你们人类为什么总是要自我斗争和分裂,可我却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你倒说说看会发生什么。” 以撒说,不过刹那,他的肩头上就出现了被撕裂的伤口,都是剑气,但能量等级还是差了太多,明显出现了颓势。 “天都学院会被人类帝国收回,然后再由我们红月古堡,残月之塔以及神殿之中挑选接手者。” “我不懂,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对天都学院这么执着。” “我也不懂,我只知道北海有道时空裂缝,而神殿...现在好像是接管它。” “做梦。” 以撒突然冷笑了一声,声音是那么的嘲讽,带着讽刺和轻蔑,猛地抬手,黑刀沿着地表划过,逼退了魔呼伽罗的灾宴之刃。 “接管?就凭亚当斯那个废物?他配么。” 亚当斯?废物? 魔呼伽罗听了这话,竟也短暂愣了愣,她虽然没有见过生命殿的圣骑士亚当斯的真面目,可既然能在十一年前杀了从北海暗域入侵的一位深渊之王,再怎么差劲也都是圣级的,就算是自己...也没狂妄到敢说一位圣骑士是废物的地步。 “你不是想看么,那就别后悔,别哭鼻子,别怕。” 以撒说完了这句话,抬起头,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左臂突然从内部开始浮现出了一条条黑色的烙痕,密密麻麻的,像是树叶的脉络,将他的血管都染成了黑色。 紧接着,燃烧的火焰也跟着从肌肤表面下面升腾出现,裹缠了他半个躯体,黑色的鳞片,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以撒整个人在一瞬间都像是拥抱了黑暗,沉入了黑暗。 他慢慢把刀刃横放在了心口,松开,天空上方突然下起了一场雪,雪花纷纷的落下,但却是黑色的,一片一片,萦绕在了以撒的身边,缠住了那把刀,拼凑,链接,然后成形。 “它原来是一把剑,叫沉沦。” “可我把它融了,融成了一把刀。” “所以它现在也该有个新的名字了。” “我想了想,还是叫屠苍吧。” “我为屠刀,苍生鱼肉。” 第九十八章屠刀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你看,我说了吧,他会赢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孩子不是温顺的羊,他是隐忍的蛇,只是因为还不够成熟,害怕自己被自己的毒牙给毒死了而已。” 西斯廷看着以撒踉跄跳下擂台的样子,一瞬间所表现出来的欣慰和满足就好像是自己赢了比赛一般,口中不停的呢喃自语:“八级...不对,现在应该已经是快要九级了,九级的剑气...硬了那个魔呼伽罗,你说,他是不是有资格接受我的期待?” 他身边的魔法师已经彻底无语,转身看了看钟塔的时间指针,目光落在了北侧的皇城大殿上,说:“我们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急什么,正主还没出现。” “也是。” 这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缩紧了钟塔投射的阴影里,似乎是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气息变了。 魔呼伽罗很清楚的感觉以撒的气息变了,变得和自己一眼凶恶暴虐,那些从身体里开始燃烧的火焰也比之前更为浓烈,散发着刺目的红光。 红色的火焰很少见,性质不同,所带来的能力也不同。 比如现在,那些火焰几乎已经无法再被什么东西熄灭,像是一汪温柔的泉,淌了开来。 覆盖着黑暗鳞片的以撒,攻势也变了,变得更加鬼魅无定,他直接冲了过来,在冲刺的过程中,那把刀还在不停的变幻样子,流畅的月刃刀身变得扭曲不规则,像是又无数的碎片强行拼接而成的。 在距离魔呼伽罗还有十几米的位置,以撒就抬起了头,而这一抬,他手里的刀刃突然无限伸长了起来,变成了一根绞链,链身布满了锯齿,如一条阴冷的蛇,缠上了魔呼伽罗的灾宴之刃。 两把都为了杀戮而存在的兵器顿时发出了鸣叫,而以撒也是继续逼近。 魔呼伽罗又是惊又是喜,哈哈大笑着,强风卷动了她的身体,不遮蔽不闪躲,拳头带动了风雷之势,恐怖的空气的断裂层出现在了擂台的中心。 只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响起,两枚拳头紧接着刀刃也碰撞在了一起。 一滴血珠,在如同凝滞的空气中迸现,在失去了重力的真空环境下向上飞起,紧接着是第二滴血珠,第三滴,第四滴。 魔呼伽罗原本稳如大山大河的气势猛地一沉,她受伤了,退缩了一下,拳头互相分离的瞬间,身前的以撒已经幻化成了一圈泛开的水墨波纹,陡然出现在了她的背后,温柔的将手掌按在了她的背上。 魔呼伽罗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大力从背后用来,忍不住张口喷出了一口灼血,铜墙铁壁的肌肤顿时凹陷了下去,竟是被以撒用手掌破开。 可她脸上却没有半点惊骇和惶恐,反而歇斯底里的大笑了起来,猛然一喝,抓着以撒的手掌向下一按,挣脱了黑刀屠苍纠缠的灾宴之刃像是断头台般抵在了以撒的脖子上。 魔呼伽罗放弃了什么红月古堡的剑招,所有的动作都是源自本能的反应,像是野兽。 而以撒好像也差不多一样,挥舞两米长不规则刃身的动作同样疯狂狰狞,像是恶魔。 一个是冲出牢笼的野兽,一个是挣脱束缚的恶魔,这两人完全不再顾忌什么受伤不受伤,流血不流血,面对面的劈斩撕砍,像是在比谁先倒下,谁先死掉似的。 渐渐地,以撒已经完全不掩饰红月剑歌的秘密。 可他的斗气和力量,却也幻化成了浓重的黑色,那柄屠苍长刀,每一次都会切开了虚空,喷吐着的黑色气流与魔呼伽罗的剑气碰撞时,末端倾泻出的气焰沸腾扭曲,像是火,也像是一张张死去的怨灵面孔。 一刀,又是一刀。这一刀,从魔化伽罗的肩头划过,分开了她的胸口,落在了小腹的左侧。 一刀,还是一刀。这一刀,从以撒的胸膛探入其中,刺进了他的心房,堪堪贴着心脏缓缓划过。 以撒笑,伸手握住了灾宴之刃锋利的刃身,掌心间的黑鳞与之发生了摩擦,迸发火星。 这柄刃既然被叫做灾宴,那就必然是快到了极致,但也无法轻松隔开他的鳞片,只能被握着划过,最后让以撒掐住了魔呼伽罗的手腕,用力一扭。 魔呼伽罗没有吃痛松手,但动作不免有所凝滞。 趁着机会,以撒的刀拖曳倒转而刺,若是魔呼伽罗不躲,那这刀,就会刺穿她的胸部,然后贯穿胸膛。 这样的情形,很像当时她和苍耀石分出胜负时的最后时刻。 只可惜这一次,魔呼伽罗好像好保留了一些理性,抽出了灾宴之刃,退开了脚步,然后低头看了看身体上醒目的划痕,目光复杂的望向了以撒。 “你藏着的这份力量...似乎比我的兽性还要来的狂暴。”魔呼伽罗眯起眼,红月烙印流转了一圈,她的伤口在斗气的滋润下迅速愈合,但上面却依然还留着残余的火焰,和她的治愈能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经久不灭。 但以撒却没有给出回答,猛地把黑刀屠苍丢向了半空,然后伸出手猛然一挥。 刹那间,魔呼伽罗的瞳孔已经放大,因为这把狰狞扭曲呈现出不规则形状的刃,一下子全部裂开了,变成了一千片,或是更多的晶莹黑雪,在以撒的控制下席卷了过来。 如春天里的桃花被寒风吹得凋零,也像是冬夜里的硝烟覆盖了荒凉大地。 魔呼伽罗怔了怔,并未见过这样的攻击方式,她深吸了一口气,饱满的双峰随之起伏,左手捂住了心口,眼眸低垂,从演武比试迄今,第一次露出了宁静祥和的样子。 “这一招,叫毁月。我控制的不是很好,要是死了,可别怪我。” 气象变幻,狂风跌宕,一轮红月于众目睽睽下覆盖了晴空白云出现,洒落刺目的红光。 遮蔽了视野的烟尘迷雾中,这轮月是被倒映的,就好像天空成了一片静湖,而本体则是在魔呼伽罗的身上出现,从她高挑的身子里一点点探出,碾压了空气,创造真空,并且破开了音速,迅疾的迎向了以撒的黑雪刀气。 忽然之间,一蓬黑色的雪花和一道猩红的弯月撞在了一起,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什么东西无法阻挡外泄的气劲,仿佛沉寂了千年万年的雪山顷刻崩塌,平地升起了一股光柱,刺破了烟云。 咔。 倒映的水中月破碎。 嚓。 抚动的镜里花也跟着凋零。 没有人看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多蒙刻印师不知道,苍月塔艾因和红月堡的伯顿不知道,奥莉薇不知道,就连居高临下的西斯廷同样看不到。 他们只知道从刚才起就大盛的剑光一下子衰弱了下来,一瞬之间,里面的二人像是劈出很多剑,也像是只挥了一次刀。 魔呼伽罗双臂垂落,虎口已经裂开,灾宴之刃斜斜落在了地上。 而以撒则是拄着黑刀站立,身上全都是鲜血。 魔呼伽罗看着天空散去的红月,又看了看自己赤露的躯体,皱了皱眉,一步步走了过去,走到了以撒的跟前,听着对方迟缓吃力的呼吸,表情有些纠结。 “你输了,人类。我接下来会扭断你的两条手,请放心,只是简单的骨折,不会影响以*刀。毕竟...连我的毁月式都杀不了你,苍月那个魔法师也肯定不会是你的对手,如果让你们天都拿了前三...我会挨骂的。” 魔呼伽罗很无奈的叹气,然后脚步一滞。 第九十九章不会杀生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日光倾城夺目,透过天青银白的墙面洒在了没有半点尘埃的地表。 梅凯因裹紧了身上的黑袍,拖着疲累的步伐离开了卡斯兰皇室的陵殿,烫金色的三米高门在他后方孤零零的开着一条缝,绵阳的红毯上颜色更加猩浓,他每走一步,靴子下就多渗出一点血浆,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停了下来,抬头望向了天顶上的窗户,露出半张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孔。 前方的甬道处,一抹身影静静的站在了壁边,在光影交错的角落里不知等待了多久,目光也顺着地上的红毯望了过来。 “放心,一切都很顺利。”梅凯因点了点头,晃了晃掌心中的金属底座。 那道并不高大甚至显得纤瘦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启沙哑的嗓音,最后也只是说了几个再也简单不过的字眼:“那就好。” 梅凯因看着慢慢收回身影转身离开的那人,追问了一句道:“你会不会后悔?” 那人的脚步稍稍一顿,旋即继续迈出了步子,只有声音远远的飘了过来:“或许会忏悔,但不会后悔。” 梅凯因无声的笑了笑,赞同一般的点头。后方,在那大开的门扉深处,三具蔷薇骑士的尸体尚且没有散去余温。 “白痴...怎么可能让你们活着。” 梅凯因说着,张开手,那金属底座在其掌控下再次散发出了扭曲空气和时光的威能,一点一点,慢慢的以他自身为中心向外扩散。 ...... ...... 外界,笼罩着演武场的黑烟浓雾似乎还在持续。 这道烟尘是魔呼伽罗的手笔,只要不散,那就说明她的状态依然保持着良好。事实上,没有多少人会觉得她会输,反而认为这场已经注定了结局的战斗,持续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八级的剑气固然惊艳,让人对名不见经传的以撒有所好奇,但他的对手可是魔呼伽罗,从刚才完全解放实力的气场来看,其实力起码有了十四级左右的水准。这二者间的差距,说是山与海,天与地,也丝毫不显得过分。 不可能会出现什么意外。 奥莉薇轻拍着自己的袖口,看着这件黑色及地的黑袍,它原先的主人还在演武场上生死不知,心情十分的低沉。她性子比较淡,也稳得住气,只是毕竟关乎到了那个人,所以依然无法避免的紧张无措了起来。 不如弃权了吧? 想到以撒之前冲上台救下了苍耀石的举动,奥莉薇的心境竟也松动了一下,可结果却是被身边的苍耀石一把按住了肩膀,错愕的见到她很严肃很认真的说:“不行的,奥莉薇。” “为什么不行?” 苍耀石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试图组织语言,最后只是幽幽的盯着奥莉薇看了一会儿,带着怪异的语气说:“到底为什么...你心里还没数啊?” 奥莉薇一愣,脸色稍稍不自然的红了红。 苍耀石指的,可不就是她之前让以撒尽快强大起来的那些要求么,但...奥莉薇也打算让他为了这些东西去找死啊。 “不管了,我去把他带下来。”奥莉薇憋了口气准备起身。 “真的不行...他这个人脾气挺臭的,你相信我,你要是现在去把他弄下来,他绝对会很不爽的,哄都哄不好的那种。”苍耀石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你信我啦...他死不了的。”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奥莉薇冷笑,质问般的望向了苍耀石。 苍耀石也抬头看着奥莉薇,一字一句道:“你要是见过他做噩梦的样子,听过他说的那些梦话,你就会知道...他比谁都怕死,也不想死。” 奥莉薇沉默,她突然觉得苍耀石现在的样子有些陌生,冷静,笃定,毫不慌张,忍不住问:“到底哪个才是你?” “哪个开心,哪个就是我,老像你这样一本正经的多累啊?”苍耀石笑,那些违和的表情和气场陡然随风消散,脑袋懒洋洋的靠在了奥莉薇胳膊上,贼兮兮的说:“奥莉薇,以撒说你屁股超级翘的,给我摸一下呗?” 奥莉薇不说话,觉得头很疼。 ...... ...... 魔呼伽罗停下了脚步,捡起了灾宴之刃,赤露的脚掌踩在了废墟之中,她静静的望着面前这个人类的身影,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你赢不了我的。”她说,随意的抖了抖刃尖,一道接着一道的猩红色剑气就窜了出来,蓄势待发,恍然一朵悄然绽放的蔷薇,到处都是尖锐的刺芒。 “可我必须要赢。” “那你会死的,我保证。” “但我也不想死。” “......”魔呼伽罗愣了一下,好像是想不到该用什么话来回答以撒的胡言乱语,皱着眉头道:“你很贪心。” 以撒看了魔呼伽罗一眼,呼吸变得沉重,吐出一口灼血道:“不,你错了,我是不想你死。” 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话,魔化伽罗皱眉握紧了灾宴之刃,红月烙印从胸口流转到了背后,一圈圈的血色光环附着到了全身,实质化的剑气沿着躯体不断的盘旋,作出了攻防一体的架势。 她很确定自己不会输,因为她是魔呼伽罗,灾宴之王克鲁萨的孩子,连红月古堡都破例认可的下一任继承者,更是在十六岁的年纪就有了十四级的剑气,无论哪一点,她都不可能输。 但现在,魔呼伽罗却觉得十分不安。 因为以撒说:“你很强,但你有一个缺点。” “什么缺点?” “不会杀生。” “开什么玩笑?!” 魔呼伽罗气得大笑,脚心用力一跺,整个人直接飞窜着离开了原地,灾宴之刃的锋芒化作了一道猩红的折光,径直刺了出去。 她这一动,速度极快,身躯在强大剑气的加持下已经到了破开音速,肉眼都无法看到轨迹的程度。 但以撒却连一直紧闭的眼睛都没有睁开,微微开口,自言自语的般说着:“一...二...三。” 在数到三的这一个瞬间,他忽然往旁边迈出了一步,只这一步,魔呼伽罗的灾宴之刃就穿过了他的右肩,没有丝毫阻碍的将其洞穿。 但也就在这个瞬间,以撒的肩头已经提前收缩,仿佛是一早就预见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肩胛骨竟是卡住了魔呼伽罗的那柄灾宴之刃! “你...!”魔呼伽罗下意识的用力,锋利的刀刃边缘传来了和骨骼摩擦的刺耳噪音,光是听着,都可以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痛楚。 “我说了...你不会杀生。” 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这一刻,原本比魔呼伽罗还矮了半个脑袋的以撒是那么的高大,他温柔的抚过魔呼伽罗的面庞,黑色的刀刃轻盈的在空气中划过,然后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切开了一条血口。 “认输,还是死?” 第一百章龙临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魔呼伽罗是个疯子,她喜欢战斗,享受战斗,要是高兴,就会不顾一切的和人近身搏杀,要是生气,同样也会无差别的进行攻击,无论敌我。 红月古堡的现任堡主十分欣赏魔呼伽罗,因为觉得她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剑,左右皆锋利,伤人也伤己。 刀枪剑戟,兵刃本来就是用作杀人的,所谓的守护,都是狗屁。 可今天,魔呼伽罗却见到了一把比自己还要锋利的刃,一把没有护手的刃。 她也终于明白,以撒胸口那个可怕的,仿佛被刀刃从内部刮开血肉的伤口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你疯了?为了天都...做到这个份上?”魔呼伽罗看着以撒,两人的呼吸皆是扑面而来。 以撒神情淡然,似乎压抑着痛楚,“我可不想被你这个疯子这么说。” 他说着,嘴角渗出了血,然后咳嗽道:“我没有时间陪你说话,三秒钟,三秒钟一到,我就抹了你的脖子。” “喂...” “一。” 魔呼伽罗眉头紧锁,试图抽出灾宴之刃,但以撒却仿佛根本就打算舍弃了右臂般不管不顾,肩胛骨跟着刀刃扭转,死死卡住了锋尖。 “二。” 魔呼伽罗继续发力,刀刃上传来了咔嚓咔嚓的摩擦声。 “三。” 以撒收声,推动刀刃,而魔呼伽罗也在同时发力,终于伴随着一蓬血雾带走了灾宴之刃,然后重重的劈向了以撒的脑袋。 “抱歉了,看来最后赢的人还是我!” 血刃灾宴镀上了一层红光,呼啸间竟也引动了以撒身体内的血液,强行抽取了出来。可就在魔化伽罗挡开了往脖子上划来的黑刀的一瞬间,以撒也跟着抬起了头,睁开眼,如垂死挣扎般一口咬在了魔呼伽罗的耳朵上。 “等...等等!别咬...啊!放开,放开,痛啊!”让人意外的是,魔呼伽罗却忽然发出了前所从未有的哀鸣。 “认不认输?”以撒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力竭的沙哑。 “做梦!”魔呼伽罗一手拧着以撒的喉咙,一手拿着血刃抵在了他的心口,只要稍稍一用力,这把以血为食不断成长的刀刃便能够吸干以撒的心头血,可偏偏就是差了那么点力道。 “到底认不认?”以撒喘息着,口腔里的热流一股股的拍在魔呼伽罗的脸上,撕扯她比起精灵来说略短,但比人类要尖上不少的耳朵尖。 “认...认...我认你妈...啊啊啊...”魔呼伽罗一声惊呼,血刀灾宴铿锵落地,然后道:“我倒要看看是你血流快,还是我的耳朵被你咬掉得快!” 魔呼伽罗钢铁一般矫健的躯体在这一刻却变得那么软弱无力,一拳一拳的打在了以撒的胸口,震碎他受伤的肩骨。 莫说是以撒,即便是像伯顿那样的大剑师,被魔呼伽罗全力砸上一拳估摸也得断上几根肋骨,面对这位后辈,也必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砰,砰,砰。 随着连续三记闷哼,以撒终于咳出了一口浓血,魔呼伽罗顿时感觉浑身一松,刚打算一掌拍碎以撒的胸骨,结果耳朵上紧跟着接上一只手,用力的拧在了尖端上。 “...你...你有完没完啊!”魔呼伽罗再次惊叫,身子比以前更软,几乎是要靠在了以撒身上,骂道:“你本事放开我...” “那你认输。” “放屁!” 魔呼伽罗极为生气,手臂上的肌体线条都跟着膨胀鼓起,她紧紧抿着嘴巴,目光死死的瞪着前方,仿佛只要一脱困,就会将面前这个无耻的人类生吞活剥一般。 于是她抬起了后,忍着敏感耳根传来的阵阵酥麻和刺痛,凭空召唤出了一道猩红月光,胸口的红月烙印也随着唇角的嗡动被再次唤醒,迅速的作出了剑气的防御反攻。 这一式,以撒并不觉得陌生,叫做破月式。 魔呼伽罗的指尖不似寻常少女的纤细白皙,而是久经锻炼的瘦长,轻轻的勾勒,流转的月轮就从她的躯体上浮现,还未完全召唤,就撕开了以撒的肌体,和他的黑暗刀气碰撞着,在两者的躯体间产生了一个无坚不摧的气旋。 “大不了同归于尽,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魔呼伽罗咬牙切齿,然后忽而对上了以撒的目光。 这目光,疲惫又温软,倔强且执拗,明明身处必死的局,明明右边的肩头血流不止几乎残废,却唯独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畏惧。 “我赌你不敢。”以撒说。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魔呼伽罗问。 “就凭我的命比你贱,就凭我都这么怕死,我赌你比我更不想死。” ...... ...... 起风了。 光辉灿烂的帝都希伯来的上空,毫无预兆的出现了一片厚重的乌云层,虽然没有闷雷在其中翻滚涌动,但是紫色的电流粒子却不是在其中流窜,来的突然,来的不详。 狂风大作中,众人好像隐隐听到了某人放肆的嗤笑。 高台上的多蒙刻印师,奥莉薇,以及红月堡的伯顿和苍月塔的众人都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嗖得坐起身,望向了云层的最深处。 风雷涌动的更为疾烈,等候了多时的雷暴骤然落下,它先是汇聚成一圈电离层,然后收拢,最终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演武场的高台上,目标正是多蒙刻印师。 多蒙面色凝重,倒也没有太多的慌乱,指尖微捏,几堵厚重的土墙窜起,并且在他神乎其技的炼金术控制下变成了坚硬的黑岩钢,然后在刺耳的轰鸣声中和雷云一同化为碎屑。 “太初?”多蒙刻印师愤怒蹙眉,怎么都没有料到这伙人竟然大胆到直接攻入帝都! 在刺耳嘈杂的尖叫声中,看台上的观众一哄而散,混乱无序的气氛使得整个比试赛场都变成了一团乱糟,而两道焦黑的身影也被雷云所波及,从演武场的黑烟中各自倒飞而出,拄剑跪立在了地上。 苍耀石稳稳当当的接住了以撒,退后了几步,然后被奥莉薇按住了肩膀,道:“带他走,别愣着,快点!” 奥莉薇这话才落下不过一个呼吸,天上的阴云便彻底被芙洛拉召唤出的一道滔天火柱所驱散,然而让在场所有人瞪大了眼睛表示惊愕的是,出现的竟然是一条拍打着遮天蔽日羽翼的巨龙! 第一章龙袭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天空之上,从来没有人见过俯瞰大地是怎样的光景。 因为那是属于世界金字塔顶端生物巨龙的领域,也是黄金巨龙王的花园,龙族以下,没有任何生物敢在云端之上自由翱翔。 有人曾说,巨龙是世界的见证者,见证了从无到有的历史变迁,见证沧海桑田的地貌变幻,它们活成了一条永不断链的直线,和位面一同诞生,也将一同走向终点。 我们仰望星空,巨龙在星空中俯瞰大地,在那片浩瀚的星河中,有着只有它们才了解的浩瀚和无穷。 巨龙贪婪,巨龙残暴,巨龙强大,巨龙也傲慢,傲慢到拒绝认可人类,兽人,甚至包括精灵在内所有的种族是具备了智慧的,并且习惯了蔑称为爬虫。 紫色的巨龙,在龙族中是下位五色龙的一种,虽然是下位,但自从唯一的上位龙族天空黄金龙王在多年前神秘失踪后,仅存不多的中位龙族也各自离开了龙巢,加上如今的龙王也是一头下位的红色巨龙,所以如今的龙巢实际上是被下位龙族所掌控的。 但让人吃惊的并不是紫色巨龙的身份和强大,而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龙巢和人类帝国东部的接壤处有着一片绝对无法穿越的毒沼泽,龙族血统越是强大,中毒就越深,正是由于这片毒沼泽的存在,东部不死鸟公爵才能够镇守龙族的进攻,一守就是几十年。 那么这头紫色巨龙的出现...是意味着东部的边境失守?还是它在多年前就一直留在了人类帝国的某处? 没人知道,也无暇知道。 因为这头巨龙已经开始降落,璀璨的日轮和希伯来帝都上方的光芒,全都被它巨大的身躯完全遮蔽,乌云重新聚拢,急速下降的低温让帝都提前从深秋迈入了严冬,它的鳞片和羽翼上带着天穹高空的寒霜冰晶,反射的不是日轮光芒,而是无数流窜的电流,使得本就神秘幽邃的龙鳞越发神秘,蕴含着不可说的威能。 它俯瞰众生,嘴角突然人性化的咧到了一边,轰然落在了帝都皇城最高处,琥珀色的龙瞳冷漠淡然,仿佛眼中看不到任何活着的生命。 “好一条大蜥蜴,给我下来!” 多蒙刻印师看到紫色巨龙居然停在了皇城的最高端上,一贯平稳的表情骤然大怒,他抬起手,每一根指尖都窜起了奥秘的符文光辉,然后整座希伯来成都仿佛活过来了,潮汐般的奥术能量被其操纵着拍向了巨龙。 这是纯粹的魔力能量,不附带任何的属性元素,就连那紫色的巨龙也跟着微微趔趄,被迫从高处降落,翅膀拍动间,演武场上的尘埃都跟着飞速向四周溅开,一些跑得比较慢的看客被惊人的风压裹缠飞出了几十米高的看台外头,然后才被数名*肃穆的纯白骑士接下,抓紧撤离。 大陆最强的骑士团,卡斯兰皇城的圣蔷薇骑士团到了,隔着一片狼藉的演武场,将紫色的巨龙团团包围,身上也是自然而然的散发出沉稳矫健的气度,全然没有半点慌乱。 巨龙从半空降落,恐怕巨大的龙躯落地的瞬间直接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它抬起悠扬的龙颈,似乎是在呼唤着什么,然后一个没人看得懂的字符陡然从其口中出现,顷刻间就召唤出了一团复杂的冰墙,向着人群最为密集的地方砸落。 奥莉薇也紧跟着出手,她这一次开始吟唱起了咒文,显得小心谨慎了不少,空气中的水元素在其控制下迅速被抽离聚合,另一股纯净的冰雪气团逆向轰在了巨龙的冰墙上,竟是没有出现两相抵消的画面,反倒像是水火不容般砰砰砰炸裂了开来。 但所幸的是,因为这股爆炸,原本可以轻易吞没人群的冰流变得不再集中,而苍月塔的艾因魔法师也趁势布出了一团能量防护罩,阻止一大片碎冰的继续蔓延。 “多蒙,怎么回事?你的法阵呢,为什么连巨龙入侵都没感知到?”在神殿骑士保护下的门多拉皇子指责道,微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惊吓。 多蒙刻印师没有回答门多拉皇子的话,苍老的脸色泛起不自然的红潮,他似乎试图唤醒沉睡了多年的法阵,但是每次用魔力进行沟通的时候都会出现一瞬间的紊乱,无法同步。 而那头降落大地的紫色巨龙则也跟着大笑般的引颈长啸,一圈圈实质化的音波冲袭大地,一爪落下! 传承了千年的高墙,那些在岁月时光洗涤中静默了太久的阁楼建筑,广场上的喷泉一一破碎,烟尘越来越重,暴乱的能量四处宣泄。圣蔷薇骑士团的骑士在巨龙只抓下也仿佛没了还手之力,但关键在于,他们身上的奥术刻印纹路在一瞬间暗淡,没有发挥出该有的作用。 “别费劲了,多蒙大刻印师。” 一声爽朗的声音从高处钟楼上响起,流光划过,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不紧不慢的落在了地上,前者的三尺青锋剑悠然出鞘,不偏不倚的挡下了红月古堡伯顿的巨刃,轻轻叩首,剑气互相逼迫分离,缓缓落地。 正是西斯廷。 而同样,他身后的那名魔法师也用一招瞬发的四阶火系魔法炎狱爆破逼退了大魔法师艾因,两人落在紫色巨龙的跟前不远处,就这么和三所学院的众多强者对峙,神情自若。 “你...你是...你怎么没死?!” 突然间,一道仓惶的声音响起,却是那还没有来得及离开的加西亚错愕尖叫,他俊朗的面容刹那惨白,手指指着西斯廷身边的魔法师,像是见了个活生生的鬼。 “吓到你了么,北方的小公爵。”那名魔法师阴森的笑了笑,揭开了头罩,露出一张眼袋深深凹陷没有半点血色的面孔,然后对加西亚冷笑道:“我说过的,我叫弗雷。感谢你的愚蠢,带我进了多蒙刻印师的幻想空间,现在他的法阵没用了,你,也没用了。” 魔法师弗雷说,打了个响指,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隐匿在了甬道处的毁灭法阵瞬间被激活,火焰汇聚成环,风镰涌动,渐渐变成了一条条细密的电流,破开了上方的甬道天顶,砸落巨石。 “殿下小心!”加西亚身边的护卫及时抓住了他,于千钧一发间将他从魔法包围圈里拉扯了出来,而自己却是被火焰所包裹,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加西亚明明已经躲过去了,可就在这时,在苍耀石搀扶下躲在后方的以撒却悄悄抬了抬头,冷冷的笑了一下,手指轻轻一动。 加西亚的脚步猛然一滞,面露惊骇,他低头,胸膛迅速鼓起,一枚残破的黑色铁片赫然从心口窜了出来,无声无息的刺穿了他的心脏。 “你...是那个时候...” 加西亚噗通一声倒地,喉头翻滚着想说些什么却没了力气,死死盯着以撒的目光因为生命的流逝也迅速黯淡了下来。 “我说过,下一个就是你。” 以撒笑,张了张口,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口型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但以撒知道,加西亚已经听到了。 第二章龙袭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黑色的铁片贴着地面滑行,落在了以撒的跟前,然后慢慢融入了身侧的铁木盒之中,没错,是融入,就像水花落入水面一般,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你做了什么?”苍耀石皱着眉,神情严肃,她近在咫尺,又对以撒的性格太过了解,所以很清楚的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杀了他。”以撒捂住自己咳血的嘴角,看着苍耀石回答。 苍耀石搂紧了他的胳膊,挡住了他的身影,轻轻的问:“怎么做到的。” “我的刀...在他身体里留了一片,离得太远我就没法控制,我一直在等机会,而这个机会出乎了我意料的好,我不想错过。” 苍耀石叹了口气,“可他是北方公爵的孩子。” “我做错了么...” “不,你没错。你做的很对。” 苍耀石说,朱红色眼眸深处,那跃动的火苗越来越明亮,渐渐变成了温暖的篝火,她缓缓起身,就像去年在天都学院广场上的荒唐和冲动,一把将一下拦腰抱起,然后说:“你是我男朋友,谁欺负你,谁就活该。” ...... ...... 奥莉薇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收回,蹙眉后退,一道道刀刃般的雪罡风层层包裹住了三人,然后丢来了一个包袱,说:“这里面有兰雯留下的外伤药,我不会治愈系的魔法,找找看有没有卷轴之类的东西,他的胳膊伤得厉害,不能再拖了。” 苍耀石愣了愣,看着跌落在了脚边的包袱,又看了看危机四伏的四周氛围,手脚不是特别方便,有些无奈的对奥莉薇说:“我这才刚耍完帅呢,是不是成心的啊你?” 女孩有些恼,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又把以撒放回了地上,在他啼笑皆非的指示下取出了一堆子瓶瓶罐罐。 以撒的伤很重,无论是外部还是内部。 他的头发在刚才的雷霆波及下已经焦黑了一大片,耷拉的右臂也布满了恐怖电流留下的顽固伤势,不停的咳着血,血色呈作淤黑。 他在苍耀石的帮助下缠上绷带,翠绿色的药液从肩头贯穿处渗入丝丝凉意,可最多也只能止血,还需要一段很长时间的修养和调理。 不过...似乎有人并不打算让他们离开。 西斯廷更强了,在去年带着梅凯因离开天都的时候,他就已经有着让人错愕的十二级斗气也掌握了剑气的本质,如今短短一年,不知是刻意掩饰的实力全部展现,还是又有了突破,和红月堡的伯顿大剑师交战了数个回合,丝毫没有落在下风。 剑分,剑技点苍茫六条细密的剑痕分错隔离,本是用来封锁对手行动的剑招,被他用成了鬼魅无定的刺剑式,面对伯顿月弧形态的剑气一一破开,最后还剩下一道,玄之又玄的沿着地面的缝隙向前滑去,飘向了在奥莉薇掩护下准备离开的以撒,最后被奥莉薇一抬手,以冰雪棱柱轰散。 冰雪消失,魔法和奥术的能量渐渐收敛。 然而这种平静也只是暂时的,火焰和冰雪蒸发抵消产生的白雾之中,多蒙刻印师似乎终于召唤出了守护帝都的法阵。 那是一个覆盖笼罩了整座城市的六芒星法阵,六个边角分别投射下一道光柱,几乎就在同时,紫色的巨龙咆哮着脱离了圣蔷薇骑士团的纠缠,大张的龙吻中再度出现了一个复杂的字符,刹那间,无数恐惧刹那的雷霆从乌云落下,在巨龙的瞳孔注视下扫向了法阵的阵心。 不过,一缕细极的水流却从虚空中凝结而出,这股无色透明的溪泉不含任何的杂质,里面仿佛还带着秋日和煦的微光,它兀自流淌,类似沙漏,从远至近,涡流一般的汇聚,越变越多,也越发湍急,看似脆弱无力,但在接触到紫色巨龙召唤的雷霆时却突然收紧,在流窜的电流辉映下,美得像是一条从天穹高处落下的银河。 这是芙洛拉的魔法,和以撒的赤耀辉环相同,很显然是融合水元素本质的独创魔法。 此时,那座六芒星法阵就在帝都希伯来的上空流转,但作为掌控者的多蒙,眼瞳深处的神色却并不如何稳定自若,充斥着惊讶,错愕以及一丝仓惶,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却不敢相信。 “你们做了什么?!” 魔法师弗雷笑了笑,目光从加西亚被魔法侵蚀不成样子的尸体上收回,然后轻轻的,很有礼貌的回答道:“伟大的刻印师多蒙,您很优秀,也很强大,身为同样是阵纹法师的我,在此向您表示尊敬。只不过,您最近数十年里是不是太过舍本逐末了,为了炼金术,为了刻印师的这个身份,连法阵的本质都忘了,连里面的核心被人改了术列都没有察觉?” “你说的我当然知道,法阵是魔法咒文的具象化和实质化的排列,阵心是最重要的部分,可只要我的‘幻想空间’存在一天,别人根本不可能触碰到阵心!”多蒙刻印师一手控制着六芒星阵,另一手则是在驱动着六道落下的光柱,但无论他怎么努力,这六道光柱也只是停在了原地不动,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土元素的本质是覆盖,水元素的本质是侵蚀。讽刺的是,这两个改变地形和环境的魔法元素,最后竟然可以复合成本质为创造的冰雪元素,你说,这是不是很像造物主开的玩笑?”阵纹法师弗雷说,看着紫色巨龙飞向高空,一掌将芙洛拉汇聚的水流拍散,然后道:“你的幻想空间连通了大陆各个地方的光景,栩栩如生,所有人都觉得这已经接近了传说中只有神明才可以涉足的空间领域。但...真相又是如何呢,多蒙刻印师?” “真相就是...你的幻想空间真的只是以假乱真的幻想,不过是用了阵法复刻了千里之外的光景,什么冰山海啸,什么熔岩沙漠,真的能死人吗?” 弗雷冷笑,黑色的魔法靴踩了踩废墟一片的地面,眯起眼睛说:“这地下面是空的吧?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应该问那具尸体怎么会不见了。” 多蒙刻印师瞬间恍然,花白的胡须颤抖不停,瞳孔放大,道:“你是第一场比试里...死在了幻想空间里的阵纹法师?!” 多蒙夹杂着震怒话音刚刚落下,以撒也跟着同时抬起了头,在看清楚弗雷的那张阴翳憔悴的面孔的一瞬间,先是惊骇,然后一瞬间脊背发凉,下意识的对众人呼喊道:“血河大阵!快离开这里!” “哈哈哈哈哈!” 第三章龙袭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诚如弗雷所说,法阵本身就是建立在魔法咒文基础上的巨大化实质化体现,在保留完整效果并且将其威力扩大的同时,也失去了灵动性,其中最重要和关键的就是阵心,因为里面包含了整个法阵激活的术式。 可话虽这么说,就算知道了法阵的阵心位置,最多也只能将其破坏,而无法接管掌控。但不知为何,弗雷接下来的举动,却是将多蒙布置了数十年的六芒星法阵完全毁于一旦。 他,将其转化为了血河大阵。 而这个阵,之所以会被称之为禁术,无论哪一方势力和神殿见了,都会不留余力的将施术者铲除的关键就在于,血河大阵不依靠任何元素力量来驱动,它的能量——源自被献祭的生命。 多蒙刻印师在六芒星法阵被夺取的一瞬间就倒退着咳血,操控法阵的十指已然逆向向上倒折弯曲,这样的伤势对一名精通了刻印和法阵的魔法师来说是难以想象的巨大创伤,就算接下来能够通过神殿的神术得到治愈,可最起码在现阶段,多蒙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来自生命殿的十四级神殿骑士明明有办法治愈多蒙,可他却不能这么做,因为生命殿的神术是被血河大阵完美克制的,每一缕生命力量,都在为其做嫁衣。 紫色的巨龙咆哮着,突然振翅飞向了高空,云雾缭绕的深处很快就传来了高亢的龙鸣,它竟是盘旋着坠落,不顾一切的砸向了演武场的地表。 轰的一声。 伴随着紫色巨龙吃痛的哀鸣和愤嘶吼,大地被蛮力撞击至龟裂,四散分离,一道道沟壑般的裂痕迅速扩大,在众人跌宕起伏难以站立的步子中赫然出现了一个空洞,下方...竟然还有一块广阔的空间。 只是...这片原本应该是多蒙刻印师用来遮人眼目,夸大了‘幻想空间’魔法神秘效果的开阔地下,此时却是无比的渗人,一具接着一具堆满了各种动物,魔兽的尸骸,甚至还包括了没有断气的人类。 血河大阵,以命为源,以怨为力,是整个泰瑞尔大陆最最让人不齿的法阵。 “你们...原来这些日子里边郊村庄的屠杀,都是你们太初干的?” 神殿骑士将大皇子门多拉护在了身后,秘银长剑高举,他不敢使用生命殿的实力,但十四级的剑气却是真实而不虚,面对十二级左右的阵纹法师弗雷和同样十四级剑气的西斯廷,场中实力相差不多的人数占了绝对的优势,虽说那头紫色的巨龙颇为难缠,但这边也有至今没有败绩的十六级冰系大魔导师的奥莉薇。 唯独需要注意的地方,可能就只有天空中散发着不详红光的血河大阵了。 奥莉薇神情不变,只有以撒知道她堕了境,魔力等级的上限从圣级降到了十六,原本的十六级魔力,估计现在也只剩下了十四,不知道恢复了多少,但绝对没有十六级,因为对现在的奥莉薇来说,十六级就是圣级。 “别动,我用不着你担心。苍耀石,你给我看好他!” 奥莉薇侧身对试图起身的以撒轻喝,苍耀石也赶紧护住了以撒,把他摁了下来后,皱着眉头问:“现在该怎么办,他这伤我只能止住,血河大阵要是破不了的话,我们根本没办法走。” 她说着,地下空洞内各种生物的哀嚎正在不断响彻,无数的血浆悬浮漂浮到了天上,在流转的法阵中被转换为一个血红的茧,茧子外的人进不了,茧子里的人也出不去,并且连地上都泛开了怪异的血色光芒,所到之处,万物凋零,喷泉广场上的水花,活了数百年的金岑木,都在这片血色下暗淡了下来,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另一边,芙洛拉和艾因已经使出了魔法向弗雷轰去。 阵纹法师弗雷面色不变,而他身侧的西斯廷则是慢慢悠悠的收起了惯用的三尺青锋剑,从袖口中提起了第二柄银灰色的古朴剑刃,剑花轻轻的在空气中划过,抖落三点寒冷的星芒。 这三道芒,一道在前,其余两道分布左右,斩出的同时却也带上了很难言语的扭曲灰光,而当这抹灰光与剑气一同和魔法碰撞的时候,芙洛拉和艾因的水系魔法却在同一瞬间崩溃,发生了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抵消。 “什么?你这把剑...域外陨星?!”艾因赫然认出了这把剑的来历,瞪大了双眼。 “不错,这把剑就是用域外陨铁做的,名字嘛...就叫沉默之刃,专杀你们这些高阶魔法师。” 西斯廷笑着抬头,漫天的红光落在了他的肩头,就像是一件猩红的披风裹在了身后,在寒风中四处飞掠激荡。 不过刹那,他手里的银灰色长剑就在剑气的影响下迅速放大,微微收力,一圈剑气的波纹扩散而开,形成了穿刺的针锥形。 紧接着,西斯廷又往以撒这边看来,平凡无奇的五官肌肉微微颤动,似乎是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最后还是作罢。 “先对付你们吧。” 西斯廷深吸了一口气,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因为就在这时,十四级的红月塔大剑师也抓住了他动作上的空隙,斩了过来。 西斯廷无奈收剑,迎向了神殿骑士泛着凌冽剑气的秘银长剑,两人擦肩而过,西斯廷的右肩被伯顿连绵不绝的月弧剑技斩出了一道血口,露出里头的白骨。 伯顿轻喝,抖落剑花,从刃上出现的一道道剑气呈现出比魔呼伽罗更为精湛的月牙状,只不过没有呈现出血月之色罢了。 斩月式,破月式,除了毁天灭地般的毁月式,这两式剑招在伯顿手里完全发挥出了该有的精妙作用,逼得西斯廷连连格挡,无心他顾。 第四章别西卜之书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被夺去了法阵的多蒙刻印师须发染血,他慢悠悠的站起身,看着阵纹法师弗雷一连串毫无错漏的动作兀自出神。这法阵,从他二十多年前成为卡斯兰皇室供奉刻印师的时候就开始布置,每一年都会加入自己的感悟和深化,和这整座皇城都融合在了一起,阵纹核心的奥秘更是无比复杂晦涩,别说是其他人,就算是多蒙想要将其激活都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所以他无论怎样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能够一眼就看破了幻想空间的底细,为什么能够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短短一天,就将无数的祭品从城外偷偷藏在了地下,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可以夺走这座护城大阵?! “弗雷...弗雷是么...你到底是什么人?”多蒙咳血,在神殿骑士和门多拉皇子搀扶下,艰难发声。 弗雷深深凹陷的眼球机械的转动,像是冷笑了一声:“我是什么人?我是谁?多蒙刻印师...你不如先自己回忆一下,你编制的谎言和梦境,还有一系列巧取豪夺来的成就,到底是属于谁的?” 多蒙刻印师闻言瞬间呆滞,伸手一根手指指着弗雷,本就受伤淡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骇人,颤声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已经死了,你应该已经死了!” “所以啊!多蒙老师...你说的很对,成大事者...就得心狠手辣,你当年把我的脑袋也一起砍了,不就行了么!” 弗雷阴冷的眯起眼睛,抖落袖口,一股被法阵转化的血色的波动直接打向了多蒙刻印师所在的位置,看着神殿骑士仓惶无措的用剑气斩碎,冰冷充满了杀意的声音瞬间响彻了起来:“你们没有时间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我现在没有功夫搭理你们,所以就请你们安安心心的看着帝都被我们太初毁灭吧。” 龙吟之声乍响,紫色的巨龙拍打着羽翼,修长布满了坚硬鳞片的龙尾迅速打在了伯顿的身上,然后张开口,用一道燃烧的火焰吐息和苍月塔的三名魔法师对拼了一下,迸发出大量的水蒸气,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都说巨龙是天生的圣级,这头成年的紫色巨龙比我想象的更难缠。” 芙洛拉深吸了一口气,娇小稚嫩的身体凭空悬浮飞舞,她和奥莉薇有些类似,从头到尾都不需要借助法杖和魔典就能够自由施法,只见芙洛拉突然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沉默不语的别西卜脸上,问了一句: “为了帝国皇室而死,好像和我们最初的打算不太一样。” “的确不同。”别西卜召唤出了四团元素光团,细长白皙的手指在虚空中缓慢移动,仿佛是在犹豫着该用哪一系元素,哪一种魔法,然后回答说:“我觉得太初,做了我们想做的事情。”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世人的评价不一样。”芙洛拉微妙的笑了一下,拍了拍别西卜的脑袋,指尖渗出一点水光,慢慢滴在了他那本无字的苍蓝法典的书页中,说:“我讨厌的只是无能的皇室,而不是这片属于人类的广袤土地。” “我不懂,这有什么区别。” “你不需要懂,因为这是人类的自欺欺人。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座传承了千年的帝都给守住。要是毁了...也太可惜了。” “对,很可惜。” 别西卜眨了眨眼睛,面无表情的合上了法典,前所未有的魔力波动在这具稚嫩纤瘦的躯体里,肆虐狂涌,从不离身的法典,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的头发,他的身躯,他的眼睛,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肌肤和血肉,都虚化成了水波一般的透明。 “人之悲,贪生,惧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人之乐,亲人,朋友,不背离,不背弃,共生死。” “这些...我都没有感受过。” 别西卜说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亲呐,在另一位大魔法师艾因恭敬甚至带着憧憬的目光中,一步步向着紫色巨龙走去。 当那尖锐的龙爪撕裂而来,他不做闪避,当那焚烧万物的龙焰喷吐而来,他闭上双眼,周遭空气里的水分,在别西卜的每一个脚步落下,都会变得愈发浓郁,空气依然透明,但是却突然多出了无数肉眼可见的细小水珠,凝滞在了半空,仿佛一场被时间暂停的大雨。 “唔...你这孩子...好像有些奇怪吧?” 西斯廷斩出了一剑,沉默之刃的禁魔剑气径直穿过了别西卜的身体,但他的身体却真的发生了匪夷所思的液化,波澜水纹之后,重新凝聚,连面上的表情都不曾有任何改变。 “是的,我很奇怪。我想知道,如果我现在为了众人而死去。我这样的行为,应该被叫做什么?” “牺牲。”西斯廷回答了别西卜的问题,然后又嗤笑了一下:“反正不会是英雄,因为...我们也不是什么魔王啊。” “噢...原来这叫牺牲。” 不知道是不是西斯廷的错觉,他忽然觉得别西卜变了,变得不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种没有生命的物体,他的身体和意识,全都分散在了这无数浮空凝滞的水花里,血色的大阵光辉落下,这些水珠却依然保持着原初的透明,并且向着别西卜液化的躯体靠拢,汇聚。 他没有动,身后的芙洛拉则恍若被抽离了所有的力量,虚弱坐在了地上。 “我喜欢看书,可我碰到的每一本书,都会被水浸透而从模糊,所以我的书,是空白的,没有字的。但我真的很喜欢看书,我也很喜欢人类这种生物,但他们太复杂了,无论我怎么模仿,都学不会该有的表情变化。什么是喜,什么是悲,什么是牺牲,什么又是背叛。” 别西卜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的叹息,他回首看着芙洛拉和艾因,目光又落在了血河大阵外不停的发起冲击想要闯入的圣蔷薇骑士团以及无数仓惶逃离的人群,纯净的魔力从指尖渗透,那本安静躺在地上的苍蓝色法典竟也自己翻动了起来,翻开了最后的一页纸,上面终于出现了几个字。 第五章人死皆无上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别西卜,苍月塔最优秀的魔法师,十六岁的年纪就有了十级的魔力等级,但战斗的大多数的时候,他依靠的都是连绵不断的魔法轰炸,并未展现出太过惊艳的实力表现。 而现在,当那本苍蓝法典的书页被翻开,出现他的名字后。 别西卜似乎终于准备全力一战了。 魔法,是自然元素的运用,光团和法球,是更进一步的对法则的理解。 别西卜拥有四种元素的上等亲和,也具备了四种元素的光团,和兰雯类似,他一直都没有作出选择。 而现在,四色元素中的风元素开始聚集,从虚幻荡漾的光晕凝缩成了一颗球状的实质,盘绕着他的身侧不停旋转。 风之元素骤然强盛,而其他三种元素则暗淡消散。 演武场中的混乱还在持续进行,别西卜沉默着出手,指尖微微一动,第五个阶梯的风镰乱舞魔法直接被施展了开来。刹那间,空气收缩坍塌,如长鲸吸水般发出了咻咻咻的倒吸声,然后约莫二十几道锋利的风镰向着西斯廷斩了出去。 “就算那把沉默之刃在你手上,也未必可以接住风镰的锐气。”别西卜说。 西斯廷的确没有硬抗,别说是他,就连紫色巨龙都躲开了。 每个元素有每个元素的性质和特点,风元素的特点就是锐,靠的是空气被气劲带动,从而爆发出不逊色于刀刃的锋利切割,和大地,水流,火焰,依靠元素本身的性质造成伤害还是有所不同。 别西卜的选择很好,最起码在面对手持沉默之刃的西斯廷时,风元素是最好的选择。 “你还有时间左顾右盼么?!” 说话间,红月塔的伯顿一步飞掠,剑技斩月式在地上顺贴滑过,一道明黄色的月弧沿着扭曲的轨迹线切了过去,起手很慢,然后逐渐加快,一个眨眼后就破开了音速。 只是忽然之间,那头紫色的巨龙也跟着闪烁到了西斯廷的跟前,同时龙尾轰然砸落,挡下了斩月式的全部威能。 紫色巨龙重重落地,龙尾上泛起一阵咔嚓响动,几片外部的鳞片落下,但是却没有留下半点龙血。 它很强,强得有些离谱了,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这头巨龙的牵制,众人早就已经和西斯廷与弗雷决出了胜负。 ...... ...... 奥莉薇咬紧了牙,目光望向了天空上方将要彻底完成的血河大阵阵心,一抹纯净的白,从她的身上开始蔓延,并且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是那么的恬静,和巨龙的咆哮,沸腾的魔法,以及剑刃的碰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要是动一下,我立刻就会让紫龙杀了他。” 然而,西斯廷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响起,他一剑分开了伯顿的剑招,看了过来,目光灼灼的落在了以撒的身上,说:“奥莉薇大魔导师,你是在场最强的一个,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或许都杀不了你。但请相信我,如果要对付一个十六岁无人保护的重伤少年,一条成年的巨龙,已经太够太够了。” 听了这话,奥莉薇果然停下了动作,她显得很愤怒,天青色的瞳孔睁大了稍许,望向了天上的血河大阵,睫毛上覆盖的冰霜消散融化成了水汽。 她知道,自己应该出手,守护帝都,阻止太初,但...除了以撒,她也考虑到了别的事情,比如大皇子门多拉的不公,神殿,红月古堡还有苍月之塔对天都的虎视眈眈,三所学院比试以来的各种不公平,奥莉薇忽然怅然若失,松开了紧握的手掌。 “要是换成你,你会怎么做?”奥莉薇茫然的转过头,问。 以撒还是站起了身,在苍耀石的搀扶下踉跄着靠近,然后艰难的把手搭在了奥莉薇的肩头上,说:“我不是你,我无法替你做决定。可我知道我自己很自私,如果有人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救你,二是救天下人,我会选择救你。天下人...有天下命,关我屁事。” 奥莉薇看着以撒,抿起了唇,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落里露出了她冰封的柔软无助,指了指苍耀石,也指了指自己,小女孩般的嗡声问:“那如果换成要么救她,要么救我呢?” 苍耀石顿时挑起了眉,两排牙齿都跟着咯吱磨了几下,但也带着期待望向了以撒,期待他的答案会是什么。 “我不会选的,谁也不会选。因为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有解脱,不会有憎恨,更不会有绝望,伤心和难过,死了就是死了,什么没了,什么都不会剩下。而活下的那一个,同样不会觉得开心,欢呼和感激,只会活在旧日的噩梦里反反复复,还不如死了。” 以撒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冷漠,眼神也无比的空洞,他看着奥莉薇,虚弱的声音里却有着异常的坚定,仿佛是在诉说着自己的故事:“人活着,要的就是公平。无论是选择的权利,还是拒绝的权利。我不会选择让自己在乎的人是死还是活,我只会带着想让我做这种选择的人一起下地狱。” “说得不错啊。” 突然间,让奥莉薇和苍耀石同时吓了一跳的是,从刚才起就躺在地上没动静的魔呼伽罗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一边咳嗽着,一边提着灾宴血刃走了过来,目光在他们三人表情各异的脸上缓缓扫过,似乎是终于明白了什么,调整了一下呼吸,道:“怪不得你非得跟我死磕,原来连她也是你的啊。” 魔呼伽罗指了指奥莉薇,奥莉薇手足无措的往边上躲,但魔呼伽罗的指尖一直就定死在了她身上,根本逃不掉。 “灭口吧。”奥莉薇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手里攥起了一把冰刀。 “哈?”魔呼伽罗吓了一跳,咳出一口血,赶紧后退,摆着手道:‘虽然我觉得自己很强,但肯定不是奥莉薇大魔导师你的对手,还是算了吧...’ “还算有自知之明。”苍耀石对魔呼伽罗不是特别友好,哼了一句后站到了以撒的前头问:“喂,女兽人,你这么有力气不过去帮忙,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问你,我问他。”魔呼伽罗挑着眉头,问向了以撒:“你还有力气没有?” 以撒默默地注视着魔呼伽罗,深吸了一口气:“还剩一刀,最后的一刀。想办法让我去到那阵纹法师的跟前,我有办法杀了他。” “确定?”魔呼伽罗问。 以撒扯了扯嘴角,回答:“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能不能做到。” 魔呼伽罗愣了愣,也跟着笑了起来。 “计划呢。”奥莉薇皱着眉说。 “你牵制那头大蜥蜴,我和这人类女孩掩护着带他冲过去。”魔呼伽罗回答。 “我没问题,你呢?”奥莉薇侧过头问苍耀石,带着担忧。 人死皆无中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紫色的巨龙呼啸着,一个接着一个特殊的字符从它口中出现,这是龙语魔法,和人类元素魔法,精灵族自然魔法,兽人的先祖的图腾相比,更为强大和神奇的魔法。 它不是利用或是借用,而是一种法则的转化。 比如现在,当这个龙语字符出现,帝都演武场的废墟上明明没有任何自然元素的波动,但却卷起了两道凌冽的飓风,分别向着两个方向席卷而去。 艾因魔法师终究还是差了一些,他试图念动咒文保护极后方的芙洛拉,但是在瞬发的飓风下却连站立都稍显困难,匆匆忙忙召唤出的魔力护盾跟白纸般被击碎,整个人也在强大风力的影响下悬空飘了起来。 所幸,别西卜手掌微转,空气的流向也被他强行改变,上下两逆的风势达到了微妙的平衡,险之又险的救下了艾因大魔法师。 芙洛拉一直没有说话,娇小的身躯不知为何有些颤抖,秀美的瞳孔微微收缩,细眉紧蹙,目光也跟着落向了另一个方向。 顺着她的目光,别西卜和艾因也跟着看了过去,同时沉默了下来。 他们终于明白,空气里这种违和的寒冷到底是因为谁。 奥莉薇的冰雪结界已经在短短的时间里覆盖了整个空间,地上结出了薄冰,空气里升起了白雾,她身上的袍子和天青色的发丝眉梢,尽数变得晶莹剔透。 冰蓝色的法球呈现六菱形的冰花悬在了背后,一片一片,纷纷扬扬的雪花飘零坠落,极度的严寒不仅仅逼退了紫色巨龙,连芙洛拉,伯顿,以及神殿骑士都不得不想办法守护自身。 冰元素的强大就在这里,但它的缺点同样明显,是不分敌我的全方位攻击。 对苍月塔的艾因和红月堡的伯顿而言,这样的景象并非是他们今生第一次见到,十一年前的奥莉薇就好比如今的魔呼伽罗和别西卜,对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是需要高高瞻仰的存在。 “人类...你很优秀。这股冰寒...让我想起了昔日龙巢中的钻石龙王,不过...它比你更要严厉无情多了。”紫色的巨龙抖落了翅膀上凝结的白霜,竟是用十分蹩脚的大陆预言开口说话,那琥铂色的龙瞳里也第一次出现了认可,收敛了轻视。 “龙啊...你们不去寻觅旧日的王,为何要参与到人类的纷争之中。身为贯穿了整个世代更迭的至高种族,你们应该做的是守望,而非干涉。”奥莉薇单手指地,六菱冰花中的其中一片折断,天穹以下便出现了多达二十多根坚固的冰柱,悬浮飘在了紫色的巨龙的头顶上方十米处,随时都会落下。 紫色巨龙微微垂首,龙瞳收缩,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以理解的苍凉和悲伤:“黄金的龙王...我们过去几万年的王...它是值得我们龙族全体尊重敬畏的龙,但...它却不是一个合格的王。龙族调零了...黄金龙王消失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王,一个懂得什么是征服,什么是杀伐的王。” “所以你们选择了那头残暴的红龙王?” “是...这回我们下位五色龙的选择,它做得很好。最起码,让这个世界重新感受到了我们巨龙的威严和震慑。” 紫色巨龙震动双翼,地面再度龟裂,它的目光落在了下方坑洞里无数被夺取了生命和血液的尸骸,瞳孔微微闪过一丝不悦,唤出一缕轻风,用沙尘和碎石遮蔽了下方,然后沉声道:“我能活动的时间不多,速战速决吧。” 巨龙这一句话落下,奥莉薇顿时反应了过来,不止是她,连其他人同样表示了震愕,其中尤以苍月塔的艾因大魔法师最为过激,难以置信的说道:“契约...你是通过契约被召唤的?怪不得...怪不得...可以突破那片毒沼!” 艾因大魔法师说的话无疑是事实,因为紫色巨龙的神上已经出现了不满的情绪,对于它们龙族而言,放下自身尊严和区区人类签订共生契约本就等同耻辱,此刻被人当场揭穿自然很不高兴。 可这么一来,以撒和苍耀石一直担忧的事情也就放下了,东部的边境龙巢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如果是通过契约的话,这头紫色的巨龙倒的确能够穿越毒沼,因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它已经从龙族降格成了类似魔兽般的契约生物了。 “你的话太多了,爬虫。” 紫色巨龙看着艾因,张大的龙吻中瞬息间出现了被压缩的*,一吸一纳,一道迅猛惊人的无形波动就被他喷吐了出来,连地表都被掀开了数米。 奥莉薇看着这一切,眉角低垂,什么都没有做,她想起了以撒的话,自己现在做的不是选择,没有必要守护谁谁谁,她只是想让这条巨龙去死。 所以在*从身边划过的瞬间,奥莉薇才用手指向着虚空一点,二十多根冰柱紧跟着落下,呈现两排分列,前八根锁住了巨龙的左右双翼,后十六根沿着它的脊椎纵向砸落,构成了一个十字钉架的形状。 紫色的巨龙猛然发出痛苦的咆哮,而以撒却在这个时候停在了脚步,在白色一片谁也看不见彼此的白雾中抬起了头,望向了北侧的那座皇城,露出了极为震惊的神色。 秋风席卷,掠过了红墙白瓦,空气的白雾已经茫茫一片,遮蔽了视线,另一边的紫色巨龙正与奥莉薇,伯顿还有其他几人在交手,而以撒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心头郁躁并且烦闷,一种陌生但又熟悉的错觉。 “怎么了?”苍耀石看他皱紧了眉头,伸手扶住了肩膀问。 以撒摇了摇头,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没什么...抓紧时间吧,那头巨龙实力太强,我担心奥莉薇无法一边帮我们遮蔽视线,一边全力应付。” “好。” 魔呼伽罗和苍耀石齐齐点头,在茫茫白雾的遮掩下向着血河大阵一点一点靠近。 另一边,生命神殿的十四级神殿骑士握紧了秘银长剑,身子微微弓起,眼神牢牢锁住了白雾中纠缠交错的黑影掠动,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 “门多拉殿下...” “不,你不可以去,你的职责是守护我!” 神殿骑士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门多拉打断,这位不久前还表现出淡定沉稳的微胖皇子,此刻早就乱了阵脚,露出了原本的怯懦和自私,死死抓住了神殿骑士的衣甲,目光也在身后调息恢复伤势的多蒙刻印师身上流转:“我是卡斯兰皇室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是下一任的卡斯兰帝王,你们必须保护我的安全!至于他们...让他们去死不就好了么!?” “唉...” 一声叹息,从多蒙的口中传出,不知是在感慨这位大皇子,还是想到了二十多年前自己那个叫做弗雷的学徒。 关于这件事,他谁都没有提起,也不想提起,所以拍了拍袖子,带着缓慢疲惫的步伐缓缓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多蒙!多蒙!你去哪儿?!” “我去死。” 第七章人死皆无下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红月剑歌讲究的是一个快字,伯顿是上一届的种子选手,如今也是古堡堡主的左右剑侍之一,虽然无法继承红月烙印,但关乎最机密的红月剑歌的剑诀,他也有荣幸被堡主指点了几式。 才能,固然是有的。 比如破月式,这一招在他的钻研下和魔呼伽罗那种生涩只靠蛮力运用的方式就截然不同,挥打出的月刃在他不断变化的身影下变得诡秘无定,挥剑的动作更是快到成了残影。 奥莉薇的冰柱锁住了紫色巨龙的庞大龙躯,并且第二片冰花也跟着凋零,这一次,她已经用上了冰元素的创造本质,冰花聚合扩大,成了一座小山,然后在转眼间幻化成了一头栩栩如生的冰龙,和被冰柱封锁的紫色巨龙几乎如出一辙。 冰的本质是创造,奥莉薇掌握的是其中的复刻,她观察得越是仔细,就越可以完美的复刻生命,物体,乃至自然景观,而现在,她复刻的就是紫色巨龙,短短几个小时,奥莉薇就已经观察到了一切,创造出了一头无论体型还是实力都不逊色多少的冰龙。 “厉害。”在紫色巨龙*下堪堪躲过的别西卜皱着眉说,伸出一只手细细计算了几下,抬起头对更显狼狈的艾因说:“再给你十年你也追不上。” “我...咳咳...知道。”艾因苦笑了一下,并不反驳,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芙洛拉也不说话,而是捡起了那本被别西卜扔在了地上的法典,叹息道:“你选了风。” “是的。”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恭喜你,更像个人了。所以这本书,也该还我了。” “嗯。” 别西卜听到芙洛拉说的后半句,脸上竟是头一遭出现了隐约的喜悦神色,指尖微动,然后又收了回来,皱着眉道:“奥莉薇大魔导师欲盖弥彰的施出这片白雾,一定有她自己的想法,我这风...还是算了,不太合适。” “芙洛拉老师,艾因...你们说,我现在是不是又学会了理解?” 芙洛拉点点头,艾因则是欣慰的回答:“恭喜你,别西卜。” 别西卜笑得更开心了,就像是一个腼腆的孩子。 但...他还是点出了一指,浓缩成线的风镰以一种缓慢的,不惊动任何人的速度打了出去,不偏不倚的斩在了紫色巨龙的右眼上。 这道风镰几乎是贴着奥莉薇的身侧切来,角度阴险到了极致,等到紫色巨龙有所察觉已经近在咫尺,它在千钧一发间闭上了眼睛,可风镰强劲的冲击力还是切开了眼睑,在龙瞳上划上了一道印子,虽未流血失明,可最脆弱的部位遭到大力攻击,紫色巨龙还是发出了一声剧烈的怒吼,二十四根冰柱节节崩断,遮天蔽日的龙躯轰然向着前方坠落。 紫色的巨龙愤怒无比,浑身上下每一片龙鳞都跟着倒逆而起,在龙语魔法的体系下,雷霆,坚冰,全都不受自然元素的桎梏,一个字符出现,血色的天空尽头就出现了一片浓重的阴云,强大的电荷离子聚集着,转眼就要倾泻落下。 冰系的变幻无定,雷霆的毁灭一切,这两者都是极为神奇和强大的元素,没人愿意承受这一击。 奥莉薇看着天上密集的阴云,她仅仅一袭单薄的黑袍,秋风拂过肩头,一身萧瑟。 她没由来的想起了前尘过往,十一年前父亲离开天都学院,赶赴极北战场的光景也如走马灯般浮现。 “天都就交给你了,你要守护它,但要是守不住,那就算了。毕竟,你才是我最珍贵的孩子。” 奥莉薇终于想起了一直以来被遗忘的后半句话,像是解脱般松懈了紧绷的肩颈,剩下的几片冰花随着心念颤动。 当时的北海尽头,冰冷的海水是黑色的,日日夜夜,永不停歇的拍打着海岸,帝国的二皇子就那么单膝而跪,跪在了广场上,身后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圣蔷薇骑士。 他们说,暗面的王已经破开了时空的屏障,光面的人类需要救世主。 当时的奥莉薇,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当时的她,也无法理解父亲为什么要为了别人去死。 这个答案,有人说是责任,有人说是仁慈,有人说是大义。奥莉薇不明白,渐渐地,她也逼着自己去肩负起守护天都和帝国的责任,直到和以撒相遇,以及听到了梅凯因的那一番话,奥莉薇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责任,慈悲和大义。 是自私。 如果他不那么做,暗面的王就会屠戮大地,他所珍惜的家人和记忆中美好的光景就会遭到践踏与摧毁。只是自私,自私的想守护自己唯一的女儿而已,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 后来... 后来很多事情奥莉薇都不记得了,在复合出冰雪元素成了最年轻的十六级大魔导师后,她的心境越来越古井无波,越来越淡薄,除了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等待着魔力的一点一滴提升,什么都不剩下。 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习惯了一个人,就下意识的开始拒绝别人靠近,童年时候的天真和烂漫,都成了被风吹走的沙尘,怎么都捡不回来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不过短短的一年,备受卡斯兰皇室青睐的传奇大魔导师和天都学院,就成了巴结神殿的牺牲品,奥莉薇很像学着某个人那样指着别人鼻子骂娘,骂得难听却又痛快,可她做不到, 因为就算忘了那么多,她至少还记得自己是个女孩子。 以撒。 这真是个奇怪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情,说什么话,似乎都只想着自己痛不痛快。像他这样的人,的确让被人觉得很不痛快,可他自己却过得很痛快。 挺羡慕的。 所以,后来奥莉薇就知道他其实很自私,自私到只要自己在意的人活着,就算全天下人死光了他都不会眨下眼镜,流一滴眼泪。 这样的人,可永远当不了什么救世主和大英雄,放在那些缠绵悱恻的里,至多也只能做个反派。 可现实是现实,故事是故事。 英雄腐朽成王,英雄腐朽成灰。 初次相见的时候,以撒说的这句话,奥莉薇一直都记得。 很无情,很冷漠,但很真实。 “我不想做什么狗屁英雄,如果真的要选,我宁可做个魔王。” “人死了就是死了,死了什么都没了。” “我什么都不会选,我只会带着给我选择人的下地狱。” 以撒也曾经这么说过,奥莉薇回忆了一下,笑了笑,摇着头无奈,点着头认可。 再美好的故事,再慷慨就义的人物,都不过是被人美化后的史诗,这个世道,人走茶凉,兔死狐悲,才是真实。 恍若大梦初醒,奥莉薇抬头捻动了四片冰花,看着向自己俯冲而来的紫色巨龙,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自语说: “你们要杀什么狗屁皇子跟我半点关系没有,可你们要动我喜欢的人,就是不行。” “因为我这辈子,恐怕再也遇不到像他这样的第二个白痴了。” 她轻轻伸手,四片冰花破碎着飘向了高空,懒懒地伸展了一下手臂,说:“给我他妈的去死吧,臭蜥蜴。” 奥莉薇骂,说不出的畅快,冰龙清鸣,和紫色的巨龙撞击在了一起,四片冰花各自聚化成十米巨刃,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重重斩落! 紫龙哀鸣,白雾退散。 第八章我的故事不精彩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托了奥莉薇惊天动地的攻势,以撒在苍耀石和魔呼伽罗的掩护下避开了冰霜星辰的波及。 后方的魔呼伽罗半边身子都给冻白了,拍着身上的冰屑,啧啧惊叹,然后转眼又看到了苍耀石一身燃烧的不死鸟火焰,挑着眉靠近蹭,结果被苍耀石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你干嘛?” “蹭蹭,太冷了。” “滚你妈的。” “等会儿!你骂我?” 魔呼伽罗发着愣,感觉没明白怎么回事,然后又被以撒瞥了一眼,虚弱无力的声音响起:“要不你们先打上一架,我自己过去也行。” 魔呼伽罗和苍耀石同时不说话了,收敛了一下,然而又同时迈出了一步,挡在了以撒的身前,血刃灾宴和银灰色重剑同时出鞘,指向了白雾中渐渐显现的一道人影。 西斯廷走来,看着他们三人微微蹙眉,目光游离着落在了以撒的身上,开口道:“好久不见了,师弟。” “...我不是梅凯因的弟子,也不是你的师弟。”以撒乏力的起身,推开了苍耀石,在魔呼伽罗她们不解的目光中缓慢迈出了一步,指着血河大阵说:“梅凯因在哪里?” “你怎么确定他在?”西斯廷微妙的笑了笑,淡灰色的沉默之刃被他收起,重新取出了惯用的三尺青锋,剑尖指地,看似轻松。 以撒吐了口浊气,旁边的魔呼伽罗也屏住了呼吸,因为她看到以撒摊开了掌心,黑色的剑气破开了经络浮现,然后纠缠着十分不安的暴动起来,仿佛在排斥着什么,在魔呼伽罗的感知中竟然出现了衰弱和分离。 这是一把剑,一把无色的透明小剑,当他从以撒的身体里分离后,那些黑色的剑气无疑衰弱了很多,但是却变得更加纯粹和浓郁,反而锋利尖锐了起来。 以撒取下这把透明的剑,手臂上的三道红月剑络闪烁了一下,从红变成黑,他捏着这柄剑,轻轻放手,指甲盖推了推它,说:“梅凯因给了一颗种子,我种下,我收获,我有了自己的种子,所以我该还他了。” 伴着话音,无色的透明小剑倒逆着飞向了高空,在北侧的血色大阵包围圈里啵的一声窜了出去,不受丝毫阻碍。 “血河大阵...果然只能锁住有生命的东西。”以撒收回了目光,沉默了一下,然后对西斯廷说。 西斯廷吃惊,吃惊之后反而笑了起来:“以撒,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笼中鸟。像你这样的人,需要的只是时间和机会。卡斯兰帝国已经腐朽了,他需要一位更好的引导者。那个门多拉,明显不具备这种才能。我依然给你保留机会,只要你答应,太初剩下的最后一个引导者的位子就是你的。相信我,太初会让你变得更强大,也会让你明白更多世界的真相。对于这一切,你难道就不好奇么?” “来吧,以撒。你不属于光明,你有相杀的人对吗?我可以帮你,不需要漫长的等待和蛰伏,只需要点一点头,力量将唾手可得。” 西斯廷提起三尺青锋剑,一边说话,一边随意的挥了两下,只这两剑,就把蠢蠢欲动的苍耀石和魔呼伽罗全部用点苍茫斗技封锁了起来。 “两位小朋友,我在和你们的男朋友说话,请不要随便试图打断我好么。” “我才是,她不是!”困在六道剑气里动弹不得的苍耀石无比愤怒的反驳。 而魔呼伽罗却不知为何保持了沉默,隔了好久才回了一句:“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西斯廷选择无视这二人,也没有做出继续攻击的态度,他靠近了以撒,相距不过一米,平凡无奇的脸上出现了微妙的表情,轻轻的开口说:“我对你很好奇,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说,为什么。”以撒淡淡的看着他,同样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因为你的杀气太重了,那天在游轮上,别人只当你擅长战斗。可我也喜欢杀人,我很清楚那些闪避,格挡,观察到底是怎么来的。我也问过你,你为什么不用剑,选了魔法。你说剑的意义除了杀戮还有守护,而你...哼...让我猜猜,接下来你没说完的半句话是不是因为自己太擅长杀戮了?” 以撒闻言眯起了眼睛,眸光森冷了起来。 西斯廷咧着嘴大笑,然后继续道:“我刚才一直在观察你和这位魔呼伽罗的战斗。太可惜了,明明好几个机会可以杀了她,为什么没有?” 魔呼伽罗听了,瞬间抬起了头,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对以撒问道:“真的假的?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只想战斗,而他是不想为了赢而杀人。” 西斯廷伸手,向着以撒的肩膀放去,道:“如果我说错了,你可以否认。” 但西斯廷的手掌最终还是没有落在以撒的肩头,因为空气中陡然多出了一股凌冽的戾气,如无形的屏障裹住了以撒的身体,不断地削割着,弹飞了西斯廷的手掌,留下了一道锋锐的血口。 “我为什么要否认,你说的都是事实。” 冷风吹过,吹散了以撒额前的发梢,暗红色的头发凌乱的拂动,遮盖了他那张清秀的面庞,单薄的嘴唇仿佛有些开裂,微微开启的时候也撕开了一小片唇皮,崩裂了鲜血,从嘴角滴淌。 “我记得我也跟你说,我不喜欢下雪。因为雪融化后会很冷,而我很怕冷。” “我再告诉你,永远不要这么自以为是。上一个这么觉得人的已经死了,他叫加西亚,北境的小公爵。” “我的故事...并不精彩,也不复杂。在这十一年里,除了我自己以外,根本无人问津。” 以撒说,温暖也温柔的笑,但目光却冷得像是十一年前在南方边境飘下的大雪,凛冽刺骨,万物寂灭。 “我不喜欢杀人,不是因为他妈的什么狗屁为了赢,没必要,不想杀,太仁慈。” “我告诉你,我只是不想变得麻木,只是想把第一次杀戮的震撼和复仇的喜悦,留给那个我最想杀的人。” “只可惜...这个世上该死的人,找死的人,想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此言一出,风雪骤急。 魔呼伽罗陷入沉思,不言不语,想起了之前战斗中以撒好几次的犹豫不决。 苍耀石咬着嘴唇,微微叹息,想起了去年春天以撒因为自己杀了几个讨人厌的学员。 而西斯廷则是退后了一步,看着以撒,仿佛看到了一张透白的纸一下子被墨全部染黑,眉头蹙起,嘴角僵硬。 “我不是不想杀,我只是在害怕变得麻木。就像现在,我已经很忍不住想杀了你了。” 以撒说着,抬起左手,那上面的腕轮转动了一下,终于被他摘下。 第九章你的故事更无趣 ,最快更新以撒说最新章节! 这黑白交替,时而如白昼光洁,时而如黑夜无光,时而交汇着化作暗淡灰暗的腕轮,是以撒从记事起,一直一直戴在身上的东西。 这是个平凡无奇的东西,没有什么强大的威能,也没有什么神奇的能力,甚至就算放在别人的眼前也不会有人注意,就连他自己有的时候忘记自己手上原来还有个腕轮戴着。 他一直戴着它,无论是醒来,还是沉睡,无论是忙碌,还是空闲,无论是悲伤,还是快乐,他一直都戴着。 他在枯黄的草地山行走,数着失落的羔羊。他在白茫茫一片的雪地上行走,看着前方的魔王。他在溪泉中捡起了虚弱的小黑蛇,签订了契约。他在河畔边的废墟上杀人,改变了命运。 他在洪流中清洗着袖口的血渍,看到了彼岸的末白小山村,和此岸的寂静无人区。 这里,那里。以撒,燃虚。 他捡起了那个男人留下的剑,却注定要违背对方的初衷,融成了一把刀,为自己而杀生。 “你最好闭上眼睛,不然...我会连你一起杀了。” 以撒回过头,咳着血,对魔呼伽罗说。 在这一瞬间,他很虚弱,也很强大,他很温柔,也很残酷,魔呼伽罗浑身震颤,听话的闭上了眼睛,但又不甘心的冲苍耀石努了努下巴,问:“她为什么不用。” 以撒笑,然后回答:“因为我爱她。” 苍耀石很感动,但也很懂事的闭上了眼睛,说:“我也爱你。” “你们有完没完?”魔呼伽罗气得骂人,眼睛却重得像灌了铅,睁不开来,她终于知道自己之前的感觉并不是错觉,以撒的确刻意压制着什么,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他原来藏得这么深。 习惯成自然。 一头被人类养大的狼,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是一条温顺的狗,因为它觉得摇一摇尾巴也不是特别难的事情,被人摸一摸脑袋,夸一句真棒,似乎也挺值得开心的。 但狼就是狼。它可以为了某些人变成牧羊的犬,也可以为了某些伤害的人恢复本性,咬掉别人的腿。 因为有的人吧...确实比它还像个畜生。 以撒冷笑了一下,收起了腕轮,在这一刻他想到了某座螺旋的大山云烟缭绕,里头应该有个受人虔诚叩拜的神座,座位上还有个道貌岸然的大英雄。 这就是他要杀的人。 为了杀他,以撒一点儿都不介意自己当个魔王。 比如现在,他向前迈出一步,看了西斯廷一眼,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升腾起了黑色的气流。 “这一刀,你可一定要接下。不然,他就会死。” 以撒说,指了指后方的阵纹法师弗雷,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出现在了左半边的身体上,那是火焰,象征了绝对的虚无和湮灭,连空气都被吞噬,发出了哀鸣般的扭曲。 黑色的火焰。 北境,沉默的北海,那道无形的时空屏障后方的暗面大陆,衔着自己尾巴的黑蛇雕像下祭坛,那盏飘忽的第七座烛台又摇曳了一下,黑色火焰升腾抖落了暗色的火花,惊动了无数在黑暗中蛰伏的人影。 “他没死,他还活着,他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和上次一样,无数重复的回声在后方传响。 “别再学我说话,你们这帮废物!” “我们只是害怕,害怕...害怕...” “怕什么?他回不来了。” “哦...回不来了...可你也说过...他死定了。” 黑影沉默着,虚空中出现了一抹庞大的暗影,轰然落下,发出了无数血肉被碾压成泥的蠕动声。 原来,是一根布满了鳞片的尾巴。 “就算他来了,我还是能杀了他!” “你不能...你做不到...因为他是...” 轰。 鳞尾再次落下,雅雀无声。 ...... ...... 以撒走得极慢极慢,每一步都像是经历了岁月沧桑,像是突然间长大,褪尽了青涩,变得沉默,稳重,但也藏着压制不住的肃杀,那些旧日的温柔,恬静和冲动,都仿佛是被揭开的伪装,一瞬间变成虚无的尘埃。 他一直在茫然,茫然自己该活成谁。 他在废墟中漫步,秋风在脚掌间浮动,血光落在了路径前,气息不断的抬升,但好像已经不再是什么斗气,而是种很难说得上来的能量。 就像是龙族的龙语魔法,对龙族而言,力量就是力量,只有高低之分,等级什么的是人类划分出来的虚头巴脑的名堂,很无聊。 生命个体的杰出和强大,怎么可以用等级来定义? 斗气和魔力全都消失了,对现在的以撒来说,缠绕在身上不停扭曲着空气的黑色火焰就是他全部的能量。 可在西斯廷看来,却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在计算和比较,从一级到三级,从三级到六级,从六级到了九级。 斗气逢三为坎,但对如今的以撒来说,这道坎,就像是一片地上的枯叶,轻轻的抬脚,就迈了过去。 九级之后,是十级,再紧接着是十一级,但以撒的步子依然没有停留,当他终于停下脚步,那庞大的能量已经盖过了之前的魔呼伽罗,直达十四级! “呼...” 他似乎是舒了一口气,发色,瞳色,都是极致的黑,就像是被什么人用上好的笔墨一根线一根线的勾勒而成。 他抬手,落在后方的齐肩长发飞舞,带着摇曳的黑色火焰,恍若从夜空摘下了一片深邃的银河,倒映出千万星辰的微光,然后将其吞没。 无数的黑色颗粒似雪花般飘了过来,落在了以撒的手心,一片一片的聚拢,好似深海下的涡流,也像是凭空落下了一场黑雪。 直到这时,西斯廷才看到,原来他之前的那把黑刀并非完整,他收纳刀刃的铁盒也是刀身的一部分,如今全部重组凭借在了一起,凄冷的黑暗弧线微微滑动,向后一甩,一片整齐的地面就被光滑的切割了开去,露出下方最原始的地表。 魔呼伽罗死死握住了拳头,眼皮抖动,她也感受到了这股气息,即便没有睁开眼睛,但对凌冽气息的感知还是在她脑海里浮现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